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去找过裴锦年之后,他以为,这三天内,她总会找一个理由,拒绝和他结婚。
所以今晚,当她的电话打来时,他下意识的按了拒接。
她却又打进办公室的内线来。
他不得不接,以为会是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她却只提醒他别忘了吃饭。
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即使看到等在桌前一脸铁黑的何其进,还是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
三天过去了,她仍不改变初衷,愿意嫁给他。
他想,天辉现在的处境,裴锦年施加的压力,薄染都知道。她却没有动摇。
出于什么原因呢?
内疚?
同情?
将就?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重要了。这场婚礼,只要她不喊停,就一定会进行下去。
*
日昇月异,江城有一个地方永远纸醉金迷——帝宫。
一楼大厅,何其进坐在卡座里自斟自饮。
他的情报不会错的,裴锦年今晚一定在帝宫。
恐怕从他踏进帝宫的第一步起,就有人去向裴锦年汇报了也不一定。
大厅里,侍应生来回穿梭,不时从何其进眼前晃过,不多时,就有一名身穿燕尾服的帅气侍者将闻静带到了他面前。
“何秘书……你找我?”昏暗的灯光下,闻静忐忑的打量着这个来pub玩都戴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儒雅,实则手段狠辣无情。七年前,他奉顾博尧的命令将她强制送出国,闻静见他年纪轻轻,本想打同情牌,哭着求他:“何秘书,我肚子里已经有淮安的孩子了,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求求你,让我再见淮安一面吧……”
谁知这个男人温文无害的开口:“闻小姐,你要真是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好,就更应该出国走得远远的。你留在国内,总有一天会一不小心滑倒把孩子给摔没了。”
“……”
当时,她是什么表情来着?脸色白的像见到了鬼。
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市长的信任,七年来一直为顾博尧重用,这几年来,他的手段又越发利落了吧?
她不认为何其进会是个消沉到酒吧买醉的人,对于他找自己,闻静也并不意外,毕竟,明天,淮安就要结婚了。
男人喝了酒的眸子在金丝边眼镜后,仍显得矜傲清明,指了指身边的沙发:“闻小姐,七年不见,请坐。”
闻静有一丝神怔,而她早已不是七年前任人揉搓的软包子,旋即大方的落座,兀自向侍应生要了一杯调酒,道:“原来何秘书也有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和秘书,很不开心吗?”
何其进扬了一下眉尖,似乎诧异,七年前被他一句话就吓得乖乖跑到国外的丫头,怎么忽然有胆量和他针锋相对了?
“找闻小姐来,是有一项交易要谈。”
闻静故作唏嘘:“何秘书还是这么直接啊,我哪里够资格和何秘书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谈交易,何况……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吗?”
于面前这个男人,闻静自然是恨的。
七年前,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和淮安分开。
虽然是顾博尧下的命令,但面前的男人依然充当了刽子手。
何其进仔细瞧着这女人漂亮的眉眼,七年了,也变得牙尖嘴利了:“可惜,还是没有长进。”
“……你什么意思?”闻静显然还是做不到与他一样淡定。
“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边说,修长食指边磕得玻璃酒杯咯咯作响,“淮安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你很不甘心,对不对?那薄染的身家背景也比你好不上多少,可惜啊,七年前的淮安没有反抗的能力,七年后他可以自己做主了,爱的却不是你了。你和淮安都没有错,错的,是你们遇上的时间不对。”
这男人,真有一针见血、字字戳心的能力!
闻静承认,他每一个字,说的都是自己心上流血不愿承认的事实!
“那又怎么样?就算他不娶薄染,也轮不到我,不是还有个叶家三小姐?”闻静带着讥讽的语气道。
她大概猜出何其进来自己的用意,把她当枪使,让她去破坏淮安和薄染的婚礼。可惜她早已不是那个幼稚的年纪,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没意义。
何其进的目光紧紧盯住她:“你怎么知道薄染当不成新娘,就不会是你呢?”
“……”闻静的手一抖,酒液倾翻出少许,随即很快就镇定,“你也说了,我和那薄染的身家背景都不怎么样,现在顾家陷入危难,你何大秘书当然迫不及待去抱叶家的大腿,若只是单单踢走薄染换成我,还需要这样煞费苦心吗?”
“是,你说的正是我打的算盘。”何其进毫不讳言自己的目的,“但是,你漏算了一样,淮安并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不然也不会对你耍的那些小把戏一而再的容忍。”
“……”闻静看着何其进,眸光跳动,充满困惑和隐隐的希望。
“淮安是很善良,可,这份善良,在被信赖的人利用,背叛,让顾家陷入困境的前提下,就会改变。别忘了,虽然这几年淮安和市长的父子关系一直很差,但他若不是孝子,七年前就会跟你远走高飞,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离开。现在,薄染勾结裴氏的掌权人,欲意出售天辉的股权,令天辉易主。她背叛了淮安,且和别的男人结过婚生过孩子,顾家容不得这样一个品行有亏、又吃里扒外的媳妇儿。所以,只要明天婚礼,你能缠住淮安,让他不出现在礼堂,等裴氏的收购方案一出,这个女人的诡计就再藏不住了,淮安也会认清她的正面目。”
闻静看着男人金丝边后的眼睛,如罂粟一般吸引人。
顾家若真的倒了,淮安能经受得起打击吗?
可,关她什么事?
第691章 不来你一定会后悔(1)
忘不了在北京的时候,淮安是怎么把她拒之门外。
一次次的自取其辱,够了!
想到这,蠢蠢欲动的心又淡然下来。
“何秘书真是健忘,刚刚还说过,永远不变的,只有利益。淮安娶不成薄染,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别忘了,你和淮安之间,有一样东西是别人都没有的。薄染没有,叶家三小姐更没有。”
在闻静迟疑的目光下,何其进已经挑明:“孩子。”
“你给淮安生了个儿子,这就是你最大的砝码。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没有薄染,淮安会看不到你吗?何况他和叶三小姐并无交集,你也跟去了北京,两人有没有发展,你自己最清楚吧?”
“……”这一次,闻静彻底失去了言语。
是的,她动摇了。
为自己也好,为当当也好。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她……更不能失去淮安。
“你好好考虑,不急,你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何其进说完,买了单,独自离去。
他说不急,实际在提醒闻静,她只有一晚的时间了。
他相信闻静最后做出的决定不会令他失望,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的口才。
*
何其进离开了,帝宫的侍者自然也一句不漏的把两人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v包一号里的裴锦年。
很是巧合,明天薄染就要结婚了,何其进找来闻静,地点偏偏选在帝宫。
而他这一晚,又正好在帝宫。
这明显是何其进的刻意安排,就是要让他裴锦年知道,明天婚礼会被破坏,看他究竟是坐着看戏,还是按耐不住去解救薄染。
单是一个闻静出手,也许只能搅乱这淌水,起不到定乾坤的作用。但裴锦年若出马去抢婚,这婚,八成是结不成了。
此刻,裴锦年也知道,何其进这是存心在他眼皮子底下演的一出戏,可,他的心底,仍是为此,无法平静。
就像有些陷阱,你明知道是火坑,还得义无反顾往下跳。
裴氏收购天辉和薄染来找过他的事,这么快就连何其进都知道了,那顾淮安不可能不知。
背叛?
呵,他们根本不知薄染那个傻瓜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说什么“会与他并肩作战”“无论贫穷或富有,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钱”。
那个傻女人……真的打算倾其所有去嫁给别的男人了,可她要嫁的人却还在怀疑她。
真的很傻,不是吗?
一念至此,他拿出手机,几乎没有犹豫就拨打了薄染的号码。
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