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她哑着声唤着妹妹的名字。
慕云薇被她声音里的喑哑吓住了,白了笑脸怕怕的伸手过来拉她,却被慕云蘅躲开。慕云薇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哽咽着问道:“阿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怪我?”
慕云蘅闻言,只觉得心脏被刺了一下,酸酸的,有些疼。她看着慕云薇,道:“你昨天突然就不见了,我和阿爹很担心你,我们派了好多人去找你,可是没有你的消息。我和阿爹担心的一夜没睡。”
“阿姐……”
“今天早上,皇上亲自来把阿娘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王爷、孟恒辰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一眼。”
“我……”
“我被拦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爹让人送了信出来给我,让我回王府。我不想走,等着皇上他们离开了才敢进去看阿爹,阿爹抱着阿娘的牌位整个人都傻了,我叫他都不应声……”
“阿爹他……”
“我哭着大声的喊阿爹,可是他还是听不到。|我使劲的摇他,阿爹去抱着那块碎成两截的牌位,不停的掉眼泪。”
“……”
“啪!”慕云蘅却突然暴怒,一个耳光甩过去,狠狠的打在慕云薇的脸上。那张如花一般娇嫩的容颜,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上,立刻显现出了五指红印来。
慕云薇被她打的有些发懵,似乎没料到她会打她,看着她的眼神呆呆的、惶恐的……
慕云蘅退后几步,红着一双眼睛,怒骂:“慕云薇!你知不知道阿爹一瞬间就白了头发,阿娘死了、你不见了,那么多事情阿爹都扛起来了,却是因为这两件事刺激得他一瞬间白了头发!他还那么年轻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这里风流快活!你还是人么你,我们担心你的安危,她爹被刺激的都傻了却还记得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接到身边来照顾!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阿姐,我没有……”慕云薇跟着掉眼泪。
“你没有?!”慕云蘅恨恨的指着她身上那些痕迹,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突出来一口才好,“他们昨夜亲眼见到孟恒辰抱着你回来的,你又宿在他的卧房里,你身上的这些……慕云薇,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有?!那是我的夫君、是你的姐夫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阿姐你听我解释,我和恒辰他——”
“闭嘴!”慕云蘅怒骂,“恒辰”两个字彻底刺激了她,他们竟然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
“慕云薇,你是我的妹妹啊,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她骂完之后,心底里的火已经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苍凉和空虚。
她浑身都开始泛起冷意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的逼回去,然后再次涌出来,比先前更加凶猛的势头。
慕云蘅死咬着唇,绯色的唇瓣上渐渐渗出血来,她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忍不住一阵眩晕和恶心。
“阿姐!”慕云薇一手揪着身上的被子,另一手想伸过来扶她,却被她打掉。
“别碰我!恶心!”慕云蘅搭着染秋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阿姐!”身后的人追了两步就停下来了,慕云蘅没再听到脚步声,却更加逃也似的离去。
外间的婆子们都一脸菜色的跪在那里,慕云蘅出来的时候,谁也不敢看她。
但是慕云蘅还是感觉到了她们幸灾乐祸的心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的不该来的,不该来自取其辱的。
出了正院,慕云蘅就将染秋和跟着的四名婢女远远甩开,染秋知道她想自己静一静,也就没去打扰,领着婢女们从另一条路回了蘅芜苑。
苏写意从她落单之后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慕云蘅走走停停,她也时快时慢。
慕云蘅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但是她不想管,也懒得管。她现在连自己都不怎么想管了,又何况别人呢?
见她似乎不想停下来,苏写意撇了撇嘴,提气纵跃到她前方,揽住她,道:“慕云蘅,你就这点出息?”
慕云蘅抬头看她,神色冷凝,“关你屁事。”
苏写意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而粗鲁的回自己,霎时愣住,见慕云蘅又要走,一把拽住她的手,道:“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慕云蘅颤了一颤,意识到她所指的,心中一痛,哑声问道:“什么?”
苏写意见她要死不活的表情,就忍不住轻蔑的扬了扬眉毛,讽刺道:“你不是扬言很爱王爷的吗?你的爱就这么肤浅,连这点都接受不了了?他是堂堂王爷,三妻四妾很正常,若是他睡一个女人你就哭一次,那么我劝你还是别做这个王妃了,早晚哭死你的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慕云蘅被她讽刺的一愣一愣的,面上尴尬不已,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
苏写意闻言更加鄙视她,毫不留情的讽刺,“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你那个什么‘帝都第一才女’的头衔到底是哪个脑残封给你的啊!这么明显的陷阱摆在眼前,你居然都不犹豫一下,就傻不愣登直接跳进去了!我可真服了你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慕云蘅用力的甩开她的手,怒道,“我们很熟吗?!”
苏写意不以为杵,凉凉的看着她,道:“之前我不就是不小心害了你一次么?就被他揍成了重伤,他亲自动的手诶!多少年没见过他那么生气了,我的腰啊到现在还疼着呢!”
慕云蘅反应了好半晌,才领悟到她说的话,然而她更加不解,狐疑的看着她。
苏写意也不解释,就像是自说自话的一般:“足以见得王爷对你有多上心了,你呢?对他连这点信心都没有,看到一点情况、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要死不活的。慕云蘅,我真的怀疑你当初那么高调的要嫁给王爷,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真的爱他吗?”
“爱。”慕云蘅不假思索的回答。
苏写意调教怒骂,“爱个屁啊!就你这点儿出息,那么点儿小风波你就对王爷失去信心了。你敢说你见到慕云薇的时候,没有打算要成全他们自己黯然离开吗?!”
慕云蘅的小心思再次被人戳穿,脸上火辣辣的。
她承认,即使那么骂过慕云薇之后,她还是不忍心。她毕竟是她的妹妹,她发过誓要保护的家人,再怎么怨恨,也不愿意伤害她的。
反正……反正她陷得还不深,可以抽身的。
若是她离开了,阿薇就可以顶替她,当时从正院出来的时候,慕云蘅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苏写意这么了解她。
苏写意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愣了半晌,啐道:“你就是脑子有病,书读的太多了是不是都这样?没事就知道胡思乱想。”
慕云蘅不知为何,听着她这么骂自己,却突然生出一股温暖和亲切的感觉来。相比苏写意之前貌似恭敬实则完全看不上她的那种高傲态度,她更喜欢现在的苏写意。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什么?”苏写意一跳脚。
慕云蘅莞尔一笑,重复道,“这些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是恨我的吗?恨不得我死掉的,甚至……我以为你是喜欢孟恒辰的,所以你讨厌我嫁给他,恨不得我死掉,一直排挤和针对我……”
109:挥剑斩情丝?
慕云蘅莞尔一笑,重复道,“这些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是恨我的吗?恨不得我死掉的,甚至……我以为你是喜欢孟恒辰的,所以你讨厌我嫁给他,恨不得我死掉,一直排挤和针对我……”
苏写意脸上讪讪的,她承认那些小动作她没少做,可是王爷教训她也就是在私底下找她“练手”而已,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明明白白的拿出来说。|
“写意。”慕云蘅柔柔的唤着她的名字,“其实你并不讨厌我的,是么?”
苏写意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从她身边跳开老远,扯着嗓子吼道:“我呸!慕云蘅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讨厌你讨厌的要死,一直都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这里来跟我说这些呢?”
“我、我……我只是看不惯慕云薇那副死样子!装模作样的又矫情又恶心,比你还讨厌!你们慕家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矫情死了!恶心死了!”
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矫情和恶心两个词语,慕云蘅实在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怕惹怒了她,自己总归是讨不了好的。
“喂,我说你,慕云蘅,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苏写意闷了半天,又突然凑过来。慕云蘅神色清明的看着她,然而脸上尽是一片茫然。
苏写意十分郁闷的抚额叹息,“算了算了,你傻不傻关我什么事啊!轮得到**心么!”说着话,一边十分无奈的摇头走了。
慕云蘅总算被她彻底弄懵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却不得不承认,她就这么轻易的被苏写意安抚了……
孟恒辰出征去了,整个王府都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慕云蘅闭门谢客不愿插手任何事情,也不敢再沾惹任何事情。
孟恒礼几次上门邀约都被她推拒了,慕云蘅想,这个时候实在不合适出去游山玩水。一来,众人皆知慕夫人去世不久,做女儿的怎么也算是在孝期当中,和别的男人一起出门游玩算是怎么回事啊!
再来,慕云蘅实在没胆量出门,先不说皇帝高调或低调的将“慕夫人”抢了回去,就连躲在深门宅院里的慕云蘅都听到了外间流传的风言风语,简直难以入耳!
慕云蘅想,若不是她阿爹叮嘱了让她呆在王府,她一定立刻飞奔回幕府去!
阿爹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怎么能受得了呢?
虽然阿爹现在不用上朝,可是慕府还在那里,人前人后的总会碰到不少朝中同僚。当初朝中势力以李家为首的和慕家为首的两派泾渭分明、势同水火,如今慕少安落了难,谁不去趁机踩一脚呢?
慕云蘅担心阿爹,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却是一去不回。她更加坐立不安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眼皮也跟着跳个不停。
以前听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着双眼的眼皮都再跳,是怎么个情况?!
她没有再见到慕云薇,正院那边依旧守得很严实,曾有不识趣的硬闯,被打伤了抬回去的,这才让其他人消了心思。
慕云蘅无聊的想,孟恒辰对阿薇也算是够上心了。
只是他们三人之间,如今的关系如此波云诡谲,她经过连日来的沉淀和冷静,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
无论如何,就算是苏写意现在跳出来再骂她一顿,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了。苏写意说的没错,她是胆小,是没出息,也确实是对孟恒辰不够有信心。
她爱他,毋庸置疑。
然而这份爱还有一个必须的前提,爱他,却不可以伤了自己。慕云蘅最爱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她不愿意让爱孟恒辰这件事成为困扰她的难题,如果不可以爱了,那么就立刻挥剑斩情丝。
即使,这一剑斩下去,断的不仅仅是情丝……
所以当楚云带着慕少安的亲笔信上门来的时候,见到慕云蘅便是现在这一副模样。
她对着他笑得和开心,然而那笑意始终达不到眼底,就像是硬生生的伪装出来的。楚云可以算是看着慕云蘅长大的,他比她大了好些年岁,她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所以他一直记得幼年时候的慕云蘅是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少女。
只是如今的慕云蘅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天真烂漫的影子了。
她整个人都沉静了许多,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宁的祥和气息,似乎待在她身边就会不由自主的心平气和,什么也用想了。
楚云就有这种感觉。
自从她出嫁以后,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她成长的太快了,而他始终来不及参与其中。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啊?阿娘她去世的时候,都没见到你。”送楚云出门的时候,慕云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楚云神色未变,只道:“我去办些事了,很远的地方,得知义母去世的消息,都没来得及赶回来。若是我在的话……”他想说,若是他在的话,绝对不会让她独自一人承担那些痛苦。
然而他如今已经没有了那份资格,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哦,没事,你没在……其实也好。”慕云蘅低垂着眼,有些难过的说道。楚云就像是她的哥哥一样,站在他身边,她会不自觉的向他诉说委屈。
他没在,至少这份苦就少一个人尝。
楚云如何不懂她的意思,抬了抬手,却终究还是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她今天并未竖起发髻的长发,淡然一笑:“你还年轻,阿蘅,你还这么小,不要把自己的心禁锢在这一方四四方方的天里面。”
“我知道,我还没到十八嘛!”慕云蘅乐呵呵的冲他说道。
楚云并不说破她的伪装,附和着她的兴奋,道:“那就多出去玩吧,毕竟,没有你的帝都,真的少了很多生气。”
她有那么重要吗?
慕云蘅暗自咋舌,站在那里不动,看着楚云迈出王府大门她笑着挥手,“谢谢你,楚云哥哥,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楚云的脚步一顿,猛的回身抱住她。
慕云蘅呆了,他这是……
然而耳边响起他极为压抑的声音,“阿蘅,还是不要出去了,谁也不要见,就在这里呆着,等我来接你。”
空气严寒,而他的怀抱炽热。
慕云蘅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楚云已经飞快的放开她,跳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他身穿着的青衣长袍,在马背上猎猎飞扬,离去的背影萧索的让人心疼。
“主子。”染秋急匆匆的跑来,慕云蘅还倚在门边望着楚云离去的方向出神。她还在回想,楚云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前后矛盾的很啊!
“主子?”染秋又叫了一声,慕云蘅抖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瞪眼,“怎么走路都没声的啊,吓死我了!”
染秋懒得和她辩解,直接切入主题,“正院那位,想见见您。”
染秋说话的时候,慕云蘅正好抬头望天,连日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了。然而这阳光却是那么的索然无味,完全不似印象中的那样热烈温暖。
冬天的气候本就有些干燥,冷的人骨头都疼了。
她望着天上逐渐飘落下来的白色点滴,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来,“染秋你看,下雪了呢!”
110:密信
“正院那位,想见见您。”
看着她如花一般的笑颜,染秋实在有些不忍心打扰,然而她身上肩负着使命,不得不来破坏她的兴致。
“不见。”慕云蘅不假思索的回了她。
她虽然并不去责怪谁,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即使是她的亲妹妹,她只会觉得这件事、整个这件事,都简直太荒唐!
孟恒辰出征,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没有一封书信送回来。慕云蘅心里憋着气,也确实存了心思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所以也从未主动去问过孟恒辰的情况。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着,慕云蘅倒是挺惬意的,就是正院那位有些按耐不住了。
那次吵翻了之后,慕云蘅再也没踏进过正院,而慕云薇也出不来。慕云蘅这才知道,孟恒辰临走时下的那到命令,出了不让人去看慕云薇之外,也包括了不允许慕云薇出来。
她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天气虽然晴朗,然而这雪却越下越大,还没走回蘅芜苑,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晶莹的白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却璀璨的光芒。
慕云蘅远远的就看见苏写意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手里撑着一把伞,上面也落了一层霜雪。
“写意,你在等我?”似乎从那天晚上过后,她们之间就变得亲密起来。苏写意时不时的会找慕云蘅抱怨两句,大抵都是关于少辛的,说他久不回信之类的。
慕云蘅这才知道,苏写意从前恨她,是因为孟恒辰,却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孟恒辰。慕云蘅曾经追问过她其中缘故,然而苏写意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着对她说,“这得靠你自己去发觉了。”
苏写意年纪较她大些,又是从小在外面长大的,见识的东西也多,她教了慕云蘅许多新奇的东西,慕云蘅也把从前的事情当做故事一般的讲给她听,哪知苏写意喜欢的不得了!
自然而然的,两人也就成了闺蜜,着隔三差五的凑到一块儿说话作伴,就成了她们之间最默契的相处方式。
染秋倒是乐见其成,她对苏写意的敌意还是因为慕云蘅起的,既然慕云蘅和她结成了好姐妹,也就表示她的主子又少了一大劲敌,何乐而不为?
“你怎么才回来?”
苏写意一见她就飞奔了过来,抓着她冻得通红的手,碎碎念道:“也不知道多穿点儿,这大冬天的这么冷!”
“苏妈妈哟,您可别在念叨了!”慕云蘅笑着打趣她。苏写意现如今都快成了她专属的老妈子,一逮着她就念。
苏写意也不恼,放开她的手,凉凉的看着她,“嫌我多事了?那好,我走就是了,我才不要告诉你我带着王爷的书信来的!”
慕云蘅心底一阵雀跃,却还是极力掩饰了,“是么?”
苏写意恨恨的瞪她,却还是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进门去了。|
屋子里的丫鬟们早早的备好了热热的汤婆子,两人一进门就人手一个被塞了满手,屋子里还燃着火红的炭火,温度很高,不一会儿慕云蘅就觉得身上暖和过来了。
才对苏写意说道:“你不是说带了王爷的信回来吗?”
苏写意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一封牛皮纸封着的信出来,递给她,道:“送来的人说,王爷嘱咐了只能让你一个人看,我就没敢拆开。”
慕云蘅一边听她说着一边拆开信来看,上面的字都小的完全看不清,几乎就是墨点!慕云蘅只想骂人,孟恒辰他玩儿的什么啊!
“咦?”苏写意凑过来,“这上面都是什么啊,这么小!怎么看的清啊!”
苏写意咋咋呼呼的一声吼叫,倒是让慕云蘅想起了一件事,嘱咐染秋道:“你去把那个放大镜给我找出来!”
染秋应了声就去了,倒是苏写意听着好玩儿的东西了,一双眼珠子贼亮贼亮的盯着她,“放大镜?什么东西?!”
慕云蘅想着她平日里吊足了自己的胃口,便只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端着脸不说话,急得苏写意抓耳挠腮的。
苏写意平日里装淑女的时候,也算的上是一等一的淑女了。慕云蘅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娇滴滴羞答答的姑娘,跟在孟恒辰的身后进了屋,虽然是穿着男装,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个男孩子。
她捧着孟恒辰受伤的胳膊时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所以才有了后来慕云蘅误会她喜欢孟恒辰……
据苏大姑娘自己解释,她那时候的眼神叫做悔恨,她刚和孟恒辰打了赌不会让他手上,不然就得到王府来做专职大夫,期限是三年。
她只是比较郁闷而已。
而当时说的那些话,则纯粹是孟恒辰示意,她脑子抽风闲的没事玩儿的!
那枚放大镜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慕云蘅将它拿在手上,放在信纸上看着被放大了的字,认真仔细的阅读,又忍不住想,这个东西,也算是他们之间的定情物了吧?
呸呸呸,说好了不想的,怎么又想起来了!
慕云蘅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才将注意力放在信的内容上面。
她匆匆略过一遍,只觉得难以置信,又细细重读,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字,却是看得心惊肉跳!
苏写意在一旁,看着她脸色由白转青,不由暗自吃惊。
“王爷跟你说了什么啊?瞧把你吓得!”
慕云蘅将信收起来,和之前楚云送来的阿爹的亲笔信放在一处,细细收好。她看着苏写意,目光沉稳、凝重,“写意,要麻烦你一件事了。”
苏写意被她前所未有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什、什么?”
慕云蘅郑重的嘱托,“你替我跑一趟慕家,将我阿爹接过来,行吗?”
苏写意闻言立刻跳起来,想也不想的直接回道:“不要不要不要!那是你爹,你自己怎么不去?”她最烦这种事情,简直有些吃力不讨好的,上一回就着了王爷的道,才答应护送慕云蘅去二皇子府的。
结果呢?
人丢了,自己被折腾个半死!
她才不要去!一看慕云蘅那脸色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发生,她才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万一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什么的,岂不是把她小命都得搭进去?!
“写意,我求求你了,替我跑一趟。你是大夫,打着替我阿爹看病的旗号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阿爹接过来,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不要!”苏写意撅着嘴反驳,“那你还可以打着去看望你亲爹的旗号,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你阿爹接过来呢!我去算怎么回事啊?”
慕云蘅再三恳求,“我现在不能出门,帝都现今的局势格外紧张,我阿娘……那件事的风波还未过去,我们家的人一旦露面,必定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到时候不仅是慕家,还有咱们王府,都逃不了了!”
她猛的跪在苏写意面前,诚恳万分的说道:“我知道把你扯进来很不应该,但是我现在没别的办法了。王爷不在,少辛将军也不在,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果皇上和太子借机对慕家、对王府发难,我们就都完了……”
“你知道,太子和王爷一直不和。若是他趁着王爷不在要对这一门的女眷下毒手,我们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
苏写意被她说的动容。
她虽然在山村乡野之间长大,又在绝情谷学医数年,但好歹也算在帝都这个大染缸里浸滛了好几年,游走于各个侯门世子之间,也学到不少东西。
至于孟恒宇和孟恒辰的之间的深仇大恨,她也是很清楚的。
慕云蘅见她神色松动,不禁心中一喜,继而哀求道:“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我阿爹自阿娘走后便精神萎顿,甚至一夕白发。写意,我是真的希望你替我跑一趟,顺便替我阿爹诊治一下。”
阿爹今年不过四十多岁,怎么也不到满头发白的年纪!
“……好吧,我答应你!”苏写意顿了顿,说道。
“谢谢你!”慕云蘅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的感谢。
苏写意趁机将她扶起来,沉声说道:“可你要知道,我的名声素来不怎么好的,若是你不嫌弃我侮辱了你们慕家的清白名声,就放心将这件事交给我吧!别的我不敢说,治病救人这天底下我称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的。而且据你所说你阿爹一夕白发,这件事实在诡异,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了!”
慕云蘅不懂她的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她真心相助,便已经感激不已了。至于她所说的名声那一回事,又岂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慕云蘅见她微有自嘲之色,忍不住劝慰道,“自古以来,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意愿生活的自由,他人干涉不了的。写意,你只要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对的,问心无愧就好了,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
至于你说的名声,呵呵……依你看来,如今我们慕家又还有什么好名声在呢?”
慕家长女痴心求嫁,慕家次女更是青出于蓝,这两件事,说好听了在帝都里被传为佳话——说难听了呢?只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
而且她家阿薇,出嫁三月便被休弃,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这里,还和孟恒辰之间不清不楚……
孟恒辰的态度她不知道,然而阿薇眼中的爱恋,还有热恋中小女儿的娇羞之态,都是那么的明显。
更何况,她阿娘刚去世,还尸骨未寒就爆出这种惊天秘闻来!双生姐妹花各嫁一夫,事过二十多年,却发现枕边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人!
这种比皇宫中的辛秘丑闻更要骇人听闻!
苏写意知道她想起了那些伤心事,然而她实在不善于安慰别人,那天晚上的那一番话,不过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罢了,只因她实在憋得久了,才趁机说了出来。
到如今,她和慕云蘅的关系处的越发友好了,她就更不知道怎么宽慰她了。
难道还能向当初那样,劈头盖脸的骂她一顿,算是劝慰又算是趁机解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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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心意
大雪下了一整夜,早起的慕云蘅立刻便发现了外面,满院子的银装素裹。|冬日里的寒凉被雪白的晶莹照的明晃晃的,似乎都能看见冷风吹过之后,雪面上点点细沙一般的雪,慢慢画着圈圈。
时间已经不早了,八点一刻。
然而天色阴沉沉的,压的很低,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起来。
慕云蘅站在窗前看着树枝上挂着一条条的冰雪,深呼了一口气。
染秋端着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内间她的卧房里四周都被铺上了一层软软绒绒的毯子,连地面上也铺着厚厚的白色毛毯。
慕云蘅赤着脚踩在上面,又因为地下有地热,所以丝毫不觉得冷。此刻她只穿了薄薄的单衣,头发挽成一束垂在后面,肌肤莹白如玉、剔透赛雪,五官精致姣好,身量纤细修长。
她站在窗前,透过窗前那层白蒙蒙的薄纱望着窗外,负手而立,姿态宁静。
染秋忽然发现,慕云蘅似乎变了许多。
曾经的慕云蘅是那么一个神采飞扬、鲜衣怒马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能够成为帝都女子的风向标,无数的女子以模仿她为荣。
就连帝都李家嫡女,当今皇后亲侄女的李秀宁小姐,也不例外。
在众多帝都小姐之中,唯独她模仿慕家蘅小姐最为相似,甚至比慕家二小姐这位双生妹妹都来得惟妙惟肖!
然而如今站立在她面前的慕云蘅,哪里还有当初那份张扬跋扈的美丽?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眉眼之间都是一派沉静的平和的气息。她或许冷嘲热讽,或许嬉笑怒骂,然而都丝毫影响不了她的沉静淡然。
但是染秋觉得,这样很好,这样才能坐上那个位子,才适合那个位子。
“主子,热水来了。”她莞尔一笑,轻声呼唤。
慕云蘅侧过头来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染秋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热络的快步走过去,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又忙不迭的替她布好滋润肌肤的那些用品,都是王爷送各地搜罗来的,听说都是海外来的,很是珍贵。
这些东西她见都不曾见过,初见之时惊讶的不得了,然而他们家王妃只是抬了抬眉眼,表示了一丝惊喜,就再也没有别的反应了。
准备好这些之后,染秋又替她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慕云蘅其实不大愿意理会这些的,在她看来衣服随意穿就好,只要暖和就行。
但是染秋却坚持,声称她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在王府她毕竟是要见那么多人,毕竟是王府最尊贵的女主人,堂堂王妃娘娘,怎么能随便呢?
所以她每天都很用心的给她搭配衣衫饰物,这一次也不例外。
紫罗兰色的交领襦裙,水蓝色的烟纱系腰长稠,外罩一件白色广袖长袍,细滑的缎面布料,内层加上了一层薄薄的绒毛,十分暖和——这是慕云蘅取自保暖衣的做法,告诉了晴雨,这件衣服还是她最近才做出来的。
染秋的手很巧,各种各样的发髻在她手里就像是拿绳子挽花一般,三两下就出来了。慕云蘅最近偏于惫懒,所以染秋只盘了一个简单的灵蛇髻,头上别了一枚金色曲线云纹的华胜,发髻末端一朵小小的金色富贵花,衬得她本就瘦削的脸庞越发的纤细了。
临出门时,染秋硬拿了一件雪白色狐裘大氅披在慕云蘅的身上,又拿了一副同套的手套给她戴上,这才相继出了门。
慕云蘅是打算去送送苏写意的,毕竟是自己求了别人办事。
她本打算早早的起来,然而苏写意吵着说她早上起不来,慕云蘅非要送她出门的话,等过了十点再去吧。
所以就拖到这个时候才出的门。
但是等慕云蘅到王府门前的时候,门房的人告诉她,“苏姑娘啊,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慕云蘅诧异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了。
“主子,写意姑娘她……是什么意思啊?”染秋不解的问道。
她并不知道在之前不久的一个夜里,慕云蘅与苏写意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似是关心似是怨恨的几句话语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染秋的意识里,她的主子和苏写意之间应该算是情敌关系,眼看着最近两人总厮混在一块儿,并且她时时都不能在场,只觉得蹊跷无比。
她暗自担心苏写意会不会又想歪招来加害慕云蘅,却又清楚的记得在二皇子府,是她自己以命换命帮助苏写意逃出去,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而且她也确实不负所托……
“这个女人!”慕云蘅无奈的笑笑,莞尔啐了一声。
苏写意的用心其实很明显,只是太矫情了所以要故意装模作样一番,偏偏自己还傻得信了她,以为堂堂神医竟然真的早上起不来……
冷风吹过,在脸上肆虐出刀割一般的疼痛。染秋抱着手不停的哈气,慕云蘅看着有些不忍心,便侧过头对染秋说道:“我们回去吧。”
她话音刚刚落下,身后却传来温和有礼的男声,“阿蘅,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的吗?”
清俊的容颜,带着微微的笑意,慕云蘅对着来人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