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岚州岛外海,一只客船在碧波粼粼的海面上缓缓前行,犹如翠绿丝绸上小小的白石。海风送来阵阵清凉,舒爽的风里有着咸咸的味道。纯净无云的天空不时飞过几只白『色』海鸥,为这宁静的海面增添了几分活力。只是看来如此平和惬意的画面,到了船上却是另一番情景。
"小姐......"看着紧闭双眼一脸苍白的女童,牡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那晕船『药』一点用都没有!"
阡陌则紧搂着小小的主人,脸『色』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抚去夜汐额上的冷汗。
犹如听见牡丹的呼唤,夜汐缓缓睁眼,气息微弱:"过一会儿......就好了......"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怎会这样?经过其他几个岛的时候也没见晕得这么厉害啊......"牡丹眼里泪水盈盈,担心得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大概是因为靠近岚州岛的缘故。"望了望隐约可见的彼岸,阡陌叹了口气,"不愧是风之岛......连海面都这么不安分。"
"船家!船家!" 突然牡丹朝着舱内大叫起来,"这岚州岛还要多久才到啊!"
听到她的声音,船舱里慌忙跑出一个管事模样的矮小男子,脸上满是歉意:"这......伙计们都在尽力地划呢......"
"我是问你还要多久!"牡丹一改往日的斯文有礼,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依现在的路线,可能......还要三个时辰......"管事支支吾吾地答着。
岂不是意味着小姐还要受三个时辰的苦?!
想到这,牡丹不禁怒从心生,一把揪住管事的衣襟:"我问你,明明都见到陆地了,为什么却一个劲地转弯绕道,是存心想害我家小姐吗?!信不信本姑娘放毒让你们永世受钻心蚀骨之苦?!"
"姑娘饶命!"管事吓得一下子伏在地上,"不是小的们绕道,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什么?!"牡丹素手一扬,毒『液』撒出,地上便出现了一道数尺长的腐痕,"滋滋"地冒着青烟......可想而知这毒若换作沾在人的皮肤上,后果有多恐怖!
"是风家!"见那腐痕离自己身体不过几寸远,管事的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嘴里拼命喊着,"因为前面海域是风家的领海,供风家的公子们修行梦术用,普通人一概不得进入......"
"我不管!"牡丹眼里喷着火,一甩衣袖,管事的衣角便被腐蚀去了一片,"我不管什么风家什么领海,本姑娘要你以最短的时间到达岚州,否则......"
"是是......"管事吓得屁滚『尿』流,慌忙奔下舱去。比起远在岸上的风家,还是现在这位俏丽姑娘更可怕些!
果然过了一会儿,船慢慢转向,直奔着彼岸而去。牡丹舒了一口气,俯身握住夜汐冰凉的手,轻声安慰:"小姐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嗯......"夜汐勉强应了一声,随即又昏昏睡去,胃里的翻江倒海已让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岚州岛便已近在眼前,牡丹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可抬头却发现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正疑『惑』着,突然见得管事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姑娘!不好了,我们撞上了!"
"撞上什么?"牡丹蹙起秀眉,一种不祥预感瞬间笼上心头。
管事正要开口,却忽地一阵巨浪打来,撞得整个船都剧烈震动,尖啸的风声中只传来他几个零碎的字:"风家......风家在......作法了!"
牡丹心一沉,慌忙摇醒昏睡的小姐。夜汐睁开眼睛,却只见得四周一片昏天暗地,待回神时,瓢泼的大雨已如洪水般一阵接一阵攻来......这到底是?
"快入舱!"不顾狂风暴雨,阡陌抱起她就往船舱里冲,牡丹紧紧护在后面。
"小心!"突然管事一声大叫,夜汐抬头一看,一根巨大的桅杆正笔直地向他们头顶压来!
糟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听得牡丹一声轻呼,仿佛被人猛推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飞去,再反应过来时,阡陌已抱着她来到了船舱口,而牡丹却不见踪迹。
"牡丹!"她惊呼着,不顾身体的虚弱便要冲出去,却被阡陌一把拉住。
"牡丹她......"阡陌紧咬牙关,双拳紧紧一攥,"我去救!"说着便将夜汐往管事怀里一扔,冒着狂风暴雨冲了出去。该死,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容忍被一个姑娘家舍身相救!
瓢泼的暴雨痛打着他的脸,他拼命睁着眼,在倒下的桅杆旁发现了那抹桃红『色』的身影,他奋力冲了过去,将那几近昏『迷』的人抢救了出来。还好,只是伤到腿而已。
他欣慰地转过身来,想向舱里的小姐挥手示意,可看清眼前的情形,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万丈高的巨浪啪地打下,将船舱口那小小的身影整个吞没!!
"小姐!!!"他撕心裂肺地叫着,想冲过去抓住她,但顷刻间又是几阵铺天盖地的海浪,将这痛苦的声音也淹没了......
"外婆,你不要汐儿了吗?为什么要把汐儿送走......"一个稚嫩的声音哭泣着。
"孩子......外婆怎么舍得你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哽咽着,"只是去了隋家,你便不用跟着外婆吃苦了。"
"不要!汐儿要和外婆在一起,汐儿哪里都不要去!"
"外婆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你......隋家老爷他们都很喜欢你,会好好待你的......好了,车子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外婆,不要走......不要走啊。" 苍老的声音渐渐远去,稚嫩的声音哭喊着,却无济于事。
"汐儿!"一个温柔的声音轻声责怪着,"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外婆都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汐儿不是一个人,洌哥哥会陪你一辈子的。"温柔的声音笑着安慰着。
"真的吗......你真的会陪我一辈子?"
"当然啦,所以汐儿长大了要做我的新娘子哦。"
"不许骗我。"
"放心吧,我隋家大少爷可是最信守承诺的。"
"南宫少爷,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吧,以后隋家南宫家便是一家人了。"
"爸爸!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怎么可以擅自替她做决定!
"当然是认真的,到时还要把洌和朱家的订婚仪式一起举办呢。爸爸会宴请各界名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洌哥哥......订婚......您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已开始颤抖。
"哦?洌没告诉你吗,他和朱家小姐已经订婚了,月底就要补办仪式。"
"可是你知道......我是隋宇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骗子骗子骗子......她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什么要照顾她一辈子,不都敌不过名利地位......骗子!
"你醒了吗?"银铃般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睁眼一看,却见得一个扎着双髻的红衣小女孩守在旁边,水汪汪的眼睛正盯着她看,脸上满是兴奋。
"我......"她勉强支起身子,却感觉脑袋像灌铅一样沉重,"我这是......在哪?"
小小的身形提醒了她,是了,她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了,没有隋洌的世界。
忽然,海上那可怕的一幕浮现在她眼前,她不禁抓住那女孩的手激动地问道:"我的同伴呢?他们在哪?!"
她激动的样子,竟将那女孩子吓住了,怯生生地张着小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发现你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其他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她抬头一看,却是一位身着红衣的中年美『妇』,虽然岁月已在眼角留下痕迹,但风韵犹存的脸在火红衣裙的衬托下依旧美艳无比--不想世间,竟有人将如此张扬的颜『色』着得如此风华绝代。
"是么......"她沮丧地低下了头,的确,那样大的一场暴风雨,生还的确是一个奇迹。
"但是也不必完全放弃。"『妇』人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如同慈母一般温柔,"若是能借助风家的力量,起码还是可以寻找到尸......线索的。"
风家?她不禁苦笑一声,若不是她执意要来寻找寞弈的线索,怎么平白无故送了牡丹阡陌两人的『性』命。一滴清泪滑落,想起牡丹的温柔与阡陌的体贴,她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妇』人叹了一口气,扶她躺下:"好好休息吧,你应该很累了。"说罢,又向那大眼睛的女孩子一点头,"这小妹妹便交给你了,零儿。"
"是,零儿明白。"那女孩子应着,目送『妇』人推门而去后,又将目光紧紧锁在掩面哭泣的夜汐身上,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原来人类哭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呢。
哭了睡了,梦里或许又哭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醒来,『揉』着通红的双眼,方注意到自己身处一间布置典雅的卧房里。整洁雅致的家具,几扇精巧的雕栏小窗微微敞开,八仙桌上还搁着一盆洁白的兰花,散发出阵阵幽香,为这卧房增添了许多情趣。
此时零儿正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她不禁好奇出声:"请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不出来吗?"零儿却放下盆嘻嘻一笑,"这儿就是人^h 们常说的青楼呀!"
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愣了半天,却傻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我要卖身吗?"
显然故事看多了。
零儿先是呆了一下,突然扑哧一声笑个不停,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夜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那些客人再好『色』也不至于找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吧?"
也是,她突然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特殊身形,不禁抱歉地一笑,她大概是条件反『射』了,一遇上青楼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这种事。
"可是,"零儿面『色』忽然认真了起来,"我想小妹妹你大概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误会?"她怔了一下。
"是的,你误会了。我们的醉衣楼可不比其他的青楼,这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零儿面上一本正经。
"对不起......"她不禁有些内疚,是她自己抱成见了。可心猛地一痛,一下子想起了正事,"不对......牡丹和阡陌,我必须去找他们!"说着,便要挣扎着下床。
"不行!"零儿把她硬按了下去,"你身体虚弱着呢。主人吩咐了,要三天后才可以给你下地。"
三天?她怎么能等三天呢。三天里可以发生多少的事!那二人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呢,她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安心休养!
"听主人的话没错的。"零儿咧嘴一笑,笑容如山泉水般纯净,"会有办法的。"
零儿的主人,大概便是那位红衣美『妇』吧。虽然乍见那『妇』人,便感觉到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但像这种无根无据的安慰,教她如何能相信。
趁零儿出去打水的机会,她撑起沉重的身子,从房间逃了出来。一路扶着墙前行,见人便躲起,但这醉衣楼却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任她怎么绕也找不到出口,反倒是脑中的晕眩一阵阵加重,让她差点便要瘫在地上。
"怎么这几天咱们这楼里这么热闹?"一个女声传来,她心里一慌,瞅得旁边有间房虚掩着门,急忙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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