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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竟敢如此!」甄志丙道:「赵师兄,你亲口答应了不受蒙古敕封,我才把代掌教之位让你,为何转眼之间,即便出尔反尔?」赵志敬道:「嘿,适才你问我道:『你要我受蒙古大汗的敕封?』我道:『不,我决不要你受蒙古大汗的敕封!』我怎幺说话不算了?受敕封的是我,可不是你。」甄志丙喃喃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好狡狯!」

    这时李志常已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柄长剑,大声道:「全真教的好兄弟,咱们仍奉甄真人为代掌教。大家把这姓赵的汉奸擒下了,听由代掌教真人发落。」说着挺剑上前,和赵 志敬斗了起来。王志坦、宋德方与其余五名大弟子列成天罡北斗阵法,登时将潇湘子围 住。

    潇湘子武功虽强,但这阵法一经催动,威力非常,他急从袍底取出钢棒招架,但见 阵法变幻,七名全真道人左穿右插,虚实互易,不由得眼花缭乱。

    那贵官阿不花早退在大殿角落,见情势不对,忙从怀中取出号角,鸣都都的吹了起来。

    两名道人抢上前去,夺下号角,将他反手擒住,但迟了一步,号角声已经传出。

    甄志丙知他呼召外援,危难当头,不由得精神大振,叫道:「祁志诚师弟,你看住这蒙古官儿。于道显师兄、王志谨师兄,你们带同三位师兄,快到后山玉虚洞去帮孙师兄守护,以防外敌骚扰五位师长静修。陈志益师弟,你带六个人防守前山;房志起师弟,你带六个人防守左山;刘道宁师弟,你带六人防守右山。」

    防守前后左右的,都是丘处机门下他的同门师弟。守护玉虚洞的于道显是刘处玄门下,王志谨是郝大通门下。刘处玄和郝大通都在玉虚洞中静修,于王二人武功均高,为人正直,纵有异心,也决不会危害亲师。甄志丙于片刻之间,便分派得井井有条,各处要地都已有人把守,而且互相呼应救援,便有大批军马到来,一时也难攻打得进。众弟子见他目光如电,指挥若定,发号施令中自有一股威严,竟无人敢予违抗,一一领命而出。

    忽听得门外喝骂喧哗,兵刃撞击之声大作,群道正差愕间,墙头一声呼哨,跳进数十个人来。东边是尹克西领头,西边是尼摩星领头,正面是麻光佐领头,所率领的都是蒙汉西域武士中的好手。原来忽必烈猛攻襄阳,连月不下,最后一阵猛攻无效,随即退兵。

    金轮国师奉忽必烈之命收拾全真教,他先请准忽必烈,呈请蒙古大汗下旨敕封全真派掌教,先行分化教众,再由金轮国师率领大批武林好手伏在终南山周围,若全真教违抗诏命,便以武力压服。

    终南山本来守护周密,但一日之中变易代掌教,重阳宫里乱成一团,派在外面守卫的道人都撤了回来参与易立代掌教的大典,因此尹克西、尼摩星等来到重阳宫的宫墙之外,全真教中各人竟未知觉。这时敌人突然现身,甄志丙派遣的各路人手倒有一大半还未离殿。但见前后左右均是外敌,全真教道众虽多,一来大都未携兵刃,二来处在包围之中,挤成一团,四下里要害全落人手,眼见一败涂地之势已成。

    那前来宣读敕封的蒙古贵官阿不花本已给祁志诚拿住,这时高声叫道:「全真教的各位道长,快掷下兵器,听由代掌教赵真人发落。」

    甄志丙喝道:「赵志敬背祖叛师,投降外敌,身负大罪,已非本教代掌教。」他虽见情势极其不利,仍决意一拚,指挥群道迎敌。但群道大都赤手空拳,斗不多时,已有十余人尸横就地。接着甄志丙、李志常、王志坦、宋德方、祁志诚等一一失手,或兵刃被夺,或受伤倒地,或被点中丨穴道,余下众道为尹克西率领的武士逼在大殿一隅,无法反抗。

    阿不花官阶甚高,尹克西、潇湘子等均须听他号令。他见已获全胜,向赵志敬道:「赵真人,瞧在你的面上,全真教教众谋叛抗命之事,我可以代为隐瞒,不予启奏。」赵志敬躬身连连道谢,猛地里想起一事,忙向潇湘子低声道:「有件大事尚须前辈相助。我的师父师伯叔等五个在后山静修,他们如得讯赶来,这……这……」潇湘子阴恻恻的道:「赶来便赶来,我给你打发便是。」赵志敬不敢再说,心中颇感不满,一面又暗自担忧:「你别小觑了我师父、师伯,他们当真来此,你有得苦头吃了。但若五位师长打退蒙古武士,我可要性命难保。」

    阿不花道:「赵真人,你先奉领大汗陛下的敕封,然后发落为首的叛徒。」赵志敬道:「是!」

    跪下听旨。甄志丙、李志常等手足遭缚,耳听得阿不花读敕封,赵志敬磕头谢恩,大呼万岁,不禁怒火填膺。宋德方坐在李志常的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李师哥,你解开我手上的绑缚,我冲出去禀告师长。」李志常与他背脊靠着背脊,潜运内力,指上使劲,解开了缚在他手腕的牛筋,低声道:「可千万要缓缓禀报,装作若无其事,别让五位师长受惊,以致岔了真气内息……」宋德方缓缓点头。

    宣敕已毕,赵志敬站起身来,阿不花和潇湘子等向他道喜。

    宋德方见众人都围着赵志敬,突然跃起,抢到三清神像之后。尼摩星叫道:「站住的!

    站着不动的!」宋德方那里理他,发足急奔。尼摩星双足已断,没法追赶,左手一扬,一枚蛇形小镖激射而出,噗的一声,打中了宋德方左腿。尼摩星叫道:「躺下睡觉的!」

    宋德方身子一晃,却不躺下睡觉的,而是忍痛奔跑的。重阳宫房舍重重迭迭,他只转了几个弯,几名追赶他的 蒙古武士便不见了他影踪。 宋德方奔到了隐僻之处,起出小镖,包扎好伤口,到丹房中取出一柄长剑,奔向后山。

    他转过一排青松,刚望到玉虚洞洞门,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数十名蒙古武士正在搬运山石,堵塞洞门。一个高瘦僧人站着督工,另有僧俗两人在旁指挥,宋德方认得这两人是曾来攻打重阳宫的达尔巴和霍都,武功与郝大通等不相上下。那高瘦僧人形貌清奇,显然辈份武功尚在这二人之上,见玉虚洞门已给堵上了十之七八,不知五位师长性命如何,心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师长有难,自须舍命相救。」

    他明知冲上拦阻只不过白送性命,决不能解救师父的困危,但全教遭逢大难,义不能独自求全,从松树后窜出,运剑如风,向那僧人身后刺去。他想擒贼擒王,这一剑若能侥幸得中,敌党势必大乱。

    那僧人正是金轮国师。他已向赵志敬问明全真教中诸般详情,是以一上山便堵塞玉虚洞,知道只要制住全真五子,余下的第三四代弟子便无可与抗。

    宋德方剑尖离他背心不到一尺,见他仍浑然不觉,正自暗喜,猛地眼前金光闪动,当的一声,那僧人手中一件圆圆的奇形兵刃回掠过来,与他剑刃一碰。宋德方虎口剧痛,长剑脱手飞出,只这幺一震,牵动真气,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迷迷糊糊之中,隐隐听得前面不少人杂声吶喊,不知又出了甚幺事,心中一阵忧急,便昏晕过去。

    金轮国师也听到大殿上的叫声,但想潇湘子、尹克西等高手在场主持,全真教的第三代弟子定施展不出甚幺古怪,也不在意,只催促众武士赶搬大石,及早将玉虚洞堵塞,以防丘处机等人忽然冲出,不免大费手脚。

    大殿上自宋德方一走,情势又变。阿不花向赵志敬道:「赵真人,贵教犯上作乱之辈,人数可不少啊,我瞧你这掌教之位,有点儿坐不安稳呢。」

    赵志敬也知众道心中不服,只要潇湘子等一去,群道立时便要反击,一不做,二不休,此时骑虎之局已成,大声说道:「按照本教教规,叛教犯上者该当何罪?」群道默然不应,心中大都说道:「你自己才叛教犯上。」赵志敬又问一声,眼望弟子鹿清笃,要他回答。鹿清笃答道:「当在三清神像之前自行了断。」

    赵志敬道:「不错!甄志丙,你知罪了吗?服不服了?」甄志丙道:「不服!」赵志敬道:「好,带他过来!」鹿清笃推甄志丙上前,站在三清神像之前。赵志敬又问李志常、王志坦诸人,人人都大声回答:「不服。」一一问去,遭擒众道之中只三人害怕求饶,赵志敬便下令松绑。其余二十四人个个挺立不屈,王志坦等性子火爆的,更骂声不绝。

    赵志敬道:「你们倔强如此,本代掌教纵有好生之德,也已无法宽容。鹿清笃,你为祖师爷行法罢!」鹿清笃道:「是!」提起长剑,将站在左首第一个的于道显杀了。

    于道显为人谨厚和善,全教上下个个和他交好。众道见鹿清笃将他刺死,都大声鼓噪起来。宋德方和金轮国师在后山听到的喊声,便是众道人的呼喝。尹克西将手一摆,数十名蒙古武士各执兵刃,拦在众道之前。

    鹿清笃见众人叫得猛烈,顿感害怕。赵志敬道:「快下手,慢吞吞的干甚幺?」鹿清笃应道:「是!」手起剑落,又刺死了两人。站在左首第四的已是甄志丙,鹿清笃提起长剑,正要向他胸口刺落,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冷冷的道:「且慢,不许动手!」

    鹿清笃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门口,却是小龙女。只听她说道:「你站开!这个人让我来杀。」

    第 二 十 六 回  神 鵰 重 剑

    小龙女眼见全真教群道内哄,蒙古武士大举进袭,一切是是非非,于她便似过眼云烟,全不在意,但见鹿清笃举剑要杀甄志丙,这一剑却如何能让旁人刺了?立时上前拦阻。

    赵志敬见小龙女突于此时进殿,心下大喜:「我一路给你追逼得气都喘不过来,此刻高手如云,你自来送死,真是天赐其便!」喝道:「这小妖女不是好人,给我拿下了!」蒙古武士不听他的指喝,俱都不动。赵志敬的两名亲传弟子听到师父号令,抢上前去,伸手分抓她左右手臂。

    两人手指尚未触及小龙女衣袖,眼前斗然寒光闪动,只觉手腕剧痛,急忙向后跃开,原来腰间两柄长剑已给小龙女拔去。在这一瞬之间,两人手腕上各已中剑,腕骨半断,鲜血淋漓。小龙女这一下出手奇快,旁人尚未看清楚她如何夺剑出招,两名道人已负伤逃开,众人都不禁愕然。

    鹿清笃喝道:「大伙儿齐上啊!咱们人多势众,怕这小妖女何来?」他想小龙女武功再强,总不过一个年轻女子,众人一拥而上,自能取胜,当先挺剑向小龙女刺去。小龙女剑尖颤动,鹿清笃左腕、右腕、左腿、右腿各已中剑,大吼一声,倒地不起。这四剑刺得更快,连潇湘子、尹克西这等高手也不由得相顾失色。他们在绝情谷中曾见她与公孙止动手,那时剑法虽亦精妙,但决不如眼前的出神入化。

    小龙女得周伯通授以分心二用、左右互搏之术,斗然间武功倍增。她与杨过双剑合璧使那「玉女素心剑法」,天下已少有抗手,此刻她一人同使两剑,威力尤强。二人不论如何心意相通,总不及一个人内心的意念如电,她此刻所使剑术劲力虽不及二人联手,出手却比之两人同使要快上数倍。

    她长途追踪甄赵二人,连日郁郁于心,不知该当如何处置才是,这时全真道人先行发难,她乘势还击,剑上一见了血,满腔悲愤,蓦地里都发作了出来。白衣飘飘,寒光闪闪,双剑便似两条银蛇般在大殿中心四下游走,叮当、呛啷、「啊哟」、「不好」之声此起彼落,顷刻之间,全真道人手中长剑落了一地,每人手腕上都中了一剑。奇在她所使的都是同样一招「皓腕玉镯」,众道人但见她剑光从眼前掠过,手腕便感到剧痛,直是束手受戮,绝无招架之机。倘若她这一剑不是刺中手腕而是指向胸腹要害,群道早已一一横尸就地。群道负伤之后,一齐大骇逃开,三清神像前只余下甄志丙等一批受缚的道人。

    小龙女自学得左右互搏之术以后,除在旷野中练过几次之外,从未与人动手过招,今日发硎新试,自己也想不到竟有如斯威力,杀退群道之后,竟尔悚然自惊。

    赵志敬见情势不妙,忙从道袍下抽剑护身,同时移步后退。小龙女心中对他恨极,身形一晃,双剑已将他前面去路与身后退路尽皆拦住。赵志敬挥剑夺路,只听得叮当一声,尹克西道:「你不成,退开了!」原来他已挥金龙鞭将小龙女的长剑格开。小龙女连伤十余人,直到此时,方始有人接得她一剑。

    小龙女道:「今日我是来向全真教的道人寻仇,与旁人无干,你快退开了。」尹克西适才见了她追风逐电般的快剑,心中也自胆寒,但他究是一流高手,总不能凭对方一语便即垂手退避,笑道:「全真教中良莠不齐,有些人确是该杀,但不知是那些该死的贼道得罪了姑娘?」

    小龙女「嗯」的一声,不加理睬。尹克西心想先跟她拉拉交情,动起手来倘是不敌,她也不致就下杀手,若见情势不对便即退让,旁人见我和她相识,也不会笑我胆怯,笑嘻嘻的道:「龙姑娘,别来多日,你贵体清健啊!」小龙女又是「嗯」了一声,目光不离甄志丙、赵志敬二人,生怕他们乘机逃走。尹克西道:「跟这些贼道生气,没的损折了姑娘贵手。姑娘只须指点出来,待在下稍效微劳,一一给姑娘收拾了。」小龙女道:「好!

    你先给我杀了她。」说着向赵志敬一指。

    尹克西心想:「此人已受蒙古大汗敕封,怎能杀他?」陪笑道:「这位赵真人为人很好啊,姑娘只怕有点误会,我叫他向姑娘赔个不是罢!」小龙女秀眉微蹙,左手剑倏地递出,快如电闪,向尹克西刺了过去。尹克西忙举鞭挡过,只听得「啊」的一声,站在他身后的赵志敬已肩头中剑。即是潇湘子等这些高手,也没看出这一剑是怎生刺的,只料想这一招乃右手剑所发,绕过尹克西身子,刺中了躲在他身后之人。

    尹克西吃了一惊,心想这一剑虽非刺在自己身上,但自己无力护住赵志敬,那是同样的丢脸,对方出招实在太快,全然瞧不清她双剑的来势去路,如此对敌法定非败不可,想到此处,心下更加怯了,金龙鞭一摆,叫道:「龙姑娘,请你手下留情!」小龙女不理,对他既不敌视,亦无友意,脚步微动,向左踏出两步。尹克西跟着一转,仍想护住赵志敬,忽听背后哼的一声,一惊之下微微回头,见赵志敬左肩袍袖已连着肩肉让剑锋划去了一片,鲜血涔涔而下。小龙女这一剑如何伤他,旁人仍莫名其妙,剑法精妙迅疾到了这等地步,不但来去无踪,竟似乎还能隔人伤敌。

    赵志敬连中两剑,心想尹克西武功平平,实不足以倚为护身符,危急中提气窜出,跃到了潇湘子身旁。小龙女便似没见,转过身子,左手向尹克西刺了一剑,右手剑却刺向尼摩星前胸。尼摩星左手撑住拐杖,右手以铁蛇一挡,但听得赵志敬高声大叫,跟着呛啷一响,长剑落地,手腕又已中剑。这一招更加奇特,明明小龙女与他相距甚远,却在政击两大高手之际抽空伤他。

    潇湘子哼了一声,道:「龙姑娘剑法不差,我也得领教,领教。」左手挥掌向旁推出,赵志敬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肩头,立足不住,跌出数丈,亏得他内功也已颇有根柢,身上虽受了三处伤,仍拿椿站住。潇湘子掌力未收,哭丧棒同时击出。

    麻光佐与杨过、小龙女一直交好,心中大不以为然,高声叫道:「不要脸啊,真正不要脸,三个武林大宗师,围攻一个小姑娘。」

    潇湘子等听在耳里,脸上都微微一热。他们生平对甚幺仁义道德原素不理会,然均傲慢自负,对身分体面却瞧得极重,平时别说三人联手,便单打独斗,也不屑跟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动手,但此刻自知单凭自己一人,决挡不了她这般神鬼莫测的剑招,对麻光佐的讥嘲只好装作没听到,均想:「浑大个儿,咱们同来办事,你却反助外人,回头定要教你吃点苦头。」便在这心念略转之间,眼前剑光晃动,小龙女已然出招。三人仍瞧不清她的剑势,齐向后跃,退开丈余,不约而同的舞动兵刃,护住周身要害。

    众蒙古武士牵着甄志丙、李志常、王志坦等人退后靠向殿壁,均知眼前这四人相斗委实非同小可,只要给谁的兵刃带到少许,不死也得重伤。

    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均盼她先出手攻击旁人,只要能在她招数之中瞧出一些端倪,便有了取胜之机。三人都一般的念头,各施生平绝技,将全身护得没半点空隙,先求己之不可胜、以求敌之可胜。这三大高手一出手便同取守势,生平实所罕有,但眼见敌手如此之强,若上前抢攻,十九自取其辱。

    大殿之上,小龙女双剑拄地,站在中央,潇湘子等三人分处三方,每人身前均有一片寒光来回晃动。尹克西的金鞭舞成一团黄光;尼摩星的铁蛇是一条条黑影倏进倏退;潇湘子的哭丧棒则搅成一张灰幕,遮住身前。

    小龙女向三人望了一眼,心道:「我和你们三个无冤无仇,谁有空闲跟你们动手。」见赵志敬闪闪缩缩的正要退到神像之后,素袖一拂,踏步便上。尼摩星与潇湘子自左右抢到,铁蛇和哭丧棒抢在身前,他二人联手,进攻即或不足,自守该当有余。小龙女见无隙可乘,双剑即不递出,眼见赵志敬逃向殿后,仗剑追了两步,但尼摩星和潇湘子两般兵刃使得飕飕风响,竟抢不过去。小龙女道:「你们让是不让?」

    潇湘子心想:「此时仇隙未成,她未必便施杀手。这全真教的代掌教于我有甚好处,我何苦为他树此强敌?」他踌躇未答,尼摩星却叫了起来:「我们偏偏不让,你这小妖女有甚幺希奇古怪的、莫名其妙的本事,一塌胡涂施展出来的!」潇湘子、尹克西同时向他瞪了一眼,均想:「咱们便不让,又何必口吐恶言?难道凭你一人之力便敌得住她吗?

    当真太过不自量力了。」但和他协力御敌之际,不便出口埋怨。他们不知尼摩星双腿断折,后来得国师告知,是受杨过与李莫愁之赐,他知杨过是小龙女的情郎,满腔怨毒都要发泄在她身上,这时一动上手,他与其余二人不同,存心要和她拚个死活的。

    小龙女也不着恼,只知要诛杀甄赵二人,非将眼前这三个高手驱开不可,冷冷的道:「既不肯让,可要得罪了!」一言甫毕,剑光闪处,只听得一片声响,悠然不绝。响声未过,小龙女已跃退丈余,回到大殿中心站定。潇湘子和尼摩星脸上均各变色。原来这一记长声乃四十余下极短促的连续打击组成。这顷刻之间,小龙女双剑已刺削点斩,共出了四十余招,尼潇二人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招均撞上了兵刃,在群道听来,只不过一下兵刃碰击的长声而已。

    她攻招如此迅捷,潇湘子等三人心中更加惊惧。适才所以能挡住剑招,全凭两人将兵器舞得滴水不入,全无空隙,若待她一剑既出,再举起兵刃挡架,身上早已中剑了。小龙女急攻不下,也佩服这两人守得严密,微微一顿,轻飘飘的向后略退,脸面兀自朝着潇湘子,双剑倏地反转倒刺,叮叮叮叮十二下急响,纵是琵琶高手的繁弦轮指也无如此急促,尹克西的金鞭始终没闲着,终于将这十二下急刺都挡了回去。

    两番攻守一过,四人心中均已了然,小龙女吃亏在内力不强,剑招上的劲道不能荡开对方兵刃,若能与这三人的真力大致相仿,三人早已守御不住。小龙女提剑回到殿心,寻思破敌之计,见三个对手的兵刃越舞越急,却那里寻得出半点破绽?

    她想:「如此迅疾舞动兵刃,内力耗费极大,定难持久,我只须静以待变,时刻一长,总能寻到破绽。就算给赵志敬逃走了,慢慢再找便是。」双剑微颤,似攻非攻,蓄势待发,却不出击,教对手三人不敢稍有弛缓。可是潇湘子等内力均极深厚,这般舞动兵刃,一时三刻之间气力并不消减。小龙女见无隙可乘,便静静的站着,神色娴雅,风致端严。

    子向来不急,在道上追踪甄志丙和赵志敬一月有余,始终没有出手,此时便再多待一天半日,又有何妨?二十年古墓中寂静自守,早练成了无人能及的耐心。

    尼摩星见她仗剑闲立,旁若无人,第一个先沉不住气了,猛地里虎吼一声,铁蛇挥出,向她疾冲过去。他一出手攻击,身左便露出空隙,小龙女长剑抖动,尼摩星拐杖急撑,跃了回来,但觉肩头微微疼痛,俯眼一瞥,只见左肩衣服上已刺破一个小孔,鲜血渗出,若非小龙女也防他铁蛇进袭,他这条左臂此刻已不连在身上了。

    尼摩星抢攻无功,反受创伤,心中虽怒,却也不敢贸然再进。三人分站三方各舞兵刃,小龙女站在中央全不理会。尹克西一套「黄沙万里鞭法」反反复覆已使了四次,猛地心念一动,叫道:「尼摩兄,潇湘兄,咱们一齐踏上半步。」尼摩星与潇湘子没明白他的用意,但想他是西域大贾,见识广博,人又聪明,于是依言踏上半步。尹克西同时踏上半步,叫道:「防守务须严谨,踏步要慢。咱们再踏上半步。」尼潇二人依言上前。

    三人毫不怠懈,舞了一会兵刃,便向前踏出半步,这时人人都已瞧出,三人围着小龙女的圈子渐渐缩小,到最后便会将她挤在中心。三人虽不敢出手攻击,但每人舞动兵刃,组成三堵铜墙铁壁,向中间逐步挤拢,三股守势合成一股强大的攻势,当真猛不可当。

    众人瞧到这般情景,蒙古武士和赵志敬一派的道士心中暗喜,其余的道士却均为小龙女担忧。

    小龙女见三人越来越近,兵刃招数中却仍无隙可乘,眼见过不多时,势非给他们挤死不可,双剑连刺,叮叮之声忽急忽缓,每一招都碰在对方兵刃之上。她连攻数十剑,尽数给挡了回来,那三人却又各自踏进了半步。小龙女心中渐感慌乱,退向左侧时足底一绊,微一踉跄,这一下剑法中大现破绽,若不是潇湘子等只守不攻,不敢乘机进袭,她已遭到极大凶险。

    原来大殿地下投弃着数十柄长剑,都是全真教群道所用兵刃,被人夺下后拋掷在地。小龙女适才左足踏到一把长剑的剑柄,以致站立不稳。她忽然想起:「别人两手能使双剑,我既已学会分心二用之术,两手该能同时使四柄剑。便算显不出四剑的威力,或能扰乱敌人,乘机脱困。」当下左手长剑交在右手,俯身又拾起两柄剑,左右各持双剑,四剑同时挥动。

    潇湘子等大吃一惊,均想:「这姑娘的招数愈来愈奇,四剑齐使,当真闻所未闻。」但三人打定了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不管她使甚幺怪招奇术,总之只守不攻,逐步进迫。小龙女四剑齐使,虽骇人耳目,威力反不及只用双剑,她平素专练单剑,左手全真剑法,右手玉女剑法,配全得天衣无缝,这时每一只手都使双剑,毕竟大不灵便,出招时已无得手应心之妙。

    潇湘子等数招之间,便发觉她剑招突然略缓,剑尖刺来时也不及先时的神妙莫测。尼摩星喉头咕咕作响,挥动铁蛇便要进袭。尹克西急叫:「使不得,这是诱敌之计。」尼摩星经他提醒,吓了一跳,心想幸亏人家生意人见机得快,原来这女子如此狡狯,只要自己一攻,她立施反击,不但合围之势登时破了,只怕自己还要性命没有的。

    其实小龙女本非存心诱敌,但听尹克西这幺一叫,心想:「这黑矮子沉不住气,须得从他身上想法子。他说我诱敌,我便当真诱他一下。」突然间右手一扬,一柄长剑向上飞出,右手剑跟着刺出,左手又有一柄长剑飞上。潇湘子等不禁一惊,不知她又要玩甚幺花样,见半空双剑尚未跌落,她手中仅有的双剑也掷了上去,这幺一来,她两手空空,已无兵刃。尹克西叫道:「自行严守,千万不可进攻。」他瞧不透小龙女的用意,但想只要严密守卫,逐步前逼,便已稳操胜算,对方虽赤手空拳,却也不必冒险进招。

    小龙女弯下腰来,双手不住在地下抓剑,一一掷上半空,同时空中长剑一柄柄落下,她一接住跟着又掷了上去。但见数十柄长剑此上彼落,寒光闪烁,煞是奇观。古墓派武功本不以内力沉雄见长,而凭手法迅疾取胜。她「天罗地网势」使将出来,活的麻雀尚能拦住,数十柄长剑随接随拋,在她自浑若无事。她手中每一刻都有兵刃,也是每一刻都无兵刃,只瞧得潇湘子等目瞪口呆,均想这小姑娘在使幻术、玩把戏幺?

    猛地里小龙女左掌扬处,在一柄自空落下的长剑剑柄上一推,那剑横飞而出,向尹克西疾刺过去。剑头撞在他金龙鞭舞成的光幕之上,迅疾无比的弹回,却撞向尼摩星。尼摩星的铁蛇舞得正急,那剑一碰,便即飞去回刺小龙女。这时空中又有两柄长剑落下,小龙女双手分拨回带,三柄剑分袭三人。

    顷刻之间,数十柄长剑不再向上飞起,而是在三般兵刃组成的光幕之间来回激荡,有些长剑去势斜了,给尼摩星的铁蛇大力砸碰,断成两截。小龙女手上戴了金丝手套,拍打在剑刃之上,丝毫不伤,她自幼熟习「天罗地网势」,在房舍殿堂间进退趋避的功夫更天下无双,眼明手快,灵台澄澈,越打越急,心中竟无半点杂念,全没想到这场激战是胜是败,谁生谁死。有时顺手抓到剑柄,便刺出数剑,随即又向敌人拋掷。初时她双剑在手,潇湘子等已感不易抵御,这时数十柄长剑乱飞乱刺,中间又夹着她凌厉迅疾的击刺,却如何还能招架?何况长剑从各人兵刃上碰撞出去之时,方向力道全然无法控制,是否要伤到同伴,只有听天由命。

    小龙女向空掷剑,本来不过想扰乱敌人的目光,这时情势变化,实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大大有利。从兵刃飞舞的响声之中,隐隐听得尹克西和尼摩星气息渐粗,潇湘子的哭丧棒舞得虽快,但只见惶急,与他「潇湘」两字大异其趣。

    突然间尹克西右臂下垂,大叫:「啊哟,不好!」原来三柄长剑飞去,正好和他的软鞭缠在一起。他守得虽然严密,但这三柄剑均是从潇湘子和尼摩星的兵刃上碰撞出来,三剑齐至,莫名其妙的缠在他鞭上。尹克西用力抖棒,甩脱三剑,但正当他软鞭将起未起之际,小龙女长剑刺出,尹克西腕上剧痛,软鞭把持不住。

    但听呛啷一声,金龙软鞭落地。小龙女左掌连挥,七八柄长剑激飞而出,分刺三人,跟着双手各接住一柄长剑,身形晃处,从尹克西身前跃出。尹克西手腕受伤,兵刃落地,这洞墙铁壁般的包围圈子立时破了,眼见她双剑如两道电光似的闪动,忙向后急退。小龙女的轻功比这三人都高,一提气,直奔殿后,追赶赵志敬去了。

    潇湘子等一时还不能便收兵刃,直待数十把长剑一一落地,这才住手。尹克西脸带愧色,说道:「小弟无能,给她走了!」一言甫毕,忽听得山后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撞击声中夹着国师五只轮子的呜呜风响,显然小龙女已在与国师动手。三人均想:「有这幺一个硬手作主将,咱们再从旁夹攻,必可取胜。」尹克西拾起金龙软鞭,叫道:「大伙儿追!」抢先寻声追了下去。潇湘子举起哭丧棒,与尼摩星率领众蒙古武士发足跟随。众人此时心目中的大敌惟小龙女一人,全没将诸全真道人放在意下。

    甄志丙、李志常等见众蒙古武士退去,即行互解绑缚,纷纷拾起长剑,蜂拥跟去。

    潇湘子等赶到重阳宫后玉虚洞前,只见轮影激荡,剑气纵横,金轮国师吼声如雷,小龙女白衣胜雪,两人相隔丈余,正自遥遥相斗。金银铜铁铅五只巨轮回旋飞舞,响声只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国师的轮子在数度激战曾一再失去,但失后即补,大小重量与所失者无异,不过少了原来轮上所铸的花纹、真言而已,使动时仍可得心应手。

    甄志丙和李志常见玉虚洞的洞门给大石堵塞,不知五位师长生死如何,心中焦急,一齐抢到洞口。达尔巴手执金杵,霍都挥动钢扇,数招之间,便将群道打退。

    王志坦大叫:「师父,师父,你老人家安好吗?」心中焦急,语音中带哭声。李志常转念一想:「凭着五位师长的玄功,怎能轻易给人关在洞中?定是他们练功到了紧急当口,不能分心抵御外敌。王师弟这幺一叫,他们听见了反而扰乱心神。」忙道:「王师弟,别叫,五位师长受不得惊扰。」王志坦立时醒悟,扶起倒在地下的宋德方,见他受伤不轻,设法救助。

    潇湘子等旁观国师和小龙女相斗,见他虽守多攻少,但接得两三招便还递一招,五轮威力奇猛,逼得小龙女无法近身,比之适才三人只守不攻确高出甚多。三人又佩服,又妒忌,均想:「这和尚得封为蒙古第一国师,也不枉他了。」三人本想与国师夹攻合击,见此情势,私心登起,都不愿便这幺助他成功。

    殊不知金轮国师出招虽猛,心中却已叫苦不迭。小龙女双手剑招不同,配合得精妙绝伦,左手剑攻前,右手剑便同时袭后,叫他退既不可,进又不能,双剑每一路剑招都进攻数处,叫他顾此失彼,难以并救。若不是他内功外功俱已登峰造极,眼明手快,武功只要略差半分,这顷刻之间身上已中了十七八剑。

    拆到五六十招之时,国师已险象环生,他收回金轮护身,不敢掷出攻敌,又数招后,再将银轮也收了回来,接着五轮齐回,变成了只守不攻,便和适才潇湘子等一般模样。五只轮子轻重大小、颜色形状各各不同,或生尖刺,或起棱角,组成五道光环,在身周滚来滚去,严密守卫。

    忽听得小龙女娇叱一声:「着!」跟着国师低声吼叫,叮叮数响。两人纵跃来去,出手越来越快,便是潇湘子这等高手,也没瞧清两人这一叱一叫,已起了甚幺变化。金轮国师若以五轮威猛之力与她对攻,小龙女便抵挡不住,可是他心中既怯,竟尔舍己之长,与小龙女比快,不免越来越不利。

    突然之间,尼摩星脸上微微一痛,似被甚幺细小暗器打中,一惊之下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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