“小白,来,张嘴。”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在静谧无声的车厢内响起,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刚刚剥好的葡萄,递到正垂头数着一大摞银票的小奶包嘴边。
“这位不知名的公子。”安子矜忍了又忍,在上车时,莫名其妙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而这个人,居然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妄想亲近她的宝贝儿子,忍无可忍!
“请不要随便骚扰我的儿子。”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身杀气暴涨,安子矜开始考虑,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成功几率有几成。
风井辰微微一怔,“安小姐,你不觉得本尊与小白,长相十分相似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相信只要见过他们俩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世上总会有两三个长相雷同的人,无需惊讶。”这番话说出来,底气十足,安子矜自然知道,若非有相同的基因,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概率,可以用零来形容,但是,不论如何,她也不会承认的,安小白还有一个父亲这件事,她绝不会认可。
风井辰顿时语结,看来这女人是死也不会承认有关于六年前那一夜的事了。
“是吗?看来是本尊少见多怪了。”他莞尔一笑,只是眼底却闪烁着让安子矜不安的精芒。
“敢问这位不知名的公子,你究竟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狠声问道,逐客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就是就是,搭顺风车什么的,是会遭到天打雷劈的。”安小白立马点头,无条件附和安子矜的话,双眼泛着狼光。
‘啪。’安子矜一个爆栗狠狠地敲在安小白的脑袋上,“不许胡说。”
“娘亲,宝宝很疼啊。”他幽怨地吸了吸鼻子,眼底已漫上一层水渍。
不知为何,安子矜忽然间有种格外舒畅的感觉,就像是欺负了身旁的红衣男人一般,嘴角朝上弯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在脸蛋上绽放:“娘亲不想听到你诅咒自己,不要再有下次。”
“哦。”安小白撅着嘴,垂下头去,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风井辰眉头一蹙,“对这么小的孩子下狠手,会不会太严厉了?”
“我如何教导儿子,与你何干?另外,搭车费,外加你昨夜欠的一万三百两银子,一共一万五千两,请马上付清。”安子矜摊开手,准备讨要债务,在实力无法与这个男人等同时,她选择采取别的办法,来给他添堵。
“对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安小白显然与安子矜统一了战线,在牵扯到银子的问题上,这对母子同调的概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被两双泛着狼光的眼睛盯着,风井辰忽然间有些压力山大,握拳在唇边轻轻咳嗽一下:“本尊既是答应你,便不会拖欠你一两银子。”
“恩,所以,请付钱。”安子矜悠然点头,态度极其强势。
“这个本尊暂时身上未曾携带如此多的银两,不如”
“停车。”一声冰冷的命令从车内传出,竹意头下意识勒紧手中的缰绳。
“公子,恕不远送,请自觉下车。”安子矜冷冷地说道,脸上的笑也化作了鄙夷。
想要搭顺风车,又没银子,抱歉,她暂时没这么多的同情心。
即便风井辰脸皮再厚,面对这样的逐客令,也只能选择妥协。
火红的身影刚跃出马车,安子矜便马不停蹄地吩咐道:“继续启程。”
质朴的马车无情地从风井辰的视野里朝前方行进,黄沙漫天的官道上,他的身影看上去分外落寞、可怜。
“少主,是否要给她一个教训?”风天祈自暗中现身,蹙眉问道,在他看来,这安子矜嚣张跋扈,对少主冷漠相待,根本不值得少主对她多一分精神。
“不觉得很有趣吗?她越是对本尊避如蛇蝎,本尊越是想要亲近她,一个能视本尊的魅力如无物的女人,呵。”暧昧不明的浅笑,从薄唇中滑出,风天祈脸色微微一暗,已然知晓,少主只怕是对这女子真的上了心,产生了兴趣。
若再这样下去,六年前的事,一旦被少主得知,恐怕,他和这丞相府的大小姐,就真的要纠缠不清了啊。
“让你去查的事,可曾查到?”风井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得力助手。
“属下已查到,这安子矜的确是丞相府被流放的大小姐,据说,她幼时呆傻、懦弱,虽然有着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呼,却文武不能,且因为犯了错,在数年前被流放至落日城,她走时,丞相夫人悬梁自尽,尸体不翼而飞,如今,乃是丞相府老夫人大寿,作为嫡亲血脉,她才被恩准重返皇城。”除却一些敏感的年份,风天祈将安子矜的生平调查得一清二楚。
调查她,根本无需动用风族的力量,普天之下,只要提起丞相府大小姐,即便是三岁小儿,也能如数家珍般,说出她的经历来。
“文武不能?”风井辰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真不知该说世人瞎了眼,还是该称她一句伪装极好,这女人若是废物,天底下的天才,都该自尽了。”
一个年纪轻轻便突破青阶,且出手狠辣的女子,怎么可能与废物挂钩?
风天祈低垂着头,也不吭声,六年前,虽只是骤然一瞥,但他却是清楚,这位大小姐的确没有玄力,乃是一名普通人。
只不过短短六年,便能突破青阶,且似乎已经达到蓝阶的品级,堪称神速,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她可是六年前的那名女子?”风井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风天祈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不敢去直视他那双太过锐利的眼眸,低眉顺目地回道:“属下不知,但六年前替少主解除祸患的女子,的的确确是普通人。”
不能说,他绝不能告诉少主,那名女子正是这丞相府的大小姐。
想到一直以来对少主倾心相待的风玲,风天祈选择了隐瞒,这也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对发誓要效忠一生的少主撒谎,心里头不禁有些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