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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禁不住剧烈颤抖。

    江雁身侧,站立着一个身穿银甲的男子,相貌英俊,盔甲下的那双黑眸,透着一丝精明强干的幽光。那个人竟然是太子夜无尘。

    瑟瑟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他亲自领兵来征战。论打仗,他应当是比不过夜无烟的。或许是夜无烟的战功刺激到了他,是以他才领兵来讨伐海盗吧。

    瑟瑟眯眼冷笑,夜无尘倒是精明。这一次恐怕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既收复了海盗,又替伊脉国收复了领土。

    一石二鸟,着实是好计谋啊。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知晓这里有战事的?

    从南越到伊脉岛,少说也要十几天的船程,若不是及早料到会有战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瑟瑟心中一滞,夜无尘出兵,绝不是偶然。

    是谁泄漏了消息?

    瑟瑟眯眼,她来时,是乘坐他们的“墨鲨号”,莫不是明春水?

    瑟瑟直觉又不可能,因为春水楼在江湖上,一向并不畏惧朝廷的。可是瑟瑟却没有时间再去思量这个问题,因为夜无尘的船只已经黑压压的将他们的船只团团围住。

    战事,再一次一触即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春水,恐怕你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吧。”夜无尘站在战船上,高声说道,“功高盖主,你可懂?收复海盗你们要管,治理洪灾你们要管,消除瘟疫你们也要管,朝廷的事情你们也要插手,你们春水楼已经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这一次,必要铲除尔等。”

    瑟瑟心中一惊,夜无尘竟然要铲除春水楼。这么说,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箭三雕了,端的是好计谋。

    瑟瑟抬眸向画舫上瞧去,只见明春水依旧悠然坐在榻上,唇边桂着疏狂淡然的笑意,似乎几万海兵,也不能惊动他一丝笑容。

    旁边战船上的紫衣公子静静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夜无尘,我们只是做了朝廷该做却不去做的事,何罪之有。你等既然要铲除我们,何必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今日,倒要看看,你这两万水师,是否有诛杀我们的本事。”

    “你是哪位?”夜无尘冷笑道。

    “葬花公子!”紫衣公子悠然冷笑道。

    “葬花公子,倒要看看,今日你要葬谁?”夜无尘冷冷笑道。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一侧的蓝衣公子邪邪笑道。

    “你又是谁?”夜无尘冷声问道。

    “簪花是也。”蓝衣公子曼声答道。

    葬花公子和簪花公子,夜无尘不是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头,也知晓他们被人传说的如何如何厉害,但是,今日在两万精兵环绕下,葬花和簪花的威名,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云烟淡淡,不值一提。

    他望着这两个戴着五彩斑娴面具的两公子,掀了掀眉头,冷声道:“定安侯,你先去降服你的女公子。好好的王府侧妃不做,却来做什么海盗头子!”

    明春水闻言,举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瑟瑟。让她和自己的父亲决战,这夜无尘是何等的残忍。

    定安侯江雁神色一僵,默立着没说话。

    “定安侯,还不出战。这次可是圣上亲自命你出战的,难道你要抗旨吗?”太子冷声说道。

    定安侯江雁沉声答道:“是!”

    他纵身跃下战船,乘坐小船,向瑟瑟的战船驶去。船越行越近,终于停了下来。

    自从知悉娘亲为了爹爹,习练了有损年寿的内力,瑟瑟心中便对爹爹生了几分痛恨。此时再见,不想竟是在对阵之时。

    她看着载着爹爹的小船驶近,纵身向爹爹战船上跃去。

    海风浩浩,墨发飞扬,她横掠过海面的身影是那样轻巧。

    帅船上夜无尘也忍不住悚然动容,他听闻定安侯的千金会武,着实有些不可思议。他对江瑟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王孙宴上的浓妆艳抹,却不料,今日,她摇身一变,竟成了海盗之王。看她飞掠而过的身影,不管武功如何,这身轻功和步法,已令他刮目相看。

    瑟瑟翩然落在船头,清澈的眸光直视着爹爹江雁,她浅浅笑道:“爹爹,能和你一战,是孩儿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很想知道,当年,爹爹是以怎样的风姿迷惑了娘亲。”

    江雁心头一震,他苦涩笑道:“她终究还是背着我教了你武功。”

    “爹爹,就算没有武功,我也不会如你希望的那般,甘心做你仕途上的棋子,在深深宫苑中终老。”瑟瑟凝声道,心中不无悲苦。

    “我知道你恨爹爹,可是你可知,爹爹也有无奈的时候。随我回吧,爹爹求情,圣上或许会开恩,留你一命的。”江雁痛声道。

    “爹爹,您不用说了,我们开始吧,孩儿对不住了。”瑟瑟曼声说道。夜无尘会给她按上什么样的罪名,她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和春水楼勾结,意图攻占伊脉岛了。这样的罪名,有生还的机会吗?就是有,她也不会扔下水龙岛的海盗不管的。

    两人一个站在船尾一个站在船头,相对而立。

    此时已是日到正午,阳光很盛,海面很平静,如一面镜子,似乎能照见人的影子。

    瑟瑟清澈的眼眸极是幽深,就连作为爹爹的江雁似乎也不能看到她内心的想法。

    瑟瑟抽刀在手,纵身一跃,挥刀攻向江雁。

    江雁知晓瑟瑟已尽得她娘亲真传,不敢小视,抽剑在手,迎上瑟瑟的凌厉一击。

    风吹,船摇,水流。

    江雁的剑招如行云流水,带着浑厚的剑气,袭向瑟瑟。

    瑟瑟舞动新月弯刀,将娘亲教给她的“烈云刀法”施展开。剑气刀影在空中飞舞,夹杂着一丝丝冰凉的剑气。

    金红色身影在阳光映照下极是徇丽,而瑟瑟的身资又是曼妙轻灵。

    观战的人,忍不住沉浸在这一场决斗之中,浑然望了这是战场上的生死决斗。

    两人斗了几十招,瑟瑟凝眉,爹爹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将军,不说这浑厚的内力她抵不上,还有那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应战机敏,也是她所不及。

    时辰一久,她只怕就要败了。

    清眸流转,只见的周囤的人都在观看他们这一战,夜无尘也没有号令战事开始的意思。她要如何才能救得这些海盗脱离险境。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擒住夜无尘了。

    瑟瑟暗使内力,使小船缓缓向夜无尘的帅船靠近。看到距离差不多时,她利用烈云刀法的优势,连攻几招,想要将爹爹攻退几步,纵身跃向帅船。

    但是,江雁是何等机敏,好似早就瞧出来她的意图,对于他的进攻竟是没有躲闪。眼看着新月弯刀就要刺入到爹爹胸前,瑟瑟收不刀意,只好身子右倾。而爹爹的剑,便好巧不巧地直直插入到她右肋。

    瑟瑟扑倒在船舷上,险此跌倒海水之中。右肋处,疼痛一波波涌来。

    “啊?瑟瑟!”江雁大惊,弯腰去扶瑟瑟。

    “爹爹,你可知,娘亲为何这么早亡,是因为她习练了有损年寿的内力,你可知,她为何习练有损年寿的内力,只因为要助你征战。爹爹,你真的不爱娘亲吗,那夜,我在灵堂看到你痛哭,是为了娘亲吗?”瑟瑟被爹爹扶起,忍着肋部的疼痛,痛声问道。

    江雁大惊,似乎根本就不知瑟瑟所说之事,黑眸中一片沉痛。

    “你是说……你娘亲习练的内力是有损年寿的?”这一瞬间,他似乎又苍老了好几岁。

    这一刻,他方知,功名利禄不过都是幻影,只有心头最真最暖的情感,才是最最值得珍爱的。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爹爹,你要将我交给南越朝廷吗?”瑟瑟轻声问道。

    江雁摇摇头,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画舫上掠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俯身,从江雁怀里将瑟瑟抱了过来。

    “定安侯,你可以回去交差了。”明春水淡淡说道,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他抱起瑟瑟,如闲庭散步般跃回到画舫上,将瑟瑟轻轻放到船舱内的卧榻上。外面是日光明丽,船舱内光线忽而一暗,极是凉爽。

    “明春水,你要做什么?我要出去,我还要救我的弟兄。”瑟瑟忍着疼痛,低低呼道。

    “你这样子要怎么去救他们?”明春水凝眉说道,他的声音,清澈而动听,“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再来两万兵将,我明春水也不放在眼里。你乖乖躺下。”言罢,他伸指点住瑟瑟伤口周围的岤道。

    就在此时,外面的号角声响起,很显然,是海盗们看到瑟瑟受伤,而夜无尘也终于发动了进攻,厮杀声响了起来。

    瑟瑟眉头一凝,挣扎着又要起来,却被明春水按在伸手按在卧榻上。

    他吩咐身侧的侍女道:“去,叫簪花和葬花速速结束战事。”

    “这样你不用担心了吧!”明春水淡笑着向前欠身,墨黑的长发宛若星河倾泻,披垂在他肩头。

    *

    说一下四大公子

    惜花公子,真实身份:璇玑府的凤眠,喜穿玄衣。

    葬花公子,真实身份:武林盟主铁飞扬,喜穿紫衣。

    簪花公子,真实身份:大海商欧阳丐,喜穿蓝衣。

    摧花公子,真实身份:狂医云轻狂,喜穿灰衣。

    再说一下,大家都说明春水不告诉瑟瑟他就是烟,是虚伪欺骗,我解释一下,夜无烟建立春水楼是有一定目的的,所以明春水是夜无烟的真实身份,也就四大公子知晓。其他的,包括他的贴身侍女都是不知道的。再者,他还发过誓言,没完成他的誓言,是绝不会摘下面具的。所以,他的身份,暂时是不会向瑟瑟说明的。

    望海潮 015章

    让葬花和簪花结束战事,只是这一句话,她就能放心么?夜无尘带来的可是两万水兵,而明春水带来的兵士加上她的海盗也不过才五千人而已。

    她依旧担心外面的战事,可是伤口的疼痛却令她无法动身,只好有气无力地躺在卧榻上。

    明春水俯身,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他伸手去剥她身上的盔甲。

    头盔摘下,三千青丝立刻披垂而下,幽黑的发映的瑟瑟失血的脸更加苍白。战甲,战裙,战靴,一伴一件他都小心翼翼地为她褪下,生怕触到右肋的伤口,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卸下盔甲,一袭青袍的瑟瑟看上去柔弱多了。

    明春水凝视着她右肋依旧在淌血的伤口,面具后的黑眸微微一眯。他抬手,便要去揭开瑟瑟胸前的衣衫。

    “别……”瑟瑟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怕我看吗?”明春水勾唇浅笑,看上去颇有些无赖。

    因了媚药事件,她面对他时,心头不免有一丝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的轻松和调侃,让瑟瑟心头一松。她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那次事件,不过是一次意外,就当作幻梦一场好了。思及此,瑟瑟无力地扯开苍白的唇,轻声道:“明楼主,你轻点,很疼的。”

    明春水小心翼翼地揭开她的衣衫,露出了她纤细白皙的纤腰。他的黑眸一眯,眸光好似被烫了一般忽然变得幽深。曾经的缱绻旖旎在眼前乍然浮现,原以为他能够忘掉的,却不想他的手指似乎比他的心更忠实,它似乎记得曾经在她纤腰上抚过的感觉。手指微微一顿,便沿着纤腰一路向上,揭开了她的衣衫。

    染血的伤口出现在眼前,明春水的眸光一缩,只觉得心口中谋起一阵疼痛。他凝眸看了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深邃的黑眸中,流露着令人动容的情绪。他接过侍女手中的金创药,为她细细上药,又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

    船舱外是一片厮杀声,船舱内极是幽静,桌案上的玉鸭熏炉吞吐着袅袅淡香。

    瑟瑟靠在卧榻上,不知外面战事如何,心中极是焦躁。不断地有羽箭射透船舱,呼啸着向她和明春水袭来。

    明春水坐在瑟瑟身侧,不断挥舞着云袖,将飞来的羽箭扫落。那姿势,那神态,就好似驱赶蚊蝇一般轻松。

    瑟瑟珲身无力地倚在卧榻上,伤口充斥着钻心的疼痛,只觉得意识在缓缓消散。方才连番大战,已经几乎将体力耗尽,如今又失血过多,加上昨晚一夜行船,她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听得外面厮杀声渐渐远去。

    再次醒来时,周围静极,只闻浪的喧嚣。

    战事呢,结束了吗?

    瑟瑟猛地坐起身来,不想牵动了肋部的伤口,疼的她低呼一声。她捂着伤口,挣扎着从卧榻上滚下来,踉跄着走到船舱门口。

    甲板上一片夕阳余晖,原来这一觉,已经睡到了黄昏。

    明春水坐在船头,白衣落落,飘逸如谪仙。斜阳照在他白玉雕琢的面具上,反射着温润的霞光。

    瑟瑟清眸流转,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那条画舫上了,而是换成了一叶扁丹。小丹的行驶速度,比画舫要快的多了。是以扑面的风便极大,吹得她几乎站立不住。墨发乱扬,凌乱着,有的都飞到了她嘴里。

    瑟瑟惊呼一声,伸手好不容易才理顺了脸上的乱发。抬眼瞧去,只见明春水已经转过身,看到他醒了过来,隐在面具内的眸光一片灼亮。

    瑟瑟被他看的心狠狠一跳,低声问道:“明楼主,战事结束了吗?”

    “结束了,夜无尘大败而归,海盗们已经安然退回水龙岛。他们都安全了,你大可放心!”明春水勾唇浅笑道,从船头缓步走了过来。

    这么说,那些海盗们都没有危险了,瑟瑟舒了一口气,“那,我爹爹没事吧?”瑟瑟担忧地问道。

    “定安侯已经随军回南越了,他不会有事的。”他过来扶住她,轻声问道:“你应该担心你自己,现在感觉如何?”

    “我好多了,睡了一觉,伤口也不怎么疼了。”瑟瑟低声说道。

    忽然想起莫寻欢那冷艳凄厉的样子,她凝眉问道:“莫川皇子他怎么样?”

    “哦,你是在担心他吗?”明春水眸光忽黯,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只怕人家一点也不担心你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瑟瑟无视他的嘲弄,淡淡问道。

    “夜无尘突然出现在战场,你没有一点怀疑吗?”明春水淡淡问道。

    这件事情,瑟瑟的确有所怀疑,若没有人通风报信,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及时出兵。但是,她从未怀疑过莫寻欢。

    “难道你怀疑是莫王子通风报信。不可能!”瑟瑟坚定地说道。

    明春水眸光一暗,眼睛里笼上了一层不知名的东西,他沉声说道:“既然你信任他,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他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回伊脉国做了皇子。”言罢,他从她身畔擦身而过,坐到船舱内的椅子上。

    “明楼主,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瑟瑟轻声问道。

    明春水优雅地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瑟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感受到此时他已经不高兴了。

    这个男人竟然是生气了,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理她了。

    瑟瑟睫角一弯,淡淡说道:“明楼主,你,怎么不理我?”

    这句话她说的很艰难,而且声音越来越低,渐趋微弱。她靠在舱门上的身子,也无声地滑了下去,倾倒在地上。

    身后“哗啦“一声响,是椅子被带翻的声音,明春水一把抢了过来。从地上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软榻上。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苍白的脸,哑着嗓子喊道:“江瑟瑟“……瑟瑟,你怎么了?”

    瑟瑟悄然睁开眼睛,轻轻一笑,波光潋滟的黑眸弯成了弯月形,低声道:“我好饿啊!”

    明春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望着瑟瑟的笑脸,他知道她方才一定是故意的。而他,他的脑子似乎走控制不了行动了。

    他默然片刻,黑眸中眸光幽深复杂。片刻后,他低低说道:“我去给你弄吃的。”

    他转身进了底舱,不一会弄了一碗稀粥过来。

    瑟瑟真是饿极了,风卷残云般用完饭,只觉得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明春水,你要到我去哪里?你的那些兵呢?”她低声问道,她不是应当随着海盗一起回水龙岛吗?明春水这是要带她去哪里,而且,她的那些手下似乎也没有随着他们。

    “那一剑,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伤口很深,我要带你去找一位神医,这样伤口才不会留疤。”明春水淡淡说道,“我的兵,在后面,清理战场。”

    “留疤吗,我倒不太在意。”瑟瑟淡淡说道,轻轻靠在软榻上。

    “留疤总是不好看的。”明春水凝声道,若是她白皙的肌肤上,若是留下一道丑陋的疤,该是多么难看。可是,这和他有关系吗?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起身走到甲板上。

    海水被夕阳映照的红彤彤的,极是美丽壮观。只见小船附近的海面上,浮着一个发光发亮的灰色形体。

    “江瑟瑟,快出来看!”明春水的声音从甲板上悠悠传来。

    瑟瑟缓步走了出来,待看清了那浮在海面上的东西,瞪大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海豚!”明春水清声说道,唇角带着笑纹,“它们是非常可爱的动物,我们跟着它们,它们会跳舞。”

    瑟瑟惊奇地睁大眼睛,自从来到海上,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动物。一个,两个,三个……大约有十几个海豚在他们小船旁边游着。

    “它们会跳舞?你在说笑话吧。”瑟瑟眯眼笑道。

    “是啊,或许比你跳的还要美。”他眯眼扫了一眼,想起她优美的舞姿,心中一滞。

    瑟瑟缓步走过去,坐在明春水身侧,笑道:“是真的吗?”

    正说着,只见小船旁边的那只海豚忽然从海中跃出,光滑的背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形,“噗通”一声落入到海中,溅起白色的浪花。

    海豚一个接一个地跳跃着,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并排跃出,有时又是三个一起跃出。那些海豚似乎是在他们面前故意炫耀自己的舞姿,一直跳跃个不停。不时还有海豚懒洋洋地喷着水,看的瑟瑟眼花缭乱。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来到海上后,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自从娘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笑的这么灿烂,笑的这么神采飞扬。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夕阳余晖为她笼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上去如一颗明珠隐放光芒。

    两人只顾着追逐着海豚,沉浸在海豚的表演中,没注意到天色忽然昏暗了下来。直到幽凉的清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明春水暗叫一声不好。

    他缓缓抬头。

    天空中有阴云黑沉沉压了过来,阴沉的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海豚们忽然一头扎到海下不再出来,海水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浪涛不大,但是,仿佛蕴藏着粉碎一切的力量。

    方才还沉静美丽的大海,此时变得极其可怕。

    “暴风雨要来了。”明春水抬眸看了看天色,对瑟瑟道:“我们到船舱里去。”

    他起身将瑟瑟搀扶起来,两人一起回到船舱内。

    天猛然黑了下来,船舱内一片黑暗。明春水从身上掏出颗珠子,照亮了黯淡的船舱。这样大的风,是点不了烛火的。

    倾盆大雨狂泻而下,相对于上次的绵绵小雨,这一次的雨势磅礴,雨点很大。噼里啪啦砸在船舱上,那声音似乎连海浪声都能压下去。

    在海上航行这么多日子,这是瑟瑟第一次遭遇暴雨。小船在风里摇摇晃晃着,几个船手在船头船尾拼命地划着船。

    “我们不会葬身海底吧。”瑟瑟轻笑着问道。

    “不会,这船虽然不大,但骨架却极坚实,一般的风浪是耐它不得的。只要船不裂,我就能让它不沉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副泰山压顶不变色的淡定。其实,他只是要瑟瑟别担心,这么大的风浪,他也从不曾见过。

    他的话,令瑟瑟心头一阵安定。似乎只要他在,就没有什么是危险的。

    大海翻涌起来,瑟瑟感觉到船似乎是直立了起来,一会儿船头朝下,船尾向上,一会儿船尾向下,船头向上。晃动的船让人有些站不稳,瑟瑟一个踉跄扑到了明春水怀里。明春水背脊明显一僵,他凝眉揽住瑟瑟的纤腰,将她抱到卧榻上,低声说道:“你躺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明春水出去后,小船果然比方才平稳多了,应当是他用内力控制住了船身。瑟瑟透过被风掀开的舱帘,看到明春水挺拨的身姿,好似钉在了甲板上一般。

    他左手掌舱,右手拉着绳索,绳索的一端连着那面风帆,他不时地根据风向转换着风帆。几个船手在他身后,不断地划着船。

    小船,如同一片叶子,在苍茫的大海上不断沉浮,一会儿冲上浪头顶端,一会儿又冲入谷底。

    他似乎丝毫不将暴风雨看在眼里,抑或是他本就喜欢这种挑战。这时的他,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就连天地的郁怒也根本无法将他奈何。

    可是,风浪的破坏力,似乎是他们无法预料的。

    船在冲到谷底时,风向互转,螺旋形的浪峰将小船鼓荡的旋转起来。

    瑟瑟起身,从锦被上撕下来一条长长的绸带。一条一条紧紧地缠缚到腰间,直到那肋部的伤口不再疼痛。她提了提力,从船舱里走了出去。

    四面八方都是浪涛,向着小船砸了过来。

    瑟瑟冲到船头,纤手抓住明春水手中的绳索,顺着风力,不断转换着风帆。明春水的右手得了空,双手掌舱,不断转换着方向。

    两人一左一右凝立在船头,在海浪滚滚的大海中,配合默契。小船躲过了滔天巨浪,冲出了漩涡谷底。

    浪花不断地溅到瑟瑟身上,雨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淌下来。因为方才用了内力,伤口再次迸裂开来。而咸咸的海水浇到伤口上,就宛若向伤口上洒盐。那海水好似冰一样冷,这一辈子瑟瑟从没有这么冷过,伤口又好痛,瑟瑟苍白着脸硬挺着。

    风渐渐地小了,雨势渐缓,浪涛一波波沉没下去。千疮百孔的小船在海浪上缓缓漂浮着,不过,暴风雨总算是过去了。他们总算是安全了。

    瑟瑟晃了晃,感觉身体摇摇欲坠。她伸手一扯明春水湿淋淋的衣衫,无声地滑倒船头上。

    明春水回首,看到躺倒在甲板上的瑟瑟,一种锥心的疼痛从心头划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和他一起驾船的人,竟然是瑟瑟。方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掌舵上,还以为是船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绳索。

    他俯身,将瑟瑟从甲板上抱起,摸着她冰冷的身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似滔天巨浪一般从心头涌过。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一抽,好似被揉碎了一般疼痛。

    冰冷的雨水从面具上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木木地站在船头,任凭雨水笼罩着他的身子。

    “楼主,快进船舱。”一个船手担忧地喊道。

    明春水如同被惊醒了一般,抱着瑟瑟,冲到了船舱内。可是,船舱内湿漉漉的,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软榻早已被海水泡的湿漉漉的。

    明春水抱着瑟瑟,坐到椅子上,掀开她湿漉漉的衣衫,为瑟瑟的伤口敷药包扎。然后伸掌抵在瑟瑟背后,试图给瑟瑟输些内力让她的身子暖和起来。但是,这个法子似乎不管用,因为瑟瑟体内的内力与他修习的内力似乎有根源的不同。

    “楼主,前面有一个海岛。”船手在舱外禀告道。

    “停船,靠岸!”明春水沉声命令道。看上去沉稳的他,只有他自己知晓,心中是如何紧张。

    小船摇摇晃晃靠到了海滩上。

    此时,雨已渐小。

    明春水的视线从海岛上掠过,看到前方有一片林子,吩咐船手道:“劈些树枝,先生一堆火。把船舱里的帐篷拿出来支上。”

    几个船手立刻开始行动。

    帐篷支了起来,烛火燃了起来,明春水命令船手将船舱里的东西都搬到帐篷里,将烤干的被褥铺在简易的床榻上。他俯身,将瑟瑟轻轻放在床榻上。

    昏黄的灯光下,瑟瑟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羽扇一般的睫毛长长地盖在眼睫上,惊人的黑。此时,明春水多么希望睫毛扬起,露出她波光潋滟的清眸啊。

    他凝眉,一把将身上浸湿的白衫褪下,白衣飞扬着飘落在地上。他俯身,墨发沿着光裸的肌肤滑下。他伸指,指尖颤抖着将瑟瑟的衣衫,一件一件全部褪下。手指一弹,将摇曳的烛火熄灭。然后,他拥着她躺在被褥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子。

    他紧紧抱着她,同时一边用手不断地搓着她的身子,从冰冷的柔肩到冰冷的玉臂,揉搓着她身上的每一部分。渐渐地感觉到她身上有了一丝暖意,他空落落的心中,才有了一丝安定。

    明春水又起身,摸索着执起桌案上的酒杯,饮了一口酒,俯身,唇对唇地哺到她口中。唇与唇相触的那一刻,明春水心中一颤,好似有柔柔的丝缠绕住了他的心。

    为了方便喂酒,他将脸上的白玉面具摘了下来,放在身侧。

    一口又一口,热辣辣的酒喂至瑟瑟口中,直至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他才将酒杯轻轻放在几案上。

    他伸臂拥着瑟瑟的纤腰,感觉到她体温越来越高,一颗心终于安定。

    夜很漫长,帐篷外是细细的雨声,和遥遥的浪涛声。

    瑟瑟做了一个梦。她一个人乘着小船,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忽然风浪来了,船一翻,她沉入到冰冷的海底。好冷好冷,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她在冰冷的海中不断下沉下沉,她感觉到自己就要冻死了。

    忽然,一个怀抱紧紧抱住了她。那个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裹着她,向云端飘去。忽然,那个怀抱一松,她乍然从云端掉落下来。

    瑟瑟大惊,忽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动了动身子,身侧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死了吗?还是依旧在梦中?不管是死了还是在梦中,只要这个怀抱还在,就好。

    瑟瑟甜甜笑了笑,闭上眼睛,满足地在这个怀抱中偎了偎。

    是娘亲的怀抱吗?娘亲又活了吗?

    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这个梦便碎了。她伸出纤纤玉手,从面前这张脸一寸寸抚过,抚过眉、眼、鼻、口。

    眉,应该是修长飞扬,带着一丝孤傲不羁。眼,是一双美丽的凤眸,睫毛很长很密。鼻子高而挺,唇形完美。

    瑟瑟在心中细细勾勒着这个人的模样,可是却始终刻画不出他的模样。

    不过,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她的娘亲,而是一个俊美的男子。

    男子?

    她竟然和一个男子相拥在一起?

    望海潮 016章

    纤纤玉手如同被烫到般快速缩了回来,睁开眼,眼前一片沉沉的黑。娇躯微动,才发觉身上罗带轻分,衣衫尽褪。而双手触到的胸膛,竟是温热而光滑的,显然也是未着丝缕。

    瑟瑟大惊,她竟与一男子裸身相拥在被褥中?

    这,是怎么回事?

    纵然瑟瑟聪慧灵秀,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惊晕,瞬间失了冷静。她用力去推眼前的怀抱,感觉到手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纤手抖的厉害。更令她惊慌的是,肋部传来一波波的刺痛,她竟是半分力道也使不上。

    瑟瑟重重呼了一口气,正想起身挪开身子,忽觉自己纤腰下的大掌微微一动,眼前黑影一飘,那温暖的胸膛瞬间移到了她上方。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但因病弱,声音微弱如梦呓。

    鼻尖处,袭来一股淡淡的似茶非茶,似竹非竹的清香。

    她熟悉,这是明春水身上的味道。

    “明春水,你在做什么?”瑟瑟混乱的思绪忽然冷静了下来,忆起之前两人在海中同丹共济之事。

    她抬眸,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和神情,却能感受到他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光华灼灼。

    她初醒,他便也醒了。

    当她纤细的小手从他脸上温柔地抚过,在他胸膛上无力地拍打时,当她轻轻挪动,不小心和他肌肤相触时,他的心中,便好似春潮涌过一般汹涌澎湃。或许是那次解媚药留下的后果,他的身子,比他的心忠实的多,还记得她的美好,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压向了她。

    “你的身子好冷,方才我真怕你醒不过来。”明春水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其间隐含一丝温柔。

    他的手棒着瑟瑟的脸,修指温柔地从她脸颊上抚过,就好似抚摸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话,令瑟瑟一呆,这才知晓他是在为她暖身子。可是,他话里的温柔,令她的心忽然就乱了。

    夜很静谧,只闻遥遥的海浪声,还有两人狂乱的心跳声。

    唇上忽然一软,那软软的,是另一个唇。轻轻地浅浅地轻触着她的唇,温柔辗转地吻她。

    瑟瑟娇躯一颤,心如鹿撞。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立刻感知到她的轻颤,这颤抖好似火折子点燃了火药,他的理智全然崩溃。

    他的唇俘虏住她的唇瓣,不再是浅尝,而是深深地霸住她的呼吸,掠夺着她的气息,和她的唇舌火热地纠缠。

    瑟瑟低低喘息着,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轻飘飘的,眼前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似乎有绚丽的烟花在炸开。周遭的浪涛声也变得轻柔而缥缈,她感到无边的眩晕。

    这一吻,劈开了她混沌的感情世界,让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的身影已经悄悄占据了她的心。这个认知,令她的心慌乱地狂跳起来。

    就在旖旎缱绻时,明春水身子忽然一僵,火热的唇猝然离开。

    瑟瑟但觉唇上忽然一空,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水眸微睁,黑暗中,但见他撑着身子,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他,不知是在挣扎着什么,还是在隐忍着什么。矫健的身子一翻,便从床榻上下去了。

    昏昏沉沉中,只觉得眼前一亮,烛火燃起。

    此时的他静静坐在床榻旁,已然穿戴整齐,依旧是白衣落落,不染一丝尘埃。白玉面具重新覆到面上,敛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余一双黑眸墨霭重重。

    他又恢复了冷静和悠然,瑟瑟几乎怀疑,方才黑暗中的亲吻,只是她的错觉或者幻梦一场。

    可是,肋部的疼痛提醒着她,那绝不是梦。一个人在梦中,怎会感到疼痛。

    明春水凝眉看了看她,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瑟瑟的伤口,细细查看着。他撕开伤口上的布条,重新为瑟瑟换了药。

    “夜还长,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走走!”他低低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别走。”她抬眸注视著他俊速的背影,低低地艰难地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明春水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烛火下,一双点漆黑眸深不见底。

    这一瞬,瑟瑟忽然发觉,她非常讨厌他这张面具。无论这张面具的玉质是如何的好,雕琢的如何精致,都让她讨厌。因为它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而她,此时是如此强烈地想要看看他脸上被隐藏的情绪。

    他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开口问,嘴角的弧度轻扬,用略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轻笑着说道:“你知道,没有男人能抵御温玉软香的诱惑,如若你不是有伤在身,或许我早就把持不住了。要知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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