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打算将她安置在风华殿的,但是考虑到外朝那帮大臣,也就作罢。而朝阳宫,是万万不能够的。她还没醒过来,不确定到底是哪个灵魂住在那具身体里,孟恒辰不敢贸然行动。
万一先醒过来的是慕云蘅的话……看到朝阳宫的一切,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而如果是他的阿蘅先醒过来,那么,朝阳宫森冷的气氛,也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吧?
摇摇头,孟恒辰感叹自己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不经意间,就到了长宁殿。
这里的宫人都还是原来的那些。
阿绿见皇帝独自一人前来,忙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皇上。”
孟恒辰冷着眉眼扫过她的脸庞,这个女子,若不是知道她是阿蘅安排的人,自己是决计不会留她到现在的。
阿绿也知道皇帝如今恨不得杀了她,只是碍于皇后的面子,才没有动手。她本来大可离去,可是想到冤死的弄画,就觉得心绪不平。
她要留下来,无论如何都要流留下来,她要亲眼看着醒过来的是慕云蘅才行,只有那个恶毒的辰妃真正死了,才能够安慰弄画的在天之灵。
阿绿推开门让皇帝进去,寝殿里的地龙烧的格外暖和,加之殿内各处尤其是门窗风口的地方,还多放了几盆炭火,所以这间屋子里,倒也温暖如春。
孟恒辰摘下披风扔给阿绿,自己则超内殿走去。卧房里,柔软的床榻上,躺着他心爱的人儿。长发如墨服帖的在身下散开,暖色的鸳鸯锦被下是她如玉的容颜,放在被面上的双臂拢在轻薄的|乳|云纱对襟睡袍里,隐约可见里面如脂如玉的肌肤。
孟恒辰坐在床沿,视线落在她的容颜上,没了那道狰狞的疤痕后,这张安睡的脸是那么的熟悉,眉若远山、唇若含朱,凝脂一般的肌肤上微微泛着红,生气盎然的样子,宛若新生。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完全像是睡着了一般,而不是,昏迷。
是啊,她昏迷了这么几个月,外面的天都从夏季转入了冬季,然而她却还是不肯醒来。
“阿蘅……”手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细细的摩挲着,口中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苏写意披着风雪而来,一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心中忍不住一酸。脱下覆雪的披风交给宫女,苏写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孟恒辰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一回头,便问道,“她的身体如何了?”睡了这么几个月,不吃不喝,就是普通人也是受不了的。
而他的阿蘅,虽不见消瘦,反而面色红润,却还是让他担心不已。
苏写意没多话,只是把手指搭在辰妃的脉搏上,诊断了片刻,才道,“无碍。她的身体一直保存的很好,跟正常人没两样。”
“那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孟恒辰追问。
苏写意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想起将离的话,心头的担忧再次浮起来,苏写意面上不显露分毫,只平淡的说道,“或许,是她有心结。”
孟恒辰一愣。
苏写意继续说道,“这样的情况,是她本身不愿意醒过来,才强迫自己沉睡。皇上,你可以试着,在她耳边,说一说你们的往事。”
往事……他要说什么呢?
他怎么能够告诉她,在他们的青春年少那段岁月里,他是那么真心实意的爱上那个明艳照人的少女,而对方又是如何处心积虑的接近他、甚至嫁给他。即使心中愤怒怨恨,却为了笼络人心,收罗实力,还是迎娶了那个女子。
他要怎么告诉她,在他们大婚之初,那样心怀怨恨的折磨与凌辱,都只是因为,他以为那具身体里还是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他要怎么告诉她,在他察觉到她的变化时,迅速派了人去调查她,还有她的家人。从最初的怀疑、逃避,到后来的确认和利用,他心里的挣扎没有谁知道。他告诉自己,或许这又是另外一个阴谋,一定要小心、小心。可是当他察觉到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陷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他要怎么告诉她,及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还是舍弃了她,爱情不是一切,尤其对于男人来说。江山霸业、母亲的仇,才是他这一生为之不惜性命拼搏的目标。王府的那场大火,虽不是他的本意,然而依他对她的了解,却还是能够猜到几分的。他以为自己可以泰然处之,却没有想到在得知她身陷火海时,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他要怎么告诉她,隐忍、退让、从帝都迁往北境,是因为他忽然想放弃了。她在大火中差点丧了性命,容颜尽毁,他是多么的恨自己。他想,要不,就算了吧,收敛羽翼偏安一方也是不错的。他可以守着她,即使她心中有恨,他也愿意用时间去化解。
他要怎么告诉她,在听到她毫不留情的说要弄掉他的孩子时,他的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他们最初相见的场面。而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远点,她没变、没有所谓的灵魂交换、没有性情大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阴谋而已,而目的,不过是为了权力!他恨,恨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更恨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将他的真心扔在地上践踏!
他要怎么告诉她,在他得知所有的真相之后,她已经,深深的恨上了他。他想弥补,所以对另一个女人虚以委蛇、好言哄骗,只是想还给她一副健全的身体,只是想他们可以站在同一条线上,然后,重新开始……
她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前方一道剑眉深锁,再往下,是一双清澈却惯常森冷的凤眸,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却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冷笑不由自主的爬上她的嘴角,她开口,嗓音沙哑,“孟恒辰,我,回来了。”
224:风波再起
熟悉的清冷音调让孟恒辰浑身一震,刚要离去的苏写意惊愕的回身,双腿几乎要站不住。i^
两个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她醒了!真的醒了!
狂喜瞬间爬上他和她的心头、脸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喊道,“阿蘅!”
床上的人刚苏醒过来,脑中还迷迷糊糊的,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下意识的说出来,而此刻,对着两张惊喜期盼的脸庞,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写意,苏写意!你快看看,阿蘅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说话了!”孟恒辰难得焦躁不安的拉过苏写意,将她按坐在床沿,命令着她替对方诊脉。
苏写意也不迟疑,迅速探上她的脉搏,静心等待片刻,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不由沉吟,怎么会这样……经过那么一连串的磨难的身体,竟然没有半分损伤,完好的竟然如同新生的婴孩一般。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阿蘅,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写意握住她的手心,凉凉的,还有一层薄薄的汗水,“你怎么了,这么紧张?”
床上的人闭上了眼,沙哑的声音有些困难的说道,“我好累,想休息……”
两人自然不敢在打扰的,好不容易她醒了过来,她休息好比什么都重要。苏写意赶紧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拉着不甚情愿的孟恒辰走了出去。
除了内殿,孟恒辰有些冰凉的嗓音才响起来,“她,好像不对劲。”
苏写意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觉得他是期望过高了,所以心中不满,便劝道,“她刚醒过来,有些事情不是这么容易就可忘怀的,你……呃,耐心等一等她便是。”
孟恒辰不同意她这种说法,心底里不好的预感格外强烈,然而他找不到什么证据来说明这一点,便只能作罢。
两人的说话声已经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脸上是无奈的苦笑,“如今,我到底该是谁?”
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从床上坐起来,褪下身上的睡袍,看着宛若新生的肌肤,白里透红的娇嫩,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兴奋。i^
只不过是约莫半年的光景,脑海中的景象如走马灯一般闪过,她在这短短的五个多月的时间里,将前半生都回忆了一遍。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具身体里,竟然还保留着属于“慕云薇”的全部记忆,她清楚的知道身为慕云薇的这个人,有什么样的习惯、什么样的喜好、什么样的性格……这是当初在“慕云蘅”的身体上重生时,所没有的。
她不确定是不是那枚血玉的作用,然而如今已经不能求证了,只得做罢。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好在,如今算是醒过来了。这样巧妙的、神奇的,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她问自己,慕云蘅,你还要向从前那样,过的那般窝囊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绝不!她不再是慕云蘅,而是慕云薇。作为皇后的慕云蘅已经彻底死去了,而作为辰妃的慕云薇却在今天,彻底重生。
她的脑中闪过一张张的脸孔,有阿爹的,有阿娘的,有子卿、有染秋、还有弄画,还有晴岚和晴雨,当然,还有袭月和飞雪阁。
这么多人的性命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又怎么可以,轻易忘掉!
她是谁,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阿绿听到孟恒辰和苏写意的谈话,便知道里面那个人已经醒了,待皇帝和苏写意双双离去,阿绿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进来,见那人美眸半垂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却可以肯定,她是真的醒过来了。
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阿绿莲步款款的走过去,福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谦卑,“奴婢给辰妃娘娘请安。”
打从她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她便已经知道了。她低垂着眼眉,在阿绿走过来的那一瞬间,考虑了许多事情,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她应该怎么面对。
心里一闪而过的酸楚让她醒悟过来,从今以后,她便只能是慕云薇。
在阿绿福身行礼的那一瞬间,慕云薇抬起头来,脸上有着魅惑的笑容,她招了招手,对阿绿柔声说道,“过来,告诉本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绿面上一白,心里被狠狠的震了一下,双手交握的地方不由自主的更加用力,才不让自己在那人面前失态。
阿绿低垂着头,恭敬而平淡的语调回答,“回辰妃娘娘,现今一时十二月末,寒冬。”
“十二月啊……”轻柔入骨的嗓音幽幽的传来,阿绿竭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恨意,只听她继续说道,“看来本宫这一觉,睡的倒是很久。”
“……是,娘娘睡了足足五个月。”小心谨慎的回答,阿绿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两步。
慕云薇眉眼含笑的看着她的动作,也不揭穿她,到底是自己的人,该多疼一些的。她微笑着挥了挥手,“去准备些吃的过来吧,本宫有些饿了。”
阿绿再一福身,道,“奴婢这就去。”然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佩涵。”待阿绿离开,慕云薇再次出声唤了一句,而后门被推开,一身嫩黄铯宫装的婢女面色惶恐的跑进来。
一见她面目含笑,惊声喊道,“娘娘,您醒了?!”
不着痕迹的将来人打量一遍,心中立刻便有了计较,慕云薇对她说道,“你去准备些热水来,替本宫沐浴。”
佩涵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心道,以前这些事情,娘娘从不让自己插手,近身的事情都交给阿绿去做的,现下这是怎么了?
“还不快去?”她一挑眉,微微拔高的语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悦。
佩涵忙应了声,快步走出去,心中的疑惑却更甚。
若是往常,见婢女在自己面前走神,辰妃娘娘一定会勃然大怒的……难道是皇后娘娘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吗?
可是、可是……辰妃娘娘与皇后娘娘虽然是双生姐妹,但是感情却并不好的啊……
辰妃苏醒过来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承恩殿里,元香久悬不下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就知道她投靠的人定是没有问题的,果然!
现在好了,慕云蘅死了,宫里就只剩下辰妃最大,只要她好好巴结辰妃,荣华富贵不愁不手到擒来。念及此,元香笑得格外得意,高声唤来自己的婢女梅香,道:“你去准备些上好的补品,咱们下午去探望辰妃娘娘。”
梅香是她从娘家就带着的贴身婢女,自小跟在她身边,两人心思默契的程度旁人难以跨越。
梅香当即笑得谄媚,道:“娘娘果然聪明,以后这后宫里,就是您的天下了!”
元香嗔怒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小蹄子,就你会说话!”
梅香掩着唇笑眯眯的转身出去。
而另一边,紫翠与慕青也同样得到了消息。慕青当即坐不住了,带着婢女就前往华翔宫去了。
路上婢女不放心的问道,“娘娘,咱们就这样去了,好吗?”谁都知道华翔宫的昭仪娘娘自打皇后娘娘仙逝之后便闭门不出,整日里吃斋念佛度日。就连皇上让她代为管理后宫,也被她推拒了。
慕青瞪她一眼,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太过冒失,慕云薇已经醒过来了,对于她们,肯定是不会放过的。她还不想死,当初救慕云蘅的勇气早已经被时光消磨殆尽了。
如今,她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皇上虽然让自己代为管理后宫,然而却并没有晋封她的位份,这下慕云薇醒了,那么这后宫大权势必要交还给她的……
她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
225:对策
慕青飞快的赶到了华翔宫,本以为紫翠也着急,全没料到她依旧在佛堂念经,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i^
慕青和紫翠认识了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从她被父亲送入王府做姬妾开始,就知道王府里有紫翠这么个人的存在。问旁人,都说紫翠是王爷母妃的婢女,同王爷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她有心攀上紫翠,然而大家都说这位不与人交往,谁也不搭理。
慕青不愿认命,所以三番五次的寻上门去,碰了几次壁之后,便放弃了。
从那时候起,她们几人相处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着,谁也不搭理谁,就这么过来了。进宫之后,紫翠却主动找上她,让自己选择一边。
她又如何不知道这皇宫里泾渭分明,只是她在犹豫,到底应该选谁。
而紫翠毫不犹豫的告诉自己,她选择皇后娘娘。慕青不知道她的坚定和勇气来自哪里,不过,也跟着她选了皇后慕云蘅,到底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胜算。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正常无声无息的斗争里,落败的竟然是慕云蘅。
如今,她们是不是应该重新选择了?可是,还有机会吗?
慕青等了约有半个小时,还不见紫翠出来,心下着急,也顾不得婢女的阻拦,径自闯入了紫翠的佛堂里去。
对方似乎料到她会闯进来,所以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臣妾参见昭仪娘娘。”虽然心中急不可耐,然而礼数不可荒废,慕青上前草草的行了一礼,才说道,“昭仪姐姐,你听说了吗,长宁殿的那位已经醒了。”
“听说了。”紫翠转过身来面对她,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黝黑光亮的珠子和她素白的纤纤玉手,交织成一幅和谐旖旎的画面。
“昭仪姐姐,您不担心吗?那位已经醒了,咱们先前在她面前帮过皇后,她、会不会……报复咱们?”慕青安耐住心中的焦躁不安,蹲下来和她平视。i^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位既然能醒过来,便说明她命不该绝。她若是要报复,咱们又岂能阻拦得住?你且安心便好,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未必会有精力搭理咱们。只要咱们不去招惹于她,她也不能平白来欺负咱们不是?”
“可是……”慕青还想在说什么,紫翠却已经抬手打断了她,“至于你担心的,你手里的权利,只要皇上不开口,她也不能拿你怎样,暂且安心等着吧。”
“我——”
“回去吧。”
慕青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出了华翔宫,婢女春兰才问道,“娘娘,现在,该怎么办呐?看昭仪娘娘的意思,似乎是打算、闭门不出了啊?”
慕青冷哼一声,“她有皇上护着,闭门不出也没人敢说她什么,就是长宁殿的那位,向来也不敢拿她怎样的!”
香兰一脸的担忧,“那娘娘,咱们科怎么办?”
“怎么办?哼,我要是知道,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来求她了。”慕青不屑的撇撇嘴,看来,在这后宫里,靠谁都靠不住的,还是靠自己吧!
下午的时候,慕云薇午睡刚起,佩涵便进来告知她,元修仪来访。
她脸上一愣,随即漾开笑容,暗衬道,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她的身体还有些僵硬,许是躺的太久了,活动还不怎么方便,所以就连更衣都必须要有人服侍。她身上还穿着|乳|云纱对襟睡袍,想了想,吩咐佩涵,道:“去把本宫的衣裳拿出来。”
佩涵在衣箱里翻找,循着她往日的着衣风格,挑了件水红色织锦长裙和锦绣双蝶钿花衫,慕云薇见她手里抱着的衣服,下意识的皱了眉头,道:“不要这个,换件素雅些的来。”
佩涵一愣,心中疑惑却还是转身去换了件颜色较为素雅的棉质襦裙过来,替她换上。月白色的交领深衣,用深紫色的丝线滚边,下身的襦裙也同样是紫色的百褶裙。
佩涵手脚利落的替她输了一个灵蛇髻,中间簪上一枚凤凰衔碧玉流苏,斜插一只珍珠碧玉步摇。
她腰间束腰上还挂着配饰,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慕云薇站在与她差不多高的半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宇间不悦的神色更加浓厚。
佩涵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垂着头,半晌等不到她发话,偷觑了眼她的面色,心惊胆战的道,“辰妃娘娘……”
慕云薇挤出一个笑脸来,伸出手,佩涵乖巧的上前扶着她,慢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这几日都在静养,不过她想,必要的锻炼是不能少的,否则她这幅身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运用自如?
外殿的厅堂里,元香见她从内殿出来,谄媚的笑意立刻爬上眼角,快步迎过来搀着她另一只手,道,“娘娘可觉得身子大好了?”
慕云薇没理会她,直到坐了下来,才吩咐了一句,“佩涵,上茶。”
元香面上一愣,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偷觑慕云薇的神色,见她十分不悦的样子,忙跪了下来,道:“辰妃娘娘息怒!”
她轻笑一声,道:“息怒?本宫何时怒了?”
元香面上尽是不解,疑惑的抬头望着她,“臣妾现在才来探望娘娘,是臣妾的而不是。只是臣妾心里想着,娘娘刚醒过来,肯定是想要和皇上单独相处的,臣妾不甘打扰娘娘静养,这才……”
“好了,你起来吧,越说越混了。”慕云薇抬了抬手,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元香见此,赶紧起身落座,心底里却提高了警惕。
“你来见本宫,有什么事吗?”
听闻她问话,元香才终于舒展了一口气,道:“臣妾想着娘娘您定会打探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便自告奋勇来替娘娘解忧。”
“你说吧。”她向后一靠,懒懒的吩咐道,视线都不曾落在元香身上。
元香对此也不在意,慕云薇的高傲她已经习惯了,陪着笑脸说道,“听说朝阳宫那位提着剑去刺杀皇上,最后被逼的跳崖自尽,还口口声声的诅咒皇上呢。后来,您昏睡过去了,皇上下令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皇后是自戕而死,又伤了您,便不已皇后之礼葬入皇陵,只是在皇陵立了一个衣冠冢。而且啊,那位可是从万丈深渊跳下去的,连尸骨都没找到。要臣妾说啊,这么做都便宜那为了,她竟然敢伤了您,致使您昏睡这么久,就该寻了她的尸体再施以鞭笞之刑!”
慕云薇面色陡然变白,惊得元香心中一抖,还以为自己说的这些话吓着她了,忙告饶道:“娘娘恕罪,是臣妾多嘴了!臣妾该死!”
自戕而死……衣冠冢……在他心里,果然,没有她慕云蘅半分的位置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元香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只见她忽然悲伤而茫然的眼里透露出浓烈的杀意来,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句,“辰妃娘娘……您……”
“你走吧。”她左手扶着椅子站起身,冷漠的说道,“本宫累了要休息,你先回去,有事,本宫自会传唤你。”
元香这才稍稍放心,福身行了一礼,恭敬且谦卑的退了出去。
她重新坐下来,抬起双手放在眼前,看着这双完好无损的玉手,一个计谋,就此在脑海里形成。
226:承欢
晚间的时候,长宁殿迎来了皇帝的圣驾,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大摇大摆的带着宫人过来这里,孟恒辰竟然觉得有些紧张。i^
他的手垂在袖间,握着衣袖的手心不自觉的被薄汗浸湿,察觉到一丝凉意,孟恒辰才苦笑不已,这寒冬的天气里,朕竟然紧张的出了汗……
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孟恒辰这一生,何曾这般紧张过?!就像是个初识情事的矛头少年一般,紧张而雀跃。
“皇上驾到!”总管太监张南尖锐的嗓音高高的响起来,长宁殿的大门陡然开启,一身水红色长袍长发披散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出来。
火光通明的夜色里,她娇嫩的容颜被光芒照耀的熠熠生辉,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半垂的眸子还有被温和的笑意晕染的眉宇,此刻,都与脑海里那张容颜合二为一。
孟恒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听对面吴侬软语的腔调幽幽的飘过来,“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一愣,随即展开欢愉的笑颜,亲自上前扶起她来。众人自是赶忙退开,皇帝一手拥着她往里走去,面上笑意虽然浅薄,然而却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此生,竟从未这般快乐过。
他的阿蘅,终于回来了;他的阿蘅,终于,回来了。
“皇上,为何这样看着臣妾?”柔软的语调,含羞带怯的娇颜,孟恒辰心中一软,不由道,“阿蘅,你可算是,回到朕身边了。”
可是怀中的女子却浑身一僵,孟恒辰诧异的低下头,柔声询问了一句,“怎么了,是这天太冷了吗?”说着,便拥着她加快脚步往殿里走去。
慕云薇在这一瞬间迅速收拾好情绪,进到屋里再看他时,脸上已经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皇上许久没来了,臣妾命人准备了皇上最喜欢的葡萄佳酿,不如,这就让人端上来?”
“好。i^”孟恒辰只愣了一下,也没多想,朗声回答。
佩涵和阿绿领着宫女们动作利落的白上了晚上,葡萄酿用透明的琉璃瓶子盛装,紫色的液体在琉璃瓶子中微微透着光芒。
孟恒辰不禁想,阿蘅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葡萄酿的?
然而眼前家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吴侬软语的娇俏,是他毕生渴望的。如今终于得到,他也来不及去细想,这一切,来的这么突然,究竟对与不对。
宫人们见两人都有些薄醉了,便自动自发的退了出去,还乖巧的掩上了门扉。
满室里,火光温柔,温暖如春。
孟恒辰有些情不自禁,他和阿蘅相处的时光本就不多,像这样温存的时刻更是没有。如今大局已定,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拦他?
趁着醉意,他将人环抱起来,唇边一抹勾人的邪笑,难得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蘅,再替朕生个孩子,可好?”
怀中佳人美眸半垂,状似娇羞的低下头去,同时也敛去了那眸光里明灭不定的恨意。孟恒辰朗声大笑,抱着她快步走向床榻。心里的欢心雀跃让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青纱帐暖,鸳鸯锦被上的佳人慢慢退却衣衫。
他伏在她身上,膜拜一般的亲吻和呢喃落在她的唇边,脖颈,胸前。每一个吻,都那么虔诚,他一边落下亲吻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慕云薇心里酸涩成一片,泪水倒流回去,在心底里泛滥成灾。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的双手环上孟恒辰的脖子,唇边逼出轻柔的笑意,“皇上……”
这一声似是动情的呢喃彻底击垮了孟恒辰仅剩的理智。
他的心已经等待的太久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她,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退下两人的衣衫,当他们裸裎相见时,孟恒辰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她的双手环在他的肩上,黑色的长发在雪白如玉的肌肤下散开成一张墨色的丝绢,他一手揉捏着她胸前的娇嫩,一手掐着她的腰,吻落在她唇上时,低声呢喃,“阿蘅,你,准备好了吗?”
身下的人面色涨红,轻应一声便羞怯万分的闭上了双眼,他却不干,迫使她张开眼,“阿蘅,看着朕,看着我!”
唇上突如其来的力道疼得她一惊,猛然张开双眼,下一刻撞进一双幽深黑暗的眸子里,那如墨如玉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她震惊的无法言喻。
而下一刻,对方握着她的腿攀上精瘦的腰身,就在她沉溺在他的眸光里时,他的腰身一沉,也深深的埋入她的身体里……
满室的欢愉中,男人的低吼声以及女人的喘息、呻吟相互交织,直到天色将明,才慢慢退去。
慕云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而当她睁开眼时,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在她面容上方,细细的凝视着自己。
孟恒辰一手撑着自己悬在她上方,另一手摩挲着她的容颜,似乎就这样,将她刻画在心里。
“皇上。”她出声唤道,孟恒辰展演一笑,看着她,落下一个缠绵的亲吻。
呼吸相抵,唇舌交缠,绵密的吻让她似乎要喘不过气来,而身上的他,动作更加狂猛。
待一切平息之后,她才喘息着问道,“什么时辰了,皇上还不去上朝吗?”
孟恒辰轻笑,依旧还伏在她身上,胸膛相抵的地方微微震动。她被这奇异的感受震慑了心神,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听见他在她耳边说道,“不去了。”
她依旧微笑,“那怎么行,皇上若是不去上朝,那帮大臣会责怪臣妾的。”
“爱说,就让他们说吧。”他心情很好,不愿意离开。
她推着他的身体,娇嗔道,“敢情被骂的人不是皇上您!皇上要是因为臣妾误了朝政,那帮老头子还不得在暗地里骂臣妾是j妃,以色误国?”
孟恒辰忽然不说话,埋在她肩上的呼吸一深一浅,平和的让她有些心慌。
半晌,孟恒辰才道,“阿蘅,从前的你,是从来不会说这些的。”她浑身一凛,却听他继续说道,“可是现在这样,很好,朕喜欢你这样。”
喜欢……她,什么?
慕云薇不了解,脸上却是得体的笑容,推着他起身道,“既然如此,皇上就别白费了臣妾的一番心思,快起身吧,臣妾去叫人来。”
当他们梳洗好之后,总管张南领着人在门外候着,提醒孟恒辰,“皇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孟恒辰抬步要走,却又不放心的回身,看着一身素白色睡袍的女子安静的坐在榻上,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要乖乖的,朕晚上再过来,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乖巧的点头,目送孟恒辰离去。
“娘娘,天气寒冷,您快些进里屋休息吧。”佩涵小声提醒道。
慕云薇已经敛去了方才脸上的笑意,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扯开身上的睡袍,充斥着昨夜欢愉的气息扑鼻而来。她厌恶的扭开头,不顾屋里微凉的气息,脱了睡袍,对佩涵说道,“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227:你到底是谁
佩涵惊讶于她与方才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然而畏惧于辰妃素日的喜怒无常,她不敢表露出来,只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热水。i^
自打辰妃昏迷后醒来,身边的大小事情基本上都交给了自己,而她原来捧为心腹的阿绿竟然被留在了寝殿之外,基本上不能够进来伺候。
佩涵对此非常诧异,也十分心惊,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的揣测着主子的意思,生怕自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被辰妃给灭口了……
以辰妃的性子,她相信这一点,很有可能。
热气蒸腾的水面上漂浮着娇艳的花瓣,那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里,因为加入了鲜奶的缘故而变成了|乳|白的颜色。与红艳的花瓣一起,围绕在她的身体四周。
慕云薇拿着一张柔软的毛巾浸在水里,热烫的|乳|白色的水浸透了整个毛巾,又再拧干,然后使劲的摩擦着身上的肌肤。
那样子,似乎身上有什么,难以洗去的肮脏一般。
佩涵在一旁看着,眼里全是震惊,却不敢上前。
慕云薇身上那些娇嫩如新生一般的肌肤,在她狠命一般的揉搓之下,变得通红,热腾腾的雾气中,俨然像是一块泛着红光的璞玉一般。
直到全身都泛着丝丝的疼意,她才弃了毛巾,将自己埋入水中,墨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如海藻一般的散开。她在水下,感受着每一滴热水侵蚀着她的肌肤,那被搓的几乎要裂开的皮肤上,疼意丝丝,钻入骨髓。
只有这样,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水下憋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动静,佩涵终于按捺不住了,上前急声问道,“娘娘,辰妃娘娘?”
她猛然从水里钻出来,|乳|白色的水流顺着她的发丝、脸颊,一股一股的往下流淌,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平淡无波。i^
“拿衣服过来。”她没有看一旁焦急不已的婢女,只是冷着嗓音吩咐道。
佩涵迅速的拿了衣衫过来,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