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罗尔捧着装饰花束,沉默了好一阵,良久才缓缓开口:“米可,我很高兴你这样关心我,可是,爱西丝是曼菲士的姐姐,他很在乎这个唯一的亲人。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她能够接纳我,今天早晨,她在大殿上对我说,希望我以埃及王妃的身份参加婚礼。她承认了我是埃及王妃,爱西丝终于接受了我,我非常开心。确实,之前她可能想杀掉我,可这一次是我们化解纠纷的好机会,我不想缺席令她失望,也不想看见曼菲士继续因我们的不和感到为难。”
“短短几天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凯罗尔小姐。”
“或许爱西丝仍然对我心存芥蒂,不过我相信能够用我的诚意获得她的友好,而且,”凯罗尔把手里的花束递给米可请她接着装点女王的座位,同时朝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爱西丝已经快是巴比伦的王妃了,现在巴比伦和埃及是盟国,拉格修王会劝她考虑到这层关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捧过花束按照颜色搭配装饰,米可闭嘴不再说话,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前往巴比伦已经不仅是凯罗尔个人的单纯意愿,还涉及到两国的盟友关系,事到如今只有祈祷凯罗尔的判断是正确的,以及相信巴比伦王会权衡利弊有所顾忌。毕竟,若凯罗尔在巴比伦城出了什么事曼菲士绝不会善罢甘休,得罪强大的埃及帝国可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
“就是有点对不起你和乌纳斯。”凯罗尔怯怯说着,猛地一脸恍然,“对了,难道婚期推迟才是你烦恼的原因?”
“啊?什么婚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说法米可表示不明就里。
“距离去巴比伦还有些时间,我和曼菲士商量今天就让乌纳斯离宫筹备婚礼,使你们能够赶在出发前成婚,但他拒绝了,说前往巴比伦需要时间做些准备,等回来再娶你也不迟。真奇怪,我还以为他很着急绑住你。”
一直不想结婚的米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松了口气,不过……多少也有些小小的失落,那家伙昨晚还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什么不能再等了,结果照例一遇上曼菲士和凯罗尔的事她就会被摆到第二的位置上。
“啊,乌纳斯!”眼尖地又发现了与伊姆霍德布、西奴耶一同路过宴会厅外的乌纳斯,凯罗尔急忙再次用力招手唤他进来,“米可在这里。”
乌纳斯看向宫内,在与米可视线相触的刹那,她冷着脸别开头拒绝与他对视。
向凯罗尔鞠躬行礼,乌纳斯恭敬回道:“我在布置晚宴的巡逻,凯罗尔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两个人的态度都好冷淡,凯罗尔有点无趣地撅起嘴:“没事,再见。”
乌纳斯起身随西奴耶缓步走远,米可沉默着不说话,不过从折花枝的动作明显加重了力道来看,她的心情更恶劣了,气氛一时变得有几分尴尬。
“那个……你不要生乌纳斯的气,不是他的错,呃……要不,我去向曼菲士请求派其它人陪我去巴比伦……”
“乌纳斯队长是曼菲士王最信任的军官,派他随行是理所当然的,凯罗尔小姐,别说法老不会同意换人,为了誓死效忠的王,他本人也不会答应留在埃及的。”
米可的声音闷闷的,看着她见到乌纳斯冷脸以对的样子,凯罗尔愧疚地抓抓头发陷入烦恼,两个人才刚刚重逢马上又要分开,米可当然会觉得寂寞,难怪她的脸色不好看。
“啊,有了。”想了好一会儿,凯罗尔突然兴奋地一合掌,“我去对曼菲士说要你陪我一起去,这样你和乌纳斯就不会分开。”
“啊?”
“太好了,路上有你作伴没那么无聊,我们要一起去参观传说中的通天塔。”
不顾米可诧异的脸色,凯罗尔站起身快乐地转起圈,为自己想出如此天才的主意高兴无比,那对蔚蓝的眼眸像雨后晴空闪闪发亮,还敢说不是为了通天塔去的,不过,陪她去巴比伦总比呆在德贝成天猜测状况担心受怕的强,顺便去看看消失在历史中的古代建筑似乎也不错,而且这个景点还是免费的。
“那么我也该去做些准备了。”米可起身拍掉残留在裙子上的花瓣碎叶,决定去市场购买一些绘画用具,“凯罗尔小姐,麻烦你命令守卫放我出宫一趟。”
第101章
按照米可的意愿,凯罗尔亲自送她出了王宫。
从市集回来,天色完全转黑,路过宴会厅旁的花园,大殿内飘出悦耳的音乐,还不时地传来嘈杂的开怀大笑,想必宴会已经开始了。
仰起头,能够看见带领士兵守在外面的乌纳斯和路卡,他们也看见了抱着一堆纸莎草纸和炭笔的自己,乌纳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收回视线,失望地朝着宫内的临时住处走去。
“米可,等等。”乌纳斯突然叫住她,不知何时蹿到她前面,并从高处跳了下来。
停下脚步,奇怪地打量他,他神情冷峻,抽出腰间的佩剑,直直地盯着她:“我记得你说过想学习剑术。”
由于乌纳斯的脸色太可怕,米可惊慌失措地点了点头,并转动眼珠环视了一下四周,难道他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教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打算教导她用剑,更像是要一剑砍了她。
“别移开你的目光,当面对敌人时这是很危险的举动,”乌纳斯目露凶光,手持利剑渐渐逼近,同时厉声要求她不许避开自己的眼睛,“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米可,不要后退!”
好似夜晚天幕一般幽深的黑眸闪动着冰冷的弑杀之意,她不会认错的,爱西丝女王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乌纳斯队长……”
在乌纳斯的瞪视下,米可把到嘴边的话给吞咽了回去,她有一种莫名想哭的冲动,做错事情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遭受责难的却是自己,更可恶的是,她没法违背他的意志,还真就乖乖站着不敢动弹。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慌张,保持冷静判断对手下一步行动,”乌纳斯的右手高高举起,银月映照下的锋利长剑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举起你的剑,在他露出破绽的瞬间挥下去!”
乌纳斯冷冽的气势真的吓到了米可,她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目睹那把利得足以斩下人头的剑朝她砍下来,她却连惊叫都办不到。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那是快速挥剑造成的响动,乌纳斯的利剑最终落在了她的脚边,诧异地垂眼往下看,一条断成两截的眼镜蛇赫然跃入眼底,看着那条蛇信几乎已触及她脚踝的体型硕大的毒蛇,米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如果被它咬到,在这个没有抗蛇毒血清的年代必死无疑。
就在米可还处于惊恐状态无法回神之际,乌纳斯揽过她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让她的脚步远离那条足有3米以上的眼镜蛇尸体。
“我们刚发现一名被毒蛇咬死的侍女,”靠在乌纳斯怀里听着他急速的心跳,他抖得比她还厉害,低沉的颤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轻喃,“尽量不要路过草丛繁密的小道,出门的时候记得涂上驱蛇虫的药膏,从没有人在被眼镜蛇咬过后还能活下来,唯一能够治疗蛇毒的药凯罗尔王妃已全部用在曼菲士王身上,奇迹不会出现第二次。”
“才不是奇迹,应该叫做巧合才对,感谢上帝,正好凯罗尔小姐带了一个能够中和蛇毒的口服类血清制剂在身上。”
凯罗尔与曼菲士的恋爱史她也听基安他们聊过一些,年轻狂妄的埃及王最初萌生迎娶来自异国的金发姑娘做妻子的念头就是因为她不计前嫌救了他一命,听说凯罗尔给曼菲士服用某种药物后,本来被眼镜蛇咬伤大限已至的法老王突然缓回呼吸并最终得救,那时她就猜测是血清,当然,后来也从凯罗尔嘴里得到了证实。
乌纳斯听懂了制剂却没听懂什么是血清,疑惑地看着怀里的恋人,有时候,她下意识表现出来的行为模式和奇怪言辞一点儿也不像是比泰多人,倒更像是……与王妃来自同一个地方。
“乌纳斯队长,下次遇上这种情况你能直说吗?刚才我认真地以为你要砍的是我……”
“啊,对不起,”搂了一下她的肩,安慰她被惊骇到的情绪,“只是一般人如果发现有毒蛇会吓得逃跑,这样反而会激怒它们加速招来死亡。”
“我才不会逃跑。”在乌纳斯质疑的目光下,米可心虚地低下头,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她脚边有毒蛇的话,她确实不会逃跑,被吓得脚软动不了的可能性大概更大。
结束了毒蛇的话题,乌纳斯放开米可,弯腰帮她收拾掉了满地的纸卷:“怎么买了这么多纸?”
“出了国境再买价格会翻好几倍,就算用不完,到了巴比伦再卖掉就好。”
拾拣纸张的手臂僵了一下,乌纳斯直起身面向米可:“你要去巴比伦?什么时候决定的?”
听说她要去巴比伦,乌纳斯刚刚柔和的脸色整个都变了,这令米可很不高兴,回答的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下午,凯罗尔小姐希望我陪她一起去参观巴别塔。”
“你……”在说出第一个字后,乌纳斯察觉到了米可明显很不愉快,犹豫了一下,他再次改变了话题,“明天有时间吗?我想早些开始教你用剑。”
“我天天都很空闲,你不是一直都监视着我的吗?”米可蹲在地上,借着高处传来的微弱火光在黑漆漆的地上摸索着遗失的炭笔,同时没好气地回道。
“你在生气,为什么?”尽管平时不太多话,但这并不代表他呆愣木讷,何况米可从下午开始就板着脸,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不好。
“我没有生气。”
“你把生气的心情表现得很明显。”
褐色的眼眸因为悲伤而变得黯淡,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抱着一堆纸卷站起身,迈步往自己的房间走:“我要回去了。”
“等等,”一把抓住米可的胳膊,阻止了她离开,“今天曼菲士王提起我们的婚礼,因为前往巴比伦需要筹备很多事,所以……”
“所以你回答推迟一些时候再说,”轻声接过他的话,米可低下头,让已长及双眉的刘海遮挡住自己那张满是失落的脸,“装饰宴会厅时凯罗尔小姐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早在很久前就知道了,乌纳斯队长,如果我和曼菲士王或者凯罗尔小姐同时掉进河里,你首先救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问了自己最鄙夷的白痴问题,而且还不是用在原本的婆媳关系上……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米可的自问自答令乌纳斯觉得十分费解,他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我首先会救的人当然是你。”
“咦?”
米可双颊“刷”地绯红,抬起头意外地看向一脸严肃的乌纳斯,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她感觉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
“曼菲士王的游泳技术比我更好,凯罗尔王妃在沙利加列海港为逃脱比泰多人追捕的时候曾游出超过两百米的距离,而你的记录却不到十米,是最差的一个。”
嘴角微微抽搐,失落的表情在脸上烟消云散,米可觉得自己已经被气到没有力气再生气……
“我真的要回去了,再见!”
咬牙道过别,米可把挡在脚尖的小石子当做乌纳斯狠狠踢了一脚,气哼哼地走开了。
“你要回宫里的住处?也好,明天早些起来,如果连十米也游不到说明你的体力非常差,需要训练的地方有很多。”
乌纳斯一副健身房教练的专业口吻高声提醒,引得路过的女官、侍卫们纷纷侧目,恼羞成怒的米可转头怒视眸色始终平静的乌纳斯:“听到了!你很啰嗦!”
看着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庭院的米可,乌纳斯脸上展开了一丝会心的笑意,记得初次见面,他强迫她去营救凯罗尔小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他满脑子考虑的不再是誓死效忠的王和王妃。
他当然知道米可在生什么气,也明白她所举例子的用意,之前提起结婚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回避,现在竟然因为婚期的推迟而心生郁闷,这多少令他有点高兴。看着她闪烁泪光的悲伤眼眸,他心疼地想要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述说压抑在心里的真实想法,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能那样做,米可性格倔强,如果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她绝对不会听从劝告,他不希望她剩余的人生陷入无边的不幸。
走了几步,半蹲□仔细观察起断成两截的毒蛇尸体,这条蛇和上次路卡在凯罗尔王妃寝宫里斩杀的毒蛇一样是眼镜王蛇,这种含有剧毒的大蛇性情凶猛,甚至以同类为食,比一般的眼镜蛇速度更加敏捷,毒性也更加强烈,是最危险的蛇类之一。德贝附近确实会有毒蛇毒虫出没,可是,体型如此巨长的眼镜王蛇就实属罕见,说起来,方才死去的女人也是凯罗尔王妃宫里的女官,相信这条毒蛇是从她的房间里爬出来的,这绝不是巧合,应该是有人刻意从遥远的丛林把这种毒蛇运至王宫内投放在王妃的寝宫,针对她的谋杀还没有结束。
第102章
“得加快速度了。”河道上突然出现一队装载砖块的运输船,遮挡住了纳芙德拉的视线,唯恐跟丢的女官长不敢再拖延下去,“我拦住尼罗河女儿,你去找驻守部队,我刚看见了麦德查人在岸边巡视,他们的指挥官应该就在附近1。”
让她去找警察过来?别开玩笑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凯罗尔和路卡她出卖了他们吗?
“纳芙德拉大人,你还记不记得乌纳斯队长被凯罗尔小姐嫌弃的原因,以及她出逃为什么会找上路卡?”
正准备直冲过去的纳芙德拉停止摇桨,转看向米可。
“忠于曼菲士王的乌纳斯多次违背她的意愿,尽管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而路卡则不同,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完完全全地遵从她,即使明知会被曼菲士王处死。面对这样一个人,很难不去信任吧?”米可举眸凝视前方的凯罗尔,她安静地坐在小船上任由路卡引领着方向,毫无防备,“若现在出面阻止她逃走,纳芙德拉大人,或许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无法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话。”
深知米可没有说错,但路卡带着凯罗尔已越走越远,纳芙德拉不由得焦急万分:“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阻止她。”
“可以婉转一点,纳芙德拉大人,交给我来办吧。”
米可说完,翻身投进河流,憋气潜游到一艘纸莎草小船下,船主打开货物箱,从里面抱住一串串新鲜的香蕉预备向过往船只兜售。
“卖香蕉的小哥,能请你帮个忙吗?”
一名容貌颇佳的少女从水下露出脑袋,趴在他的船沿边冲他绽放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男人红了脸,拿起一串香蕉,语无伦次地回答:“你要买香蕉吗?今天刚摘下来的新鲜香蕉是最好吃的。”
“谢谢你,我不爱吃香蕉,比较喜欢西瓜,”米可侧身指向纳芙德拉,“那是我的女主人,一个地位尊贵的夫人,我们出来寻找她离家出走的亲生女儿,早晨为了一些琐事她与母亲大吵了一架,负气溜掉了,这让我们很担心。”
摊贩抬起头,遥望向纳芙德拉,她坐在一艘不起眼的平凡无奇的小舟上,不过那身穿着打扮的确属于上流社会的贵妇人。
“那位小姐长什么模样?我帮你们注意一下。”
“看见前面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姑娘了吗?她的背影让我眼熟,我怀疑她就是我家小姐,不过……”米可微微笑着的面庞呈现一丝为难的神色,“主人的家族也算有些名望,贸然去揭开别人的头巾……你知道,万一认错人引起马蚤动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不管是对夫人这种地位高贵的女人,还是她的家族,都将成为一件极其难堪的丑闻。”
早就听说贵族阶层人际复杂,香蕉小哥点头表示理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们?”
“我需要你靠近那艘船,以兜售香蕉的名义趁机扯下她的头巾,”米可从肩膀上取下遮挡奴隶烙印的金属臂环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一半的酬劳,确认之后,不管那位姑娘是不是我家小姐,夫人都会再赠送给你一个涂满鲜艳釉彩且镶嵌玉髓的护身符。”
这个臂环可以换走他所有的香蕉外加这艘破船,更别提还有一个镶嵌玉髓的护身符,香蕉小哥几乎忍不住发出惊叫,他接过米可递来的首饰,连忙不迭应声:“没问题,只要扯下她的头巾就行了吧?”
“谢谢,我等你的好消息。”
米可深吸一口气,又钻下水游回纳芙德拉身边,与她一同隐藏起身影。
香蕉小哥划船靠近凯罗尔,站在她身边的路卡看起来强壮有力,面色严肃,这令他不由得地心生畏惧。
为了价值高昂的护身符被踢两脚也值得!豁出去了!握了握拳,暗自为自己加油打气,他壮起胆子提上一大串香蕉,满脸谄媚地凑了过去。
“小哥哥,买一串香蕉吧。”
路卡迅速护住凯罗尔,冷淡拒绝:“不,我们不买。”
“很好吃哦,买一串吧。”香蕉小哥一边推销香蕉,一边不着痕迹地靠近凯罗尔,突然,他一伸手抓住她,拉住她的黑斗篷用力向后扯,“你姑娘,你买嘛。”
“我不要香蕉,住手!”
受惊的凯罗尔高呼起来,路卡虽然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掰开小贩的手,可惜为时已晚,斗篷从凯罗尔身上掉落,一头犹如黄金一般闪闪发亮的柔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管是送砖石的搬运船,还是买卖货物的商船,就连远处的渔船也迅速划了过来,把凯罗尔团团围住。
“哇,金色的头发!”
“好美。”
“尼罗河女儿!”
“是尼罗河女儿!”
“我们的尼罗河女儿!”
“尼罗河女儿在那艘小船上!”
渐渐聚集的马蚤动人群把河道堵得水泄不通,越来越大的喧闹声惊动了城中巡视的士兵,他们疑惑地面面相觑,相互询问,确认谁也没有接到过尼罗河女儿到此巡访的通知,更奇怪的是,她出宫身边竟没有一个随身女官或侍卫。
接到报告的麦德查指挥官带领部队第一时间赶到,为谨慎起见,他下令驱散民众,让士兵分成几个小队组一个保护圈围住尼罗河女儿以策安全,同时派遣下属赶往神殿扩建地,通知正在那里监督工事的曼菲士王。
香蕉小哥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竟然亲手碰触了守护女神!
“啪”地一声,精致的鹰形护身符掉落在他的船底,拣起吊坠看向水面,漂亮的异国少女微笑着朝他挥手道别:“谢谢你,卖香蕉的小哥,这是承诺的报酬,那不是我家小姐,我们得继续去寻找了,再见。”
出神地怔怔望着米可游远,直到从视线消失,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好痛!不是做梦!他今天不仅摸到尊贵无比的尼罗河女儿,还赚到一笔足够他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富足生活的财物,突然叉腰发出仰天大笑,笑毕,他又兴奋地船上一阵手舞足蹈,阿蒙神保佑,明天他一定要去神庙献祭上最好的供品!
第103章
“已经可以了,放手吧,他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照看伤员的库马瑞医师站在米可身后淡淡开口,他招来两人抬走阿哈的尸体,然后挽住米可的胳膊,拉她起身。
“跟我来。”
对神色冷峻的库马瑞医师米可颇有好感,她常常听伤员说起他的事迹,这位医师医术高明,却没有选择进入宫廷服侍王侯贵族,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军医照料普通士兵。
跟在库马瑞身后走进他的房间,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从床头的柜子上拿出一个小木盒塞进自己手里,打开盒子,蜂蜜的香甜和草木的芬芳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
“很好闻呢,这是药膏吗?”
“拿去敷你脸上的伤口,幸运的话可以免留疤痕。”库马瑞说着,又抓出一堆曼德拉草根,“吃过午饭后替我把这些研磨成碎粉,晚上需要用到。”
曼德拉草根是用于做麻醉剂的,米可脸色一变,今天又有手术?
“不用板着脸,我见识过你的气力,不会再找你帮忙按住病人。”
“呃……”忆起上次被伤员轻易地一脚踢开,害库马瑞一刀下去切口偏位的事,米可尴尬地挠挠了额头,“抱歉……”
几个昼夜没能好好休息,由于过度劳累,库马瑞坐到椅子上,为自己斟满一大杯啤酒,朝干渴的喉咙猛灌了好几口,缓了一会儿,擦去嘴角的残液,打量起米可。
米可站在他面前,那种审视的目光令她感觉很不自在。
“库马瑞医师,谢谢您的药,若没什么其它的事我先出去了,药粉一会儿就送过来。”
就在米可想要拔腿逃走的时候,库马瑞突然再次冷冷出声。
“你很奇怪,就算是埃及人,在照料那些伤患的时候想的也不过是晚上的啤酒和面包,如果有机会离开,他们都不会愿意继续这份工作,你是个比泰多人,却比谁都尽心地在照料敌国士兵,我想,你为的不会是每天的干面团和剩下的脏水吧?”
“当您吸纳我从事护理工作开始,我的人生就产生改变了啊,”米可笑了起来,调试嗓音,摆出一副慎重的态度,面容庄严地宣起誓,“在我被吸收为医学事业中的一员时,我严肃地保证将我的一生奉献于为人类服务。我不允许宗教、国籍、政治派别或地位来干扰我的职责和我与病人之间的关系。我对人的生命,从其孕育之始,就保持最高的尊重,即使在威胁下,我决不将我的医学知识用于违反人道主义规范的事情。我出自内心和以我的荣誉,庄严地作此保证1。”
“很让人感动,”库马瑞嘴里说着感动,脸上显示出来的却是与“感动”完全无关的冷漠表情,“如果你也能用这种态度平等对待扔你来这里的塞贝特大人的话,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受苦了。”
“每个人多少总会有愿意和不愿意去做的事,明明可以进入王宫,却执意留在这里的库马瑞医师不是也很奇怪吗?听说尼罗河女儿病情严重,大家都很焦虑地在想办法救治呢。”
米可机智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抬眸扫了她一眼,库马瑞难得地笑了一下。
“曼菲士王身边有最好的宫廷医师,围着尼罗河女儿的都是医学上的翘楚,不缺我一个,而这里的伤患,却只能依赖我一个人。”
“您是在暗示资源浪费吗?”朝着库马瑞的疑惑脸再次微笑,“放心,我不会去告状,回头见。”
“小心塞贝特。”
库马瑞的提醒成功地让迈向门口的米可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刚才阿哈提到乌纳斯队长,还说他很重视你,你是塞贝特从乌纳斯队长手里抢来的奴隶?”
“这个……算是吧……”
其实米可不太愿意被人叫做奴隶,不过眼下这种状况,她确实就是一个奴隶,还是没带价格标签的。
“乌纳斯队长是曼菲士王小时在押送罪犯的船上救回的奴隶,他自小陪伴在王的身边,从最底层爬到现在法老侍卫长的位置,经历过不少惊险动荡,也吃过不少苦头,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利益或荣耀,只是出于一种对王的回报和忠诚,在他的眼里没有地位和财富,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忠心耿耿,为了曼菲士王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性命。”
库马瑞冷淡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眸光,对于乌纳斯的品格他一向钦佩,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湿润嗓子,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塞贝特出身世袭贵族,从小便是侍卫长的最佳人选,包括前任法老在内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如果没有乌纳斯队长的出现,他的确能够顺利继承父亲的职位,可现在曼菲士王却任用了一个在他眼里卑贱到连王宫也没有资格踏入的人。他鄙夷乌纳斯队长的出身,职位却屈居在他之下,前些时候,听说连他的未婚妻也因为爱上乌纳斯队长吵着要解除婚约,这让他大为恼火然而又无可奈何。如果乌纳斯队长真的很重视你,我相信,塞贝特是想要通过折磨你来进行报复。”
原来乌纳斯不仅抢走塞贝特的金饭碗,还扣了他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难怪了,那天在监牢当士兵提到自己是乌纳斯亲自交待看管的人时,他的表情恐怖得像是要咬人一样。
“如果我是宫廷医师就能见到法老身边的人,设法通知他,很可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军医,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库马瑞指了一下米可手中的膏药,结束嘱咐,闭眼休息,“自己多加小心。”
“我……还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库马瑞揉着太阳岤,轻声应答:“什么事?”
“那些和我一样的比泰多俘虏,许多人也受了伤,他们得不到治疗,只能挤在狭小的船舱里等死。”
库马瑞睁开双眸,再次端详起眼前微微笑着的奇怪女孩,片刻之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小憩。
“你说得很对,医师不应该选择自己的病人。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再是敌人,我会抽出时间去看看。”
这个成天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医师,骨子里其实是个大好人呢。
“非常感谢您,希望有一天能够报答您的恩情。”
朝库马瑞感激地鞠了一躬,米可退出房间去完成他布置的工作。
第104章
乌纳斯守在门外,凯罗尔欣喜的笑声透过门隙飘了出来,米可做出了留在埃及的决定,至于后来两人说了些什么,他听不太懂也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
跟随曼菲士王已十年有余,也在这座宫殿里生活了十年,虽然没有侍奉过爱西丝,但他了解女王。
女王陛下生性执拗,只要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无论遇上什么阻碍都会千方百计地完成,心高气傲的爱西丝不接受任何失败,她是被人敬仰跪拜的埃及女王,“失败”对她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米可虽然没有告诉他女王意图取她性命的理由,但他很清楚,绝对不是因为怀疑米可为比泰多间谍,难道……爱西丝陛下是在为塞贝特出气?若是那样,想来倒合理一些,毕竟,塞贝特是她的心腹部下纳克多将军的亲信。
闭上眼,双眉深深紧锁,不管如何,就算有曼菲士王和凯罗尔殿下的庇护,留在埃及仍然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就在刚才,她差点被活活杀死,难道还不明白自己危险的处境吗?
米可拉开门,走出凯罗尔的房间,嗅到熟悉的气息,乌纳斯睁开了双眼。
“凯罗尔殿下答应请求曼菲士王送你走,为什么留下?”
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偷听!”
“并没有刻意去听,站在门口能够很清楚地听见你们的谈话。”乌纳斯的表情淡淡的,一如他的语气,“为什么留下?”
当然是因为只有留在埃及才有去未来的机会……
拍了拍胸脯,米可的回答无比豪爽:“你不是听见了吗?危急时刻扔下朋友独自逃命的行为太没义气了!在下品德优良,三观端正,这种卑劣的事我做不出来!”
她并没有诚实作答,是因为不信任他吗?
“有时间吗?”乌纳斯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落在米可被香油浸湿的女官服和黏黏答答的头发上,“你必须换一套衣服。”
就算没有空也得挤出空隙去的吧?眼下没有比换衣服更重要的事,万一女王派人悄悄朝她扔来一根燃烧的树枝什么的,她铁定悲剧。
“我去向女官们借一套。”
“等我一下。”
曼菲士王一时半会儿不会睡醒,凯罗尔殿下那边有西奴耶将军和纳芙德拉女官长守着暂时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乌纳斯对前来换班的巡逻士兵简单嘱咐了几句,带着米可来到马厩,牵出一匹白色的骏马,把米可扶上坐骑后,自己也一跃跨上马背。
“我们要去哪里?”米可不自在地扭动身体,尽管和乌纳斯已经有过好几次亲密接触的经历,可是两人靠得这么近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买衣服。”
简洁地吐出三个字,乌纳斯一甩缰绳,策马离开王宫。
帝都果然不同凡响,王城内的市集热闹非凡,上次和库马瑞来采购草药他领着自己不知在哪个角落转悠,完全没能看到如眼前这般繁华的情景。
主干道两旁摆满了摊床,讨价还价和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走到服饰买卖区,妇女们跪坐在地上,热情地兜售亲手纺织的衣袍和精致的手工饰物,乌纳斯没有停留,径直行至一个颇具规模的摊位前,摊子摆放得讲究,还有几根粗木桩撑起的一大匹亚麻布遮挡,以避免肥胖的商人和他的商品受到毒辣日光的暴晒。
“哟,这不是乌纳斯大人吗?”肥胖商人见到乌纳斯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诺卡,快去为乌纳斯大人端一杯啤酒来。”
仆从斟来满满一大杯消暑解渴的啤酒,乌纳斯谢过主人,接过杯子灌了一口,然后擦去嘴角的残液,指向兴致勃勃地观看各种饰物的米可。
“肯特,你的货是整个德贝城最好的,帮我挑选几套舒适合身的衣裙给她。”
打量了一番米可,肯特态度暧昧地吃吃笑了起来:“堂堂的法老王侍卫长亲自来市场为一个女奴购买衣服,乌纳斯大人,您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乌纳斯猛咳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尴尬地解释:“她是尼罗河女儿的近身女官,深得凯罗尔殿下的喜爱。”
“原来是尼罗河女儿的贴身女官,”肯特刻意用古怪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乌纳斯的介绍,显然不相信的他的解释,“乌纳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