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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夫人边走边说:“从青城离开时,我什么都没带,唯独把祖宗牌坊带上了。人可以变,我裴家的规矩不能坏。”

    她顿了顿,忽然转向薄染:“薄染,你可知错?”

    薄染一愣,泠泠的月光底下,裴夫人的脸上半面表情隐在阴暗里,让人看不真切。

    这一幕,她竟隐约觉得和裴锦年有些像,毕竟是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说话的表情和语气相像,也是情理之中。

    这也是薄染面对裴夫人的百般刁难,始终以礼相待的原因。

    裴夫人回房后,取出一个包裹,在薄染的面前打开,里面一块块的牌位,似金字塔状层叠在一起。

    薄染的呼吸微滞,大半夜的,任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有些膈应。

    裴夫人特地让李婶去找了几根香,用打火机点上,把牌位放在茶几上一一摆正了,似模似样的拜了拜。

    然后回头,冷冷的看着薄染:“薄染,你是不是我裴家的媳妇?”

    薄染怔了怔,答:“……是。”

    “那就跪下,给祖宗磕个头。”

    薄染知道裴家还保留着些封建时候的规矩,于是照做,弯曲了膝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了下来,接过裴夫人手里的香,对着牌位,拜了三拜。

    刚想要起身,突然被裴夫人一把捺住后脑勺,重重的往地上磕去,“嘭”的闷响,连李婶都听见那声音了,薄染的额头和大理石沉重相接,顿时脑仁发涨,头晕眼花。

    裴夫人死死的摁住薄染的后脑勺,在她身后冷叱:“谁准你起来了?”

    薄染忽然感到一阵惊慌,裴夫人这阵仗,显然要闹出点大动静。

    “薄染,你既然亲口承认了是我裴家的媳妇,那我现在拿家法处置你,你服不服?”

    薄染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身子一震,猛地摇头:“不,我不服……我没有推她。”

    “还嘴硬!”裴夫人的声音在深夜寂静的客厅里难得带了些威严。

    “当时就你和丽子两个人在楼梯上,不是你还有谁?”

    薄染眼里的水汽如云,撑在地上的纤手紧握成拳:“我没有!她根本不是什么冯丽子,她叫叶琪,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是来报复我的……”

    裴夫人咄咄逼人:“薄染,你为了不受罚还真能编!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

    裴夫人果然不信她。薄染的目光落在二楼裴锦年的房门上,清淡而坚定的说道:“不是我,我没有做任何愧对裴家的事。”

    她的身体,已经在发颤。

    裴夫人轻嗤一声,扭头对李婶说:“去我房里,请家法来。”

    薄染和李婶都没见过“家法”是什么样子,但本能的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李婶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薄染,不肯挪动步子:“夫人……薄小姐毕竟怀有身孕……”

    裴夫人幽幽开口:“只有她怀孕吗?丽子还不是怀孕七月,被她狠毒的推下楼梯?今天她挨得过这顿是她的造化,挨不过就权当是她的报应!”

    李婶不敢再多言,默默的抬脚上了楼。

    过了一会,李婶手里捧着一条藤鞭下来。

    薄染看到时,脸色蓦的一变。她想起裴锦年曾说过,小时候做错事,经常被母亲用鞭子抽打,难道就是眼前的“裴家家法”?

    裴锦年是个男人,提到家法,尚且心有余悸。

    这一顿鞭子下来,薄染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她紧咬着唇,抬头望着李婶,投去乞求的目光。她的牙齿都打颤了,不仅因为害怕,被冤枉的滋味,也很难受……

    李婶捧着家法,迟疑不知该不该交到裴夫人手上。

    这个家里,现在就她们三个女人,李婶站在哪边,显得至关重要。

    薄染的眼里落了泪,她的眼神很明显:李婶,我平时并不曾亏待你,可否换一点点的同情。

    李婶猛的一闭眼,放下了藤鞭,转过头去背对着她们。

    裴夫人慢慢松开钳制着薄染的手,仿佛并不害怕她逃走,一边拿起鞭子,一边冷淡说道:“薄染,大门就在那个方向,你大可以站起来,走出去。只不过,走出这道门,你就跟裴家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你不能再以‘裴太太’自居,也不能再干涉我们裴家的生意。”

    这一刻,薄染才知,裴夫人哪里是愚昧无知的裹脚老太太,她高瞻远瞩的很。要保住自己和孩子,就得交出裴氏公司,不然,身为裴家的一份子,就要听从家主的处罚,接受家法。

    第923章 不知好歹的东西

    薄染自从进入裴家以后,一直闷着头做事,很少对家里的事指指点点。

    她知道没了裴锦年,她在这个家的尴尬地位。

    裴锦年是因她而受伤的,她在这个家多说一句,裴夫人都会说她一个代罪之身,有什么立场开口,所以她尽量少言,寡语。

    晚饭吃得多一点,裴夫人会说,你丈夫躺在床上那样,你还吃得下。

    要是她不下来吃晚饭,或是加班不回来吃,李婶做了她的那一份,又是浪费。

    偶尔心情好点,跟念念一起笑笑闹闹,裴夫人又会说,我们裴家被你害成这样,你幸灾乐祸吧?慢慢的她在家不怎么笑了。

    有时候感到委屈,一个人偷偷的在房里落泪,被裴夫人看到了,又会说,锦年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哭丧了?慢慢的她也不敢在这个家里哭了。

    没嫁给裴锦年之前,她也是孤伶伶一个人,但起码没有人可以对她指手画脚,这样拿藤鞭威胁她。

    她望着二楼的卧室门,那个躺着的男人,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她只看得到一片无望的漆黑。她眷恋裴氏的庞大资产吗?她贪恋裴家女主人的身份吗?

    不,如果没有裴锦年,她可以走得潇洒,头也不回。

    现在让她离开,她放不下!

    唇快要被她咬破,喉咙里堵着的都是委屈。在这个房子里,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唯一支撑她坚持下去的人,却在床上躺着。

    薄染抬起头,用最快的速度把眼里的水汽抿干,望着目光幽怨的裴夫人:“伯母,您不承认我这个儿媳,我不敢叫您一声妈。您是我长辈,您要惩罚我,我不会反抗,但是叶琪的事,我没做过我不会承认!”

    裴夫人面色沉下来:“看看,看看,你还有理了?说的好像我屈打成招似的?非要我把你送警局,弄得大家面子都下不来?”

    李婶也上前,一把拉住薄染的手,紧紧一握:“薄小姐,赶快跟夫人道个歉,认错吧。”然后又转向裴夫人,“夫人,要不然家法就算了吧,我听说裴家的家法挺重的,薄小姐怕是受不住,她肚子里毕竟还有先生的骨肉。”

    裴夫人怕她进警局,这样裴锦年纳妾的事会曝光,裴家名声会受损。薄染本来也觉得这么点事儿不必要闹到警局去,可要真的委屈求全认了,以后叶琪恢复了从医院出院了,她成什么了?

    “报警吧,让我去拘留所待着,我没做过不怕查。”薄染阖目吸了口气。

    裴夫人咬牙骂了一句:“薄染,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李婶见裴夫人已经要挥舞起鞭子,忙上去扯着裴夫人的袖子:“夫人,您下手轻点啊。”

    裴夫人瞪了李婶一眼,目光中是凌厉的威严:“还轮不到你教我!要么给我按着她,要么站回你自己的位置去!”

    李婶被这一瞪,吓得缩了一下,一步三回头的回了佣人房。

    裴家的家法已经好多年没有动过了,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这种私下里体罚的制度不怎么提倡了,而且大房人丁凋零,裴锦年常年不在青城,就裴夫人跟吴妈两个,也闹不到要动家法的地步。

    所以,当那沾着灰的粗藤鞭甩到薄染背上的时候,薄染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蓦的没撑住,向前倒去。

    薄染原本是跪在地上,被打得整个面朝下趴了下去,没等她缓过神来,裴夫人扬起手,又是一鞭子抽下!

    只见一女人五指曲起,无力的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复抓挠着,每一次想要撑起身时,鞭子便凌厉的落下,又将她重重的打趴在地,咬着下唇的贝齿磕破了嘴唇,血混到嘴里,有铁锈的腥味,每当鞭子落下,便闷闷的哼一声。

    刚回到佣人房的李婶还不放心,偷偷开了条门缝偷看,乍一见这情况,吓得倒退了一步。

    那鞭子在夜色里像有幻影似的,抽在肉上,闷闷的声音,清晰可闻,就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第二鞭子落下的时候,薄染一用力,把舌头咬了。疼得钻心,倒是分担了背上的疼。她怕自己再咬到舌头,把手伸进嘴里,狠狠咬住,到第三鞭子落下来时,只有鼻子里发出一道闷哼。

    裴夫人本想给薄染点颜色,让她知道厉害,跟自己认错。谁知薄染连叫都不叫一声,倒是自己手心都打得发麻了。

    裴夫人用力阖上眼睛,牙齿咬的紧紧的,鞭子抽得混乱飞快。

    手机铃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不协调。

    薄染的手机在刚才摔倒时就从口袋里掉到了地上,这时一直在地上一闪一闪的响着。

    躲在佣人房的李婶赶忙冲出来,把地上的手机拣起,求情道:“夫人,让薄小姐接电话吧,公司现在那么多生意都是薄小姐在打理,万一是哪个重要的客户呢?”

    李婶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塞进薄染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里:“薄小姐,你快接吧,接吧。”

    裴夫人刚好也打类了,吁了口气,喝了口水。

    薄染微微松了口气,额上已一头冷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趴在地上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励绍霆”。

    他这么晚打来,肯定是公司有事。

    裴夫人看见薄染对着手机掉眼泪,忽然长了个心眼,开腔道:“用免提吧,省得趁机打电话出去求救。要不是客户,就直接挂了。”

    薄染现在根本没有跟她争辩的力气,咬的齿痕斑斑的手指滑开了免提键,那头很快传来男人明朗的声音:“薄染,我今天拿着企划书帮你问了几位董事会元老的意见,他们都表示对新业务充满期待,到时在董事会会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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