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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天之骄子

    我跟完颜洪烈很亲近,因为他对我真是千依百顺啊,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他,见不到他就大喊大叫(注意,不是哭,我从没流过眼泪的),包惜弱也劝不住,我对她的风车拨浪鼓等玩具是看也不看,无聊时情愿自己对着镜子扮鬼脸(练习控制表情,如果能穿越回去,我的知识恐怕都过时了,就去演戏好了,没准能当上影帝,而且是实力派哦),以至于后来完颜洪烈一下朝就来看我,处理公务时也抱着我,我会安安静静地看着,困了就自己睡觉。有关赵王妃不足月生产的流言不攻自破。

    日子过得很快,我要抓周了。父王很是准备了一番,请了他的父皇――当今的金国皇帝(即金章宗)和皇兄们,我改变金帝对我印象的机会来了。

    我被放在桌子上,众人都围着我,望着我笑。

    桌上好多好多东西呀,一个银盘里面放着一方金印,大概是父王自己的印,两个黑檀木盘,一个里面放着四本精装的书册,分别是,咦,还有?看来父王真得希望我能领兵作战,另外一个里面放着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一个黄杨木盘里面放着算盘、元宝和帐册,一方红缎上面放着一具精心制作的白玉琴,长度只有半尺,一副墨玉水晶精制的围棋,价值连城,一把画着山水的扇子,乌黑的铁盘里面放着一把短剑,一柄弯刀,都是绿鲨鱼皮鞘,金吞口,黄绒挽手,华贵非常。不过放在桌子最中间的却是一碟又好看又香的糕点,旁边是时鲜水果、彩?花朵、金银七宝玩具,真是应有尽有。

    行了,我把塞在怀里,短剑和金印配在腰间,拿了扇子递给金帝,他惊讶之下愣了好久才接,我已经又转向父王要他抱。

    之后的宴会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这么独特的行径怎么会不传得风风雨雨呢?

    和赵王爷交好的大臣们第二天就向皇上解释我的行为了。取短剑是为好武,取是为知兵,取金印是为天生帅才,献山川于陛下是为此子必将为皇上开疆拓土、献俘阙下!

    我三岁时的新年,皇宫大宴群臣。

    到皇子皇孙们向皇上行礼,金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五个皇子――荆王洪靖、荣王洪熙、英王洪衍、寿王洪辉和赵王洪烈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皇孙向自己祝贺,怡然自得,兴致勃勃地要考究诸皇孙(当然是指十岁以上的)的学问,“‘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蒽;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何解?”

    殿内立刻安静了,堂兄们都在考虑怎么答最讨皇上欢心,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三皇子荣王之子完颜?立刻回头对我怒目而视,我正好小声道:“论语嘛,算什么?”

    完颜?冷笑着用皇上能听见的声音道:“都说弟弟聪慧,才三岁就已经开始识字了,原来连四书五经都不知为何物。”

    我笑嘻嘻地在他的基础上再抬高了一点声音答道:“赵佶赵桓熟读诗书,还不是被太宗生擒活捉?”

    金帝听得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倒是有趣,你是叫,叫……”

    我接道:“孙儿是赵王之子完颜康,”吐吐舌头,“原来皇爷爷分不清这么多孙子,孙儿好伤心哦。”

    金帝道:“皇爷爷一时忘了,来,到皇爷爷这来。”

    我看了眼赵王,他含笑点头,我这才跑过去。

    金帝抱起我坐在他腿上,“康儿,你想学太宗?”

    扫了眼大殿,堂兄们满眼嫉恨,叔伯们也面带不愉,赵王则用眼神鼓励我。文武百官多若有所思,几个饱学之士还斜睨赵王,大概在想,原来赵王是这么教儿子的。不过没人敢驳斥我的谬论,虽然北宋亡国是宋徽宗宋钦宗咎由自取,跟无关,但谁敢语侵太宗,谁会正正经经地和个三岁小孩辩论,何况皇上刚刚夸了我。

    我甜甜地答道:“是,我想做元帅,统领很多很多士兵去打仗。”

    金帝笑道:“噢,你想带多少兵?十万?”

    我小声问:“管全国兵马的官叫什么?”

    金帝道:“你想当都元帅?那可是管着全国几十万的军队呢。”

    我立刻抬头,很认真地对金帝道:“好,我就当都元帅。我要去开疆拓土,攻略四方,每到一处都树碑立传,刻上某年某月完颜康攻克某地,把太阳能照到的地方,都变成大金国的领土!”

    四周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呆了。

    我到处看看,轻声道:“皇爷爷,他们都怎么了?孙儿说错了什么吗?”

    金帝看了眼赵王,见他摇头,表示不是他教我的,又转向我问道:“康儿,刚才的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没人教我啊。皇爷爷,你让孙儿当都元帅好不好?孙儿真的很喜欢打仗。”

    金帝道:“你怎么会喜欢打仗呢?”

    我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问吗?只有灭亡一个国家或民族,后人才会津津乐道呀。就现在而言,十个人中有五六人知道是卫青霍去病驱逐匈奴,一二人知道汉武帝叫刘彻,谁知道那时的丞相是哪个。我要让我的名字,即使千年之后,依然家喻户晓。”

    金帝听得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就算朕允了,你去征战一生,你觉得你真能把太阳能照到的地方都纳入大金国?”

    我想了想:“不能,但是下代人可以接着征战啊,每代扩张一点,就像愚公移山那样,总有一天,天下地上将只有我们大金国。”

    金帝的笑容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神色:“你刚才提到汉武帝,你可知道,他打仗花光了文景之治的积蓄?国虽大,好战必亡。你怎么能一直扩张呢?”

    我怔住了,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孙儿不知道,不过应该有办法的。”

    汉武帝不过是个败家子,但是,赢秦就是靠扩张从一只被逐出中原的小部落发展到统一六国的。秦人相信大禹的预言――“尔族将大出于天下”,他们因为帮助商纣王被逐,在西方戎狄的海洋里挣扎求存,但他们始终凝聚在一起,“纠纠老秦,共赴国难”就是所有秦人的誓言。后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攻陷镐京,中原诸侯皆惴惴,唯有秦人应太子之请驱逐犬戎,扶立他为周平王,在他迁都后就得到西周发祥地歧山一带封土,遂成大国,一直都是中原的西方屏障。又要抵御胡人又要参与争霸,秦国始终很穷,直到秦孝公起用商鞅变法,才使秦国富强,战国时期又打了百多年,秦国千年的历史就是在不断扩张,最后几年没怎么打仗了,秦朝也就二世而亡了。后世的蒙古汗国也是的。还有近代欧洲列强的殖民,世界大战后殖民地独立了,它们也就发展缓慢,被其他国家赶上了。等我灭了蒙古西夏西辽宋国,就要提出口号――“日照之下,俱为金土”,给国人一个目标。不过现在嘛,平庸是福,沉默是金,我已经出够风头了,超越时代半步的是天才,超越时代一步的是疯子,我还是扮演好三岁小孩的角色。

    我扯扯金帝的衣袖,“皇爷爷,是孙儿不好,孙儿回去会好好读书,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大金国一定会越来越强大。”

    金帝反应过来,“你已经很好了,懂得很多,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道:“是啊,以前没人问过我,我也没跟人提过,皇爷爷,孙儿是不是哪儿错了?孙儿会改的。”

    金帝道:“不能说错,只是你的志向很大,就很难做到。”

    又是一阵沉默。终于,一个将军站出来道:“恭喜皇上,皇孙鸿图远志,大有祖风,真是天之骄子,实是我大金国之福啊。”有了带头的,其他臣子也都纷纷恭贺,最后诸皇子也都说了几句应景的话,皇上一手抚须,听得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赵王这才吁了口气。他一直都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狂喜,有迷惑,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真地很关心我,虽然,他知道我实在跟他没关系。我笑着对他点点头,他也笑了一下,是赞赏。

    之后的宴会气氛热烈,殿里觥筹交错,金帝则关心了一下我的生活学业,最后美满结束。

    该恭送皇上先离开了,赵王上来接我下去行礼。

    金帝放下我,对他说:“烈儿,你倒是很会教儿子,康儿很好。”

    赵王赶紧解释:“康儿很聪明,能举一反三,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儿臣宴会之前也不知他现在就定好将来的目标了。”而后牵着我手,要带我下去。

    我想起还有件大事,虽然被他拉下去,却皱着眉头不住回头。

    金帝见到,笑吟吟地道:“康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立刻答道:“皇爷爷,那个都元帅,你还没答应呢。孙儿会学好武艺兵法的,”使劲点头加强语气,“孙儿一定能做好的。”

    金帝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大:这孩子,讨官也没这么早法啊,“哦?好,朕答应你,你什么时候勇冠三军,用兵如神,朕就封你做这都元帅,如何?”

    耍我?不过我还是立刻叩谢圣恩,“谢皇上。”而后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道:“君无戏言。皇爷爷,孙儿三十岁前就能做到。”

    第二节长春收徒

    我从前学英语吃尽苦头,所以,这辈子我一岁嗓子发育到能说清楚话时,就连说带比地要求跟赵王学女真话,还让找个传译来教我蒙古话,到我六岁时,听说蒙古助金击败鞑靼塔塔儿部,杀部长蔑兀真笑里徒,金国要封铁木真为“扎兀惕忽里”。赵王要跟荣王一起去蒙古,我已经能说三国语言了,也闹着跟去了。我只是想见见铁木真及其儿子和手下大将们,一点没惹事。看史书,北宋末年就有蒙古了,还打败过宗弼(本名兀术,意思是头)率领的精兵,吓死我了,金国若亡了,难道我真得流落江湖?不亲眼看到蒙古现在还像上写的那么弱小,我实在不放心。我看到傻乎乎的郭靖了,还有武功低微之极、气焰嚣张之极的江南七怪,当然,我是不会去打搅郭靖平静的生活的。

    在克烈部住了几天,我们要回去了。上天保佑,至此,情节发展还是符合原著的,刚瞎的梅超风听到我们说的不是蒙古话,又是往南行,要离开大漠,还是出来拦路讨吃的。我当然很好心地带她回王府,怜她孤苦,又瞎了眼,让她去打扫后园好了,她可以就住在后园里,一日三餐则让厨房送去,免得她看不见还乱跑。

    ――――――――

    包氏的泪水换来了她和杨铁心生活过的小屋,我看着侍卫搭建,包氏住进去。唉,这么明目张胆,简直是唯恐别人不怀疑我的身世。

    丘处机,也该来了。

    两天后的夜里,我觉得有人叫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却是在一座松林中的空地上,月色如水,倾泻而下,我嘟哝了句“明月松间照”,爬起来,看到身边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道士,背插长剑,方面大耳,脸色红润,长须如漆,双眉斜飞,目光炯炯照人,左颊上有一颗红痣,我彻底清醒了。

    不等他摆足姿态,我就抢先说了:“道士,你是哪个道观的?身为出家人,不在深山老林里采药炼丹、修身养性,居然掳掠幼儿,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既不是妖魔鬼怪化身,小小年纪也不曾伤天害理,你为何劫我?哼,你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你武功再高,但也不至于达到天下第一的地步,你就不怕我家里出赏金请出高手抓你吗?到时连你师门都会毁于一旦,因为侠义道不会放过残害幼儿者。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如果要名,目的已达,明天我父亲不见我,必定大索全城,留下名号,旬日内你的海捕公文就会贴遍全国;你如果要利,我家里出得起赎金,随你开口;你如果要权要势,凭你带走我的身手,让我父亲推荐你做个武官不成问题,我家也不会搞什么秋后算帐,不过日后能否升迁,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和机遇了。言尽于此,你还不快送我回去?”

    丘处机见这么一个还没四尺高的小孩儿,居然一醒来就一本正经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胁之以威、诱之以利,虽然自己杀过很多贪官污吏,每一个临死前都会哀告求饶,但都是“道长饶命”“别杀我”“我给你钱”之类,还眼泪鼻涕一起流,丑态百出,让人恨不得赶紧斩断他们的鬼叫,可这孩子,倒真是论事清晰、条理分明。丘处机越听越乐,本来还想保持高人风范,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捂着肚子坐到地上。

    丘处机吸口气,勉强平稳地开口:“你怎么不害怕?贫道可能,可能杀你,一般人都会,会立刻讨饶,你,你却能侃侃而谈。”

    我淡淡地道:“你要杀我早就下手了,何必费力带我出来?我既不知道什么机密可以让你逼问,身份也没有重要到能拿来威胁皇上,你实在没有理由抓我。”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古怪的表情:“道士,你不会是打算把我炼制成什么歹毒的法器吧?”

    丘处机一怔,而后疯狂的大笑,“这你都想得出来……哈哈……笑死我了……我像是那样的坏人吗……”

    半晌,丘处机终于能站起来了,整整衣冠,正色道:“康儿,贫道乃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见你资质根骨都上佳,欲收你为徒,传你武功,你拜师吧。”见我不动,解释道:“就是磕八个响头。”

    我转身就想走。

    丘处机拦住我,双目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不拜师?为师能教你上乘武功,你要勤学苦练,假以时日,就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我皱着眉头,奇怪地打量了他半晌,平静地来了一句:“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丘处机一瞪眼,道:“剑也要学。”想想又和颜悦色道:“这话是项羽说的吧,也不能说错,你的祖师爷重阳真人曾兴义军,是懂兵法的,为师岂会阻你学兵法?但是武功也很重要,项羽就武艺高强、勇冠三军是不是?为师会把一身所学都传授于你。”

    怎么感觉他就像狼外婆呢?我一跺脚抗声道:“道长,欺骗小孩是可耻的。战场冲杀用的武艺和江湖斗殴用的武功是两回事,我会练武艺,但没必要把光阴浪费在武功上,要防止敌人行刺的话,重金聘请几个江湖人来做侍卫就行了。天下那么多人,你干吗非要我跟你学武功呢?”

    丘处机的心情已由愉快转为郁闷:你以为我想?当年跟郭啸天、杨铁心相交,言谈投机,又见他们是世代将门、忠良之后,这才说要收两家孩儿为徒,后来他们竟受自己牵累,被那段天德害了,于情于理,自己都该信守诺言。何况又跟江南七怪打了赌,你不拜师,十一年后,我没徒弟赴约应战,我丘处机可就成江湖上最大的笑柄了。只是,这小孩怎么就这么犟呢?

    丘处机无奈,只好带我回王府,叫醒在茅舍独宿的包氏。

    穿着粗布衣服的包氏一见丘处机,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道长,铁哥他,他被人害了。哇,他……他……”

    丘处机叹息道:“贫道知道,是段天德那奸贼,贫道追踪他一月,还是被他逃了。唉,可惜杨兄郭兄铁铮铮的汉子……不说了,贫道此来是要遵照诺言,收康儿为徒。只是,只是这孩子太喜欢兵法,不明白武功的重要,你劝劝他。”

    从身后拉出一直安安静静的我,包氏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有点尴尬地道:“康儿,你,你也在。这位道长是,是好人,你,拜师呗。”

    我眼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一天十二个时辰,四个时辰睡觉,三餐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学书画,一个时辰学琴,一个时辰学棋,四个时辰跟教读读书。我怎么能再学武功?”

    丘处机想了想,比划了三招,“风扫落叶”“揩磨尘垢”“无欠无馀”,道:“康儿,你可看清楚了?照着做。”

    在包氏面前,我可是很听话的,就照做了遍,架式分毫不差。丘处机突使“风扫落叶”,斜身出足,往我腿上扫去,我自然而然使出“揩磨尘垢”,右掌斜飞。本来这招该击对方肩头,不过我现在太矮,只能改为击他腰眼。他侧身避过,抓住我手,我力气小,挣不脱,只能用指甲在他腕上划了一下,就被他一拉一送,立足不稳了,我立时自己向后连退,化解他的劲力。

    我上辈子在大学里可是学过太极拳、太极剑的,当然只是花架子,现在我可是完颜康,武学奇才,我私下每天都练习的,而且,我发现,小孩子骨骼柔软,练太极非常非常容易,我在房间里到处放大铜镜,对着照,动作挺标准的。如今,这区区借力化力岂能难得倒我?

    “奇才,奇才啊!”丘处机双目放光,赶上两步一把抓住我肩膀,热切地道:“康儿,跟我回重阳宫。你的祖师爷武功天下第一,你资质绝佳,悟性又高,你也会是天下第一的,你要重振全真教的声威,让咱们全真教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打断他的前景描述:“跟你走?谁教我兵法?”

    丘处机硬着头皮应道:“这个,为师就可以教你兵书,而且你祖师爷是打过仗的,有些心得笔记,嗯,你的资质这么好,天生就是学武的,天意不可违……”

    我撇撇嘴道:“我兵法上的天赋更高,才不可以荒废呢。父王请龙虎山的张天师给我算过命,我的命星是破军,破军,知道吧?我一定会成为韩信那样的千古名将的。你教我?是纸上谈兵吧。我父亲说会请个名将来教我兵法,等我加冠,还可以去那个将军的军营,实战演练。你有军队能由得我指挥吗?道长?!”

    丘处机沉默了。包氏拉过我,小声训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道长说话,快跟道长道歉。”

    我不应,还是丘处机挥挥手,发话道:“康儿说的也有一点道理,嗯,这样吧,反正康儿还小,贫道先回去和掌教师兄说一声,再来教他武功,以他的资质,每天四个时辰吧,”摸摸我的头,“就用你现在学琴棋书画的时间好了,这样子不会影响你学兵法了吧,嗯,一流高手的境界,你应该还是可以达到的。”心下想的却是:这孩子如此聪明,没准真能学成兵法,日后像师父那样起义兵,要是能夺回故土,那才真真正正是侠义道的表率,到那时,我全真教的声名还要盖过少林寺。

    于是,在包氏的注视下,我不情不愿地拜了师。是你们强行收徒,别怪我日后破门而出。

    第三节往事如烟

    包氏很高兴,第二天就要去烧香拜佛、上香还愿,赵王也陪着去了,我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坚决抵制迷信行为,留了下来。现在,王府我最大,行动。

    拿出皇家建筑师设计、我亲手绘制的图纸,叫管家去找了些工匠来,我要给母亲建一座漂亮的小竹楼,祝贺她的生日,我孝顺吧。

    不过在雕梁画栋的赵王府里找个空地真难啊,于是,我选中了最破烂的那个小屋,指挥下人们,“就这儿最难看了,和别的地方配不起来,干脆拆了,就在这建竹楼。等等,不用你们动手,烧好了,省得麻烦,快拿个火把来,我要亲自点火,对了,把周围浇上水,别让火势蔓延。”

    当赵王包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幅场景――小屋原址只剩焦土,边上堆着成捆的青竹,一群工匠忙忙碌碌地测算,下人们跑来跑去地搬东西,我满头大汗,站在中间指手划脚。看到他们,我立刻欢呼着跑去邀功:“妈,我画了个图样,在这给你建栋漂亮的小竹楼,夏天纳凉可好了。”

    包氏面色苍白,由赵王扶着,声音颤抖,问道:“本来的屋子呢?”

    我无所谓地道:“我一把火烧了。田舍田舍,一定要在田边嘛,府上太小,没个十几亩翻金浪的麦田衬着,孤零零一座屋子又显不出田园风光,难看死了,不如没有。你们回来晚了,没看到,刚才烈焰翻腾、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灼人,真好看,难怪名将都爱火攻,像赤壁之战,烧死几十万人的大火啊,一定是把天都映红了,想想都觉得壮观,我以后也要放把大火……”

    包氏伸出食指指着我,“你……你……”说不出话来。

    赵王替她说:“康儿,你太放肆了,你知不知道,那屋子是你妈的故居!你,你竟然烧了!唉,都是平日太宠你了。”

    我看着他们,咬着嘴唇,泪水盈眶,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跑开。

    包氏晕了过去,赵王马上抱她回房:“快叫太医!”

    下人们立即人仰马翻地关心王妃去了,以极快的速度找来了个擅长针灸的马太医。

    我跑到荷花池边,挑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用生姜擦擦眼睛,再捞点水洒在脸上衣襟上。

    包氏悠悠醒转后,便要找我问话,赵王派人去找我,丫鬟回报说我在荷花池边,不敢来见她,包氏就要亲自去找我,赵王?不过她,只能扶她去。到池边,包氏刚叫我一声,我应了声“妈”,惊慌失措地站起,脚下一滑,落水了。

    赵王立刻命人跳下去捞起我,马太医也不用急着走了,接着给我看病,诊断的结果是:“王爷,小王爷喜好读书固然是好事,但也因此体弱,又一向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今日突然忧急惊惧,七情伤心,在池边吹了很久的冷风,加上落水,因此染上了风寒。”

    包氏急急问道:“康儿不要紧吧,他怎么昏迷不醒?”

    马太医踌躇道:“小王爷,他,他似乎不愿醒来。”

    赵王疑惑道:“不愿醒?”

    马太医道:“是的。小人已经给小王爷用针通过经脉了,保他心脉不伤,但是,但是,小王爷总不醒的话,风寒可能会转重成肺痨,那就,就……小人开个方子……”

    赵王一把抓住马太医的衣领:“开什么方子,你快想办法让我儿子醒来!”

    马太医瑟缩道:“王爷,没办法,只能看小王爷自己了。小人告退。”匆匆溜了。

    包氏扑到儿子身上大哭起来:“康儿啊,你醒醒,你不要吓妈啊,妈不怪你了,康儿不怕,快醒过来啊,妈疼你……”

    赵王搂着她,悲哀地看着昏迷的孩子。

    入夜,包氏体弱,不行了,赵王劝道:“惜弱,你先去歇着吧,康儿我陪着,他一醒我就叫你,你身子弱,别弄得康儿醒了,你却又病了,那不是让康儿担心吗,你也听太医说了,康儿是给我吓着了,他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包氏不愿,到第二天,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歇下。

    第三天,我终于醒了,一睁眼就见到赵王。

    “康儿,康儿,你终于醒了……”赵王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看他眼皮浮肿,满布血丝,胡子拉茬,神色憔悴,是一直在陪我吗?

    “快,来人,快叫王妃来。”赵王紧紧地抱着我,喃喃道:“康儿,康儿,你可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两天了,我们都怕你再醒不过来……”

    哦?两天?真不愧是太医。

    包氏也急急赶来了,想摸我,我死死闭上眼睛,头埋在赵王怀里,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包氏惊得手停在空中:“康儿,我是你的母亲啊,你就这么讨厌我?”

    赵王也把我的头往外扳:“康儿,没事了,我们不怪你了,康儿不怕,叫妈,你昏迷的时候,她一直陪你呢。”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破房子建成后,妈总是待在那,总是哭,难道不是不喜欢破屋吗?我才想建个新房子,呜……就是我做错了,你们还盖个破屋子好了,为什么骂我?呜……你们从没骂过我,一个破房子,又不是什么宝贝,比我还重要吗?呜……”

    赵王将我搂得更紧,道:“是父王不对,父王不该骂你,康儿,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宝贝,什么,都比不上你。”

    包氏也柔声道:“是啊,屋子,烧了就烧了,妈不怪你,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看看他们,慢慢止住哭泣。

    赵王歉疚地对包氏道:“惜弱,都弄清楚了,康儿太小了,他不明白世上除了喜欢和不喜欢外还有别的感情,他是无心的。管家拿他画的图纸给我看了,是座竹楼,很精致,康儿费了很多心思呢,他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好心帮倒忙。我让人再盖起屋子吧。”

    包氏苦涩地道:“不用了,重盖的,终究不是原先的了,不用麻烦了。”

    赵王歉疚地看着包氏,暗暗松了口气:康儿真乖。

    ――――――――

    虽然上说赵王无子,视我如己出,可这也太不保险了。马太医见识了我的手段,乖乖地替我配了药。之后连续一月,我非常乖巧,每天早晚都向包氏请安,怯怯地向她进茶,包氏每次都饮尽我奉上的清茶,表示她原谅我了。

    丘处机来了,牛家村就没必要存在了,我叫了个赵王府幕僚来,说赵王要给宋国的临安府尹写信。内容很简单:刺杀王道乾的元凶――某道士还在逍遥法外,大金强烈要求宋国继续追查,务必将此人逮捕归案,以正纲纪,那道士曾在牛家村落脚,在那和两同伙又杀了很多官军,牛家村很可能是他的狡兔三窟之一,不妨就抓住这条线索追查。

    宋国君昏臣暗,吏治败坏,军纪废弛,税吏多巧立名目,捕快多敲诈勒索,士卒多奸淫掳掠,如果,差役有必要性和必然性经常去某地……

    这个幕僚曾跟随赵王出使宋国,知道王道乾的事,没有任何疑心地写完,我盖上偷来的赵王私印,送出去。

    不到三个月,传回的消息说那个小村庄已经彻底荒废,迁走的人,都在路上被截下。关于我的身世,再无旁证。

    丘处机一个月后回来,只见一座两层竹楼,用带叶青竹建成,楼里榻、席、桌、椅、茶具俱竹制,窗蒙青纱,上绣绿竹图案,推开东窗,一池碧水,倒映此楼,天光云影共徘徊,推开南窗,两棵松树,虬枝交接,绿盖亭亭,树下摆着石桌石椅,适于品茗对弈,推开西窗,是王府正殿,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片金碧辉煌,推开北窗,是成片的牡丹月季等,争奇斗艳,暗香浮动,还可望见后园的梅林,香雪如海。

    可惜包氏对这小楼有心结,宁愿搬回寝室,便宜我了,正好给我做书房。不过包氏还算是疼我,跟丘处机解释说是府中失火,还强调这楼是我为她设计的,我很孝顺。事已至此,丘处机能说什么?他不愿住在王府,就找了个道观挂单,每天夜里来教我武功,害得我要日夜颠倒。

    第四节积不相能

    皇族也不是都富裕的,那些远支,全得找事干,养家糊口,像完颜匡,他是金始祖函普的九世孙,原本就是豳王允成的教读,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充太子侍读,教皇孙?(即现在在位的金帝)、?(历史上的金宣宗),这才发达起来。这些人的妻子还都挺能干的,真是相夫教子啊,有的会做好吃的点心,有的会做好看的衣服,有的像我前世的母亲能自己教孩子读书,而包氏呢?每天不是哭就是发呆,偶尔动一下,赵王还会大惊小怪地要她多休息,别又累病了,于是,就我什么都没有。

    看到别人炫耀,我都很难过,越来越想我自己的妈妈,计划生育嘛,我是独生子啊,很受宠的,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包氏看到我就会教训我,什么不该杀生,所以不许我钓鱼,不许我打猎。什么人啊,你都不吃素,我拿回来的猎物烧好了,你哪次不吃得香喷喷的,而且绝不浪费,再撑也要吃完,又何必惺惺作态。

    封建社会就讲究“孝”字,我不敢回嘴,每次挨了骂,只能去后园生闷气,因为梅超风是看不见我失落伤心的样子的,人前,我永远是那个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小王爷。

    皇家礼仪教育果然名符其实,好累啊,每时每刻都有人跟着我,纠正我的言行举止,这个我忍了。可是,竟然还有奴才觉得我好玩还是好笑怎么的,总是拿些小玩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地逗我,“小王爷,你看这个小泥人,好不好玩?……”“小王爷,大人才看书,你还小呢,不用急……”“小王爷,你?玩会吧……”罗里罗嗦,没个消停,就是不肯让我安安心心地看会书。直到惹火了我,某天趁这几个家伙午睡时拿把剪子把他们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羞得他们躲在房里,三个月不敢见人,哈哈哈,我终于耳根清静了。为了这么丁点小小小小的小事,包氏就把我叫去骂了数次,直到他们头发长好,真讨厌。

    我和包氏的关系越来越冷淡疏离,怪不了谁,毕竟我不是真的完颜康,而她显然根本不会教孩子,只知道打击我的自信心,要不是我心志坚毅,换个人一定会被她搞成自卑的废物,比起我自己的妈妈,差得太远了。

    丘处机也教我道家学说,道书云:“夫人有三魂,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七魄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身中之浊鬼也”。我还是不太懂,好像是说,三魂是指天魂、地魂、命魂,七魄是指天冲、灵慧、气魄、力魄、中枢、精魄、英魄,人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唯中枢一魄,乃是七魄的中心,人的命魂就依附于这七个脉轮之上。我继承了真的完颜康的武学天赋,也没丢了我本人的数学天赋,这种情况,应该是灵魂融合而不是借尸还魂,不过我这个成人的强大意识不是刚出生不久的完颜康能比的,结果,我的命魂就占据了主导地位。从这个意义上说,完颜康早死了,他的父母,实在和本人没关系。

    我还曾向赵王进言:“父王,我知道为什么妈总不开心了,她就是太闲了,才胡思乱想。曹植上有:‘寒者不贪尺玉,而思短褐;饥者不愿千金,而美一餐。’太对了,那些平民百姓的确只会考虑下餐饭从哪里来,而不是老想着过去的事……”

    可惜,父王不理我。

    难不倒我,我再去鼓动包氏:“妈,你看书上这段写的,曹操很节俭,妻妾都亲自织布,咱们府上的丫鬟婆子太偷懒了,都该干活,免得她们闲极无聊就乱嚼舌根。父王说这几年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京师就有很多流民,常饿死人,所以嘛,赵王府要俭身养德,省出银子去开粥场,接济穷人。你说好不好?”

    包氏果然赞成,而且主动带头织布。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何总穿破衣烂衫了。

    赵王屡次要我孝顺母亲,应该多陪陪她,但我实在做不到,最后干干脆脆地告诉他:“妈有眼泪陪伴就够了,孩儿大话出口,要在三十岁前勇冠三军,用兵如神,忙得很,而且孩儿是活生生的人,当然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孩儿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她需要的乖宝宝,你们最好再生一个弟弟,天天重复‘好孩子要听话,不然妈不喜欢你了’,也许能制作出个玩偶。”

    赵王神色复杂地看了我很久,道:“她终究是你母亲。”

    我冷淡地应了句:“慈母多败儿。”继续读书去。

    其实我也听说了,又兴起新的谣言了。府上下人都传言我不是王妃包氏所出,她生了个女儿,为了固宠,掉换了个男孩,所以我这个儿子才一点不像她,我幼时从不要她抱(因为她抱得太紧了,救命,我要被勒死了),就是认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这个谣言毫无事实根据,但是,经过我的加工就会是事实。我不信赵王去宋国前没姬妾。

    第五节愿者上钩

    如果把江湖人分为九流,普通的帮会小喽罗算九流,黄河四鬼算八流,陆冠英算七流,柯镇恶、朱聪算五流,剩下五怪算六流,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算四流,马钰、丘处机、欧阳克算三流,梅超风算二流,五绝和周伯通、裘千仞是一流。两级之间可是天壤之别呀,丘处机这种人都能私入王府劫持我,可以想象五绝的行刺有多可怕,我应该好好学学武功,至少要能撑过三招,等到属下来救我。再加一门,本公子受王妃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对佛教感兴趣了,找个番僧来教我梵语。

    丘处机收我为徒的事我轻描淡写地跟赵王提了下,保证:我只是跟他学武功,强身健体,不会受他蛊惑。

    “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我真是太刻苦了,一大清早就在后园打坐练功。

    反复念诵口诀,但就是不得要领,气得我大骂:“这个丘处机,教我的什么鬼功夫,根本不行嘛!”

    起身走来走去,折根树枝抽打花草出气,喃喃自语:“全真教和金国作对,丘处机不会是故意给我假心法,想让我练得走火入魔吧?我该找人看看,嗯,大内高手应该分得出真伪,嗯,还要让别人先练,看看效果,唉,早该这样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梅超风又练了一夜功,天亮才歇下,却被小王爷的读书声吵醒了:不对,这是内功心法呀。抢?唉,现在看不见了,就算有书也没用,还是去问小王爷吧,可这借口……等等,他说什么?他要问人,还要找人先练?哈哈,天助我也!

    “小王爷留步。”梅超风满面春风,从梅林里跳出来拦住我,“小王爷,你刚才是说怕丘处机教你假的心法?在下不才,受小王爷救命之恩,照拂之德,无以为报,愿为小王爷分忧,试练此功,望小王爷给我这个报恩的机会。”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应该是属于很阴险的那种笑吧,“有人自愿,我岂会不许?我从丘老儿那学了就会回来教你,但你练功若是出了差池,那是你命不好,与我无关。如何?”

    梅超风头点得像鸡啄米,“可以可以可以,你说。”

    这么过了一年,我内功已有根基,跟梅超风也很熟悉了,不过她还是小心谨慎地不泄露身份,只说了姓梅。我觉得她比包氏还可亲一点,因为她从不管我,每次见了我,问去全真教的内功心法就自顾自的练功,无视我的存在,气得我总是在一旁吹箫打扰她,看她空自气愤却又不敢对我如何,挺好玩的。

    一次我去看她,老天,我看到什么了?有五个指洞的骷髅头?真是破坏后园的景致啊,包氏要是来了还不吓死。太嚣张狂妄了,太冥顽不灵了,太目中无人了――黑风双煞明明是被追杀,还处处留骷髅为记,唯恐仇家不知道他们在哪落脚;梅超风你丈夫死了,眼睛瞎了,还死不悔改,继续摆骷髅,东邪门下全死心眼;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在我的后园留骷髅标记,还真把我的后园当你的了?置我于何地!

    “梅姨,我是完颜康,我进来了。”进入她的后园看门人小砖屋,屋里果然还有骷髅头,我拿起一个翻看,“梅姨,这些骷髅骨是怎么回事?”

    梅超风得意地道:“小王爷,你的心法帮了我大忙,我也不瞒你,这就是威震武林的‘九阴白骨爪’,‘攻敌首脑,如穿腐土’,我练了八年,厉害吧?”

    我实在好笑,枉东邪号称“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以至医卜星象,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却尽皆无用,就是不会经世济民(李世民的名字就是取“经世济民”之意)之学,教出的弟子理解力都有限得很,连修辞手法“指代”都不懂。“梅姨,你的武功很好啊,应该比丘处机还强。这功夫的爪力是很强,连头盖骨都能戮穿,可是为什么要攻敌首脑?”

    “书上……,反正就要这样,你看,伤成这样,敌人必死。”梅超风急切地拿了个骷髅,摸索着指给我看上面的指洞。

    “是啊,只要有这等指力的一半,攻咽喉心脏就能致敌死命了,何必攻坚硬的头颅?梅姨,人的行动是由脑子指挥的,脑子受伤会致命,‘首脑’,只是说致命的弱处,不是指脑袋。”我扔了那个骷髅头,拍拍手,“对敌时就是要避实击虚,练功时却该提高要求,得用石头,这功夫不是穿透了薄薄一层脑壳就算练成的,梅姨你还早着呢。把这收拾下,吓唬谁呢,我会命人送些一尺厚的花岗石(天然最硬的岩石,硬度9)来给你练功,什么时候你能插到指根,这门功夫才能算是大成。还有件事,梅姨,我想在后园盖间屋子放东西,把这里封起来,不准人随便进来,你以后也好安心练功。正好你看不见我在干什么,少管闲事,作为交换,我不会打听你的身世来历。你放心,我的口风很严,我知道你是江湖人已经一年多了,但是从没泄露过,是吧?你可以安心住在这。老实说,你看不见,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况且,住在这我才好教你全真教的内功心法,是不是?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我的。”

    站起来准备走了,再加一句,“上午、下午都有先生来教我读书,你要不要也去听听?”在她发飙前,闪人。

    足有一月,我再不去后园了,梅超风总算想出了个好办法,跑来要我给她讲解“诗书”,她忽前忽后地随便挑一句经文问,我则把所有可能的解释都告诉她。

    嘿嘿,只要你不舍得毁了陈玄风的皮(如果我是陈玄风,会背熟经书就烧了,这里按照新版),我总能得到完整的下册,现在我底子都没打好,岂会心急?不过我一定会造就你,能握在手里的剑,越利越好,我对我的属下可是很慷慨的。

    总是有人对后园好奇,是什么秘密以至于打扫的仆人都要用瞎子?他们前仆后继地闯进新建的石屋,里面有些鬼画符――我还记得的数学公式和化学反应式,却找不到秘密所在。简管家交给我的名单一直在增长,小小的赵王府里竟然有这么多奸细。

    第六节蓝田生玉

    八岁时,左丞相完颜襄还朝,赵王带我去拜师,请教兵法。我说兵书我都看完了,我就是想请教火攻之法,陆逊放了把三国史上最大的火而跻身名将之列,我要做金国史上最大的纵火犯。他大笑一场,收下了我,教了我半年他自己的用兵心得,又被任命为枢密使兼平章政事,去平北疆了。几年间只能书信往返,直到他回来当司空兼右丞相才继续当面教导我。

    不学不行啊,我当然知道将将胜于将兵,皇帝只要知人善用就行了,可是,识人难啊,我认为,一眼从茫茫人海里发现人才、重用此人、终于依人成事的故事都是编的,每个野心家都想收罗人才以为已用,已经以事实证明自己是人才的人,各个势力都疯抢,小势力根本别想,只能到处提拔新人,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老鼠,当然,绝大部分被提拔的人都是庸才,结果是连累他们的主子一起完蛋,从概率的角度上说,还是会有几个家伙很走运,真撞见人才了,就成功了,而后,成王败寇,史书上就会记载某某慧眼识英才。像刘邦,为个小兵韩信筑坛拜将?那时韩信指挥过哪怕仅仅百人的战斗吗?谁知道韩信是哪根葱,估计刘邦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让他挂个名。后来,韩信竟然打败了西楚霸王?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帅才了,项羽还派人去招揽他,许以封王,韩信是个政治低能儿,气从前在项羽帐下时不受重视,断然拒绝,刘邦这个流氓就很幸运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就因为刘邦其实无才无德无功劳无家世,他也有自知之明,搞出一整套繁琐的皇室礼仪,来凸显自己的尊贵。

    有毒的生物都颜色鲜艳,谎话都披着美丽的外衣,大奸似忠,大恶伪善,不想被奸臣骗了,或者说,不想被忠臣误导,我必须自己很了解局势,自己有判断能力。像赵?(宋孝宗)初登基时提拔的右相史浩,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比沽名钓誉的主战派领袖张浚(符离之败后,张浚第一个想法就是私自遣使求和,只是被属下阻止了,第一步行动就是南逃千里)坚定得多,还很持重,反对张浚急急北伐,后来的符离之败证明,史浩是对的,但是,他实在是太太太持重了。金大定二年,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的十二月,他以为陕西不可守,说动了赵?下诏,令吴?放弃陕西重镇德顺军,当时,金国新立的皇帝完颜褒(后改名雍,金世宗)已经镇压了契丹人窝罕的起兵,重兵压向陕西,宋军因为主动放弃了城池,被金国骑兵衔尾追杀,伤亡士兵三万余人,将佐数十人,趁金国内乱、皇帝完颜亮(后封海陵王,又降为海陵庶人)被弑之机新收复的秦凤、熙河、永兴三路十三州也次第为金人占据,川陕宋军元气大伤,所以金大定三年,宋隆兴元年(1163年)四月的北伐,他们未出一兵,连战略牵制都无能为力了。所以说,自以为是的忠臣更可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政事可以交给他们,我一定要自己学会兵法。

    又到春天了,赵王带我去划船玩时,我突然异想天开,要造铁船,向赵王要钱,他耐心地解释了半天铁比水重,浮不起来,不能造船。

    说干就干,我嘴上不提了,却私下命人软硬兼施,将全国所有有名的工匠都请来了,铁匠、木匠、银匠、玉匠、练丹士……凡是著名工匠,哪怕已是军匠的,六百来人,全部“请”来了。我从府里偷了三十万两,晃着银票问“能造出铁船吗?”

    我是什么人?我是天才!让他们住在别庄,我亲自指点他们。一年后,我在辽东东京路的夏州买的地建好了新的别庄,打着赵王府的牌子还是又花了二十万两。这笔钱来得可不容易,赵王谨慎了,我偷不到银票,就搜罗了包氏的珠宝首饰去当铺换银子,赵王很快就发现了,急急赎回首饰,最后还是给了我银子。把他们统统扔去,我每年出十万两银子,不够可以再要,二十年后我要见到铁船,否则……

    像我这么爱问为什么的孩子,赵王也很头痛吧,他也不知道西域更西是什么,多远才能到海,海的尽头又是什么,在我的软磨硬缠下,只好派人去看看。路上是很危险的,我觉得那队侍卫很可能回不来了,次年果然没有消息,之后每年过年我都提起此事,赵王只好年年派人,越派越多。

    九岁时,北疆战事再起,护卫石知尚一口咬定他会的都教给我了,以后我自己多练习就行了。作为酬谢,赵王举荐他为押军万户,率亲军八百人、武卫军千六百人去戍守西北路,他终于有机会立功升迁了。

    只要有将领回京,我都会要赵王带我去拜访,听他们讲其参加指挥过的战役,像仆散揆、完颜安国、完颜宗浩、完颜匡、完颜纲等,都指点过我。他们公认:我是诡计多端,但太好行险。

    赵王是很仁慈的,收养了很多孤儿,还让他们和我一起习文练武。我是不是表现得太聪明了,赵王简直恨不得什么都请个大家回来教我,我要同时学习经史子集、权谋治术、兵书韬略、骑射武艺,比我上辈子高考、考研时苦多了。那些侍读当然没我聪明,跟不上我的进度,因此仅仅专攻一门,不过,在任何一门上能够胜过我的人都会消失,以维护我才是“天之骄子”的形象。

    朝臣们对我的评价,在“自负,张扬,乖戾,刚愎自用,睚眦必报,夸夸其谈,好奇技淫巧,挥霍无度”上又加了一条――“妒贤嫉能”。

    真可恶,不就是我每次登门请教经史兵法后都会开口借钱嘛。赵王认定了那些工匠是在骗我钱,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填这无底洞,我迫于无奈才借钱的。而且我总共才借了一百多万两而已,还是银子,不是金子,他们就这么诋毁我一个小孩子,还是大臣呢。要不是后来他们相诫一见到我就要抢先哭穷,我还可以继续筑高债台的。

    第七节回心转意

    光阴荏苒,倏忽七年,到我十三岁时,我的全真掌法平平,全真剑法倒似模似样,内功据梅超风说是她习武十年时的水平,而且我还熟读经史,琴棋书画皆通,斗鸡走狗等纨绔弟子该会的我也都学了,我可是京中贵族子弟的表率哦。

    皇上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见到我就要我陪他下棋,因为我什么都出类拔萃,就是棋很臭,他能轻松获胜。教我下棋的先生说是因为我下棋时无胜负心,我改不了了,棋嘛,本来是拿来消遣的,怎么能浪费我的脑细胞呢。

    我这种人,无事都要生非,没事就在外面转悠,找人打架,不然就去找人论战。比方说越王允功之子密国公?,此人“家所藏法书名画,几与中?等”,潜心学问,“日以讲诵吟咏为事,时时潜与士大夫唱酬”,“于书无所不读,而以为专门,驰骋上下千有三百馀年之事,其善恶、是非、得失、成败,道之如目前,穿贯他书,考证同异,虽老于史学者不加详也”,简直就是真人版百度搜索。理不辩不明,经常和这些博学之士谈谈说说,我的口才可是越来越好了。

    我的武功很不错了。有回去宫里时碰到完颜?,我都懒得找借口了,又揍了他一顿。他仔细考虑半晌,肯定这次我没有理由,哭哭啼啼地告御状去了。

    在皇上面前,荣王看到儿子脏兮兮的,心疼死了,鼓动皇上罚我禁闭。

    这次打人我实在抵赖不了,急得我吐出女真话来,对皇上哇里哇叽地说了一通:“我们女真人以武立国,身为皇族理应以身作则,勤练武艺,我不知道?堂哥这么差劲,出手重了,但是,?堂哥现在这等身手,以后上战场很危险的,一定要苦练,我可以督促他……”

    皇上听得直点头,最后没罚我,反而准许我去太府监挑兵器,让内监梁道领我去。

    最锋利的一把剑上刻的竟然是“青?”,左藏库使咬定这就是三国时曹操的那把青?剑。曹操,偶像啊,就这把了,我对人介绍时都会说这是白马银枪赵子龙用过的。

    进了内库,当然要好好看看,我顺便又挑了一把软剑、一件金丝软甲和一块据说功能静心宁神、长年佩带还能改变人的体质的万年寒玉。

    回到王府,我心情很好,跑去向包氏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我的英雄事迹,顺带炫耀一下我的收获,让她也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才说了一半,包氏就变了脸色,喝道:“跪下!”

    我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包氏气道:“你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能总是找借口打人呢??儿是皇孙啊,你明不明白?哦,你现在都不找借口了,就直接动手,不教训你是不行的了,你还不跪下?青涟,去拿教读用的戒尺来。”

    听惯了“人人平等”的现代人回到古代,最受不了的就是老得下跪,所以我都很少进宫见皇帝,不得不去时也是老远就叫他,刚到他面前就滔滔不绝地问这个说那个,尽量躲掉三跪九叩之礼,好在我现在年纪还小,他也不见怪。赵王老早就注意到了,我解释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之后一些无聊的仪式他都会帮我推脱。包氏居然要我下跪?做梦!

    我没有像从前挨骂时那样大喊大叫地去找赵王救命,默默地离开了。你儿子早死了,我不是他,你也根本就不是我母亲,我母亲还在现代,活得好端端的,我是赵王养大的,我跟包惜弱没有任何关系――我在心里这样子对自己说。

    赵王一回来,就见管家急切地迎上来禀告道:“王爷你可回来了,不好了,不好了,刚才,王妃,王妃她又教训小王爷了,小王爷今天很怪,一言不发,不叫不闹,自己出门了,还不许人跟随……”

    赵王没听完就进内院找到包氏问道:“惜弱,又怎么了?你骂康儿了?”

    包氏气呼呼地道:“王爷,你回来的正好,康儿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无缘无故地又打?儿,还自鸣得意,我叫他跪下,他就跑……”

    赵王变色道:“你说什么!你,你要他下跪?”

    包氏理所当然地道:“是啊,我是他母亲……”

    赵王急道:“康儿傲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唉,康儿一个人跑出去了,我去找他。”转身匆匆出门。

    赵王将全部侍卫都派了出去,自己带了一队去我从前常去的地方,直到深夜,都没有消息,惊怒忧急:康儿能去哪呢?整个中都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难道是出城了?今天守城门的士卒也都问过了,他们并没有看到像康儿的小孩出城啊。

    明天还要上早朝,赵王疲惫地回到王府。

    包氏这时才急了起来,又是恼怒又是担忧,抱怨不已,“王爷,都是你把康儿宠坏了,我只是说了他两句,他就跑了,到现在都不回来,这算什么?他都十三岁了,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连三纲五常……”

    赵王皱眉道:“你怎么可以要康儿下跪呢?他从来不愿屈膝的……”倏然惊觉:是了,康儿小时曾说,受得起他跪礼的只有统一中原的秦始皇,太祖皇帝固然是人中之龙,却还没这资格,他因为气惜弱要他下跪而跑出去,很可能是去向太祖皇帝诉苦了,侍卫们没去过太庙。“我想到康儿可能去哪了,我这就去找他。”立即出门。

    到得太庙,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靠在太祖皇帝的塑像上睡着了,似乎很冷,缩得紧紧的。

    我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多了什么,下意识地做出防守的架势,翻身而起,见到的,是赵王拎着他的外衫。

    赵王柔声道:“康儿,你既然醒了,这就回去吧,父王让人炖了燕窝银耳羹,还有千层糕、豌豆黄,回去正好用宵夜。”

    我怔怔地看着他,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下头:我来这个世界十二年了,怕是回不去了,这里,只有这个完颜洪烈是真心对我好的,我有亲人的,我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现在丘处机教不了我什么了,于是,我找赵王要了份支持荣王而又严酷的知州知县将领的名单,在他面前提了提,听说某某知县草菅人命,某某知州官匪勾结,某某将领倡议攻宋,某某驻军军纪败坏……,他们贿赂京官,官面上很难处置他们,可怜那些百姓,家破人亡,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丘处机自负侠义,立马收拾行装去杀一儆百,每次他回来,我都大肆描绘贪官污吏骄兵悍将被除了后,当地如何海晏河清。

    如是几次,丘处机决定,康儿的武功已有根基,以后可以自行练习,自己还是应该仗三尺剑,管不平事,于是这位世外高人就去无踪了。

    十三岁的孩子应该懂事了,我去问包氏:“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全真教一向和金国作对,丘处机为什么会收我为徒?因为我是你儿子?这还是说不通啊。”

    包氏搪塞道:“道长是看你资质好……”

    我讨厌欺骗,应该只有我骗人嘛,打断她道:“不对,他是为了你才收我为徒,对吗?你们以前就认识,对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包氏红着脸道:“我以前见过道长一面,那是很久以前啦,你不要问了。”

    是你们非要骗我,我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为金谋是天经地义的。我点点头道:“我不会告诉父王的。我想出去散心,明天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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