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阡陌怒了,提剑飞身直上,白光『乱』舞,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将那十几名黑衣刺客削成两段--好狠的剑!
她皱起眉头,正想责备他几句,可还未张口,却不由得瞪大了眼。
那被斩成两截的黑衣人不仅没有倒地,依旧发着嘶嘶的响声,甚至,腰间,连一滴鲜血都没有!那连接的部分犹如一团烟雾般,模糊,扩散,渐渐合拢,仿佛阡陌的剑斩断的不是血肉,而不过只是,一个影子!
影子?她脑中一惊,慌忙看向地上,果然......黑衣人站立的落叶上,只有阳光,哪里见得半分阴影,阳光直直地从他们身体穿过,犹如穿透最最普通的空气一般。
可他们手中的利矛却是真的!寒光闪闪,如兽牙一般觊觎着他们的血『液』。
"退后!"凤笄将阡陌拉至身后,"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身上,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力量。"
可是,竟有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会是?
"凰儿!"凤笄大喝一声,一只熊熊燃烧着的火凤凰便出现在她的头顶,火凰张开嘴,喷出一股汹涌的火焰,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那群黑衣刺客冲去。
黑衣刺客飞身躲闪,有几个闪避不及被火焰直接击中,那灼热燃烧着他们虚幻的身影,吞噬着他们的身形,黑影在红光中渐渐消失,可那灰『色』的眼里,没有半点痛苦的神情。
剩余的黑衣人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个头目状的人忽然长嘶一声,于是其余的刺客都围在他身旁,开始转起诡异的圈子,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还见得到人的轮廓,到后来,竟整个化作一个个半人高的影球。
那头目再度嘶了一声,于是所有的影球都急速向凤笄击来!
凤笄退后一步,平伸双手,舞起红袖,在那红『色』的漩涡中,一个巨大的火焰球逐渐成形。
"去!"凤笄大喝一声,那火焰球便如同炮弹一般,朝着那呼啸而来的影球扑去。二者气势势均力敌,虽无法将其击退,至少也能抵挡一时半刻,而这段时间,她便可对那头目发起新的攻击!
不料在火与影相遇的一瞬间,惊天动地的较量并未发生,那影竟如透明般,径直穿过火球,朝正在施法的凤笄扑来,她花容失『色』,可早已躲闪不及,那影球如同万斤巨石,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
"唔"凤笄闷哼一声,跌落在地,有粘稠的血『液』从嘴角淌出,滴在冰冷的地上,汇集成河。她显是受了重伤,竟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可是,那影球仍不肯放过她......十几个影球缓缓飞远,却忽地汇集成线,如鞭子般齐齐向她抽来!
于是,那抹曾经绝世无双的,如火般明艳的身影便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远处的枯树上,撞断一棵棵粗壮的大树。漫天的黄叶如雨般落下,直到,那红『色』的身影落地,黄叶覆盖了她的身子,犹如母亲心疼女儿盖上的薄被。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林中一片死寂,时间如同静止一般。
"凤姑娘!"牡丹最先清醒,哭喊着奔过去,可还未奔至红影身边,背上传来重重的一击,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巨大的影鞭扫至半空,如同被猎人击落的大雁,越过林间,被树枝拦腰阻击,一次,又一次,直到落地,再也不见动弹。
"牡丹......凤笄......"夜汐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清冷的林里,两抹脆弱的身影就那样伏在大地上,血迹,散布在黄叶地上......
究竟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恍惚了一下,为什么,回神后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有谁来告诉她,这是梦,是梦啊!
"小姐!"阡陌拼命摇着她,"快走,这里危险!"
她点点头,虚弱地站起来,余光却瞥见黑衣人头目眼里『射』出让人恐惧的光芒。他不停发出恐怖的嘶嘶声,将身子一转,化作一团黑影,而周围那十几个影球竟然慢慢聚拢过来,与其合为一体,直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体浮上半空,天竟然也开始变『色』,乌云迅速聚集,风开始变得狂躁,空气里有血腥的味道。黑暗笼罩整个大地,而那影球飞速地旋转着,上面,甚至还有着诡异的电光闪动,发出嗞嗞的恐吓声。
忽然,那球体停止了旋转,然后,如流星一般朝着她冲来!
"小心!"阡陌拉着她慌忙一跃,方勉强避开,可看向身后,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那球径直『射』向后面的枯树林,受此重击,树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可是,却不是被撞倒的!
倒在地上的,只剩下树尖,而立着的,却是粗壮的树桩,中间的一段不知所踪......所有被球碰触到的部分,都消失了?!不是被碾成粉末,也不是被融化,而是活生生地消失了!
如果小姐被这球碰触到的话......不,阡陌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他猛地将夜汐朝旁一推,眼瞪着那正欲再度袭来的巨大魔球大吼着,"小姐快走!我来拖延时间!"说罢便拔出宝剑朝着那魔球冲去,哪怕被其吞噬,为她争取一些活命的时间也好!
"不!"看着他急冲的身影,她急得大喊,喉头忽地涌起一股腥甜,她大口大口地咳嗽,胸口痛苦得快要窒息......为什么,竟有一种要与他永别的预感!
可那魔球却对那英气身影理也不理,升上天空,径直向她俯冲下来。
这么说,他们一开始的目标,便只有她?不禁苦笑,也好,她死了,便会罢手吧?她死了,至少阡陌能活下来。
她闭上眼,平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如此,与这个世界道别,如此,让一切都结束......真好。
弈......若你知道我死了,会不会难过呢。
可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冲开,她被撞得在地上连滚几个跟头,落叶下突兀的石块在她细腻的皮^h 肤上刮出了无数道血痕,可是,却远远不及她睁眼后的心痛!
阡陌不见了......原先站立的地面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坑,而不远处,他随身携带的宝剑,静静地躺在黄叶上。
是他!是他撞开了她......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用自己的身躯替代了她,而他,却整个被魔球吞噬,连一片衣角也没留下!
"小姐,今后不许抛下我......知道吗?"他温柔地帮她包扎脚踝的伤口,深情地看着她。
"对不起......弄脏小姐的衣服了。"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抱歉地笑笑。
"冒犯小姐的人,都该死!" 他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换上充满肃杀之气的冷峻面孔。
"总有一天,小姐你会记起我的......" 他顿了一顿,声音里有丝苦涩。
"小姐......"
"小姐......"
不!不,不......她无力地跌在枯冷落叶上,滚烫的泪流了下来,终于,失声痛哭,他一直是,一直是那么温柔的人啊!一直在她身旁默默守候,一直用生命保护着她,可她却到最后,也不敢告诉他真相--她不是城以倾,她不是给了他重生的城二小姐,她有什么资格要他对她这么好,甚至,将他的命也夺了去!
她好恨,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阡陌,凤笄,牡丹......为什么死的人偏偏不是她!
她攥紧拳头,疯狂地捶打地面,指甲嵌入肉中,竟有殷红的鲜血沁出,可这痛楚,怎比得上她胸口撕心裂肺的痛!她好恨!
如果,脑中的意识开始抽离......如果她有力量,至少可以保护他们,如果,如果她有力量,是不是所有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看着朝着她再度呼啸而来的魔球,她怔怔地望着,那是影子,无法触及无法闪躲的影子,她该如何反抗,如何回击......
能打败影子的只有......
光!
"答对了!"身体里有一个声音欢喜地说着,仿佛心中被重物狠狠一撞,她觉得胸口胀胀的,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额头上的朱印也好烫,如同有火烙在上面一般,继而,那灼热扩散到全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身子向后仰去,脚跟轻飘飘的,仿佛浮在半空中一般......她听得耳边一声清喝,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她的胸口『射』出,直直向那汹涌而来的魔球刺去。
孰赢,孰输?都已无所谓了......所有人都离开她了,孤零零的她,好累。
真想回到从前,在外婆的怀里听着故事,遥望星空沉沉睡去。
弈,为什么闭上眼睛,却更清楚你的模样。
"如何,我给你的第三次机会,要执行么?"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笑着问道,可是,她如此疲惫,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那话语所含的意味。
"好......"她低声说道,意识昏昏睡去,犹如跌入无底深渊,眼角,却流下了清泪。
"我说过,你会需要的。"苍老的声音笑着,而后,竟夹杂风起云涌的声音,"你的记忆,由我来支配,谁能解开这封印,我便把你交还给谁。"他笑得愈发畅快,"对那三个人,我很期待呢。"
三人......是指谁?她的记忆开始涣散,却听见一个低哑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神姬,我来接您了......"
睁开『迷』离的双眼,一个蒙羳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如神祗一般清澈的笑容......神姬,是指谁?
天下起了雨,冰凉的秋雨,细细的,空气里,有酸酸的味道。
雨在哭泣,风也无法安慰,只能发出哀怨的低吼。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子,胸口的一股气忽然通畅,牡丹咳嗽几声,悠悠地醒了过来。
可只是轻微动一动,筋骨便痛得如同要散架一般,方才那如千钧重石的一击,仿佛要打断她身上所有的骨头,她差点以为,她要与人世永别了。
从此,再也见不到岚州岛那个不苟言笑却又温柔的男子,她还没有告诉他,她是故意气他的。
对了,小姐呢!眼前浮现一张笑脸,她慌忙坐起身子,可这一使劲,差点要了她的命。
贝齿咬紧樱唇,她痛得连眼泪都流了下来,想到之前的凶险,心里又气又急--她好没用!堂堂御木滕家的人,竟然什么也守护不了!
"受了伤,就别『乱』动。"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入她耳中,语气平和,可声音却如此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她慌忙抬头,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面前,站着一身红衣的凤笄,湿透的衣裙贴在"她"身上,可气质却完全变了,不再是亲和,不再有微笑,眼前的"她",静静站着,凝视她的视线如此陌生,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凤姑娘你......"望着"她"比以往竟高大了许多的身形,牡丹迟疑着,终是唤了出来。
"她睡着了。""凤笄"淡淡说着,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不粗暴,可也完全谈不上温柔。
那手......宽大,有力,与凤笄柔若无骨的小手截然不同,她怔怔地看着那张与凤笄一模一样的脸,发髻因雨的冲刷早已散下,垂顺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俊美英气,眉宇飞扬,而尖尖下巴之下,是清晰可见的喉结......这个人,分明是个男子!
只见"她"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色』,打了个响指,天空中便有一团灼热火焰生成,慢慢降落地面后,火光一闪,一只火红『色』凤凰傲立大地。
"你......到底是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不是凤姑娘的神兽么,为何这男子竟可以呼之即来?她挣扎地想爬起来,可背部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看着那正抚着火凰明亮翎羽的男子,身体慢慢倒下,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得那个低沉的声音回答了她。
"冰火,"男子冷冷道,"光界第七百三十六代火使,炎凤笄的,亲哥哥。"
毓州,青之岛,水之乡,芙蓉之海,在这里,水与芙蓉无法分离,有水的地方,便有层层叠叠起伏的清水菡萏。那菡萏,叶绿得如同翡翠,而花,也一改平凡的粉『色』,换而之是,如碧玉一般的青『色』,淡淡的,润润的,映在水里,连水也变成了青『色』。
毓州百姓,喜爱这芙蓉菡萏,不仅池里种着,头上戴着,屋里,也弄个瓷盆盛着,用那青『色』的翡翠叶儿来煮饭做菜,而更是有秘方,将这玉叶,连同花瓣儿,一并做了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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