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我只有无穷无尽的恨!”叶妩森然一笑。
“你跳那样伤风败俗、惊世骇俗的舞,无非想借机出宫,朕怎会让你出宫?”楚明锋森冷道,“此生此世,你妄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那就拭目以待。”
“你在满朝文武面前跳如此放荡的舞,在朕面前却装得像一个贞洁烈女,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他扯开她的丝衣,在柔躯上下其手。
她气道:“在别的男人怀里,我不是贞洁烈女。”
他连声低笑,“比如,在谁的怀里?”
她嗤笑,“告诉你,才是蠢猪。”
他好整以暇地笑问:“在皇弟怀里,还是在沈昭怀里?”
叶妩不语,陡然感觉到他的坚硬正抵在s处,顿感恐惧,瑟缩着身子。
**爱你们**
【52】包容
“现在知道怕了?”楚明锋邪笑,“不听朕的话,明日朕就砍了你娘的双臂。”
“卑鄙!”她气得咬牙。
“乖……”
他转过她的身,要她跪趴着,自己则跪在她身后,分开她的**,刺入那神秘的花径。
如此新奇的姿势,她像狗一样趴着,心中堆满了屈辱,恨在四肢百骸流窜丫。
不过,他很受用,轻松的体位,紧致的包容,别样的g情,新鲜的刺激。
肉躯相撞,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炙热挺入的感觉,分外鲜明,她把脸埋在大枕上,看不见那张可恶的脸……寒气袭身,冻得发抖,她撑不住了,整个身子往下滑,到最后,趴在床上媲。
楚明锋跟着下移,捞起她的腰,强迫她撅起臀部,重新进入,合为一体……他伏在她身上,盖着棉被,不再寒冷……
她唯一的希望是,酷刑快点结束,可是,好像无休无止……
终于,他停下来了。
“朕付出这么多,为什么还要逃走?”他轻吻她的香肩,语声含有轻微的伤。
“陛下想听真心话?”叶妩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
“说。”
“陛下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故事吗?”
“记得。”
“故事中的女子,就是我。”
“你意思是,你从五十年前来到如今的楚国?”楚明锋震惊。
她解释道:“不是。我只能说,我不属于这里,也不是以往的叶妩……我不会喜欢任何人,陛下也不例外。我想家,我要找回家的信物,找到了信物,就可以回家了。”
他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无稽、荒唐的事,“什么信物?朕帮你找。”
叶妩转身面对他,诚恳道:“要自己找才行,找到了信物,我才有机会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他还是不信,太不可思议了,“朕付出这么多,你丝毫没有感动吗?”
她莞尔道:“不是没有感动,陛下应该明白,感动不是感情。我对陛下,没有男女之情。”
此时此刻,他们赤身相缠,做最亲密、最快乐的事,她却说,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楚明锋不信。
“男女之间,可以一见钟情,可以日久生情。你与朕已有夫妻之实,相处日久,你对朕怎会没有半分情意?”
“夫妻之实,是陛下逼迫的,并非我自愿。”
他的心凝结着冰霜,“你当真不愿留在朕身边?”
叶妩摇头,凄楚地哀求:“恳求陛下放手!”
他一字字切齿道:“朕死了,也要握紧你的手,你休想逃!生同寝、死同岤,生生世世不分离!”
她气死了,挥手打他,他扣住她的皓腕,强硬地挺入,挥舞着利刃,攻掠杀伐。
————
次日午后,叶妩前往杂役处。
杂役处位于皇宫东北角,负责宫中各种杂役,也就是说,低下的粗重活都由杂役处负责。
金钗带她来到杂役处,引荐给管事的张姑姑。
张姑姑身形精瘦,一脸的精明,见是御前伺候的宫女,一口一个“姑姑”,殷勤热络。
“这位姑娘奉旨来服役,打不得,骂不得,更伤不得,倘若她在你这里伤了一根毫毛,不仅你丢了一条小命,还会株连族人。”金钗私下里嘱咐,“你且派给她一些简单的活便可。”
“她是什么人?”张姑姑好奇地问,见叶妩貌美如花、体态婀娜,说不定是失宠的妃嫔。
“知道的越多,死得更快。”金钗训诫道,“总之,你办不好这差事,我可保不了你还能在杂役处作威作福。”
张姑姑连忙应了,为叶妩准备房间去了。
金钗对叶妩道:“皇贵妃,等陛下消了气,就会接您回去。您无须担心,奴婢打点过了,掌事的张姑姑晓得轻重厉害,不会为难您。”
叶妩点点头,“我左耳的伤势还没好,往后怎么办?”
“陛下吩咐了,徐太医每日派人送来汤药,一日两次,您按时服药,再过几日便不会再流血。”
“嗯。”
“皇贵妃放心,奴婢和宋公公会多多规劝陛下,也许过两日陛下就心软了。”金钗宽慰道。
“你快回去吧,我先熟悉、熟悉这里。”
金钗走了,叶妩站在庭中,转眸四望。杂役处是宫中最简陋的宫室,与普通民房无异,东北角处有两株叫不出名字的树,不过,这时节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无。
张姑姑来了,领她来到一个小房间,说她以后就住在这里。
叶妩一眼望过去,小房间一览无遗。
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窄小的床铺,低矮的小方桌,还有一些放衣服、杂物的木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杂役处的宫人,都是三人一间,她一人霸占了一间房,已经是额外的待遇。
张姑姑吩咐道:“明日一早,去御花园打扫。”
叶妩应了,她便走了。
被贬到杂役处做粗活,毫无预兆。叶妩不知道楚明锋为什么下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昨晚的钢管舞激怒了他?他气疯了才决定重重地惩处她?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干活,总比在澄心殿遭受酷刑好。
第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了。
一大早就起来了,吃过早饭,她跟着杂役处的宫女来到御花园打扫。起初,她以为这活并不重,打扫完了就没事了,却没想到,打扫完御花园,还要打扫其他地方,马不停蹄,直至午时用餐才能歇会儿。
仅仅一个上午,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双臂酸麻。
许久不做粗活,突然做了一上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杂役房的膳食是粗糙的饭菜,没有油水,没有荤腥,口味很差,难以下咽。但是,不吃就要挨饿,叶妩一点一点地吞咽。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饭菜都没了。因为,这里的宫女常年吃不好,还要做粗活,体力消耗大,吃饭便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看着空空的饭缸和菜碟,她傻眼了。
宫女吃了饭,都回去歇着了,因为只有一盏茶的休息时间。
张姑姑走过来,“以后吃饭要快一些,要抢,否则只能饿肚子。”
“谢姑姑提点。”叶妩心中轻叹,准备回房。
“你是……”张姑姑张大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
这个男子长得可真俊,虽然身上没有官服,但这袭上好锦缎裁制的精绣白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再者,若非朝中重臣,也进不来皇宫内苑。他究竟是什么人?来找谁?
叶妩本是侧着身子,听见张姑姑的声音,便转过身,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杂役处?
“姑姑好,我是沈昭。”沈昭淡淡一笑。
“哟,原来是右相大人,失礼失礼。”张姑姑笑眯眯地迎上前,“大人贵人事忙,怎的到这里来了?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劳烦姑姑行个方便。”他将一锭白银放在她的掌心,谦和有礼地说道,“太医院的徐太医托我送来汤药给她服用。”
“小事一桩,大人莫见外。”见那银光闪闪的银锭子,张姑姑两眼放光,对叶妩道,“你就回屋去服药吧,多歇会儿。”
“谢谢姑姑。”
叶妩朝她微一点头,便走出膳房。
回到小房间,沈昭关上门,望一眼便知道这里的局促与简陋,心微微的疼。
她含笑打趣,“大人怎么变成了送药的公公吗?”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取出一盅药和一碟清香四溢、晶莹剔透的水晶糕,云淡风轻地说道:“来看看你。这是水晶糕,尝尝味道如何。”
刚才吃饭只有三成饱,叶妩不客气地吃了,一口气吃了三块,“甜而不腻,爽滑可口,这水晶糕不是御膳房做的吧。”
“从府里带进宫的。”他的眼梢蕴藏着疼惜,“若你喜欢,每日我都带一些。”
“不劳烦大人了。”她莞尔,“杂役处再偏僻,也是皇宫内苑,外臣不能随意出入。再说,这里人多口杂,始终不好。”
“你无须担心,纵然陛下知道我来看你,也不会怎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妩说不出口,不让他来,是不想给楚明锋一个折磨自己的借口。
沈昭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药还有点温,服药吧。”
她一饮而尽,以水晶糕佐药,吃完后,正想用袖子擦嘴,却见他递来一方雪白的绸帕。她接过绸帕,擦了擦嘴,“改日还你。”
他含笑点头,问道:“昨夜万寿宴,你为何跳那样的舞?”
叶妩知道,昨夜那支钢管舞,在古代可谓***至极。
右相二夫人,公然在满朝文武面前跳***之舞,她的***之名已经深入人心。她这样做,不仅损了自己的清誉、声名,还折损了他的清誉、家声与颜面。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其一,她要自己声名狼藉,背负***的罪名,往后楚明锋就不好册封她。一旦册封她,群臣就会大力反对。其二,她要委婉地“告诉”满朝文武,她与楚明锋有不可告人的私情。很有可能,满朝文武都在揣测她为什么跳这样的舞,是右相的主意,还是她借机勾*引陛下?抑或她与陛下本就有私情?
如果满朝文武猜到了实情,那便如她所愿,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皇宫、盯着他,他想为所欲为,只怕不容易。
此乃破釜沉舟之计也。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糟蹋自己的清誉、连累沈昭,只想摆脱他、逃出皇宫罢了。
“我想出宫,大人可有法子?”
“如今这情形,陛下不会让你出宫。”沈昭眉宇微凝,凝出一道浅痕。
“陛下何时才会放我出宫?”叶妩知道,君权之上,他只是臣子,无法改变楚明锋的决定。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劝陛下。”
她颔首,相顾无言。
从前,她祈求他的温暖、情意,求不得;而今,她祈求他的庇护、解救,求不得。可是,她明白,他已经尽力了。
她对他,已经没有了心思,只剩下朋友的情谊。
沈昭凝视她,她气色很差,左耳的伤还没痊愈,还要在这里做粗活、吃苦头,他的心越来越疼,那种持久的折磨不会致命,却让人日夜饱受痛楚。
咽喉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他低沉地问:“妩儿,为什么偷书?为什么逃跑?”
“你说什么?”叶妩正在想事,没仔细听,就听不清楚了。
“为什么偷书?为什么逃跑?那人是什么人?你为何为他办事?”
“我只能说,为他办事,非我自愿,我也是被逼的。”她清冷地笑,“至于逃跑……我对陛下没有男女之情,为什么要当他的私宠?我当然要跑得远远的。”
得到如此郑重的回答,沈昭惊诧不已,心中浮现丝丝的欣喜,“陛下这般宠你,你对陛下毫无情意?”
她重重地摇头。
他想问她,她对自己的心意是否未曾改变。
然而,他终究没有问,因为,他不敢问,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叶妩眯起双眸,痛恨道:“他狠辣、暴戾,是嗜血冷酷的暴君,和暴君在一起,无异于找死。”
“左耳还疼吗?”他靠近她,伸手抚触她的左耳,举止轻柔。
“不那么疼了。”她看见,他的眼中缠绕着缕缕情丝,脸腮一热,本能地侧头避开。
沈昭缩回手,讪讪的。
她道:“我要去干活了,大人请便。”
他握住她的手,使了力,不让她缩回去,“我会想法子,你忍耐几日。”
————
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一连三日,叶妩累死了,腰酸背疼,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第四日午后,她在御花园碧湖边打扫。
今日阳光明媚,将御花园妆点得如同琉璃世界,然而,元月的风寒凉无比,冻得手指快断了。她不可能再穿着以前的厚实衣袍,也没有斗篷,只有棉袍,寒风透过薄薄的棉袍、钻入肌肤,刺骨的冷。
她坚持了一日又一日,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沈昭身上。
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她相信他。
忽然,三个宫女站在她面前,挺直胸膛,冷冷地看她,好似耀武扬威。
叶妩听说,自己住的那小房间原先是中间那个叫做的于晓红宫女住的。于晓红巴结张姑姑,行事狠辣阴毒,为张姑姑做了不少坏事,是张姑姑的走狗。因此,在杂役处,于晓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少宫女怕她。
为了对金钗有个交代,张姑姑命于晓红让出房间。迫于命令,于晓红只好让出房间,却认为叶妩霸占了她的房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因此,这几日,于晓红总是用敌视的目光瞪她。
叶妩觉得不妙,转身欲走,于晓红命两个手下截住她。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霸占了我的房间,我不会放过你!”于晓红盛气凌人地喝道。
“是张姑姑安排的,你可以问问张姑姑。”叶妩四两拨千斤。
“你必定给了姑姑什么好处,姑姑才会这么做。”一个宫女帮腔道。
“你这是污蔑张姑姑收受贿赂吗?”叶妩莞尔。
“你——”
于晓红怒道:“识趣的,就把房间还给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叶妩以退为进,“我可以把房间还给你,不过要先禀报张姑姑。”
于晓红阴狠道:“不知好歹!姐妹们,教训她!”
叶妩拔腿就跑,然而,脚力没她们好,很快被她们追上……六只手往她身上招呼,掐她,捏她,打她,抓她的头发,揪她的棉袍……
疼!到处都疼!
她拼命地挣扎、反抗,试图反击,却打不过三个泼妇,只能用手肘护着头和脸,蹲下来。如此,她们更使劲地欺负她,痛意弥漫。
附近的宫人不会帮她,能帮她的只有张姑姑,可是,这会儿张姑姑不在这里。那么,她只能被打一顿,饱受痛楚……身在痛,心更痛……心中充满了百种滋味,悲愤,酸楚……
“住手!”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于晓红等人不再打她,叶妩心中欣喜,好像听到了天神的召唤。
慢慢抬起头,她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站着几个人,当中二人是一男一女。她只看到下半身的装束,女子应该穿一袭紫红色银绣斗篷,华贵绝伦,男子着一双明黄丝线绣龙纹的黑靴,披着鹤氅。
叶妩心中一震,慢慢抬头望去。
楚明锋昂然站定,居高临下地凝视她,面若冷冰,眸光没有任何温度,好似只是看一个陌生人。而依偎着他的,是端庄华美的文贵妃。
**明锋会护着妩儿吗?
【53】身上的灼热
于晓红等人跪在地上,吓得面色惨白,身子抖得好似风中飘飞的树叶。
“陛下,是她。”文晓露在他耳畔轻声道,不让其他人听见。
“扫兴。”楚明锋寒声道。
“你们都是杂役处的宫人?”文晓露娇声问道,语气颇为威严。
“是。”于晓红答道丫。
“为何你们三人打她一人?”文晓露拿捏着后宫妃嫔之首、唯我独尊的架子。
“奴婢……”于晓红双臂、双股发颤,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媲。
“如有隐瞒,本宫绝不轻饶!”文晓露柔声喝问,“速速禀来。”
“杂役处宫人之间的纷争,就让管事的宫人去管。”楚明锋眉宇清寒,“朕不想看见不识好歹的人。”
叶妩知道,他说的“不识好歹的人”就是自己。
文晓露温柔含笑,“那臣妾陪陛下到前面散散心,然后回凤栖殿喝臣妾为陛下炖的枸杞人参甲鱼汤。”
二人往前走,步履一致。他轩昂威武,她依着他,小鸟依人,婀娜多姿,好似一对璧人,羡煞旁人。叶妩低着头,他们经过的时候,扬起一阵冷风,扑在她脸上,蚀骨的冷。
他们没走出多远,她缓缓站起来,于晓红等人也站起身,舒了一口气。
叶妩没有转身看他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帝王的誓言皆不可信,誓言再动听、美好,也是虚假的。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他就会弃你如敝履,把你扔在一个险恶重重的境地,让你自生自灭,任你受尽折磨、吃尽苦头,眉头也不皱一下。
没有喜欢上他,是明智的。
她正想前行,忽然,不知是谁用力地推她一把,她趔趄两步,还没站稳,又有人猛力推她,她跌向碧湖,掉入湖中。
“啊……”叶妩尖叫。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于晓红等人扬声大叫。
楚明锋和文晓露没走多远,听闻叫声,转身望来。
她望了望,惊讶道:“陛下,好像是沈二夫人落水了。”
他心中阴郁,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确,只有那三个宫人,妩儿不见了,应该是妩儿落水了。
好端端,她怎么会落水?
“宫人落水,自有人救。”他语声轻淡。
“陛下,不如在这里瞧瞧,看看什么人救沈二夫人。”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就依爱妃所言。”楚明锋漠然道。
叶妩熟悉水性,掉入碧湖,只觉得湖水冰寒刺骨,冻得四肢僵硬。她拼命地游着,浮出水面,往岸边游去,忽然,右腿抽筋,僵直了,使不上力……她顿感绝望,往下沉,往下沉,胸口憋闷,四肢冻僵了,绝望灭顶……
帝王之爱,不过如此。
危急关头,他竟冷酷无情至此,无视她的生死。
心间冷彻,落满了冰雪。
一点点痛,一点点怨,一点点恨,心死,灯灭……
————
一人飞奔而来,飞快地跃入碧湖。
楚明锋望见,是沈昭。
沈昭沉入湖底,睁大眼睛寻找,心中向苍天祈祷,妩儿千万不要有事……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她,他拽着她往上游,把她拖上岸,让她平躺着,大声叫她。
叶妩的棉袍湿透了,脸上、头上布满了水渍,嘴唇发白,面色青白。无论他怎么叫唤,她全无反应,脸和手冰凉冰凉的,如死一般。
于晓红等人站在一边观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附近的宫人都跑过来围观,看看究竟是谁落水,是谁救了落水的人。
楚明锋不由自主地走过来,站在人群外,看见沈昭焦急地叫她、拍她的脸颊,那又惊又急又愁的模样,已经不是寻时从容淡定的沈昭。而躺在地上的叶妩,好似被地府阎罗夺走了魂魄,静静的,死了一般。
一刹那,他懵了,天旋地转似的。
似有一支利箭笔直地刺入他的胸口,剧痛弥漫。
她会不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就这么死了……
假若她死了,他怎么办?
文晓露不动声色地看着身边的陛下,他的目光凝落在不知死活的叶妩身上,面色冷沉。可是,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疼惜、痛楚,妒火中烧。
她无法不恨,叶妩凭什么得到陛下的眷顾?不就是那惊世骇俗、勾人心魄的***之舞勾了陛下的魂?叶妩是妖女、狐狸精,根本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沈昭越来越着急,她一动不动,气息若有若无,再这样下去,必定无法回魂。他大喝一声,命令围观的人散开,将她扛在肩头,让她的小腹压在他的肩上,头朝下。接着,他小跑着,故意一震一震的,如此,她体内的积水便能倒流出来。
楚明锋知道他这怪异的举动的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叶妩的口中流出水,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沈昭把她放下来,见她双目微睁,欣喜地笑了,叫了两声。
她知道楚明锋不会救自己,可是,到底还是期望他救自己……原来,他真的是铁石心肠,明明就在前面,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救自己的人,是沈昭。
见他满面忧色,她冰寒的心房流入一股温暖的清泉。
“我抱你回去。”沈昭抱起她,看见张姑姑匆匆赶来,吩咐道,“劳烦姑姑派个人去太医院请徐太医,便说是我请他来。”
“好好好,我去请徐太医。”张姑姑赶忙去了。
于晓红等人从头至尾看着他救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知道惹了大麻烦。
楚明锋望着他疾奔而去,掩了焦虑之色,心中怅然。
文晓露轻柔低唤:“陛下。”
他回神,恢复了先前冷沉的神色,“你不是说炖了枸杞人参甲鱼汤吗?回去喝汤吧。”
她的脸上绽开夏花似的灿烂微笑,挽着他前行。
————
小房间多了两个大男人,便显得拥挤、逼仄。
沈昭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擦干了脸和发,站在一边,看徐太医为叶妩把脉,忧虑地问:“妩儿怎样?”
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手从枕头边取了一条丝帕擦鼻子。沈昭看见,自己那条绸帕叠得好好的,放在枕头边,心中微微一动。
“湖水冰寒,皇贵妃受寒了,身上有些热度。”徐太医把过脉,察看她左耳的伤势,“左耳不能沾水,如今病情反复,还需十日才能痊愈。”
“劳烦徐大人。”她感激道。
“假若今晚没有高热,便无大碍。”他的语气颇为沉重,“如若不然,便是不妙。”
“那如何是好?”沈昭眉宇深凝。
“旧伤未愈,又添新病,皇贵妃体虚气弱,哪能吃得消?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咯。”徐太医摇头道,“稍后我让人送药来。”
沈昭扶她躺好,掖紧被角,问道:“徐大人今夜可当值?”
徐太医回道:“不当值。”
沈昭道:“万一妩儿病情加重,如何是好?我找谁去?”
徐太医笑嘻嘻道:“如若名闻天下的右相求我这个无名太医,我可以考虑。”
沈昭一愣,随即屈身作揖,“还请徐大人今夜留在宫中,改日沈某定当重谢。”
徐太医呵呵地笑,答应今晚留在太医院,以备不时之需。
沈昭送走了徐太医便回来,坐在床沿,手指轻触她的额头、鬓角,抚顺她的鬓发,举止轻柔,带着无穷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我没事,如果大人有要事在身,就去办事吧。”
见他如此神色、如此举动,叶妩感受得到,他不似以往藏得深,对自己的情意显山露水。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心思?之前,他数次拒绝她,如今又为什么不再克制?
他轻柔地笑,“等你服药后,我再走。”
四肢发热,额角有些疼,她忍着不适,问道:“大人怎么会在御花园?”
“我去杂役处看你,张姑姑说你在御花园打扫。”沈昭惊心地问,“我看见那三个宫人故意推你,你才掉入碧湖。她们为什么推你?”
“这个房间是于晓红住的,我霸占了她的房间,她自然恨我。”叶妩说了她们三人欺负自己的经过。
“陛下竟然这般狠心。”他不可思议地说道,忽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所幸我对陛下无情,否则,身心受创的便是我了。”即便如此,她已经身心交瘁,接连受伤,伤痕累累,心痛得麻木了。她莞尔冷笑,“自古帝王皆薄幸,帝王不能爱;倘若爱了,受伤的只有自己。”
“妩儿,你之前说过……”他难以启齿,鼓了无数次的勇气,才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那次在书房,你说了那番痛彻心扉的话,我刻骨铭心,铭记心中。倘若你的心意没有变,我愿设法带你离开牢笼。从此,你我远离红尘,觅一处清静之地,与清风相依相伴,与明月相携一世,清茶淡酒,竹屋桃林,花圃修竹,儿女绕膝,执手一生。”
“那你夫人呢?”叶妩脱口而出,立即后悔了。
“你放心,只有你我二人。”沈昭怅然道,“吟霜温柔贤淑、善解人意,是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内阻。我与她夫妻多年,只有亲人般的情义,却无男女之情。我会妥善安置她。”
她错愕,他对沈夫人当真没有丝毫感情?
可是,她与他之间,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伤了心,死了心,那份由贺峰转嫁到他身上的情意,早已随着他一次次的拒绝消磨了。
她应该怎么对他说?
见她面色怔忪,沈昭瞧得出,她对自己不似以前了。
失去的,也许永远失去了。
他温柔道:“你先睡会儿,御药房的人送来汤药,我叫你。”
叶妩乖乖地闭眼,耳畔回响着他刚才那番话。
所幸,他没有逼自己给他答案。
————
这夜,沈昭入宫,塞给张姑姑一锭银子,便封住了她的口。
房门虚掩,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子,心澜平静。
原本,他想早些进宫的,出门时府中出了点小事,他处理了之后才出来。
叶妩睡得很沉,气息匀缓,面颊泛着粉色,昏红的烛影在她脸上摇曳,可惜无法为她增添一点红润。
他摸她的额头,吃惊不已,担心的事发生了:她额头滚烫,风寒加重了。
他叫了两声,她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大声叫她,轻拍她的脸颊,摇她的身子,坚持叫醒她。
如此高热,这么睡着,必定不行。
终于,她的双眸张开了一丝缝,好似醒了,却很难受,眉心紧蹙。
沈昭去找张姑姑,再给她一锭银子,让她去太医院请徐太医。如此深夜,寒风凛凛,不过,看在银两的份上,张姑姑顶着寒风去了。
叶妩觉得犹如置身火场,全身滚热,手心脚心、体内体外都是火,火烧火燎,烧得她口干舌燥、眉骨酸热,渴望甘霖的浇灌、冰雪的覆盖……眼前好像有一个人,她努力地睁大眼,却还是看不清这张脸……太热了,她费力地踢开棉被,扭着、挣扎着,棉被还是盖在身上……
他见她这般难受,饱受病痛折磨,疼惜地握她的手,恨不得代她承受痛楚。
那清清凉凉的是什么?
叶妩反而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捂着,蹭着……很舒服,很清凉,她想要更多的清凉……
沈昭知道,她病得神智不清才会这样,却又甘之如饴。
只要她好受一点,他愿意做任何事。
过了片刻,他抽回手,想换一只手,可是,她死死地抓着,不松手,轻声喃喃:“不要走……不要走……”
“我不走。”他的回答柔情款款。
“不要走……”她嘟囔着。
“我不走。”他重复道。
沈昭的心中溢满了滚热的情愫,看她半晌,抱起她,将她搂在怀中,用棉被盖着她的身。
迷蒙中,叶妩只觉得依偎着清凉而柔软的墙壁,好舒服,好惬意,身上的灼热好似有所缓解……她哼了几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沉睡。
他凝视她印染了桃花花瓣的小脸,心弛神荡,心中满满的都是怜惜。
只有这样的时刻,只有她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才能佳人在怀,才能与她亲近相拥。纵然有人看见了,纵然会因此遭罪,纵然会下地府,他也在所不惜,不放手。
“妩儿,很早以前,你在秦淮河的画舫借酒吻我,那时,你的倩影便留在我心中,再也无法拂去。”沈昭的语声极为低沉,饱含深情。
“说不清,道不明,我总会想起你的一颦一笑,想起你说过的所有话,想起你与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次,你在瑞王府冰窖冻僵了,我带你去别馆,你我一同浸在温汤里……虽然我看见了你的全相,然而,我丝毫没有冒犯你的念头。”他沉的嗓音越发低了,低到了骨子里,“因为,我不想趁人之危,也不愿名不正、言不顺。”
“后来,你是我的二夫人,你可知我多么开心、激动?可是,天意弄人,上苍故意跟我开玩笑,我不能名正言顺地碰你,不能对你流露丝毫的情思。因为,你是陛下看中的猎物,我身为臣子,无法染指,更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妩儿,你可明白我的心意与苦楚?”他的声音含着无尽的悲怆。
只有在这种清形下,沈昭才会表露心迹,絮絮叨叨地诉说心事。
这一幕,楚明锋尽收眼底。
从叶妩抓着沈昭的手不放,到现在,他看见了所有,也听见了所有。
右掌攥紧,他冷酷的眸光越过细细的门缝,落在那对相拥的男女身上,心中似有辣油滚过,又像有冰雪覆盖,冷热交替,磨人心智。
早已知道,沈昭藏着对妩儿的心思,没想到竟然这般刻骨。
**明锋会发飙吗?
【54】危在旦夕
有脚步声!
楚明锋立即前行,藏身在阴暗处。
徐太医和张姑姑快步走来,房中的沈昭听见了声响,扶她躺好。
徐太医一边把脉一边说道:“皇贵妃病情加重,今晚若能退热,便无大碍。”
“徐大人务必救妩儿一命。”沈昭忧心忡忡地恳求媲。
“哎呀,这还用你说吗?”徐太医眼中的沉色越来越重。
虽然担心她的安危,然而,楚明锋还是离开了杂役处。有沈昭和徐太医在这里,即使她有性命之危,也会度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