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兴致高昂,催她快跳。
叶妩选了几个简单、不那么冶艳的动作跳起来。
跳毕,孙太后又震惊又错愕,“这舞的确妖艳,哀家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艳舞,难怪在金陵城传为佳话,也难怪轩儿、陛下和满朝文武都被你的舞迷住了。”
“太后见笑了。”
“虽然惊世骇俗,还有点儿伤风败俗,但哀家喜欢。习舞之人不能墨守陈规,要有新奇的想法和舞姿,才能独具一格。”
“太后真的喜欢这支艳舞?不觉得太妖艳、太魅惑人心吗?”叶妩惊奇。
“的确妖艳,的确勾魂夺魄,但哀家真的喜欢,更喜欢你的大胆与头脑。”孙太后摸摸她的头,和蔼可亲。
“谢太后。”叶妩真的没想到在古代遇到一个知音人,还是尊贵的太后。
“如若身子骨还行,哀家也想跳一跳呢。”孙太后笑呵呵地说道,“对了,下月二十八日是哀家生辰,陛下决定在宫中设宴,热闹一番,到时有歌舞助兴,不如你为哀家跳一支舞,就当作是献给哀家的贺礼,可好?”
下月二十八日,不就是六月二十八日?
叶妩觉得这楚国太后太好玩了,笑道:“臣女会好好准备这份贺礼。”
孙太后叮嘱她,这份贺礼要推陈出新,既要有舞蹈的柔美,还要震撼人心,让人永远记在心中,不要管别人怎么看待,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跳。
——————
叶妩没想到和孙太后的喜好相同,一见如故,好似婆孙那般亲切。
楚明轩更没想到,她们聊得这么开心。
宫人来报,楚明锋传他去协商要事,叶妩顺势说想在宫中四处逛逛。于是,孙太后吩咐一个宫女带她在后宫转转。
逛了两座殿宇,叶妩提起藏书阁,宫女说藏书阁就在不远处,不过不能随便出入。
来到藏书阁,她忽然说腹痛,要去茅房,宫女带她到附近的茅房,然后帮她去要草纸。
宫女一走,她就出来,跑回藏书阁,想法子溜进去。
金公子给了她一张纸条,让她到宫中的藏书阁找一找,也许《神兵谱》藏在此处。
西墙有一扇窗开着,她目测了高度,应该可以爬进去。可是,她正要爬窗的时候,后颈被人狠击,她痛得晕了。
醒来时,她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脚被粗绳绑着,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这次又是谁抓了女主呢?
【04】恐惧攫住她的心
这是一间阴冷昏暗的石室,像是地牢,墙上有两盏烛火,暗红的烛光让石室看起来更加恐怖。
有人进来!
叶妩扭头看向来人,吃惊不小,又是苏玉嫣!
苏玉嫣的装扮仍然艳丽得俗不可耐,穿着一袭鹅黄铯的锦衫罗裙,身边仍然是那个凶神恶煞的侍女,还有两个黑衣小厮丫。
难道沈昭还没找她谈吗?这一次,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叶妩,你好大的胆子。”苏玉嫣柔柔地笑,语气也轻柔,好像没有半点火气。
“皇后,潇湘楼的歌舞表演根本迷惑不了陛下。”叶妩恳求道,“还请皇后高抬贵手。”
“你不但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跟本宫玩花样。”苏玉嫣眸光微转,鄙夷地瞪她,“你以为本宫怕了沈昭不成?你以为有沈昭和晋王当靠山,你就能万事大吉?媲”
“皇后想怎样?”叶妩知道,她蛇蝎心肠,不会轻易饶过自己。
“你有胆量找人帮忙、威胁本宫,应该有本事承担后果。”苏玉嫣的丽眸射出一抹阴冷如蛇信的芒色。
以沈昭的脾性与行事作风,怎么会威胁她?
叶妩相信他,可是这个满腹恶毒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威信与尊严受到挑战,才不放过自己。
事已至此,只怕今日她会下重手。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叶妩威胁道:“皇后,今日我随晋王进宫觐见太后,我在宫中无端失踪,晋王掀翻整个皇宫也要找到我,你不怕太后知道你抓了我吗?不怕陛下怪罪吗?”
苏玉嫣咯咯冷笑,“既然本宫抓了你,就什么都不怕。即便晋王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你,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叶妩惊骇,她这般有恃无恐,应该是做了全面安排,也想好了退路。
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为什么?这是哪里?
那侍女阴险道:“皇后,不必跟这贱人废话。她自恃得晋王爱护、沈大人庇护,左右逢源,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违抗皇后的旨意,就该得到应有的下场。”
苏玉嫣示意那两个黑衣小厮,他们走过来,拎着叶妩往前走。
那侍女扭动墙上的机关,一扇石门应声而开,他们走进去。
里面有两间小石室,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木窗漏进来青色的天光。
叶妩心魂一震,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
左边石室爬满了蛇,大大小小、各种花色的毒蛇,密密麻麻,蛇身交叠在一起,爬行蠕动,蛇头扬起,吐着蛇信子,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咬一口。右边石室关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蟒蛇,盘绕在地上,足足有五圈,蛇身直径有十厘米那么粗,可怖至极。
铁栏前铺了厚厚一层雄黄粉,这些毒蛇才没有爬出来。
叶妩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毒蛇、这么大的蟒蛇,吓得全身发抖。恐惧攫住她的心,将她的心捏成一团,有点儿喘不过气。
苏玉嫣想用这些蛇吓她?还是吃了她?
“皇后,假若有人进去,立刻就毙命,身上爬满了蛇。”那侍女绘声绘色地说道,“蟒蛇会把人的身子团团捆住,越捆越紧,越捆越紧,没多久就会窒息而死。”
“前些日子,不是有个贱婢活活被这条蟒蛇吓死吗?”苏玉嫣讥笑道。
“那贱婢刚推进去,就吓死了。”那侍女得意地笑,“皇后,这贱人死了倒也干净,省得皇后日日担忧。”
“推她进去。”苏玉嫣声音绵柔,语气却森冷。
叶妩知道,怎么哀求都没有用了,就算现在认错、保证潇湘楼不会再有歌舞表演,苏皇后也不会轻饶。
她义正词严地说道:“皇后,我死不要紧,可是我是叶将军的女儿,我爹爹绝不会善罢甘休,晋王也会查出真相。到时候,就算陛下不追究,爹爹和晋王也不会让我冤死。也许皇后自有办法应付,可是皇后不是一个人,皇后的背后还有苏家和苏家的兴衰荣辱。还请皇后三思。”
那侍女道:“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今日死在这里,就是从世间消失了,谁也查不到皇后身上,你不必为皇后操心。”
苏玉嫣黛眉轻挑,“虽然你说得有理,不过本宫不会让你再活在世上!”
叶妩明白了,她非要弄死自己,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存在威胁到她——为了保证恩宠不会分给更多的女子,为了保住后位,她先下手为强,扫清所有潜在的威胁与危险,确保下半生的荣耀与地位。
怎么办?
————
慈宁殿已经翻天了。
晋王急得快疯了,满脸乌云,俊眸喷着熊熊的烈火,朝着一帮侍卫、宫人吼叫。
原先,楚明锋传他去御书房,沈昭也在,原来是商议母后五十六岁千秋宴一事。
商议完毕,他刚从御书房出来,就见慈宁殿的公公奔过来,说叶姑娘不见了。
他忙问怎么回事,公公说,那宫女在藏书阁附近弄丢了叶姑娘,回慈宁殿禀奏,太后已经派人去找,可是找遍了后宫也找不到人。
沈昭在一旁听着,觉得此事颇有蹊跷,跟他一起去慈宁殿。
孙太后也急得揪心,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慈宁殿所有宫人都被派出去寻人,楚明轩还调来一队侍卫到各宫各殿去找,下了严令: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可是,距离叶妩失踪已经一个多时辰,宫人、侍卫陆续回来禀报,没有她的踪影。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她去了哪里,是不是被人抓了?
沈昭见他已经失去了冷静,和上次进宫阻扰陛下宠幸叶妩一样,方寸大乱,于是安慰道:“王爷,关心则乱,此时若不冷静,只怕对叶姑娘更不利。”
“一想到她可能身陷险境,本王就无法冷静。”楚明轩剑眉紧拧,眸色暗黑,沉到了万丈深渊。
“沈大人睿智,一向头脑冷静,不如想想法子。”孙太后眉心紧蹙。
“微臣一直在想,叶姑娘在藏书阁附近失踪,是否跟宫中的人有关?”沈昭想到了一个人,却不便直接说出来。
“沈昭,你这话什么意思?”楚明轩直觉他话中有话。
“叶姑娘是在宫中消失的,必定跟宫中的人有关。”沈昭笃定道。
“此言有理,可是叶姑娘又不认识宫中的人,怎么会……”孙太后疑惑地问。
沈昭拍他的肩,“叶姑娘福大命大,不必太过担心。待找遍了皇宫还找不到叶姑娘,再做打算。”
楚明轩心烦气躁地点头,只能继续等。
一盏茶后,所有人都回来了,都说没有找到叶妩。
这段时间里,他渐渐冷静了,思前想后,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她的失踪与谁有关。
沈昭的眼眸骤然迸射出一抹清亮的光,“既然宫中找不到,也许叶姑娘已不在宫中。”
当即,他派人去各个宫门问,这几个时辰内是否有人出宫。
楚明轩明白了他的用意,“对,说不定妩儿已被人带出宫了。”
不多时,几个人陆续回报,两个时辰前,苏皇后出宫去城中香火最旺的光华寺上香祈福。
楚明轩狐疑地看沈昭,难道妩儿的失踪和苏皇后有关?
于是,两人立即出宫,骑马前往左相府。
楚国以右为尊,因此,右相比左相的官阶大一点,权势也大一些,辅助皇帝处理大小朝政事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近几年,左相苏千山因为女儿贵为皇后,千方百计地想取代沈昭,或者与他分庭抗礼,却得不到楚明锋的器重、信任,屈于沈昭之下,郁郁不得志。
饶是如此,苏千山在朝中还是颇有势力,与部分官员走得很近。
沈昭和楚明轩直闯左相府,苏千山听到下人回报,立刻迎出来,见他们携雷霆之势而来,莫名其妙之余,更多的是生气,“王爷,沈大人,你们这是……”
“苏大人,本王敬你是两朝元老,但是,今日本王一定要找到令嫒,苏皇后。”楚明轩盛气凌人地说道,完全忘了苏皇后是他的皇嫂,在皇室里,她比他尊贵。
“敢问王爷,皇后不是在宫中吗?怎么会在这里?”苏千山不卑不亢地反问。
“大约两个时辰前,皇后出宫了。”沈昭沉声道。
“哦?老夫不知此事。”苏千山诧异道,转头问身边的管家,“今日皇后回府了吗?”
左相府的管家低声说着,苏千山听了之后,声色不动,没有任何变化,“王爷和沈大人为何急着找皇后?发生了何事?”
楚明轩冷静了些,控制了自己的脾气,“事情紧急,本王无暇多作解释,待找到皇嫂,苏大人自然会明白。”
苏千山示意管家去请苏皇后,不多时,管家回来了,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苏千山仍然神色不变,道:“王爷,管家去请了,不过皇后不在府中,想必已经回宫了。”
楚明轩的怒火立即上升,“来的路上,本王并没有看见任何轿子,还请苏大人不要包庇皇后。”
“王爷,老夫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何必包庇皇后?再者,皇后贵为中宫,只有陛下才能定皇后的罪,王爷尚未查清楚,怎能如此污蔑皇后?”苏千山义正词严地说道。
“本王来府上找人,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即使皇兄怪罪本王,也不会违逆太后懿旨!”楚明轩怒道,俊脸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玉。
“事出紧急,还请苏大人行个方便,找到皇后,一切皆有分晓。”沈昭礼貌道,和晋王联手,正好是一软一硬,软硬兼施。
“老夫不容许任何人擅闯本府!”苏千山斩钉截铁道,显然也动怒了,“皇后不在府中,即便翻了整个府宅,也找不到!”
“本王找过了,才知道结果!”
饱含怒火的话一落地,楚明轩抽出身边侍卫的长戟,直指苏千山的咽喉,快如闪电,让人来不及看清。
被锁住咽喉的一刹那,苏千山吃惊不小,却很快掩饰了惊色,“王爷,再怎么说,老夫也是朝廷命官……”
楚明轩扬声下令:“仔细地搜!务必找到皇后和叶姑娘!”
二十个宫中侍卫冲进府中,片刻之间就消失了。
沈昭走到苏千山身边的时候,道:“苏大人,多多得罪,还请见谅。”
楚明轩扔了长戟,快步跟上。
————
两个黑衣小厮拎起叶妩,走进右边的石室。
那条粗壮的巨蟒看见有人进来,立马来了精神,蠕动着肥肥的身子。
她看了一眼巨蟒的头,吓得不敢再看,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袭来,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心跳到了喉咙口,快要蹦出来……
不要……不要……
极度的惊惧让她面色惨白,泪水滚落,娇弱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恻隐。
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前最要紧的是保住小命,她求道:“皇后,我错了……潇湘楼不会再有歌舞表演……我保证,真的,请您相信我……”
苏玉嫣等着看好戏,美艳的脸浮着冰冷的微笑,毒如蛇蝎。
那侍女冷哼一声:“到现在才服软,不嫌太晚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她看向两个小厮,“还不动手?”
**苏皇后真的会把妩儿推进蛇堆吗?晋王和沈昭能找到她吗?吼吼,好期待~~
【05】两个地痞流氓
两个黑衣小厮将叶妩扔在巨蟒中间,然后站到一边。她手足被绑着,走不了,也不敢乱动,五脏六腑早已扭成一团,痛得快没力气了,吓得直要晕过去。她只能哭着求道:“皇后,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停止潇湘楼的歌舞表演……皇后大慈大悲,饶过我这一次……求求您……”
这一次,她真的吓到了,恐惧在四肢百骸游走,血液冰冷,好像冻住了,无法流通。
苏玉嫣见她吓惨了、眼泪汪汪地求自己,得意地笑着,全无半分不忍,反而给人一种嗜血、残忍的感觉。
所谓蛇蝎美人,便是苏皇后这样的,视他人的性命如草芥,肆意践踏。
那侍女也是如此,阴沉而兴奋地笑着。
巨蟒感觉到有人,蛇身的蠕动越来越快,爬上叶妩纤弱的身子,围捆起来。
她闭着眼尖叫,蛇身爬上身的感觉很恐怖、很恐怖……她苦苦地哀求,苏玉嫣无动于衷,冰寒地看着她被巨蟒捆住。
苏皇后脸上冷酷的笑,她一辈子都记得!永远不会忘!
巨蟒捆着她,蟒头就在她前方,距离很近,还盯着她,好像随时会张大血盆大口咬下她的头。
叶妩感觉心已经被巨蟒吃了,五脏六腑也被掏空了,喘不过气,巨大的惊吓让她崩溃了……黑暗袭来,她晕过去的最后一眼,仿佛看见了晋王如风如电地疾奔而来……
楚明轩和沈昭找到了地牢,因为,沈昭知道左相府有一个地牢,猜测苏皇后将叶妩关在地牢。
当看见叶妩被巨蟒紧紧捆着、只剩下一个头、而她已经昏厥的时候,楚明轩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杀了苏皇后。
苏玉嫣看见他们竟然找来了,惊诧万分,心慌了、意乱了媲。
“蛇蝎如你,也配当皇后吗?”楚明轩怒火中烧地吼道,怒指着她,“倘若她死了,本王必定要你偿命!”
“皇后,这条巨蟒应该不会吃人吧,还不速速让巨蟒放人?”沈昭见了这情形,也是大吃一惊,想不到端庄高贵的苏皇后这般恶毒。
苏玉嫣朝两个小厮使眼色,他们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然后扶着巨蟒的头,慢慢松开。
楚明轩立即奔过去,在叶妩软倒之前,抱住她,将她抱出来,先放在地上。
沈昭解开她身上的粗绳,楚明轩探了她的鼻息,所幸她只是昏迷。
他让沈昭扶着她,夺了侍卫手中的长戟,敏捷地一个转身、一个长刺,两个黑衣小厮腹部淌血,倒地身亡。
苏玉嫣惊骇地后退两步,面色苍白,身子畏缩。
那侍女躲在她身侧,强装镇定,喝道:“他们是左相府的人,王爷怎能……”
楚明轩持戟而立,微低着头,眼中杀气腾腾,目光阴戾可怖。
忽然,他翻转手腕,再次出招,长戟锋利的尖直直地刺向那侍女,刺中她的右肩。
顿时,血流如注,怵目惊心。
长戟就在苏玉嫣的身侧,她魂飞魄散,紧闭着眼,全身发抖。而那侍女,瞪大了眼,身躯僵直,好像不敢相信那长戟会刺入她的身躯。
他猛地拔出长戟,那侍女禁不住剧痛,跌在地上。
“饶你一命,已是手下留情!”楚明轩寒酷的脸弥漫着疯狂的戾气。
“你竟然杀本宫的婢女……”苏玉嫣的嗓音颤抖得厉害。
他瞪着她,眸光如冰如火,眼中交织着冰寒与炙热的杀气。
如此杀气,如此戾气,吓得她低下头,不看再看。
楚明轩扔了长戟,抱起叶妩,离开了地牢。
————
他们直接去了医馆,找了城中医术最高明的大夫诊治。
大夫说,叶妩受了巨大的惊吓,受惊过度,最迟子时就会醒来。
回到晋王府,楚明轩守在床边,等她苏醒。
等待最磨人,可以将人的耐性磨光,也可以让人心痛得快死了,更可以让人觉得死了一回。
他握着她的手,呆呆地看着她,竟然胡思乱想起来……想着她是不是病情有变、再也醒不来了,想着假如她死了、他怎么办……
强行灌下去的汤药让她的脸渐渐地不再那么惨白,可是,她一直睡着,不肯醒来,好像永远不会醒了。一想到此,他就觉得有人在他的心口刺了一刀,很痛、很痛。
临近子时,她终于醒了,他欣喜若狂地抱她,像个小孩子,开心、激动得眼角湿润。
虽然醒了,叶妩却还沉浸在惊吓、恐惧中,紧抓着他的衣袍,全身颤抖。
再要强、再坚强、再胆大的女子,受了那种巨大的惊吓,也会三魂七魄都散了。
“没事了,没事了……妩儿,本王陪着你,不要怕。”楚明轩柔声安抚,轻轻拍她的背和肩。
“巨蟒……”她惊恐地叫着,躲在他怀中。
“巨蟒已经死了,没事了……这里是晋王府,没事了,不要怕……”
他耐心地安抚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至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哄她服下汤药。
看她这样子,那股杀气又在他体内叫嚣。
恨不得杀了害她的人!
他拥着她躺下来,她蜷缩在他怀中,渐渐地不抖了,慢慢地睡着了。
抚着她汗湿的脸,摸着她柔软的身,他竭力克制着自己。
这个时候,他只能怜她爱她,怎么能有别的想法?
翌日早晨,叶妩醒了,看见楚明轩躺在自己身边,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们怎么会同床共枕。
楚明轩武艺高强,她稍微一动,他就醒了。见她有点儿抗拒,他问:“昨日之事,还记得吗?”
昨日?
那条巨蟒回到她的脑中,她惊惧地瑟缩着,却不再像昨晚那么怕了。
“大夫说你受惊过度,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他坐起身,将她抱在怀中。
“那地牢是什么地方?王爷怎么找到的?”她伏在他胸前,虽然觉得这样亲密是自寻死路,但也抗拒不了他的霸道。
他简略说了找她的经过,不无后怕地说道:“所幸沈昭知道左相府有地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摸摸她的头,脊背窜上一丝丝冰凉,“若非如此,也许我们就阴阳相隔了。”
叶妩心想,为什么沈昭和晋王一起找自己?为什么他知道左相府有地牢?
楚明轩怜爱地揉她的肩,“那条巨蟒是人养的,不会吃人,也许皇嫂只是吓吓你。”
昨晚,沈昭离开之前,对他说了这番话。
倘若苏玉嫣将叶妩扔进那群毒蛇里,他们赶到时,她已经没命了,救不回来了。
他想了想,也对。可是,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蛇蝎心肠的苏皇后,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还真是命大,等到了王爷和沈大人。”她自嘲道,不无苦涩。
“再有下一次,你死不了,本王也吓得丢了半条命。”他闷声一笑,“对了,皇嫂为什么抓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皇后说潇湘楼的歌舞伤风败俗,要我停止所有表演。我不答应,皇后就要我在世间消失!”
“潇湘楼的歌舞与她何干?”楚明轩勃然大怒,气得握紧拳头,“她不配当皇后!本王必定如实禀奏母后,让母后惩戒她。”
“皇后觉得潇湘楼的歌舞过于魅惑人心,说不定那日就勾了陛下的魂,因此,她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断绝祸根。”叶妩不再隐瞒他。
事情发展至此,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吃了这么大亏,必须“讨回公道”,晋王为了她,会向孙太后告状,让孙太后惩戒苏玉嫣的野蛮行径、草菅人命。再者,如果她不适当回击,让苏玉嫣知道害怕,只怕苏玉嫣还会再下毒手。下一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他的俊眸浮现一抹凛冽的寒气,恨恨道:“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后宫斗争比战场杀敌还要残酷,你只不过在潇湘楼编排歌舞,她竟然对你下毒手,太可恨了!”
她担忧地问:“太后会怎样惩戒苏皇后?”
楚明轩余怒未消,“本王一定要母后重重责罚她!”
叶妩心想:苏皇后得到应有的责罚,自己出了一口气,自然是好。可是,如果她不甘心而记恨自己呢?如果她将所有仇恨都算在自己头上,下次会不会出手更重?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真头疼。
晋王要她留在王府静养两日,叶妩说一夜没有回家,娘亲会担心的。
他说昨晚已派人跟叶夫人说了,她说自已经没事了,坚持回家,他无奈地答应了,嘱咐她这两日不要太劳碌。
回到家,倩兮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让娘亲担心,随口编了几句,就去了潇湘楼。
潇湘楼舞艺最精湛的两个男舞者是冯齐和刘真,为了跳好新舞、轰动全城,他们日夜练舞,精神不济,气色不佳。叶妩责骂了他们,要他们保证饮食和睡眠,否则身体吃不消,到时候晕倒在台上那就丢人了。
这夜,她忽然想起,昨日答应了孙太后跳一支舞贺寿,还有一个月时间,跳什么舞好呢?
————
夜深沉,万籁俱静。
叶妩刚刚闭上眼,便有细微的窸窣声响起。她的心颤了颤,睁开眼,转头看去,惊得弹起身子,大气不敢出——那是什么?
寝房昏暗,青蓝色的月光从窗扇流淌进来,诡异的月光中,一条碗口粗的巨蟒慢慢爬过来,蛇头昂立,盯着床上的人,好像下一刻就会神速地窜过来,咬死她。
恐惧淹没了她,她无法克制地尖叫起来,想逃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让巨蟒看见,可是,她无法动弹,手脚不听使唤……心剧烈地跳动,跳到了嗓子眼,恐惧掐住她的脖子,喘不过气了……她要死了,巨蟒不会放过她,会吃了她……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心咚咚咚地跳,气喘如牛,全身冷汗。
刚才那噩梦太过身临其境,太可怕了……
叶妩自我催眠,别怕,别怕,只是噩梦而已,只是受惊过度而已,再过几日就不会做噩梦了。
待情绪平复了些,她忽然觉得,保不准苏玉嫣还会出手害她,她为什么非要留在金陵?她又不是真正的叶大小姐,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被楚皇和金公子威逼、为他们办事?为什么非要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悲屈度日、步步惊心?为什么她不可以一走了之、远离这是非之地?
金公子说给她服了解药,谁知道有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给她下了情毒?说不定他只是骗她的……对,一定是骗她的!她必须离开金陵,否则哪一日就被整死了,多不值得!
下了决定,她立刻起来,收拾了换洗的衣衫和银票、银两,拎着包袱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房。
马厩里有马,但是牵马动静太大,让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于是,她从侧门溜出来,快步走着,打算找一家客栈买一匹马。
月辉清冷,洒在地上,像是积了一地霜水。
已是子时,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稀疏的灯火投下的昏影。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让这深夜更为死寂和诡异。叶妩到底有点害怕,不过拐个弯就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有两家客栈。
忽然,前面窜出两个表情猥亵的男子,拦住她。
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地痞流氓。
“你们想干什么?”叶妩步步后退,他们步步紧逼,她威胁道,“你们再过来,我喊人了。”
“喊啊,本大爷就让你喊。”个子较高的流氓滛笑着逼近。
“本大爷几日不开荤了,今夜总算遇到一个绝色的小妞。”个子较矮的流氓摸摸鼻子,“兄弟,这小妞是我见过的最水灵、最娇艳的,咱们轮流享受、享受。”
“可不是?上吧。”
她转身就跑,可是,他们的速度很快,一前一后堵住她,将她逼至墙角。
太悲催了,夜里出行竟然碰上两个好色之徒。
形势危急,叶妩无奈道:“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银两。”
闻言,他们两眼放光,***地笑,“本大爷劫财又劫色。”
她挥动包袱,朝他们砸过去,然而,他们的反应颇快,躲过去了,接着抓住她,将她按在地上……她拼命地挣扎、喊叫,那种熟悉的恐惧与绝望再次袭来,将她的心撕碎。
怎么办?
一人按住她的手脚,一人撕扯她的衣衫,他们滛邪的笑无比的刺耳,令她崩溃,泪水滚落。
难道老天爷就眼睁睁地看她被两个地痞流氓**吗?
不……
谁来救救她?
这三更半夜的,哪有人会来救她?
绝望如潮,淹没了她……
不知怎么回事,这两个流氓忽然住手了,站起身。
叶妩愣愣的,呆了片刻才抬头——两个流氓的后背皆有一道长长的血口,而挺身而立、巍峨如山的黑衣男子,手持长剑,戴着金色面具,那双黑眼充满了杀气。
金公子!
顿时,紧绷的身子松软下来,她摊在墙边,终于不害怕了。
两个流氓看他片刻,知道惹不起,逃之夭夭。
长剑入鞘,金公子脱了外袍,丢给她。她用他的外袍裹住身子,抖索着站起来。
他伸手在她面前一晃,她闻到了一股轻淡的香气,晕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在那间曾经待过两次的神秘寝房,金公子坐在桌前,身子端正笔挺,稳如泰山,侧对着她,对着一盏烛火,双眼微阖。
叶妩暗自思量,他及时出现,是自己的幸运;可是,他为什么会及时出现?难道他在夜里也暗中盯着自己?
“你想离开金陵?”他的嗓音不温不火,毫无火气,“你舍得你娘、你弟弟吗?”
他猜到了她的意图,并不稀奇;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金公子走过来,坐在床沿,陡然出手,扼住她的咽喉,“这世间,还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她被迫扬起脸,怒目而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他的眉宇间布满了戾气,剑眉好似两把锋利的银剑,“你以为你体内没有情毒吗?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情毒的厉害!”
**妩儿连番遭遇伤害,金公子又会怎样惩罚她呢?
【06】滋味(6000+)
她的心跳了跳,见他的面色如此狠戾,害怕起来。
半月之期还没到,情毒如何发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金色薄片,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那薄片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音,比金笛的声音怪异、尖锐,很难听。
叶妩眉心微蹙,难道这金色薄片能让情毒发作丫?
果不其然,她感觉体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脚底漫起细微的痒,一点一点,渐渐连成一片,慢慢扩散,变成一大片……那种痒不像是被人挠的痒,说不清道不明,就是痒得很难忍,用手去抓,根本没用……很快的,痒越来越厉害,往上蔓延,到小腿,到大腿,到腰部,到胸脯……她克制着不去抓,以免皮肤受损,可是这种挠心挠肺的痒简直要了她的命……
金公子收了金色薄片,冷冽地盯着她,似在欣赏她的痛苦媲。
她在床上翻滚,全身奇痒,浪潮般淹没了她,她只能咬着唇,忍着,坚持着。
紧接着,除了痒,还有无数只小虫咬她,咬她的皮肤、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细微而尖锐的痛布满了全身,密密麻麻,痛入骨髓……
汗水染湿了她的衣衫和鬓发,她又痒又痛,一阵阵地抽搐,那清媚的脸蛋苍白如纸,汗珠汇聚成水流,从下颌滑落。
她不再怀疑了,金公子给自己下了可怕的情毒。
“金公子,我见识到了……我不会再逃跑……”叶妩断断续续地说,牙齿相碰,声音颤抖。
“知错了?”金公子不为所动,眸色沉肃。
“知错了……我会乖乖的,为你办事……”她抖个不停,憔悴惨白、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忍再看、让所有男人心软,可是,他依然无动于衷。她蹭过去,拉他的袖角,痛楚地哀求道,“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给我解药……”
“你还没领略到情毒的威力,我怎能给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