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一笑,“有李大人出马,他们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必定会来。”
李昌大倒苦水,“王爷、沈大人有所不知,天青帮帮众过万,个个凶残,在沿江几个州府为非作歹、犯案累累,这几年各州府都发榜缉拿他们,可是天青帮消息灵通,早就逃之夭夭,根本抓不到人。下官这漕运总督的职位,听来风光、体面,实则艰辛,和天青帮打交道,好似脖颈上架着刀,心惊胆战,心力交瘁。”
楚明轩饮尽酒水,“嘭”的一声,将酒杯掼在桌上,沉声怒喝:“你任职漕运总督十年,罔顾法纪,与天青帮狼狈为j,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不知做了多少非法的勾当,还敢说艰辛?”
“冤枉啊,王爷。”李昌立即起身,屈身拱手,“下官谨守本分,十年如一日,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
“要本王拆了你的私宅,从墙中、地下挖出金银珠宝,你才知道怕?”楚明轩厉声喝道,拔出桌上的利剑,剑尖直指他的胸口,银光寒心,映白了李昌的脸。
“下官冤枉……”李昌浑身发颤。
“这十年,你拿了多少油水,做了多少坏事,天知地知,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沈昭面目温和,徐徐道,“陛下决意将漕运收归朝廷管辖,剿灭天青帮,若你出一分力,算是戴罪立功,沈某可保你一条小命和万贯家财。如你不知好歹,胆敢通风报信,与天青帮为伍,自作孽、不可活,陛下一怒之下,夷九族!”
这番话,语声温润得就像春日里的风儿,吹得人全身舒坦,言辞却是犀利如剑。
李昌面如土色,吓得嘴角抽搐。
楚明轩收剑入鞘,“好自为之!”
沈昭和楚明轩,一柔一刚,一文一武,刚柔并济,配合得天衣无缝。
————
为了防止叶妩再次逃跑,二当家蒙住她的眼,将她囚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件颇为宽敞的石室,四面都是石墙,阴冷黑暗,寒气钻入身躯,她蜷缩在石床上,用仅有的薄被裹住自己。
没多久,她感觉越来越冷,冷得发抖,四肢僵冷,心揪成一团,额角刺刺的痛。
二当家走进来,点燃了墙上的烛火,石室顿时亮起来,她眯眼望着那团明火,好似感觉到轻微的暖意。
“你可知,晋王和沈昭今日已到镇江?”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惜他们不知你在这里,他们不是来救你,而是奉旨办事,整顿漕运。”
“是吗?”她牙关微抖,即使他们不知道,楚明锋一定知道她失踪,一定会查到她被掳了。
“狗皇帝想剿灭我天青帮,没那么容易!”他猛地挥臂,狂妄得很。
“原来你是天青帮的二当家。”
二当家哈哈大笑,“是!我是天青帮二当家,我叫华明楚!”
叶妩思忖着,华明楚?这个名字怪怪的。
他的眉宇流露出狂气与仇恨,“我的本名是楚明华,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楚明华?
她惊骇不已,他和楚明锋、楚明轩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中布满了冰寒的戾气与恨意,“我爹爹是瑞王,被狗皇帝杀死的瑞王!”
“你是漏网之鱼?”
“对!我是漏网之鱼!确切地说,无人知道瑞王还有我这个儿子!”楚明华纵声道,神色乖戾。
从他的陈述中,叶妩明白了,他是瑞王一个妾侍所生的孩子。
二十年前,瑞王回京述职的途中救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夜便强要了这女子,并带她回京。瑞王妃见瑞王被这个狐媚的女子迷住了,冷落府中妻妾,心存怨恨,在瑞王离京后设计赶她出府。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为了保住孩子,她忍辱负重,躲在金陵城郊的村野,顺利产下一子,想着等瑞王回京之时抱着孩子见瑞王,控诉瑞王妃的恶毒心肠。可惜,她等到的是瑞王妃的追杀。所幸,瑞王妃派来的家丁心存善念,不忍杀这对可怜的母子,放她一马,让她远走他乡。
她来到镇江,独自养大孩子,含辛茹苦,熬了十年,累出了病,撒手人寰。
临终之际,她将一支桃花玉簪交给儿子,嘱咐儿子务必保存好,即使饿死也不能变卖玉簪。
十岁的孩子失去了娘亲,只能江边扛货赚取一点银子养活自己,就这样过了几年。后来,他加入天青帮,跟随一个老人学武,仗着高超的武艺令帮众敬服,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为二当家。
瑞王事败之前一个月,到镇江府笼络天青帮,要天青帮为自己办事,竟然意外地与儿子相认。
叶妩怎么也没想到,瑞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而自己竟然被他掳来!当真是无妄之灾!
“父王说,待他大业得成,就让我认祖归宗,还封我为王。”楚明华清秀的脸被仇恨扭曲了,“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变成泡影,这一切都是狗皇帝的错!狗皇帝杀我父王,我要他血债血偿!”
“瑞王为人臣子,却倒行逆施、犯上谋逆,伏诛是他应得的下场!”她低声道,头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
“我不管,杀死我父王,就要血债血偿!”他怒目圆睁,充斥着仇恨与怒火。
“因此,你行刺陛下,把我抓来。”她声音低弱,“你父王被杀,与我无关。”
“父王要你迷惑狗皇帝,你没有做到,怎会与你无关?”楚明华阴毒道,“狗皇帝最喜欢你,把你藏在宫外,我抓你到镇江,何愁他不来?”
“他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亲身涉险?”
“那就拭目以待。那两个重犯是我放出来的,他们在京师到处杀人,全城恐慌,不仅可以让狗皇帝焦头烂额,还可以趁乱掳走你。没想到晋王突然出现,救了你,以致我功亏一篑。所幸潇湘楼办喜事,那日当真热闹,万人空巷。不过,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轻易地把你掳到镇江。”
叶妩惊慑住了,那两个重犯杀了那么多人,是他一手造成的!
楚明华阴恻恻地笑,“你伤一分,狗皇帝就心痛一分,我就痛快一分!你遍体鳞伤,狗皇帝就痛彻心扉,我就痛快淋漓!”
她心神一紧,虽然头疼脑胀,但也必须强撑着应付他。他想怎样折磨自己?
他的手指和拇指捂着下巴,似在思索,“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折磨你才最痛快!”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对策。
想了片刻,他不耐烦道:“马鞭抽在你身上的声音,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狗皇帝看见你白嫩的身上布满了鞭痕,多么心痛啊……狗皇帝必定恨得咬牙切齿……想起狗皇帝痛恨的样子,我就开心……”
他从身后取出马鞭,阴险地笑。
叶妩不由自主地发抖,不想向一个被仇恨填满了心的人求饶。
“咻”的一声,一记马鞭抽来,抽在叶妩的肩上,剧痛弥漫……她知道自己染了风寒,如今又挨鞭子,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一鞭下来,就像被热滚滚的油水烫过,连皮带肉的痛,难以忍受的痛……
**妩儿真可怜,宝贝们多多可怜她吧。
【39】春宵
她每叫一声,楚明华就兴奋一次,笑得越开心、越欢乐,打得越来越起劲,状若癫狂。
有人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当家,大事不好了……”
他停手,暴跳如雷地抽向那人,恼怒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丫。
那人回道:“大当家正找二当家,二当家快去。”
想好好折磨她一番,每次都被打断,楚明华的闷气无处发泄,却又不得不去。
叶妩蜷缩着身子,虽然只有五鞭,但剧痛摧毁了她的意志,风寒蚕食着她的身子……石室寒如冰窖,她无处藏身,渐渐昏过去……
————
镇江府知府为楚明轩和沈昭安排了一座雕梁画栋、精美雅致的别苑,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从漕运总督府回来,沈昭回房歇息,不多时,王统领匆匆回来媲。
沈昭连忙问:“打探到天青帮的巢岤了吗?”
“天青帮的人警觉性很高,卑职的下属乔装易容、旁敲侧击,怎么也问不出来。”王统领回道,“卑职无能。”
“我早已料到有此结果,外人很难混入天青帮。”沈昭的眉宇布满了忧虑,“妩儿落在天青帮手里,不知会遭受什么折磨。”
“卑职再去打探。”王统领拱手道。
沈昭点点头,望着窗外尚有绿叶的大树,眉心紧凝,凝出一道深深的痕。
有人推门进来,声响很大,他心魂一震,转过身,面色如常道:“王爷。”
楚明轩焦急地走过来,疑惑地问:“妩儿怎么会落在天青帮的手里?”
沈昭知道,方才他一定听到了自己和王统领的谈话,于是道:“王爷,妩儿之事,由我这个夫君费心便可。”
“本王怎能不闻不问?”楚明轩又急又怒,“妩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在天青帮手里?”
“潇湘楼办喜事那日,妩儿在潇湘楼被人掳了,我怀疑是天青帮所为。”
“天青帮!”楚明轩攥紧拳头,青筋暴凸,眼中杀气凛凛。
沈昭略略放心,所幸晋王气昏了头,没有追问天青帮为什么掳了妩儿。
就他观察,自从晋王从听雨台回府,就和以往不一样了。晋王御前请缨,追查行刺陛下的刺客;重犯当街杀人,晋王持剑缉凶。若是以前,醉心于风花雪月的晋王绝不会主动参与朝政之事或是与朝政相关的事。不仅如此,晋王的性子比以前沉稳了一些,不再那么冲动、莽撞,眉宇之间不再喜怒明显,而是掩藏了情绪。
他揣测,晋王变化如此之大,必定是因为“思过”之故。
也许,晋王真的沉稳了。
只是,沈昭不知,晋王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按照计划,以李昌的名义在黄鹤楼设宴款待天青帮,等天青帮的当家来了,他们便出来。
果然,天青帮的当家来了,是二当家和几个下属。
沈昭和楚明轩站在轩窗后的里间,看李昌和二当家说客套的话。二当家年纪很轻,身板精瘦,面目清秀,却是个练家子,武艺不俗,不可小觑。
“李大人,你是官,我是贼,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有何指教?”楚明华面目阴狠,一看便知是个精明人。
“稍后便知,稍后便知。”李昌笑问,“对了,大当家为何没来?”
“我大哥忙得很,帮里大小事务由我决定。”
“是这样的,有二人想见见二当家。”
“那就叫他们出来。老子忙里偷闲来此,没多少工夫陪你们风花雪月。”楚明华狂妄道。
“二当家好气魄!”是沈昭和润的声音。
他和楚明轩一同现身,面如冠玉,锦衣华袍,风度潇洒,令人目眩。
楚明华看见他们就来气,原本,他大有可能一跃成为尊贵的王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被狗皇帝和这二人搅黄了。他心中憋着气,也不起身相迎,“晋王、右相远道而来,设宴款待我这个粗人,太抬举我了,这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不知有何贵干?”
下午,大哥对他说,晋王和右相已经到镇江,首要的就是找到天青帮的巢岤。因此,他们必定会引蛇出洞,名义上是款待天青帮的当家,实则是宴后派人跟踪,找到天青帮的巢岤。
“天青帮是我大楚第一大帮派,本王早就想见识见识。”楚明轩掀起锦袍,潇洒地坐下。
“天青帮控制漕运多年,与漕运总督官衙同心协力,为朝廷和各州府运粮,辛苦多年,陛下差沈某和王爷前来犒劳。”沈昭笑道。
“不敢,朝廷不剿灭我们天青帮就要拜神了。”楚明华冷嗤一笑,“只要朝廷不插手,天青帮很乐意为朝廷和各州府效力。”
“既是如此,天青帮就要听命于朝廷,不再欺压百姓、杀人放火、做尽坏事。”沈昭含笑打官腔,“换言之,只要天青帮的帮众规规矩矩、安守本分,当大楚国的良民,朝廷就不会干涉。”
楚明华自然知道这番话的意思,要天青帮听命于朝廷,那就是被朝廷招安;要天青帮帮众变成良民,更是不可能。他做出一副痞子样儿,道:“我也想当良民,也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天青帮过万帮众,不是扯线的木偶,扯一下就动一下。他们都是血性汉子,无拘无束惯了,受不得半点约束,即使我这个二当家要他们当良民,他们也不会听。”
楚明轩的心头冒起怒火,“是血性汉子,就该上战场杀敌,不该杀人放火!天青帮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百姓无不痛恨,你们也敢自称血性汉子?”
楚明华站起身,面目阴沉,“既然话不投机,多说无益,请便!”
楚明轩怒喝:“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桌上的一个酒杯已被他掷出。
楚明华感觉身后有一股阴冷的风袭来,身子一偏,躲过酒杯;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掌风汹涌而至,他敏捷地避开,出招迎击。
他的五个下属眼见如此,立刻出招帮忙;躲在暗处的精卫也纷纷出动,顷刻间,明亮宽敞的房间变成了混斗的战场,一片狼藉。
沈昭和李昌站在一侧,观看战况。
晋王和二当家都没有带兵刃,以拳脚过招,打得分外激烈。
拳风呼呼,腿影连环,楚明轩的剑术精深无比,拳脚功夫也炉火纯青,以灵敏、狠辣见长;楚明华武艺高强,力重如山,却渐渐不敌。
一百招之后,楚明华身中两掌,受了内伤。他的下属扶着他,往外逃奔。
楚明轩紧追不舍,沈昭也来到街上,但见双方打得更加激烈,各有损伤。
忽然,楚明华好像扔了一颗什么东西,“嘭”的一声巨响,浓烟弥漫,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待浓烟散去,天青帮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楚明轩下令:“追!务必找到他们!”
————
沈昭设下此局,意在引天青帮的当家现身,然后,王统领跟踪他们回去,便可知道天青帮的巢岤在哪里。
可惜,功亏一篑。
晋王太过冲动,不该和二当家打起来。
回到别苑,沈昭等了半个时辰,楚明轩回来了,气得脸膛微抽,“纵然把镇江府翻个遍,本王也要找到他!”
“如今打草惊蛇,天青帮已知朝廷要对付他们,接下来不好办。”沈昭面色微凝。
“本王就不信,找不到天青帮的巢岤!”楚明轩握拳,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二人不再说话,不是走来走去,就是坐着饮茶。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有人回报,天青帮二当家进了一座民宅,再没有出来。
楚明轩的眼眸喷出烈火,“这回本王必定手到擒来!”
沈昭摆手,沉吟道:“那座民宅未必就是天青帮的巢岤,先暗中查探一下。”
楚明轩不复多言,那人便去了。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精卫回来禀报,附近的百姓说,那座民宅每日都有人出入,大多数是男人。眼下,宅子里除了二当家和五个下属,还有六七个男子。
“如此看来,那座宅子是天青帮在城中的落脚点。”楚明轩断定。
“王爷所猜想的与我不谋而合。”沈昭淡淡一笑。
“二当家不回总坛,我们就这么耗着?”
“王爷稍安勿躁,王统领应该快回来了,看他有无收获。”沈昭安之若素,好似根本不担心。
不久,王统领回来了,说已经打探到天青帮的总坛。
二人大喜过望,说了几句便离开别苑。
————
浓夜深沉,霜风凄紧,寒意袭人。
今晚的夜色分外沉重,好像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
身上的鞭伤没有及时诊治,石室又阴冷无比,叶妩身上的热度直线飙高,烧得昏昏沉沉、神智不清。
会不会死在这里?会不会死了都没人知道?其实,死了不是更好?这不是她所希望的吗?
浑身难受,头晕目眩,她努力地睁开双眼,想清醒一点,却还是迷迷糊糊。
不知昏睡了多久,她感觉好像有人扶自己起来,好像有人喂自己喝水,可是水太苦了,苦涩得难以下咽,她差点儿吐出来……好像有人抱着自己,好像有一圈温热的火簇拥着自己,暖洋洋的,热得后背都渗汗了……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想看看是不是是谁照料自己……
朦胧中,她看见了一个男子,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可是,她太累了,太难受了,还没看清他是谁,眼皮就耷拉下来。
“大当家,这位姑娘高热不退,烫得吓人,单单吃这剂药,只怕不行。”小月忧心忡忡地蹙眉,“不如送她到城里救治吧。”
“这剂药可治风寒,能否度过这一关,就看她的造化了。”大当家冷冽的目光扫过她,她立即低头,不敢直视他。
静了半晌,大当家吩咐:“你抱着她。”
小月坐下来,搂抱着叶妩。
大当家走到石室门口,不久便有一人匆匆而来,道:“大当家,二当家身受重伤,已被朝廷的人盯上,脱不了身。”
他的目光冷鸷如鹰,“晋王和右相有什么动静?”
那人回道:“我已按照大当家的吩咐,把总坛的具体方位泄露出去,晋王和右相得知消息,必定倾巢而动。”
“明日一早到明月湾找我,去吧。”
“是。”
那人飞奔而去,隐没在夜色中。
大当家走回石室,抱起昏睡的叶妩,小月连忙跟上。
来到外面,他抱着她上了一辆马车,小月望一眼浓夜下静谧的村庄,登上马车。
自从二当家离开后,大当家就吩咐所有的兄弟分散藏匿,把天青帮所有的东西转移到明月湾,只剩下普通的村民,因此,假如官兵找到这里,也搜不出什么。
半个时辰后,沈昭和楚明轩率大批官兵赶到这里,一无所获。
寂静的村庄,因为官兵的突然来到,惊散了宁静与祥和。村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凄厉的马鸣声,以为大祸临头,仓促地穿衣,来到外面。
寒风瑟瑟,火把熊熊,他们睡眼惺忪,吓得心胆俱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官兵。
知府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安抚村民,让他们不必害怕。
然后,官兵挨家挨户地搜,顷刻间,整个村庄鸡飞狗跳,一副乱世的景象。
沈昭心有不忍,但又不得不这么做,吩咐知府事后免除这个村庄半年赋税。
官兵陆续回报,没有搜到可疑的人与物。
楚明轩气得握紧拳头,“本王先去捉拿二当家!”
沈昭没有阻止,见他一马当先地向浓夜里疾驰而去,吩咐十个精卫和百名官兵立即跟上。
————
镇江府这一夜,充满了血腥气。
一场激战,楚明轩将天青帮二当家打得当场吐血,十来人被押入镇江府衙大牢。
暗夜散尽,曙光初绽,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楚明华被绑在木桩上,面无血色,形容萎靡,前胸有两处剑伤,衣袍血迹斑斑,与之前的狂妄疯癫判若两人。
用过早膳,楚明轩和沈昭走进牢房。两个广袂飘飘、白衣拂拂的锦绣男子甫一踏进阴暗潮湿、霉味颇重的牢房,其耀人眼目的旷世光华,犹如刺目的日光,照亮了这里的黑暗与丑陋。跟在后面的是哈腰、恭敬的何知府。
楚明轩想起昨晚扑了个空,没找到妩儿,怒火灌满了胸腔,“说!妩儿在哪里?”
“妩儿?”楚明华目光一转,诡秘地笑,“妩儿啊,我把她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神秘之地。”
“啪!”楚明轩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楚明华冷冷地窃笑,“叶将军的女儿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滑如牛|乳|,那个滋味当真***!要我死在她的裙底,我也心甘情愿!”
“你把她怎样了?”楚明轩瞪起双眼,犹如铜铃那般大,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自然是吃干抹净咯。这辈子,能和如此绝色美人***一度,***蚀骨,值了……”
楚明轩揪他的衣襟,满身的怒气涨得快爆炸了,满眼的怒火烧红了眼,恨不得一剑刺死他!
沈昭淡漠道:“王爷,他有心激怒你,你不必如此愤怒。”
这句话好似一道清泉,流进楚明轩的心房,浇熄了怒火,令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楚明轩松开楚明华,问:“她在哪里?”
楚明华阴恻恻地冷笑,“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要她为我生儿育女……”
楚明轩的怒火爆炸了,被他的话气得失控,从火塘中拿起烧得发红的铁片,烙在他的胸口。
楚明华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我说,我说……”
**保佑他们快点救出妩儿,话说大当家挺神秘的,大伙儿猜猜他是谁,猜到了奖励偶一枚香吻哦。偶又被扔了一个鸡蛋,好受伤,呜呜呜,求安慰求虎摸求打赏~~
【40】搂在腰间的手臂
“说!”
“她在……”楚明华笑嘻嘻道,“她在我怀里。”
楚明轩暴跳如雷,鲜红的铁片烙在他的胸口,惨烈、凄厉的叫声掩盖了皮肉“吱吱”的轻响。
沈昭觉得,再怎么严刑逼供,二当家也不会说。可是,晋王已经气疯了,不会罢手。
烙完后,楚明华差点儿昏过去,奄奄一息媲。
楚明轩的俊脸被戾气扭曲成一个陌生的人,“不肯说,本王就陪你好好玩,各种酷刑轮流上!”
楚明华没有说话,耷拉着头,楚明轩拿来马鞭,飞鞭抽在他身上,咻咻的声音颇为骇人,一记狠过一记丫。
因果循环,楚明华鞭打叶妩,如今也被人抽了。然而,他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声不吭,那鞭子抽在身上,好似抽在一堆棉花上。
如此,楚明轩下手越来越狠,眼眸红如染血,好似成疯成魔。
沈昭摇头,眉宇紧凝,好似悲天悯人的观音菩萨,起了恻隐之心。
晋王的变化太大了。
那双血眸泄露了他的暴戾与魔性,是什么令他的仁善消失殆尽、让他变得如此残暴?
楚明华挨了三四十鞭,已经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估计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何知府吓得身子一抖一抖的,不敢看,沈昭低声吩咐他:“劳烦何大人拟一张皇榜,明日酉时,天青帮二当家等人在府衙前行五马分尸之刑。拟好后,立即广派人手在城中各大街张贴。”
何知府连忙去了。
“王爷,歇会儿吧。”沈昭劝道,“他还不能死,我还要靠他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楚明轩收了马鞭,打了五十多鞭,胳膊有点酸。
“我要将天青帮重要的帮众一网打尽。”
“对!绝不能有漏网之鱼!若有余孽,必定后患无穷!”
二人往外走,离开了牢房。楚明轩不解地问:“上次已经引蛇出洞,这次又是引蛇出洞?”
沈昭笑了笑,径自前行,故意卖关子。
————
清醒时,叶妩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只是头还痛着,还是不舒服。
这次又换了囚禁的地方,是一间简洁的竹屋,除了照料她起居的小月,她没有看到第三人。
她费力地下床,拖着病躯往外走,外面空无一人,小月在灶间做午饭。天色阴沉,铅云布满了天空,寒风吹在身上,她打了一个寒战。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顺着那条路往外走,即使没多少力气,即使可能被抓回去,即使会病倒在路边,她也义无反顾地逃跑。
由于风寒未愈,走一阵就提不上气,只能停下来歇会儿再继续走。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喘着,前面的道路上下摇晃,两边的树木左右摆动……她勉力撑着,天在旋转,地也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软软地倒下,却有一支铁臂揽住她,将她抱在怀中。
眼前很模糊,叶妩看不清这个男子的脸庞,只觉得有点熟悉……
下一刻,她堕入黑暗中。
醒来时,还是在竹屋,叶妩恍然如梦,才想起被人带回来了。
刚才那个男子是天青帮的人?只可惜,当时她天旋地转,根本看不清楚。
小月进房,欣喜道:“姑娘,粥还热着,我喂你吃粥吧。”
叶妩点点头,吃粥的时候,她问:“这是哪里?只有我们两人吗?”
“这里是明月湾,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小月甜柔道。
“刚才我看见有一个男子进来,那人是谁?”她旁敲侧击。
“哦?是谁进来了?”小月蹙眉想了想,“应该是大当家吧。”
“大当家叫什么?为人好吗?”
“大当家睿智稳重、料事如神,虽然一月之中只有七八日在总坛,很少管帮里的事,但所有人都很尊敬大当家呢。至于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大伙儿都叫他大当家。”
叶妩心想,小月还真是单纯。她又问:“二当家也在这里吗?”
小月安抚道:“姑娘放心吧,二当家不在这里,听说二当家被抓了……”
叶妩一惊,继而一喜,“被什么人抓了?”
小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再回答,叶妩求了片刻,小月才畏畏缩缩道:“我听说,二当家被朝廷的人抓了,明日酉时要在府衙前行五马分尸之刑。”
叶妩心花怒放,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如此看来,楚明锋已经派人来救自己,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而已。
也许明日、后日,被囚的日子就结束了。
忽然,外面响起叩门声,沉实的三声,小月听见后立即搁下碗,往外走去,风风火火。
叶妩越想越觉得有蹊跷,难道那叩门声是暗号?
犹豫片刻,她支撑着往外走,来到外厅的门口。不远处,小月正与一个黑衣男子说话,可惜,她看见的时候,面对着她的男子刚好转过身,迈步前行,看到的只是他的肩背。
不过,那男子身形魁梧,无论是体格还是背影,和一个人很像。
————
楚明锋突然驾到,令沈昭、楚明轩措手不及。
在宋云和五个精卫的随侍下,他随意地踏进镇江府的府衙好似进澄心殿。当时,楚明轩、沈昭和何知府正在厅堂商议事情,奉茶的下人见那七人堂而皇之地进来,大声喝道:“这里是知府府衙,闲杂人等不能进来,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听见喝声,转首望去,皆面色一变,连忙起身,匆匆来到外面迎驾。
那下人见他们下跪,喊着“陛下”,脑子里一轰,抖索着下跪,额头点地,瑟瑟发抖。
楚明锋站在前庭,挺身而立,相较跪着的三人,挺拔如松,伟岸如山,一袭墨色锦袍隐藏了帝王之气,却将他的傲岸气度、无与伦比的气势挥洒得淋漓尽致。
府衙是庄严之地,却好似容不下这条降落人间的真龙,显得逼仄。
迎驾后,沈昭延臂请陛下入厅堂。
走到那下人身边时,楚明锋顿足,沉朗道:“沏一杯热茶来。”
下人点头如捣蒜,出了一身的汗。
楚明锋在主座上坐下,颇为随意,目光冷冷地扫,“朕吩咐你们的事办得如何?”
沈昭回道:“进展顺利。陛下前来,怎的不派人先行通传,好让臣准备准备。”
“朕微服出行,一切从简,何须准备?”
“陛下驾临,舟车劳顿,微臣吩咐下人备宴。”何知府毕恭毕敬地说。
楚明锋挥手,何知府得令,屈身去了。
楚明轩禀奏道:“皇兄,臣弟已擒获天青帮二当家,现下关在大牢。”
楚明锋缓缓颔首,看向沈昭。
沈昭自然明白陛下的眼色,于是道:“陛下,臣内子落在天青帮手里。昨晚王统领打探到天青帮的巢岤,不过臣带兵前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只有普通的村民,没有找到内子。”
“陛下放心,沈昭已经布好局,不出明日,就能找到天青帮另一个巢岤,救出沈二夫人。”楚明轩冷声道。
“皇弟和沈昭办事,朕自然放心。”楚明锋不动声色地说道,“方才朕在街上走了一阵,不少百姓都说天青帮行事凶残,沈昭,二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谢陛下关心。托陛下洪福,内子必能逢凶化吉。”此时,沈昭只能说点儿虚的了。
接下来,三人商谈如何缉拿天青帮大当家和其他主脑帮众,然后去膳厅用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晚,他们都没有就寝,在府衙斜对面的一栋小楼上观望。
夜色浓如墨染,沉寂中只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过了子时,他们一边饮茶,一边等待。
楚明锋牵挂叶妩的安危,担心她吃苦、受欺负,又担心天青帮的人一怒之下杀了她,越想心越乱。虽然他面不改色,但早已心乱如麻。
沈昭看透了陛下的心思,又碍于晋王在场,无法宽慰陛下。
看看陛下,又看看晋王,反观自己,不由得轻轻一笑。楚国最有权势、最受欢迎的三个大男人,心中都装着同一个女子,为她焦虑不安,为她牵肠挂肚。
子时三刻,楚明轩低声道:“有动静。”
三人一齐来到窗前,望向府衙。
暗夜里,四道黑影以绳索跃上府衙大牢的高墙,打开门,其余人顺利进入府衙。
沈昭料定,江湖人颇讲义气,二当家即将被朝廷五马分尸,天青帮的人必定来劫狱。
“沈昭,真的不需要本王陪他们玩两招?”楚明轩最后一次问。
“皇弟陪他们玩两招也好,天青帮的人就不会以为我们故意放他们走。”暗黑中,楚明锋的眼眸森凛如豹。
“等双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晋王再去不迟。”沈昭笑道。
不多时,大牢传出隐隐的打斗声,看来天青帮的人已经得手,正往外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