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染当时没听出这句话中的嘲讽意味,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象。
后来,他忽然改变态度,积极的请她吃饭、看电影,她就得意忘形了,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他,现在想来,不过是“薄方城”三个字让他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婚后,他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为了能让裴锦年多点空闲时间,就跑去求爸爸。爸爸本来不看好他们的婚事,可是为了她不受委屈,还是多次公权私用,把重要工程交给裴锦年的公司,这才让他短短时间就独霸了江城的地产业。
而她薄染,二十岁不到就辍学嫁给了他,每天做好饭在家等着他,他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她亲手洗的。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他苦学家务,甚至想要一个孩子来挽回他的心……
她低头看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几个小时以前,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喜讯,现在,却成了说不出口的痛苦。
第5章 我们离婚吧(5)
自嘲一笑,她看着远远走来的程欢。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听说程欢是孤儿,就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结果,却照顾到自己老公床上去了!
她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向毫无所觉的程欢泼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玻璃瓶掉在地上。
薄染不可置信的看着捂着脸痛苦尖叫的程欢。
*
江城市警察局。
“不是我,你们相信我……那是稀释后的工业硫酸,我没有想杀她……我没有……”
昏暗的审讯室,不分白天黑夜,薄染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
“小姐,你冷静点。”女警叹气,耐着性子再一次问她,“你是不是带着装有酸性液体的瓶子去找被害人?”
“是……”
“你是不是把瓶中液体泼向了被害人?”
“是……”
“那你承认蓄意杀人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吓吓她,小妈说那是稀释过的工业硫酸,不会有事的……小妈不会骗我的……”
女警摇头,对话又绕回开头,审讯陷入了死循环,无论她们怎么问,嫌疑犯都不肯认罪。
“小姐,你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上了法庭你抵赖也没有用的,现在幸好被害人伤得不重,你认罪自首可以量刑减轻。你还年轻,进去蹲个三五年出来,还有大好青春,不要执迷不悟。”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是薄方城!”
薄染忍无可忍的嘶声大吼,落入几个女警的耳中,却鄙薄的相视一笑。
“你爸是李刚也没用。”
在江城,谁不知道薄方城贪污受贿已经落马,薄染要不报出身份,这些女警看在她年纪小,可能还会同情她,如今听她一说,心里都恨不得她最好被关一辈子。
“有其父必有其女。”
女警丢下这句话,拿起笔录本离开了审讯室。
薄染茫然的蒙住了眼睛。
她不懂,爸爸的秘书为什么不来救她,小妈为什么不给她作证。
一夕之间,世界仿佛一下子颠倒过来,所有她身边的人,全都离开了她。
从前,她开着跑车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她高傲的拒绝每一个追求者,穿着令寻常同学艳羡不已的名牌奢侈品,昂头挺胸的走在人前,没有人敢拒绝她,每一个人都极尽客气的对她说话,她是薄染啊,她是薄方城的女儿!
上庭那天,外面传来消息,薄方城在双规审讯中,身体虚弱,心脏病发去世。
薄染站在被告席上,空洞的眼睛如同死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派给她的援助律师一早就指出这案子没的打,人证物证俱在,她自己的证词也对她十分不利。又或者是不收费的原因,律师在态度上也是意兴阑珊。
父亲的死讯,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场庭审,薄染没有再说过任何一个字。
法官视同她默认了罪行,宣布了五年有期徒刑。
薄染默不作声的转身,不经意的一瞥间,发现了坐在听审席的裴锦年。
他的目光与她乍然相接,隔得有点远,薄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一眼,却成了薄染此后四年牢狱生活的噩梦。
第6章 只是一名小招待(1)
四年后。
“好不容易争取减刑,出去后好好做人,别再犯啊。”
薄染弓着腰,轻轻点了点头,提着微薄的一点行李,抬手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郊外的空气清新,江城的天还是那么高,仲夏里常有的艳阳天。
薄染默默的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站牌去等公交车。
经过江城女子监狱的公交只有一班,运气不好时半个小时等不到一辆也是常有的事。鲜有出租车经过,就算有,她也只是轻轻摆手,拒绝。
四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刚进去的时候,她恨背叛她的裴锦年,程欢,恨欺骗她的小妈,恨离她而去的父亲,恨无情宣判的法官,恨冷漠待她的狱警。她恨这世上每一个人,甚至恨自己。在每一个夜晚抱头尖叫,影响同室的狱友休息,又在白天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发呆,不配合劳作,狱警打她,同监室友背地里欺负她,她还是只会那句“我是薄方城的女儿”,仿佛那是一句咒语,可以立刻把她从悲惨的现实解救出来。
四年时间,只有一个人去看过她。
很可笑吧,是程欢。
程欢整了容,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知道你想见谁,今天来之前我问过锦年了,他说没空。”
“薄染,你和锦年结婚这么久,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牌子的内裤吗?”
“锦年最近好厉害,一夜七次,我腿都软了。”
“锦年说,他一点都不在意我整容,还说我比以前更性感了,他最爱吻我的眼睛。”
程欢滔滔不绝的说着,薄染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程欢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一定很奇怪,当初拿在手里的怎么就变成了强酸?”
薄染眉梢一抬:“小妈……”
爸爸一出事,小妈就和他签字离婚,她锒铛入狱,小妈就再没有出现过。她以为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难道……
“呵,你到现在还叫她妈。可惜……”程欢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妈,不是你妈。”
薄染蓦的睁圆了眼睛。
“她和你爸在一起好歹也二十年了,怎么会没有孩子?我和她都姓程,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出生平平如我,怎么会那么巧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都和你同班,做了你最好的闺蜜?”
“这……都是你们安排的?”
程欢冷笑:“你爸不能给我和我妈一个名分,甚至不敢让我姓薄,却希望我们姐妹能好好相处,从小就把我和你安排在一起。你们父女都是一样的伪善嘴脸,表面上对我好,实际是让我明白,你拥有的东西我一辈子只能看着,得不到!我偏不信这个邪,薄方城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不还是一样蹲劳改?”
“你和程玫串通好害我……”
“不止呢,你爸贪污的证据,也是我妈这么多年悉心收集的。谁叫他原配死了这么多年,都不肯给我妈一个名分。”
程欢漫不经心的说着,薄染却咬碎了一口银牙,蓦的一下子拍案而起:“程!欢!你这个贱人……”
第7章 只是一名小招待(2)
才一动,身后就响起一声严肃有力的低喝:“18257!坐下!”
薄染身形一紧,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一声:“是。”
程欢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狱警,又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的薄染,突然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
“薄小姐,我们仔细看过了你的履历,认为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您还是另觅高就吧。”
薄染拿着简历,垂头丧气的走进电梯。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她大学没毕业就坐了牢,一没文凭,二有案底,任何正规的公司都不会用她。
再找不到工作,她连日租房都住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