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薄方城倒台后,薄家的亲戚就如鸟兽散,谁也不敢跟他们扯上一点关系,生怕会受牵连。而爸爸以前那些老部下,不是调遣外放,就是彻底划清界限,谁还会再来拜祭他?

    第93章 疯女人(2)

    想不通,便也不再想了。薄染叹了口气,将小菜一碟碟在碑前展开,然后拿出两个白瓷的小酒杯,各自满上。

    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娓娓的说着:“小时候你不让我喝酒,长大后,我最讨厌你每次从饭局上回来一身酒气,想起来,我们父女能坐在一起喝酒,好像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了。”

    她顿了顿,端起其中一杯酒,对着墓碑上的照片,澯然一笑:“爸,这是你最爱的青梅酒,我敬你。”

    说完,她仰脖干掉了杯里的酒,又拿起另一杯,缓缓洒在墓前。

    *

    雨渐渐又下大了,满山都是风声雨声,裴锦年扔掉手里的烟,烟星沾着地上的水,很快就嘶嘶熄灭了。

    远处,林锐撑着把黑色的大伞,疾步朝这边走来。

    一走进廊下,一边收伞边说:“裴总,政府那边新下发了文件,城东科技园的项目将按职能划区分包给几个公司,您看……”

    他话音未落,已被裴锦年扬手打断。

    林锐知趣的没再说下去,只是抖了抖伞上的雨珠,费解的朝山上看去。

    裴总每年都会来拜祭薄方城,并且从不叫人陪同,他一直都是在山下等着的。只是今天,他等了许久,不见裴总下山,不由的心生疑惑。

    远远的,墓碑前似乎有人,一把红色的雨伞倒在地上,在漫天灰蒙蒙的雨丝中显得格外惹眼。

    “那是……”他忍不住开口问。

    裴锦年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再往那个方向望一眼,起身说:“下山。”

    林锐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急忙撑起伞,跟在boss身后。

    下山的路有点滑,雨水润湿了青苔,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疯长。

    已经快到停车场,裴锦年忽然停下,转身又往山上走。

    “裴总……”林锐在身后一头雾水。

    “你先回去,把车留下。”他扔下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雨雾中。

    再次上山,他走得很快,回到墓碑前,那把红伞,果然还扔在那里。

    他走过去,看见一道纤瘦的背影伏在墓碑上,浑身都被淋透了,一动不动。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气,梅子酒和烤鸭的香气若隐若现。她准备了很多,元宝,纸钱,还有一碟碟的小菜。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已经要伸出的手蓦的握成了拳——

    他们已经离婚了,如果她醒来,会不会又冰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那样直直的站着,看着她。想着今后能这样看着她的时间,还有多少?

    雨声滴答,就像是腕表的指针,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他走上前,轻轻唤了她一声:“小染?”

    她没有回应,他这才想到,该不会出事了吧?连忙把手伸到她的额头上,她动了一下,仿佛是不舒服,皱着眉头打开了他的手。

    裴锦年稍稍心定,大概只是喝醉了。

    他弯腰把她抱起,她的脸顺势歪向一边,被雨打湿的头发粘在苍白的脸上。

    以前就知道她很瘦,这一次更觉得心惊,抱着她像抱着一把骨头,几乎摸不到几两肉,这几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第94章 疯女人(3)

    薄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很小,爸爸在身边,妈妈也没有因为难产而死,一家三口,坐在院子花藤架下,喝茶说话,笑得那么开心。

    然后,裴锦年来了,他穿着白衬衣,笑容干净,像大学里的学长。

    他过来拉她的手,说带她回家。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感受着属于他的体温,熟悉而亲切,一切都没变过,那么温暖,温暖得她不愿醒来。

    客房里,裴锦年眉头深蹙:“她怎么样?怎么一直说梦话?”

    医生给薄染量完体温,又看了看瞳反,确定说:“没事,发烧受凉了,睡一觉就好。”

    裴锦年将信将疑,和医生一起出去,带上了门。

    半晌。

    被窝里,薄染蜷紧了身子。

    她知道只是一场梦,妈妈死了,爸爸也已经死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裴锦年,也不可能那样笑着,带她回家。

    她知道,于是蜷得更紧,在被子里瑟瑟的发抖。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中式的风格,古老的家具。

    浑浑噩噩又在床上蜷了半宿,她终于头晕眼花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记得自己去拜祭爸爸,淋了雨,喝了点青梅酒,然后……

    就在这里了。

    薄染对自己的所在感到困惑,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江城。

    窗外雨还在蒙蒙下着,屋子里,木质稀疏的地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她踏着拖鞋,走在古朴的木质扶梯上,透过窗子,能看见一两盏孤零零的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古色古香的家具,在这阴雨天里,更带给人一种沉郁的感觉。

    薄染知道自己不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乱走,但她实在困惑。

    楼梯的尽头,正对着的房间开着一扇门缝。

    她好奇的走过去,视线落在门内的一张软榻上,那里,躺着一个人。

    中药的气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走近了,更浓,呛的人呼吸不畅。

    床上的人似乎睡着了,迎着微弱的光,依稀能辨出是个女人。

    薄染正想走近点,看清那女人的模样,突然有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啪的将门关上了。

    “你在这做什么?”

    薄染一惊,回头看向身后的裴锦年。

    也许是这屋子的关系,他的脸在夜色下看起来有一点可怕。

    薄染按了按心口,平复住狂乱的心跳:“这句话该我问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

    裴锦年的目光越过她看了眼门内,像是担心什么,随后带着淡淡的讥讽:“你自己做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薄染一时语塞。她是酒品不太好,喝过酒做过的事全都不记得了,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隔着一扇门内,传来一个声音:“锦年,是你回来了吗?”

    女人的声音微弱,像是久卧病榻,薄染确定是她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

    而裴锦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动作明显的放缓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乖顺的回答:“妈,是我。”

    第95章 疯女人(4)

    那么简单的一句,薄染的呼吸却梗了下,躺在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女人,竟然会是裴锦年的母亲?

    房间里停了下,又听那个女人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和谁在说话……”

    裴锦年沉默了一会儿,绕过薄染,打开门,走到床边坐下。

    “妈,是我的……朋友,在这借住一晚。”

    他思量再三,最后用了“朋友”这个词。

    他们母子说话,薄染像一个外人,尴尬的站在那里。其实她有好多疑问,但站在如今的立场上,又似乎都不适合问。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轻裴锦年母亲的模样。

    是一张清秀端庄的脸,因为上了年纪,眼角有一些细纹,也许是吃药的关系,神情还有一些憔悴。他母亲既然重病,这房子里应该有许多佣人照顾才是,可从刚才到现在,薄染几乎没看见一个佣人。

    裴锦年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药碗,看了眼,皱起眉头:“妈,你怎么没吃药就睡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