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深爱了那么多年、甚至到了执迷的男人,竟然只是利用她,分手后还踩她一脚,将她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受完第一次问话后,程欢回到拘留室,就有些神志恍惚了。
看守她的人常能听见她一个人在门里自言自语,时而发笑,时而又啼哭,尤其在大半夜,怪碜人的。
她什么也不知道,关于海南楼盘违法,和行贿等事,她根本一概不知。当初裴锦年送她股份,给她土地,她只当是分手费,也没有仔细看过条款,这才轻易跳进了他的陷阱,成了代罪羊。
拘留第三天,程欢就有些崩溃了。
她无法忍受每天待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能洗澡,没人与她说话,吃的饭又硬又凉,她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没人理她。
这里的人都像是冰冷的石塑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一定是冷血的!程欢痛恨,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案件中有行贿政fu府人员,所以牵扯到纪检部门,程序很是繁杂。
程欢在一天天的消磨中逐渐消瘦,精神恍惚。
等终于能见律师的时候,她紧紧攥着律师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薄染,帮我找薄染来——”
*
律师如实转达了程欢的意思。
对于程欢要见自己,薄染也感到很意外。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起当初自己坐牢四年,四年间也只有程欢一个人去看过自己,虽然是炫耀的,但礼尚往来,她是否也该去看看程欢如今沦落到什么模样呢?
探视过程全程在监视下。
程欢看到薄染的时候,原本憔悴的脸孔奇异般溢出一抹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薄染的表情很平淡:“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是被他陷害的,他设陷阱让我替他顶罪——”程欢一开口神情就十分激动。
相比之下,薄染显得冷静的多:“那你应该去跟法官说。”
“我不要上法庭,你得帮我!”
薄染感到好笑:“我怎么帮你?”
何况,她为什么要帮?
程欢却笃定了似的,紧紧的看着她:“我知道的,你一定有办法。你都能帮裴锦年脱罪……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求裴锦年,他那么爱你,只要你求他,他一定会帮我……”
薄染忍不住打断她:“你脑袋没坏掉吧?还是你忘了我跟你的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求裴锦年?”
“你会的!”程欢却十分肯定,“我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就告诉你……”
又来了,她上次也故弄玄虚。
“不好意思,我一点不感兴趣。”薄染说完,起身就要走。
程欢在后头大声叫:“我把它藏在银行保险柜里,密码是xxx,你看过就会明白……”
薄染的身形一顿,只是并未回头,仍旧往前走。
身后,程欢还在叫着:“你看完一定要回来救我……我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薄染离开拘留所,开车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程欢所说的那家银行。
她把车停下,扶着方向盘发呆。到底该不该相信程欢的话呢?
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
不管真假,先看看再做决定。反正是程欢自己要告诉她的,她又没答应过一定要帮她。
第586章 日记,母亲的遗言(1)
薄染停好车,走进银行,和业务经理沟通后,对方竟然没让她出示相关资料证件,就直接把她带进候客室,让她稍等。
薄染诧异又好奇,大约过了五分钟,经历拿出一只保险箱,薄染按照程欢说的密码试了一下,果然打开了!
只是……打开柜门后,里面放着的……
是一本日记本?
薄染以为经理弄错了,拿出来后反复核对,确认这只就是程欢及存在这里的保险箱。
薄染只好将日记本放进自己包里,离开时还是十分纳闷。
她还以为要放到银行保险箱保管的,肯定是很值钱的东西,不是珠宝首饰也该是金块存单之类的,结果竟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怪不得经理拿给她的时候,一点也不慎重的样子,而且日记本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纸张都泛黄了。
程欢到底凭什么肯定,自己看完日记一定会帮她?
薄染开车回到公寓,换下鞋子后,就把日记本从包里拿出,一个人回到卧室里细看。
日记本装帧精美,封面是素雅的树叶图案,只是年月久长,纸张已泛黄,还有一些潮湿的霉点。
薄染翻开第一页,就被扉页上的字迹怔住了:
“人善被人欺,身低被人贱,小染,以后当个坏人吧,就算死后真的要遭报应,但是活着,就一定不能亏待了自己。”
……
……
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字迹……
是她母亲的日记本?
她连忙翻回日记本封面,正面反面来回的找,终于在书皮的内侧,看见墨兰钢笔书写的小小三个字:叶非衣。
——这真的是她母亲的遗物!
薄染惊讶极了,她母亲的遗物怎么会在程欢那里?
而看扉页上的字迹,虽然清秀,却有些潦草,应该是在母亲怀了自己后才写的,那时,母亲就已经想好要给她起名叫小染了吗?
这句话……是母亲的遗言吗?
她用颤抖的手抚过略沾灰尘的扉页,指尖顺着一笔一画描摹,仿佛能看到母亲身怀自己,在灯下用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潦草的遗言……
薄染怀着澎湃的心情掀过扉页,仿佛也翻开母亲坎坷的一生……
“9月11日,晴。今天学校发了新的校服,我在换裙子的时候,又感觉到窗外有奇怪的视线,好像有人在偷看。家里的房子太旧了,门缝窗缝都透风,上次洗澡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可是不敢跟爸爸说。”
“9月28日,多云。今天放学,我从后门捡了许多硬纸板,洗澡的时候,把它们挡在门缝和窗缝上,终于放心可以舒服的洗个澡。可是洗到一半的时候,哥哥很生气的过来敲门,问我从哪里捡这些破烂回来,把我用来挡门的纸板都扔了。”
“10月1日,晴。今天放假,爸爸去镇上集市了,我有点害怕单独跟哥哥在家。上次我换衣服的时候,从镜子里的反光看到了是哥哥在窗外偷看。昨天晚上他趁我洗衣服从后面偷摸我……我想赶快参加高考,到外地去读大学,离开这个家。”
窗外的天色渐暗,暮寒春迟,薄染不知不觉已经看了一下午,脖颈微酸,却丝毫不感到累。
日记里的笔迹,从最初一笔一画的稚嫩,到后来的清秀婉约,在这本厚厚的日记本里,俨然跨越了一个女人的青春,从少女到成为一个母亲。
薄染托着腮,仿佛感同身受着母亲的遭遇和经历,故事的开始已经在四十多年前……四十多年前,青城的裴家还是名动一时的大户。
……
……
过去裴家有大房、二房、三房,平常各房就各过各的日子,每到逢年过节,才聚在一起。虽然各房亲疏有别,而小辈们的排行却是算在一起排的。
裴湛是长房嫡子,既是大少爷,也是将来裴家当之无愧的家主。
当时还有些重男轻女的观点,所以各房带出来都是男孩,只有三房将唯一的女儿带来了。
便是年仅四岁的裴叶。排行老六,都叫她六姑娘。
过年还是那样,礼炮,吃不完的宴席,大人们聚在一块玩牌,小孩就在院子口成群结队的放炮,吃着零嘴儿,冒险玩游戏。
六姑娘太小,又是女孩,大家都不愿带她。
而裴叶本身性格内向,被撇下了也不敢伸张,于是那些大孩子们就更加肆无忌惮。
那天是年初四,迷信的老人们认为“初四”“出事”,这天不宜出门。
男孩们得了新鲜炮仗,相约去山头放,裴叶依旧被丢在院门口台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挪动着小短腿,想要追上他们。
老大裴湛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哭声哭得他心有不忍,但男孩子最搁不下脸皮,他若回去找裴叶,难免被人闲话,就硬着头皮走了。
当晚回来后,就听人说六姑娘不见了。
那段时间过年的人贩子猖獗,大家都一致认定六姑娘被拐了。可也没见得大房派人积极去找。
后来年纪大一点,裴湛懂事了,才知道六姑娘出生的时候,送给庙里的大和尚批命,大约是命带煞星,会克裴家。大房二房都有男丁,唯独三房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三房的叔叔婶婶也觉得是这女儿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