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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已经用干净的毛巾将自己身上擦干,披上簇新的衣服,又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房,留下佩涵在这里收拾。

    “阿绿,你进来。”自她醒来的这半个月里,阿绿一直被她摒除在寝殿之外,近身的事情都不让她参与。她知道阿绿心中对“辰妃”有恨,但是她身板没有别的人了,所以阿绿势必要留下来的。

    而这段日子,正好磨一磨她的心性。

    阿绿垂着双手走进来,低下头,淡然的行了一礼,道:“奴婢见过辰妃娘娘。”

    放下毛巾,散开半干的长发,慕云薇这才看她,“你知道,为何本宫这段日子都晾着你吗?”

    “奴婢不知。”阿绿低声回应,然而语调里还有明显的不满。

    慕云薇轻笑一声,她终究是还太嫩了,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还是不够。

    “罢了,慢慢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宫。”摇摇头,轻声说道。

    阿绿闻言,一愣,随即应道,“那奴婢这就出去了。”

    “慢着。”她相信,如果是让阿绿自己去想,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出来的,不如给她些提示好了,“过来,伺候本宫更衣,等下随本宫去个地方。”

    “是。”阿绿应一声,上前挑选衣服。

    藕丝琵琶襟上裳,素雅的锦缎上绣着鸢尾花的图案,下身是紫绡翠纹长裙,曲裾刚好盖住了脚面,腰间玉带束腰,侧面垂挂着绫罗佩环。衬得她整个人纤细修长。端庄中透着几分妖娆的灵蛇髻,别一枚碧玉龙凤夹子,两侧各插一支白玉响铃簪。

    慕云蘅穿戴完毕,站在镜前,却看着身后的阿绿。见她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不自觉的弯了唇角。

    佩涵收拾完浴房刚出来,见她这是要出去,忙取了大氅过来替她披上,缎狐肷褶子的大氅还带着软糯的熏香。

    慕云薇皱了眉头,吩咐佩涵,道:“把这屋子里的熏香都换了。”

    “是,那,娘娘想要哪种香呢?”她不得不问,实在是如今已经完全摸不准这位主子的心思了。屋子里用的都是辰妃以前亲自挑选的迦南香啊……

    她略一思量,想一起句话来,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不由莞尔一笑,柔了声音,道:“那就杜衡吧。”

    “……是。”佩涵应了声,目送她带着阿绿远远离去。

    出了房门才发现,这十二月底的天气果然寒冷彻骨,慕云薇紧了紧身上的皮毛大氅,暗叹一声好在穿的够厚,抬步向前走去。

    路面上的白雪都被清扫干净了,然而宫墙两旁的角落里,白雪成堆,又因为被足迹沾染过,带着点点的乌黑的痕迹。

    她们行至花园中一处空旷的地方,四周的常青树上都覆了一层白雪。

    慕云蘅低声说了句,“青山本不老,为雪白头。”

    阿绿浑身一震,惊愕万分的看着她,而慕云薇只是微微扬了唇角,脚上的步伐却加快了许多。阿绿压下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疑惑,快步跟上前去,却发现,她这是——

    去朝阳宫?

    她怎么还敢去哪里?!

    没有注意到阿绿的不再自,也因为背对着她,所以慕云薇并没有看到她眼里瞬间浓烈的恨意。她脚步轻盈的踏了进去,整个朝阳宫都被雪所覆盖,又因为没有人打扫,所以竟然连路也没有。

    她循着记忆走进去,很快便找到了承香殿的入口,却是大雪封门。

    慕云薇眉头紧皱。

    阿绿小心翼翼的踩着她的脚印走进来,看着站在承香殿门前的那道背影,恨意从心底里蔓延至四肢,她不受控制的掏出一直藏在袖中伸出的短剑,慢慢的、慢慢的,朝那人走去。

    慕云薇低着头,看着跟前身后那人的影子越靠越近,看着那只断剑即将刺向自己,忽的笑了,“袭月,本宫带你不薄。”

    身后的人猛然一震,连手中短剑脱落也不自知,瞪大了双眼,怒目而视。

    慕云薇回身看她,唇角有着明和的笑意,“本宫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对本宫的忠心耿耿?”

    阿绿蓦地向后退去,一手指着她,惊愕的话也说不完整,“你、你……慕……云——你到底是谁?!”

    慕云薇轻声笑道,“本宫是谁,你难道还不确定?”说完转过身体,踏上前,推开被大学封住的门扉,径自走了进去。

    228:凤出朝阳

    慕云薇到卧房里,挖出被她藏好的凤凰玉收进怀里,再重新埋好那块砖时,阿绿才慢慢的走进来,已经比先前镇定的多了,她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人,慢吞吞的问道,“你,真的没死?”

    慕云薇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本宫怎么会死?有你家老九的鼎力相助。i^”

    阿绿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没有死。

    “那你,这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故意排斥她,故意将她摒除在外,故意不告诉她真相,故意让她误会、甚至险些杀了她?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袭月。”慕云薇擦干净了双手,可是指甲缝里还有些泥土,令她十分不爽。她想坐下来,然而这间屋子几个月不曾打扫,四处布满了灰尘,索性作罢。

    “我知道,弄画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我和你一样伤心,一样想报仇。”她低沉清冷的声音慢悠悠的自红唇间溢出,“可是,害她的人,已经死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结与过去,你的人生路还很长,弄画定然也不希望看到你像现在这样萧条下去。之前不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够抱着一个希望活下去,但是,这段日子,你过得如何?”

    阿绿眼中慢慢浮起哀伤,泪水瞬间就续上了眼眶,她瞪着她,怒不可遏,“你知道什么!”

    慕云薇轻叹一声,“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比你清楚,席悦,死者已矣。”

    “不!”阿绿大喊,恨恨的瞪着她,“害死她的人还没有死,慕云薇、孟恒辰,他们都是罪魁祸首!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不放过,那又如何?”她仔细的看着她,眉目清冷,“凭你区区一人之力,又能如何?你身上背负的不过是一条人命,就这样沉不住气了,你可还记得,我身上,肩负着多少条人命?都是你口中的那两人的债。”

    “我……”她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慕云薇见她神色松动了,才稍稍放下心来,道,“袭月,你信我,他们的丑,我会报的,害过他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是我答应过弄画要保护你,所以,这件事你不要参与进来,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的。i^你回弄月楼也好,回飞雪阁也罢,或者,哪里都不去。这天下之大,总有一处,是你的容身之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凝然的气氛让慕云薇不觉得呼吸暂缓,她仔细聆听,却发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我不走。”阿绿说话的同时,承香殿的门也被推开。

    冬日的骄阳从门外洒进来,那个人的身影带着焦躁不安和慌张,匆匆的踏雪而来。

    “阿蘅!”孟恒辰冲过来,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慕云薇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冷冽的寒气从他身上度过来,她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阿蘅?有没有冻着?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走,跟朕回去。”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不由分说的带着她离去,末了,狠狠的瞪了一眼阿绿,威胁的意味明显。

    慕云薇随着他除了朝阳宫,却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已经结了蜘蛛网的朝阳宫的匾额,漫不经心的说道,“凤出朝阳呢,皇上,这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的地方,怎么可以弃之蒙尘呢?”

    孟恒辰眼中一冷,低声问道,“阿蘅,你说什么?”

    她轻笑,这么点儿刺激就受不了了?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臣妾有些冷了,皇上,咱们回去吧。”她率先走了开去,没有去看孟恒辰陡然变暗的脸色。

    一直被忽略的苏写意这才上前,拉着她的袖子轻声疑惑道,“皇上,这个辰妃……”

    “你也觉得不对劲?”孟恒辰眯了眯眼,从苏写意的眼眸里看到了和他同样的疑惑。

    “嗯,按理说,阿蘅的心性……是绝不会再次踏进这里的。”苏写意沉声说道,“可是她身体刚好,便不顾着寒冬的冷风刺骨,大刺刺的跑来朝阳宫。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念的吗?”

    孟恒辰薄唇紧抿,半晌不说话,眼中的冷意越发的弄了。

    察觉到他的变化,苏写意有忙解释道,“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将离也说过,可能会性情大变的,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然而话说出来,却是自己也不信的。

    “好一个,凤出朝阳!”他冷笑,也许,已经不是不对劲了。

    回到长宁殿的时候,慕云薇全身都被冷透了,抱着汤婆子又围在火炉旁,足足一刻钟才缓过来。面上浅浅宜人,她想,以孟恒辰多疑的性子,应该开始怀疑了吧?

    “娘娘,皇上来了。”佩涵小声禀报的同时,孟恒辰也走了进来,褪下身上的大氅,孟恒辰也坐到她身边来,却没有说话。

    慕云薇看着她被冻的通红的双手,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汤婆子放进他怀里,“皇上,用这个暖暖手吧。”

    孟恒辰抬了抬手,却将自己冰凉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语调沉稳而低柔,“阿蘅,你可恨朕?”

    她垂下头,敛去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流光,低声道,“怎么会……”不恨呢?

    孟恒辰固执的抬起她的头,冰凉的手指夹着她的下巴,冷峻的眉眼与她对视,仿佛要就此看进她的心底里一般,“告诉我,阿蘅,你恨我吗?”

    嘴角扬起笑容,她微仰着头凝视他的眉眼,低低柔柔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怎么会呢,皇上,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对阿蘅的好,阿蘅都记在心里,虽然你不说,但阿蘅不是瞎子,都能看到的。”

    对方一愣,脸上闪过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阿蘅,你真的不恨我?”

    恨,怎么会不恨。

    但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你。

    她深情凝望,缠绵的语调丝丝入扣,“妾拟将身嫁与,恒辰,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本是最迟热的情话,然而停在他的脑海里,却如夏日里的一声闷雷,将所有的安然静好全都震碎。如同一道明晃的闪电,将纯色的天空,劈开。

    他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玄,就这么一下子,断裂开来。

    推开啊,几乎是逃也似的逃离她的身边,他身上,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啊?”慕云薇妖娆的站起身,一脸媚笑的看着她,眼波流转间,情意深浓。她向他走去,然而他惶然的退步,始终于她保持着距离,不让她靠近。

    “皇上,您这是,怕了臣妾吗?”她娇笑不已。

    他咬牙切齿的逼出几个字来,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她,恨不得咬碎了,“慕、云、蘅!”

    “臣妾在呢,皇上。”丝毫不惧于他的怒意,她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直到他退无可退。

    她将他抵在墙上,柔软的双手攀上他的胸膛,魅惑的笑声在唇边荡漾开去,“皇上,臣妾怎么会恨你呢?若不是您辛苦折腾一番,臣妾又怎么会得到这副身体?臣妾呀,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滚!”他暴怒的甩开她,慕云薇跌在地上,却还是继续笑着,看着他,让他从心里开始发颤。

    “皇上想要杀了臣妾么?”她坐起身来,眼波含情的望着他,“可是怎么办呢,皇上,您心爱的那个人,也爱这具身体里呀……不过,她不想活了,所以不愿意醒过来,正好,便让臣妾占了先机。”

    孟恒辰的眼中崩裂出杀机,死命的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总有一日,朕会杀了你!”

    似乎他这句话终于刺激到了她,她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他神身上,撕扯着他的衣衫,口中却是毫不留情的威胁,“那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杀了我——你爱的那个人,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哈哈!”

    狂乱的笑声响彻整个寝殿,孟恒辰拂袖而去,脸上的厌恶不言而喻。

    殿里终于只剩下她自己,慕云薇怒喝一声,阻止了宫人的靠近,她跌坐在地上,大声的笑着,泪水从唇边划出来。

    她问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于己,是半分利益也没有的。

    可是,看着孟恒辰震惊、伤心、痛苦、狂乱的那些反应,她心里,无比的畅快。

    所谓杀人诛心,她要的,不过是他的痛苦,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229:惩罚

    “飞鸽传书将离,让他立刻滚到朕面前来!”踏出长宁殿,孟恒辰便阴沉着一张脸对着夜色吩咐道。%&*〃;空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流动之后再次归于平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凝固,暗恨的情绪从方才滋生之后,就以诡异的速度蓬勃生长,想毒蛇一样的掐住他的咽喉和心脏。

    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下去。

    慕云薇知道皇帝已经开始起疑了,甚至她身边莫名其妙多了好些人,似乎……都是来监视她的。然而,到底没有证据,又记着她那日的威胁,孟恒辰始终没有对她怎么样。

    然而,他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她,从那天晚上之后,皇帝的御驾便不曾再凌驾过长宁殿。辰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一如既往的风头鼎盛,皇帝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只是,皇帝的人,再不出现一次。

    她知道,孟恒辰是在用这种办法来告诉她,他不会碰她,甚至嫌弃她,恶心她!

    慕云薇不愿意去想这其中的深意,脑海中那个关于孟恒辰此举可以解释为他爱的是自己而不是真正慕云蘅所以再察觉到她可能是真正的慕云蘅后采取冷冻她的想法,被她毫不客气的摒除在外。

    一切有关于她的爱情的东西,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她无数次的问自己,若是没有哪个意外,若是没有穿越到这里,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不再那么沉重忧伤?

    或许,她还是那个平凡的女教师,每天的日子依旧是无限小数一般的循环在学校和家庭之间,没有过于激烈的情绪。到了合适的年龄,或许会相亲,然后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忙忙碌碌,直到终老。

    就算这样的平淡无奇会让她陷入一种扭曲而疯狂的心态之中,无数次的幻想自己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过着这样死板的人生,那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她的穿越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可以说,完全像是做梦一样,所以,她一直也未曾想过,是不是应该寻找一种方法,回到那个曾经让她厌恶无比却很熟悉的的世界里去?

    她一直不曾想过,自己其实还可以回去的。

    然而如今,她是真的累了,累的,竟然想再次回到那个她厌恶的世界里去。

    可是她身上还背负着那么多条人命,她答应过要帮他们报仇的,答应过要替他们好好地活下去的……如果,真的让她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那么,这具身体,又该怎么办?

    这具,承载了那么多人的希望的身体,该怎么办?!

    日子变得繁琐而无聊,慕云薇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手里摩挲着那枚凤凰玉玦,游移不定。i^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动用飞雪阁的力量,来帮她调查,回去的方法?

    “辰妃娘娘,紫昭仪、慕淑仪和元修仪三位娘娘在殿外候着,您要不要见见?”佩涵敲了门,小声问道。

    “不见。”她冷漠的回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傲慢。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笑,这架势装起来,倒是越发的熟练了,随即改了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那三个人亲自踏足她这长宁殿,想来,必定是有什么好事吧?

    嘴角噙着笑,她连衣衫也不换,便径自走了出去。

    深冬的季节里,她的长宁殿却炭火不断,整日里暖洋洋的,比暮春时节都来得暖和几分。寝殿内的地面上又铺着一层绒绒的白毯,她索性连鞋也不穿了,直接赤足而行。

    到厅堂的时候,那三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冬日的风雪将她们面上冻得通红,身上的皮毛大氅还未来得及摘下来,就看见她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赤着脚走过来。

    长衫宽大的袖子和下摆盖住她下身的裙裾,丝质的面料服帖而柔软,走起路来犹如水波荡漾。她墨色的长发被披散开,像是一幕上等的丝绸,光滑中透着黑亮,披在她身上。

    如玉一般的容颜上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眉梢高挑,眼里是轻慢的神色,就这么走过来,慵懒的倚在靠着墙壁的美人榻上。

    那张榻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一看就很柔软而且暖和。

    不只是慕青,就连紫翠也愣住了,这样的风华和妖娆……

    元香眼里满是怨毒和嫉妒,喷火一般的瞪着她,就连身旁的两人带着婢女在慕云薇两侧的位置上分别落了座,也不自知。

    直到她身后的婢女春梅拉着她的袖子小声提醒了一句,这才醒悟过来。她为自己的失神感到尴尬,更为自己看慕云薇看的呆了而感到羞愧,眼里的妒恨根本来不及掩饰,现下就算她想伪装,也来不及了。

    因为慕云薇已经看到了,脸上表情不变,红唇却是轻轻的扬了一扬,吐出一声似戏谑似嘲讽的轻哼。

    元香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两边的座位都还剩下一个,显然是给她留的。然而哪一边,都是她不想靠近的。

    可是如果她继续站在门口,被上位的人这么审视着,她想,自己一定会疯的。

    她又迟疑了几秒钟,见上位的那人依旧没发话也没别的反应,才稍稍放下心来。上前两步,屈膝,道:“婢妾给辰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呵。”慕云薇的眉梢动了一动,曼妙的身子斜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斜眼看她,“元修仪怎么了,行这么大的礼,可真是折煞本宫了。”

    “娘娘说哪里的话,您是金枝玉叶又是皇上的心头宠,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婢妾呼娘娘一声千岁,也不为过。只是这几日婢妾都缠绵病榻没能来向娘娘请安,如今身子打好了,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还望娘娘不要责怪婢妾才是。”

    她说的言辞恳切,情真意浓,就连旁边的两人听了,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厌恶之色明显。然而慕云薇却是轻笑了一声,似乎真的很受用她这番话,“起来吧,瞧你这样,好像咱们多生疏似的。”

    元香心头一喜,几乎是立刻回了声,“谢娘娘恩典!”

    这下也不再计较身旁坐着的人是谁了,当即往左一转,在紫翠身边坐了下来,高傲的瞪视一眼对面的慕青。

    “冬日天寒,几位妹妹又是身娇肉贵的,这个时候来本宫这里,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慕云薇默了半晌,才懒洋洋的开口。

    而那几人几乎是立刻就僵直了身体。

    她眼角含笑,道,“好了,本宫没怪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完了本宫好进去休息,这冬日里屋子太暖和了也不好,总是乏得紧。”

    也不知道她这番话是真的在抱怨,还是在炫耀。

    慕青嘴角抽了一抽,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了。

    对面的紫翠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精神一凛,正色道,“听闻娘娘近日来身子不爽,婢妾们特地来探望娘娘,还望娘娘您保重身子。这后宫里大小事宜,还需要娘娘您费心操持。”

    “客气了。”她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对慕青的厌恶是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出来,既不会显得刻意做作,也不会显得有多过火降低身份。

    慕青面上尴尬,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讪讪的笑了笑,道一声,“这是婢妾应该做的。”便不再说话。

    元香见状,心里得意无比,朝慕青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才换上笑脸对上慕云薇,道:“辰妃娘娘可是皇上的心头宠,皇上疼娘娘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把那些冗杂的俗物交给娘娘!”

    孟恒辰不着痕迹的打量她,这个女人素来自命不凡,但终究还是躲不过口舌妇人的宿命。她想起阿绿前些天探回来的消息,孟恒辰这段时间十之五六都是歇在她那边的,势头正猛,也难怪一进门就敢目不转睛的瞪着自己了……

    呵,不过是她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是么?”她冷着嗓音拔高了声线,半眯着眼看她,“本宫怎么不知道,自己竟是皇上的心头宠?本宫可是听说皇上这段日子都是歇在你的宫里,元修仪,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向本宫解释?”

    元香立刻白了脸色……

    她先前有那失态的反应,也不过是仗着最近几日皇帝对她的宠爱愈发的紧了,封妃晋位指日可待,这才有些得意忘形。

    可是,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慕云薇啊!

    那个连自己的同胞姐姐都可以好不眨眼的杀掉的女人!

    “娘娘饶命啊……”她慌张的站起身来,然而却不料脚下一软,顿时就跌再到地上。饶是地面上铺了一层毛毯,下面也是硬实的大理石地面。

    元香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进宫之后养尊处优的日子使得她越发的娇贵,加上皇帝今日的宠爱,哪里还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就掉了眼泪嘤嘤哭泣,一边还要低声呜咽着,“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慕云薇冷笑不已。

    原以为自己算是会做戏的了,想不到,还有高手在。

    她冷漠的开口,“要跪,就跪好了,本宫这里,可留不下不讲规矩的奴才!”

    紫翠痛慕青皆是一惊,战战兢兢的看了眼地上抽噎不停的元香,想开口劝几句,却怕祸几及身,终究咬着牙作罢。

    再说了,元香那种人,是根本不值得同情的。

    元香不敢不听,一手捂着唇压抑的哭泣,一手趁着换姿势的同时,揉了揉自己生疼的膝盖,却还是端正的跪好,低垂着头,眼泪簌簌的往下倒去。

    这代是越发的娇贵了,连惩罚一不行了么?她冷笑不已,直接开口换来婢女,“佩涵,去吧元修仪腿下毛毯撤了。既然元修仪知道自己错了,想要领罪,咱们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元香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抬起一张泪汪汪的眼睛瞪着慕云薇,脸上满是茫然。

    慕云薇看着她这副神色,倒是从心底里畅快起来,连日来的阴郁终于有一扫而空的架势,趁机说道,“把针板拿出来,赏给元修仪吧!”

    元香脸上的表情蓦地变成了惊恐……

    而她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恶意起来,心里越发的畅快淋漓,原来,折磨人,竟是这么好玩的事情。

    230:夜半故人来

    这种畅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深夜时分,慕云薇还不能入睡。%&*〃;灯火通明的寝殿里,她的身影照映在秋香色的烟罗纱帐上面,越发的高挑,和孤独。

    她不断地笑着,时而捂着嘴压抑的笑,时而放开胸怀笑得酣畅淋漓。

    到最后,她才发现,越笑得大声,就越觉得孤独。

    是呢,孤独。

    这天下之大,终于,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忽的没了兴致,原本折磨元香之后的那种恶意的畅快也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自省。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伤人,也是一种快乐吗?

    她要报复的,明明只是孟恒辰而已,为什么,却连他身边的人也不放过了?

    元香,再怎么也不过是一条走狗,被人指使而已,她再有错也不过是,被孟恒辰宠幸了而已……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惊恐的颜色爬上她面上的每一处,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

    她竟然,还会在意。

    而就是这一瞬间,她屋里的灯火全数灭尽!

    吱呀声伴随着的是门扉的开启,深夜的月光照映在雪面上格外的亮堂,而月光从雪面上反射进屋里,带着森寒的冷空气。

    她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缓,却是一步一步踏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恐惧从心底里爬起来,她不可抑制的报警双臂,轻轻地、轻轻地,朝床的内侧挪过去。虽然地面上还铺着毛毯,然而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每一个缓缓靠近的脚步声都听得那么真切。

    她抱紧了被子,裹着自己越发寒凉的身体,不断有鸡皮疙瘩从双臂和后背上冒起来。慕云薇挪动身体的动作很轻,很缓慢,生怕弄出了大的动静之后,对方察觉到她,一下子扑过来。

    那个人似乎还在屋里寻找,脚步声忽远忽近,又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乱了章法。i^

    慕云薇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她还能够将这一切探听的如此清楚?来不及多想,慕云薇只将这一切归功于高度紧绷的神经刺激了她身体的潜能。

    下一刻,她的后背靠上了冰冷的墙壁,那森冷的触感一下子蔓延至全身,慕云薇惊得倒抽一气,不自觉的呼吸加重。

    脚步声顿时停住。

    下一刻,没有意外的,她的脖子也被冰冷的东西抵住,像是毒蛇一般,缠上她。

    瞬间,动弹不得。

    “你是谁?!”知道再也躲不过去,她也突然变得镇定起来,冷声质问。

    “来向你寻仇的人。”对方可以压低了的嗓音,低沉喑哑,却带着一丝丝,让她熟悉的感觉。

    慕云薇忍不住冷笑道,“呵呵,寻仇?本宫可不记得,何时结过你这种三教九流的仇怨!”

    话语里,全是不屑。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手中长剑一抖,就这么划破了她如玉一般的肌肤。暗夜里,对方身上强烈的杀意和散发出来的冷意,和脖子让丝丝的疼意,迫的她不得不大口喘息,努力掐着手心,才不让自己颤抖。

    而她今日特地留起来的长长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

    来寻仇的,莫不是先前那个慕云薇——也就是真正的慕云蘅得罪过的人?她倒是省心,一死百了了,生后的烂帐,全要自己来收拾!

    又或者,是孟恒辰派来的人,故意恫吓自己,想让自己露出马脚来?

    “不记得了吗?”对方轻蔑的开口,“那倒是,这天底下,死在你辰妃娘娘手上的人何以计数?不过我说,辰妃娘娘,饶是这样的你,竟然更深露重之时,也不怕仇家冤魂不散,前来寻仇么?”

    “哈!笑话,本宫如何,岂容你等宵小妄言!这里是皇宫,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倒不怕杀了本宫,你跟着陪葬么?”

    “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若是能拉着辰妃娘娘一起共赴黄泉,我倒是乐意得紧。”

    “你——”威逼不行,那就利诱。她无声的冷笑,“你到底是谁?本宫怎么得罪你了,你且说来听听,若真是本宫的过失,那便由你处置便是,本宫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首要目的,便是弄清楚来人的身份,若是普通来寻仇的,既然能突破大内侍卫的重重包围,想必手段不少,自己想要在他剑下活命的几率真的不大。但若是孟恒辰用来诈她的诡计的话,就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了才是!

    “娘娘当真是爽快,就不知,辰妃娘娘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那人却是轻蔑的笑起来,低低哑哑的嗓音一听就是刻意压抑过的。

    她不禁想,到底是谁,这声音听起来这么的熟悉?

    似乎是认识的人,可是对方像是怕她察觉出来一般,故意改变了声调。

    “本宫向来一言九鼎,就是不知道你的诚意如何了?你说来向本宫寻仇,可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何来仇怨可言?你若是不肯名言,本宫又岂能就此认栽?”她顿了一顿,尽量维持自己声音里的冷静和淡然,“这大内皇宫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你先说出来,你我好生对质一番,若是一场误会,本宫大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冒犯,送你出宫。如若你执意不肯,那本宫大不了就是一死!不过这大内皇宫里高手如云,本宫就是拼着一死也能叫来大队人马,到时候,谁给谁陪葬、谁陪谁共赴黄泉,就不一定了。”

    天知道,这番话,她说的有多么的艰难,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自镇定的将这番话完整而平稳的说出来。

    指甲嵌入肉里已经沁出了鲜血,而后背上此刻也是冷汗层层。

    屋里的暖气重新聚集起来,她觉得身上粘腻的难受,额头上也有汗水滴落下来,就是不知道这汗水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那人低声笑了一句,极为嘲讽,“这么说,辰妃娘娘认为自己是无辜的的了?”

    “本宫不记得你,当然不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若是肯说,那咱们还有机会解开这误会,你若不肯说,那本宫立刻就叫人来,你信是不信?”

    “叫人?辰妃娘娘还真以为,这皇宫大内守卫有多么的森严吗?”

    “至少不会容你肆意为虐。”她越发的肯定,这人迟迟说不出个究竟来,定是因为,他所谓的仇恨,根本是子虚乌有!

    他,根本就是孟恒辰派来的j细!

    肯定了这一点之后,慕云薇倒是不怕了,放开了手,就这被子擦干净手心粘腻的血,疼的她倒抽一气。可是脖子却又碰上了那森冷的剑锋,让她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你到底考虑清楚了没?!”不悦的指责声脱口而出,慕云薇下意识的有些后悔,却又生生忍住,不能让自己丢了分,当即又说道,“若是打算说了,那就把你的剑撤下去。”

    “这可不行。”那人毫不犹豫的拒绝,“天下人皆知你辰妃娘娘心狠手辣、手段恶毒、狡诈j猾。若是没了这悬在脖子上的致命一击,你又怎么会老实?”

    “呵呵。”慕云薇冷笑不断,倒是想感谢一番,他这么看得起自己了!

    “本宫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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