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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莫名其妙。"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她愣了半天,终于吐出这样一句。

    在这世界,她已见过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人物,说话颠三倒四的忽悠,为技艺如痴如醉的泠『露』,那突然便向她一个小孩子求婚的玄衣男子,可是,寞弈绝对是最让她头痛的一个。他总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有时,竟又会对她『露』出那般认真的神情。她总是忍不住去猜想,他的笑容,他的漠然,他的温柔,他的拥抱,还有他的吻,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对他来说,又到底处在什么位置上?

    而对一个人太过介意,往往是危险的,再这样下去,她会......喜欢上他吗?

    喜欢?她身形猛地一震,慌忙摇头,怎么可能?!

    竟然慌了神,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心一直在怦怦跳着,忽然,她听见有一丝冷笑,可当她惊讶地坐起来时,却发现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小姐,热水来了。"牡丹推门而入,见她呆坐在床上,不禁惊讶问道,"小姐你这是......"她特意瞅着寞弈走后才敢进来的,不料一进来便发现小姐如此异常的样子。

    而小『迷』兔也跟着跑进来,主人几日没理它,少了戏份,可寂寞着呢。一下子跳到夜汐身上,就差将她吓得叫起来了。

    可这惊吓却也让她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她摇头笑道,将心底的不安压了下去。方才那笑声,是幻觉罢......毕竟,她最近失常的次数已经太多了。

    看来,她真的是需要好好休息了,接过牡丹递来的热『毛』巾敷在头上,便强迫自己躺下。『迷』兔依偎在她的肩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安逸感染了她,轻抚『迷』兔柔软的绒『毛』,竟然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如同死亡一般安静的黑暗,有一方清澈的水池,隐隐映出景象。一名黑衣女子静静凝视着水面,嘴角再次扬起冷笑。

    一切准备就绪,只需等待那个时刻。"况",回你的世界去吧。

    "凤姑娘!"远远瞥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风泠『露』激动地大喊出声,一手拼命地挥舞着衣袖跑过去,另一手却还得小心地将那朱红的玫瑰藏起来。

    凤笄立在揽花楼门口,本来是要回房休息的,听见他的呼声,侧过脸来,见得他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三公子怎么整成这个样子?"

    "我......"风泠『露』顿时红了脸,『露』出尴尬的神『色』,他将手放了下来,支吾道,"我忘了约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怕凤姑娘你找不到我,所以只好绕着瑰情湖跑了一天。"

    却又立刻将玫瑰花掏了出来:"这......这是补偿!"

    呆子,十足的呆子。凤笄蹙了蹙眉,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昨晚一时兴起,只说清早瑰情湖边见,也并未与他约定具体时间地点,今早为了某人的要事,出去奔波了一整天,将约会这事儿完全忘记了,不料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看那狼狈的样子,今天怕是跑了几十里路吧。

    看来,他的一时热度比她想象中的要疯狂许多。

    好吧,就当是奖励他一下好了。她微微一笑,接过玫瑰花,当着众人的面,挽起他的手臂:"走吧,我听人说今晚瑰情湖边有庙会,陪我去逛逛好了。"

    可不料,风泠『露』的身体竟然变得硬邦邦了,见他脸『色』发白,她先是一愣,便发现他似乎因为她这意外的亲密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不禁吃吃一笑,却不肯放手,反而继续拖着他向庙会前行。

    带着一个木头逛街,这是一种不幸,还是另一种别开生面的享受呢?

    "三公子,你看,我戴这钗子好看吗?"她从小摊上拿起一只凤钗,在头上比划着,笑盈盈地望着风泠『露』。

    "嗯嗯。"风泠『露』只是呆呆地点头,她还在挽着他的手臂,所以,他的神智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从那些男子仰慕渴望的眼神中,便已被告知了无数次,她早已对此不为所动,可是这一次,见到风泠『露』痴痴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受用的感觉。

    她继续挽着他,在街市上欢乐地游玩,这样在热闹的人群中尽情放松的机会,十年只有一次,所以,她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她以为,他会这样一路发呆下去,那么今晚陪他,便会成为一件她自娱自乐打发时间的消遣。她是这样打算的,可不料竟出了意外。

    当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震,不解地抬起脸去,却发现风泠『露』的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见到不远处正有一八角亭,亭中二人对坐,一灰衣老者,一中年富商,而石桌上,分明是纵横的棋盘。

    呆子,痴劲又犯了么?

    见得他眼里的兴趣盎然,她忽然有一种玩具被夺走的感觉:"想下棋吗?那就去看看吧。"她说是这样说,其实话语里已经有几分不悦。

    可呆子就是呆子,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不满。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大胆地拉起她的小手,向亭子奔了过去。她简直拿他没辙,只好耐着『性』子跟了过去,呆头鹅,这样哪里叫约会嘛。

    对阵的二人技艺似乎都不错,可风泠『露』只看了几眼,便知晓了二人的水平高低,他是明白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个道理,可生『性』率直的他,竟然忍不住叹了出声:"可惜了,可惜了。"

    此言一出,对阵的二人立刻脸『色』大变,尤其是即将要赢的那位灰衣老者,英眉一拧:"小子,你在嘀咕些什么!"

    呆子,给自己惹麻烦了吧?在醉衣楼的时候便是如此,输了一次两次不够,非得下到赢为止。

    她撇撇嘴,想将他拉走,而风泠『露』面上也『露』出尴尬的神『色』,拱手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后,想与她一起离开。

    但灰衣老者却犟得很,许是傲气吧,见有人点评他胜券在握的棋局,竟起身拦着风泠『露』:"小子,你不说出个究竟,今天休想离开!"

    "这......"风泠『露』更是内疚,他本是见到那中年富商本有扭转局势的机会,可惜下偏了一个格子,无意脱口而出,不料竟然干扰了对弈的平静。

    而他发现,那中年富商竟以一种求救的目光看着他,这是?

    "呆子,你搅了人家的财路,知道吗?"凤笄叹了口气,松开了他,"去吧,我等你。"

    她有几分看不惯那灰衣老者的嚣张态度,但之所以妥协,却是因为她见到了风泠『露』眼里的痴劲。

    技艺,与爱情,二者在他心里,究竟什么更重要?

    她竟然开始想知道答案了。

    在灰衣老者的坚持之下,风泠『露』只能无奈地取代那中年富商的位子坐下,看到对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便怀疑自己是不是搅了某个不得了的局。

    但一旦手指触及冰凉的棋子,他的思绪,便被收拢在围棋的世界了。经过夜汐的调教,加上寞弈的提点,他的技艺也是今非昔比。

    老人的造诣的确不同凡响,但终是差他几分,不到半个时辰,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这怕是老人一生中脸『色』最差的时刻,一身大汗涔涔地败下阵来,竟然连最后圆场的话也顾不得说,直接一推棋盘狼狈而去。

    "谢公子搭救之恩!"那中年富商扑地一下子跪下,朝风泠『露』磕了好几个响头。

    "快......快请起!"风泠『露』给弄得不知所措,慌忙俯身要扶起对方,果然,他『插』手棋局是错了么?

    而中年富商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含泪娓娓道来,他们才知道,那灰衣老人竟是使计骗其立下字据,若这一棋局输了,富商便要将全副家当以及两个女儿送给这老人。

    "糊涂。"凤笄轻斥道,"这般的字据也能随便立的么?"

    "姑娘说的是......"富商也面『露』愧『色』,"可他以一样宝物相诱,我看他是个神志不清的老人,也就答应了......哪里知道,他驽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欲占人便宜,往往最后自己是栽得最狠的那个。凤笄不屑地一笑:"那是什么宝物,竟然让你连女儿都肯搭上去?"

    却见富商面『色』一变,迟疑着不肯回答,凤笄便摆摆手:"罢了,不方便便不说吧。"宝物这东西,她在炎家见得够多了。

    转身拉起风泠『露』:"我们走吧。"因为这棋局,天『色』可是已经很晚了呢,而她气恼的是,那呆子下棋的时候,竟然旁若无人,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这算是哪门子的一见钟情?

    可就在她挽着风泠『露』转身要走出棋亭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富商压低了声音:"天地四神器......风柔缎。"

    她心猛地一跳,而风泠『露』也转过头来,惊诧地扑上去抓住富商的衣服摇晃着:"风柔缎?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真的。"富商被吓得口吃起来,他知道这神器非比寻常,可这公子的态度也似乎太激动了些,"那老人说......说他知道风柔缎在哪里......只要......要我赢了他......他就会告诉我。"

    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了。凤笄皱了皱眉:"他说他知道,你便真的信了么?说不定人家是唬你的。"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富商低声道,"可是,他手臂上有风之痕!"

    此话一出,风泠『露』二人脸『色』均是一变,而富商继续说道,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真的,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我不过是拿手指碰碰,竟然立刻有一种被缎带捆住无法呼吸的感觉!"

    风柔缎,相传为四神器里最为危险的一样。拥有攻击的属『性』,会自动对敌人发起攻击,而随着呈现颜『色』的不同,攻击的手段也不一样。但被攻击过的人却都会具备同一个特征,那便是"风之痕"。

    作为冒犯神器的惩罚,被攻击的人身上必会出现一个曲型伤疤,而若有人敢触碰那伤痕,便会遭到风柔缎的诅咒,受到被紧紧捆绑的痛苦。

    如此说来^h ,那灰衣老人是真的知道风柔缎的下落?不,或者说,即便他不知道现在境况,他至少是与风柔缎打过交道的人。

    "零儿。"凤笄压低声音,身后便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去,跟着刚才那老人,『逼』出关于风柔缎的一切消息。"

    "是。"红『色』身影爽快回道,随即隐在空气中,而从她的出现,到消失,仿佛透明人一般,旁边的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

    "凤姑娘!"风泠『露』正扭头看着她,"你觉得那老人的话是真的吗?"她总是好像什么事情都了然于心的样子。

    "不,我看是被骗了。"凤笄笑笑,朝富商说道,"风柔缎已经在世上消失好久了,怎么会给那无耻老人那么巧便遇上了呢?我看你啊,是财『迷』心窍。"

    "可是......"富商激动地还想说些什么,那仿佛要被风杀死的窒息感怎么会有假,可凤笄却轻笑一声,挽起风泠『露』的手转身而去,"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休息呢。"

    丹尼尔,看来她的感觉并没有错,风柔缎,或许真是在这芙州岛呢。

    "凤姑娘!"她挽着风泠『露』走了一路,沉思中,忽然听见他的呼喊。

    "嗯?什么事?"她抬起脸来,却见到他同样心事重重的脸。

    "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去找那个老人问问?"风泠『露』忧心说道,"我总觉得,那风柔缎的事情是真的呢。"

    "怎么,连你也被骗了么?"凤笄笑笑,"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个老人?"

    她刻意让他为难,见他果然『露』出犹豫的神情,便轻笑一声,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你方才下棋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用丹尼尔的微针棋局上的招式?"世上能与冰火哥哥打成平手的,怕也就只有丹尼尔一人了罢。

    但感觉到风泠『露』身体一僵,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而她才发现,他如星子般漆黑的眼里竟然有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那是......他被送去风泠岛下的最后一盘棋。"丹尼尔被送上风泠岛的那一天,他也跟了去的。他记得,那日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中一朵云也没有。他缠着丹尼尔,要继续挑战那绝妙的微针棋局,可只下到一半,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他发现大伯和爹爹的脸『色』有些奇怪,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倒念着那棋局,偷偷另抱了棋盘纸与两盒棋子跟过去。当他们立在海边,望着风泠岛的船驶来的时候,丹尼尔明白了一切,墨眸里的光消失了,他静静说着:"泠『露』......我们来把棋下完。"

    便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方发现,丹尼尔的微针棋局变了,而那棋局,是他一生之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局。每当想起那毫无生气的棋路,以及那独自乘着小船静静离去的孤寂身影,他便会从噩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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