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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地踢了出去。

    夜无烟,算你狠!

    瑟瑟踉跄着刚刚走到门边,门忽然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她听到低沉而略带戏谑的声音:“我是否来晚了,错过什么精彩的戏码?”

    瑟瑟冷冷抬眸,看到一个灰衣男子,抱臂靠在门边。

    他有一张斯文俊美的面容,一双波光潋滟的俊目,脸上带着炫目的笑容,灿烂的似乎能灼伤人的眼睛。

    他肆无忌惮地瞧着瑟瑟,笑吟吟地说道:“你的身子似乎很弱,莫非是被璿王打伤?看来你损失了不少的功力,只是可惜了,我从不医治生的丑陋的女人。否则,倒是可以把你虚弱的身子医好。”

    瑟瑟轻轻辇眉,此时的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大约真的很丑。但是,她就算很弱,可也不需要别人医治。就算需要医治,也不屑让他来医。这个人既然出现在璿王府,定是和夜无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让开!”瑟瑟冷冷开口,清眸中满是冷澈。

    “你让我让开?你若是知晓本公子是谁,就不会让我让开了。”灰衣男子瞪大眼睛,戏谑的扬眉。

    “没兴趣!”瑟瑟冷冷说道。

    “本公子就是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狂医——云轻狂!”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优雅地起身,让开门口,道:“你可以走了!”

    瑟瑟连眼皮也没抬,从他身畔擦身而过。

    “你真的要走,知道我是狂医,竟然还要走?难道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头吗?”云轻狂不依不饶地说道。

    瑟瑟冷冷凝眉,狂医云轻狂的名头,在江湖上很响亮,她确实听说过。

    据说,他脸上总是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意,可是你别被他的笑容骗了。因为,他可不是表面那般良善。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世间没有他医不了的人,只有他不想医的人。江湖上有句传言,说是:阎王让你四更死,狂医让你五更活。可见他的医术,已到了起死回生的境地。

    但是,这个看似好脾气,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笑意的狂医,想要求他医治,却不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因为他有一个怪癖,对于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对方跪在他面前,手棒金银珠宝求他,他都不会为你医治。而对于他看顺眼的人,就算你不要他医治,他也会求着给你医治。

    云轻狂,不是谁都能可以请到的,就算王孙贵族皇亲国戚,他看你不顺眼照样不会为你医治。而此刻,他出现在璿王府,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夜无烟请来为伊盈香医治的。

    狂医既然出手,想必出不了几日,伊盈香就会活生生的。

    他说他从来不医治丑陋的女子,那么,她就是他看不顺眼的人了。

    瑟瑟跨出房门,夜风夹着清寒,拂过她的脸颊。碎落的月光,洒落在她肩头,让她单薄的身子,看上去分外孤寂。

    “看你这么可怜,我就破例为你医治,如何?”云轻狂在瑟瑟身后说道,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

    瑟瑟才懒的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连头也未回,缓步离去。

    青梅和紫迷看到瑟瑟,从远处遥遥奔来,方才她们被金总管押了出去,早已急得一直跺脚。此时,见瑟瑟出来了,齐齐奔来问道:“小姐,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姐,你的脸为何如此白?”

    “我没事,夜无烟准我们出府了,我们快些走!”瑟瑟怕紫迷和青梅担心,轻声说道。

    “小姐,我们要不要到桃夭院收拾些东西?”青梅问道。

    “紫迷,你去把我娘亲的骨灰匣子拿来,其余的东西,一概不要!”瑟瑟低声吩咐道。

    来时,她是两手空空,走时,一样是孑然一身。

    冷风吹过,扬起她素白的裙,像盛开的牡丹,越开越远。

    夜无烟静静坐在椅子上,眸光不知不觉追随着那抹倩影,一直到她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他依旧不些呆呆地望着。

    云轻狂凝着夜无烟变幻莫测的黑眸,忽而笑道:“王爷,已经走远了!”

    夜无烟轩眉一凝,冷冷瞥了云轻狂一眼。

    云轻狂眨了眨眼,淡淡道:“你何以放她走了,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夜无烟懒懒坐在椅子上,冷声道:“你为何要为她医治,这也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云轻狂抚了抚下巴,笑着道:“这就是我的作风,见到美貌的女子,看着就是顺眼。倒是你,一段时日不见,竟然变得如此心软,不要她的命也就罢了,竟然连废武功也要半途而废。别忘了,她伤害的可是伊冷雪的妹妹。”

    夜无烟听到伊冷雪三个字,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柔柔的幽光。

    “说实话,我倒是对这个女子有些兴趣。”云轻狂忽然轻笑着说道。

    夜无烟脸色微变,凤眸一眯,冷声道:“云轻狂,你是闲的无聊,还是活的不耐烦了?”

    云轻狂瞧着夜无烟风云骤变的脸,狡黠地笑道:“你都决意不要了,也不要人家感兴趣?”

    “我看你果然是闲的无聊,看来我需要再派你些任务。昨日有密报,说是云城一个小村发生了瘟疫。你速速赶去,一月内瘟疫不除,我端你人头!”

    云轻狂顿时好似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连呼命苦。

    夜无烟无视他的哀号,冷声问道:“香香醒了没有?”

    “还没醒,不过你放心,她的命是保住了。两日以后,就还你一个俏生生的小王妃。”云轻狂没精打采地答道。

    *

    瑟瑟并未回定安侯府,她这样子半夜回府,不知爹爹和大夫人见了她,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她带着青梅和紫迷,游走在深夜的大街上。

    有一段时日,她时常身穿一袭款式别致的青衫,步伐优雅地在深夜的街头闲逛。看到不平之事,便出手相救。北斗南星,还有风暖,都是那|奇|段日子她救|书|过来的。她纤纤公子的名头也是那时得来的。

    那时,在街上游走,是多么的惬意和自在。当她在屋檐飞掠而过,当夜风轻扬她的青衫,那种衣衫曼卷的风华,让偶尔见到的行人,都不自觉以为见到了仙人。

    而今日,依旧是熟悉的大衙,却是别样的感觉。那种失去内力的软弱无骨的感觉,依旧在体内萦绕。脚下的步伐,比之平日里,要沉重了数倍,心头更是一片空落落的沉重。

    失去了半数的功力,她还是那个“笑容浅浅,身影倩倩,素手纤纤,暗器千千的”的纤纤公子吗?

    她就如同折了翼的飞鸟,再也没了飞翔的理由。

    “小姐,我们去哪里?难不成一夜都在街上游逛?”青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瑟瑟心头也是一片茫然,去哪里呢?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盛荣赌坊那条街,清眸忽然一亮。

    “我们去赌坊!”瑟瑟淡淡说道。

    青梅最爱凑热闹了,眯眼笑道,“好,我们去赚些银子。只是,小姐,你会赌吗?我和紫迷可不会。”

    瑟瑟不答,带着青梅和紫迷,缓步向盛荣赌坊而去。

    门口的小二看到一身素衣的瑟瑟帝着两个丫鬟飘然而来,作揖道:“三位姑娘,里面请。”心中却想,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又来给赌坊扔银子。

    三人步入赌坊,但见一楼的大厅内,已经人满为患,她环视一周,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曼声道:“小二,要一间雅室,拣干净清淡的菜肴上来,酒要胭脂红,十来年的就成。没事别来打扰,本姑娘要等人。”

    小二听了瑟瑟的话,忍不住眨了眨眼,隐隐觉得她的话有些熟悉。乍然想起,这是纤纤公子的台词,这女子莫不是纤纤公子的仰慕者?小二一边想一边高声唱了一个诺:“好咧。”

    瑟瑟用手指了指正在赌场上玩的正欢的北斗和南星,道:“小二,把那两个小子叫来,就说有人曾欠他们十两银子,还不曾还,让他们到楼上来拿。”

    “好咧。”小二大声答应道。

    瑟瑟带着青梅和紫迷,拾级而上,到了二楼雅室。

    赌坊的雅室,是赌徒们歇息的场所,因赌场是彻夜营业,所以也可以在此过夜。

    瑟瑟凝立在窗前,面朝楼外的渠水,心头慨叹,世事弄人。曾经,她还在此等候风暖,而如今,他摇身变成了赫连傲天。而她,也做了数日的璿王侧妃。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青梅前去开门,北斗和南星那两个双生子缓步走了进来。

    北斗见屋内是三个女子,有些迷惑,眸光从青梅紫迷脸上扫过,有些惊异地摇了摇头,道:“南星,你认识她们吗?”

    南星同样愣了愣,不解地说道:“好像不认识。”挠了挠头,又道,“唉,你们三个,既是欠我们银子了?还不快快还来。”

    瑟瑟从窗前缓缓转身,笑盈盈地说道:“我欠你们的银子吗?”

    北斗和南星的眸光在瑟瑟脸上转了一瞬,眨了眨眼:“你是谁,我们认识你吗?”

    望海潮 003章

    瑟瑟笑了笑,道:“北斗南星,真的不认识我?”

    北斗和南星揉了揉眼,眯眼瞧了瑟瑟片刻,才蓦然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老大!你……你……你是我们的老大?”

    北斗迷惑地挠着头,笑道:“老大,你怎么变成女子了?”

    “我们小姐从来就是女子,你们何以这么说?”青梅不知瑟瑟曾是纤纤公子,和北斗南星结交的事,极是诧异地问道。

    “小姐,老大,你是哪家小姐?”南星极是感兴趣地问道。

    北斗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瞧着瑟瑟,那个风华绝代的老大,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千娇百媚的大小姐,他着实有些反映不过来。

    “定安侯府的江瑟瑟!”瑟瑟盈盈浅笑道。

    江瑟瑟?!

    北斗和南星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名字极是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说过。愣了一瞬,就异口同声地说道:“江瑟瑟?!定安侯府的江瑟瑟?你说你心仪的那个女子?我们在香渺山上劫持的那个小姐?原来就是你自己!”

    北斗把眼睛瞪得极大,似乎不相信。而南星却把眼睛眯的极小,似乎更不相信。

    雅室内的烛火忽闪着,发出昏黄的光芒,笼罩在瑟瑟身上。

    眉眼口唇确实是老大纤纤公子的,只是妆扮成女子,却和之前的气质有些不同了,虽然依旧高贵飘缈沉静淡定,却少了男子的潇洒豪放之气,多了女子的清丽婉约娇美灵秀!

    老大果然是老大,不管是女子,还是扮成男子,都是一样的风华绝代。

    “老大!那个,你怎么好像是有些憔悴呢?”北斗知晓瑟瑟原是女子,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似乎有些忸怩。他和南星的眼睛都是瞎了,竟然没看出来老大是个女子。

    瑟瑟闻言,轻轻笑了笑,道:“我很憔悴吗?可能是今晚没睡好?”怕他们担忧,瑟瑟一直没把内力被废的事说出来。

    …奇…“今日运气如何?”瑟瑟强颜欢笑问道。

    …书…南星垮下脸道:“快输光了!老大,你不知道,今日来了几个异国人,其中一个据说是来自什么投壶之国,投壶的技艺真是绝了。十发十中,害的别人输了不少,现在全赌场的人都不敢和他赌了。”

    有人说,忘掉不快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忙碌,一直忙到头脑无暇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瑟瑟倒是想试试,这句话说的是不是对。

    “说的这么神,我倒要去会会那人!”瑟瑟轻笑道。

    “老大,莫不是你会投壶,怎地从未见你投过?”北斗问道。

    “小姐,你真的会投壶吗?”青梅也充满兴味地问道。

    瑟瑟淡笑不答,站起身来,道:“南星,你还有多少银子?”

    “老大,你要用我的银子赌?”南星心疼地说道。

    “我身无分文,不拿你的银子拿谁的?还有北斗,你的也拿来。”瑟瑟凝眉道。

    两人有些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碎银子,凑在一起,恰恰十两。方才是谁说欠了他们十两银子,叫他们来拿的,结果不是来拿,倒是来掏银子的。

    几人一起来到楼下厅堂,但见不少人都聚在那里,在看投壶。一个瘦小的老头摇着头从人群里挤出来,神情沮丧。

    只听得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道:“连钱三爷都输了,这怕是无人能赢了啊!”

    上次来盛荣赌坊,瑟瑟就听说,这个钱三爷是京都有名的投壶高手,没想到今日也败了。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技艺这么好。

    瑟瑟走近一看,见几个衣衫光鲜的男子聚在那里,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样子。这些人生的面貌奇异,不是南越国人。细细看去,隐隐有些熟悉,瑟瑟记起,这几人就是王孙宴上见过的,欺凌那个伊脉岛皇子莫川,也就是莫寻欢的几个异国王孙。

    瑟瑟对这几人没有好感,颦了颦眉,心想,如今自己失去过半内力,还是少招惹这些粗野之人为好。遂聚在人群里没有上前。

    那几个人数着面前的银子,笑的得意洋洋。

    其中一个身穿花里胡哨异国装束的王孙,伸臂揽过身侧的一个绝色胡姬,哈哈笑道:“早知道绯城也有投壶这种把戏,本王子早来这里玩了。”

    “那是,论投壶,谁能及得上罗哈王子啊!”一个阴阳怪气的王孙翘起大拇指笑道。

    “还有人要和罗哈王子赌吗?”司射高声唱诺道。

    聚在一旁的赌徒们无人吭声,南星低声问道:“老大,你还赌吗?”

    瑟瑟凝眉摇首道:“先瞧瞧再说!”

    几个鲜衣华服的王孙哈哈大笑着,极是自豪。那罗哈王子忽然转身道:“莫寻欢,过来,爷们今晚高兴,来奏个乐让我们乐一乐!”

    瑟瑟闻言,眸光一凝,未料到莫寻欢也在这里。

    果然,随着罗哈王子的呼喊,一道身影从人群后缓缓转了出来。

    一袭青灰色麻布衣袍,墨发高高束起,神色淡定地抱着一把凤头箜篌。

    此人果然是那日在王孙宴上抚琴的莫寻欢。

    也不知他的眉目是如何生就的,目熠熠如星,眉青青如画。白玉般的脸庞上,带着雌雄莫瓣的魅惑。原道形容女儿可以用“绝色”一词,可是,对于莫寻欢,除了这两个字,瑟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

    这个如描如画的男子一出来,本聚在一起的人们,情不自禁地让开一条道。

    他步履悠然地穿过人群,仿若行走在隔绝人世的空间中,不沾染一丝尘埃。他走到人群前边来,旁若无人地席地而坐。若是旁的人,如此坐在地面上,定会令人生出不雅之感。然而,与莫寻欢如此坐,却不仅令人没有这种感觉,反倒令人觉得极是高雅。

    不因为别的,只要为他目下无尘的那种高旷气质。

    粗衣鄙服更加衬托出他的美,周遭喧闹的人群愈加衬托出他的静。

    虽然伊脉岛是一个小小的岛国,但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皇子,在自己国家,必也是被人万般宠爱的,可是,在这里,他却席地而坐,为几个欺凌他的人奏乐。

    而他,丝毫没有屈辱的感觉,神色从容自如。他仪态自然地坐在哪儿,就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在暗夜里悄然绽放。

    他伸指轻轻抚过箜篌的弦,一缕低婉的乐音便徐徐而起,厅内的人声在乐音洗涤下,渐渐低下去,低下去,一直到寂然。

    一时间,偌大的厅内,只闻婉转的乐音在回荡。

    乐音袅袅,仿佛幽静的深谷内,一株孤苦的幽兰随风摇摆。乐音忽而沉郁,好似黑云翻墨,风雨凌虐。可任凭风吹雨打,那一株幽兰却始终素淡静雅,不减高洁……

    瑟瑟凝立在人群中,一颗心早已完会沉浸到乐音中去了,这乐音与她此刻心情是何其相像。

    从三岁起便开始习练的内功,在一夕间毁去一半。若要补上,还需要七八年的苦练。七八年,那是几千个日日夜夜,她怎能不懊恼不伤悲。

    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莫寻欢,却用乐音不动声色地抚平了她心头的郁结。

    不论风雨凌虐,她也要出云绽放。

    正在听的入神,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尖声道:“莫寻欢,爷们正高兴,你怎么弹这种曲子,存心找我晦气是不是,快换一首欢快的!”

    是那个罗哈王子发怒了,气哼哼地叫嚷着。

    可是,这一次莫寻欢不知为何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而是充耳不闻地继续演奏。边演奏,边轻声吟哦道:“兰之猗绮,扬扬其香。众香拱之,幽幽其芳。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以日以年,我行四方。文王梦熊,渭水泱泱。采而佩之,奕奕清芳。雪霜茂茂,蕾蕾于冬,君子之守,子孙之昌。”

    莫寻欢的声音,像风一般柔和悠然,带着深深的感情,婉转起伏在众人耳畔缭绕。

    这是一首《幽兰》。

    据说早已失传,不想莫寻欢竟然会弹此曲。

    瑟瑟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在赌场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听到如此高雅清心的乐曲。

    “莫寻欢,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反抗爷的命令?”罗哈王子显然是对莫寻欢无视他的话,极是恼恨。一使眼色,身后的两个侍卫便向莫寻欢走去。

    莫寻欢的曲子还未演奏完,那两个侍卫已经伸手,要从他手中将箜篌夺走。

    只听得一声弦管迸裂的声音传来,箜篌已经到了那两个侍卫手中,而琴弦也断了几根。

    莫寻欢的手指似乎被划破,嫣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

    “不演奏王子喜爱的曲子,要这个何用。”那两个侍卫将箜篌夺走,摔在地上。

    “住手!”瑟瑟轻斥一声,从人群中缓步迈出。

    南星在后面嘟囔道:“老大又要打抱不平了!”

    那两个侍卫显然没料到有人会阻止他们,极是讶异地回头,看到瑟瑟只是一个娇柔的女子,遂哈哈笑道:“小女子,你让谁住手呢!?”

    罗哈王子更是兴味地凝视着瑟瑟,道:“小女子,来这里,陪本王子玩一玩!”

    瑟瑟无视他们的话,弯腰从地上将箜篌拾起来,衣袖轻拂,将箜篌上的灰尘拂净,轻轻放到莫寻欢手中。

    莫寻欢正在擦拭指尖的血珠,如美玉般的面庞上,神色从容。他伸手接过瑟瑟递过来的箜篌,黑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情。

    瑟瑟朝着莫寻欢点点头,转身对罗哈冷声说道:“也不过是质子,谁准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几个异国皇子脸色微变,厉声问道:“你是谁?”

    “自然是要和你赌投壶的人!”瑟瑟凝眉,清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和我赌?就凭你?”罗哈王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方才瑟瑟一出来,他被瑟瑟的气质所摄,还以为瑟瑟是皇亲国戚,不想却不过是一个要和他赌投壶的人。

    赌投壶,就凭她?!

    “小女子,好,本王子就和你赌一次,你若是输了,就留下来陪本王子,怎样?”罗哈王子龌龊地笑道。

    “好!”瑟瑟冷声道,“若是你输了,日后你们这些人就不准再缠着这位公子,不准再让他为你们奏乐。怎样?”瑟瑟沉声说道,清冽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一言为定!小美人,你就等着一会乖乖地陪本王子吧。”罗哈王子一眯眼,笑嘻嘻道。他显然并不把瑟瑟放在眼里,一副胜券在握的神色。

    端坐在地上的莫寻欢听到瑟瑟的话,深黑的眸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光。

    “开赌了开赌了!”众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女子会向这个连胜一晚的罗哈挑战。众人的情绪顿时都被振作起来,倒要看看,究竟谁输谁赢!

    “小姐,你真的会投壶?”紫迷颇担忧地拉了瑟瑟一把。

    瑟瑟眯眼笑道:“无须担忧!”凭她“暗器千千”的身手,这投壶自然不在话下。

    小二走上前,将一个白瓷签壶摆了出来。

    罗哈笑着道:“小美人,这局你先来。”

    瑟瑟从小二手中接过两支精致的红木投矢,曼步走到红线前。她抬眸打量着前方的签壶。

    签壶的壶腰很粗大,但是壶口却极为细小,从这里投过去,必须要手中的投矢垂直着下落,才有可能落入壶中。这种力道和方向的把握,极难。而且,手中的投矢看上去和壶口差不多粗细,只要力道微微一偏,就铁定投不进去。

    瑟瑟眯眼瞧了一会儿,和罗哈一道的那些异国王子便开始聒噪起来。

    “快投啊,莫不是不会投!不如认输好了!”

    “弓矢既具,有司请射……”一旁的黑衣司射也催促着唱诺道。

    “老大,你若是不会,不如我来替你吧。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南星在瑟瑟身侧小声说道。

    北斗拉了南星一把,瞪着他道:“你忘了老大的身手了吗?”

    南星这才记起瑟瑟“暗器千千”的身手,不禁失笑地退了几步。

    瑟瑟的女装着实让他不适应,令他连她作为“纤纤公子”时的手段都几乎忘记了。

    “弓矢既具,有司请射……”司射再次唱诺道。

    瑟瑟握着投矢,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瞄了良久,用力一投。只听得“咚”的一声,投矢就连壶口都没碰到,只在壶身上弹了一下,便掉落在一旁。

    “哈哈哈,原来果真是不会投啊!”肆无忌惮的笑声响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原本看瑟瑟如此胆大,竟敢挑战罗哈,还以为她真的有两下子,指望着她能赢了罗哈。却不料第一投,连壶口都没碰到,顿时都颇为失望。

    到底这个女子会不会投壶?

    瑟瑟凝眉搓了搓手,乍然失去了半数内力,有些不适应。这次用的力道若是按以往的内力,必是进了,对于现在的内力,力气确实嫌小了些。看来还是要稍微加大力度。

    无视身侧的讥诮声,瑟瑟又投了几支,同样都是撞在壶身上弹飞。到了随后几支,虽然还是不中,却已经能够触到壶口。

    瑟瑟在众人的讥诮和嘲弄声中,投完了手中的十二支签壶。

    司射大声宣布道:“江姑娘,一支未中。”

    司射报完,不说别人的取笑声,就连青梅紫迷北斗和南星,脸上都挂着一丝羞意。

    瑟瑟却翩然凝立在那里,不怒不急也丝毫没有羞意,她盈盈浅笑着,神色从容。

    轮到罗哈投了,他满不在乎地走到红线前,一支一支投了进去。

    最后司射报道:“罗哈王子,十二连中!”

    很显然,这第一局,是罗哈王子赢了。

    “江姑娘,你还要不要比?”就连司射都轻声问道。

    “当然要比了!”瑟瑟淡淡说道,声音清澈柔和。

    众人都有些迷惑了,这姑娘莫不是想要陪罗哈王子,所以才会和他赌?若非如此,就是脑子有问题。

    第二轮投壶开始,这次瑟瑟投了两支,都是在壶口弹飞,一直到投到第六支,只听得“咕咚“一声,投矢终于落到了投壶中。

    “咦!中了!”有人讥诮地笑道,“总共投了十七支,才进了一支。竟然也能中一支,还不错嘛!”

    讥笑声还没完,就听得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瑟瑟手中的投矢如同连珠弩一般,竟是支支都投入了壶中。一旦掌握了技巧,拿捏好了力度,瑟瑟就没有失手的可能。

    讥笑声,终于销声匿迹。

    罗哈王子看的也有些傻眼,也有些迷惑,看来她也是练过的。不过,这点伎俩还是无法胜过他。也没当回事,拿起投矢,十二支连进了十一支。

    第二局还是罗哈胜。

    眼下局势,只要罗哈再胜一局,五局三胜,就不用再比了。

    第三局,罗哈依旧是中了十一支。

    瑟瑟神色平静地执着投矢,一连串的咕咚声响过,竟是十二连中。

    围观的众人顿时惊呆了,第一局还是一支也没中,现在却是十二连中?莫非是看错了,都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

    “江姑娘,十二连中!”司射高声唱诺道。众人这才相信是真的。

    第三局,瑟瑟终于胜了一局,唇边挂着潋滟的笑意,灿如朝霞。

    人群中的莫寻欢,视线凝注在瑟瑟唇边的笑意上,眸光闪了闪,唇边也勾起一抹不动声色的笑意。

    第四局,罗哈先发,投了个十二连中。

    这下子他的那些朋友们又开始叫嚣了。十二连中,看她还怎么胜。

    瑟瑟微微笑了笑,从小二手中接过一支矢。

    抬手,轻投,投矢好似长了眼睛般落到了投壶中,却在壶内壁一弹,又回到瑟瑟手中,瑟瑟再投,投矢落入签壶中后,再次飞了回来。她就如此这般地投着。众人只听得耳畔皆是咕咚咕咚的声音,眼前是瑟瑟的月白色云袖划出的一道道迷离的光影,那从宽袖中露出的纤长白皙的玉指,偶尔从云袖中探出,让人情不自禁想到:小荷才露尖尖角。

    一时间,众人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口结舌,呆在当场。

    “好技艺,好技艺。以前只听闻文帝之时,有人能投矢而返,不想今日竟能亲自目睹。真乃章事!”刚才败在罗哈手上的钱三爷在一旁轻叹道。

    罗哈也傻了眼,再没想到瑟瑟竟有这样的技艺。

    如今虽然才是平局,可是接下来那一局,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投了。因为就算他依旧是十二连中,她还是可以胜他的。

    “罗哈王子,还要不要投下去。”这次换司射问罗哈了。

    罗哈王子沮丧地摆了摆手,大声道:“投什么投?”

    “不投就是认输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驰马难追,还请罗哈王子不要再为难这位公子了!”瑟瑟凝眉冷冷说道。

    罗哈王子看了看瑟瑟,回首对莫寻欢道:“莫寻欢,算你有福气,遇上这么美的小女子给你出头。哼……”言罢,带着几个王孙贵族匆匆离去。

    赌局散了,但是,瑟瑟却成了盛荣赌坊的一个传奇。在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会议论到这位姓江的投壶高手。

    人群散去,诺大的大厅刹那间变得空荡荡的。

    莫寻欢没有走,盘膝坐在地上,摆弄着他怀里的箜篌。

    南星不满地走到他面前,说道:“唉,我说,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家老大。若不是我家老大出手,你的箜篌怕早就粉身碎骨了,还用的着修?”

    “我有让她帮我吗?”莫寻欢淡淡说道,既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不满,神色淡淡的,就好似一切就是应当一般。

    南星闻言,心中顿时就来气了,冷声道:“枉你生的如此人模人样,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南星,不得无礼。”瑟瑟轻声斥道,其实莫寻欢说的没错,他确实没让她救他。是她看不下去那几个人对他的欺凌。

    “公子瑶琴箜篌都弹得不错,何以要为那些粗俗的人演奏?”瑟瑟淡笑着问道。

    莫寻欢低着头,伸指轻轻拨弄着箜篌的琴弦,墨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美玉般的脸颊,在瑟瑟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浓密悠长的睫毛翘了翘。

    “我抚琴,从来都是为知音而奏。”他淡淡说道,声音低缓如流水。

    “为知音?你是说那几个粗野的皇子是你的知音?”青梅在旁边扑哧笑道,“我看你给他们抚琴无疑是对牛弹琴。”

    莫寻欢抬眸,淡然扫了青梅一眼,笑的正欢的青梅瞬间便止住了笑意。

    不为别的,只因为莫寻欢黑眸中的坦然和纯粹,令她觉得她的笑亵渎了他的人。

    瑟瑟却为莫寻欢的话有些惊异,方才,确实是那几个王子让他奏乐的没错,但,他所奏的曲子却并不是那几个王子喜欢的乐曲。王子们不满,令他换过来,他竟是充耳不闻。

    看来,他确实是为知音而奏。只不过不知方才那么多人中,到底谁是他的知音。但,不管他是为谁所奏,他的曲子确实感动了她。

    “谢谢你的曲子!”瑟瑟由衷地对莫寻欢说道。

    莫寻欢轻轻拨几下琴弦,清泠的琴音在厅内流淌。而他却垂首没有答话。

    瑟瑟带着青梅紫迷北斗和南星,缓步走出赌场。

    夜已经很深了。

    “小姐,我们去哪里?”青梅担忧地说道。

    北斗和南星奇道:“老大,你被璿王赶出来了?”知晓了瑟瑟的身份,也便知晓了他是璿王侧妃。

    瑟瑟自嘲地笑了笑,道:“非也,是逃出了牢笼。”

    “若是无处可去,不如到舍下暂居!”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话音。

    瑟瑟回首,看到莫寻欢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靠在赌坊门边,语气淡泊地说道。

    瑟瑟倒是没想到莫寻欢会邀请她,极是诧异。凝眉想了想,北斗和南星都是处处流浪,居无定所。她现在还一点也不想回定安侯府,眼下实在是无处可居。

    瑟瑟淡笑着问道:“不知莫公子那里可容得下我们几人?”

    莫寻欢淡淡说道:“容三位姑娘倒是可以!”言罢,他抱着箜篌,率先走了出去。也不管瑟瑟她们是否要跟上。

    北斗和南星闻言,恼怒地瞪大眼睛。瞅着莫寻欢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你们两个,还是回你们的地方去,有事,还是在赌坊联络。”瑟瑟言罢,便起步跟了上去。

    其实瑟瑟心中却有着自己的主意,她一直说要出海,却连一艘船舶都没有。而莫寻欢是伊脉国皇子,想要出海应当不是难事。

    当下几人随了莫寻欢,在大街小巷内穿梭,最后,来到了徘城的东街。

    东街,本就是异族人杂居之地,而莫寻欢,便住在这里。

    望海潮 004章

    夜黑沉沉的,挂在天边的月弯弯的,稀薄的微光并不能照亮什么,隐约可见街巷两旁的房舍黑影潼潼。拐入一道窄巷,这巷子显然是小民们聚居的场所,极是狭窄,展开双臂,两手都能摸到两边的短墙。

    莫寻欢在一处门洞前停下脚步,那门洞极是低矮,看上去很寒酸。其实,从莫寻欢的衣着打扮,瑟瑟已经猜出他的日子过的很窘迫。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国皇子啊。

    黑漆涤的木门半开半掩,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从门洞里走出来一个人,似乎早已在那里等候了好久。

    看那窈窕的身形,是一个女子,月光微薄,看不甚清她的模样。只听得她婉转轻柔的声音,从夜风中悠悠传来:“小王子,你回来了。”

    岛国的国主称王,所以下人们称皇子为王子,很显然这个女子是莫寻欢的侍婢。

    “小王子,这些是什么人?”那侍女注意到莫寻欢身后的瑟瑟青梅和紫迷,轻声问道。

    天很黑,瑟瑟看不甚清这女子生的如何模样,不过单凭她低婉柔和的嗓音,便可以猜测她定是温柔美丽的一个女子。

    “她们没有去处,要在我们这里暂居几日,你领她们到东厢房。”莫寻欢淡淡吩咐道。

    那侍女应了一声,莫寻欢抱着箜篌,朝瑟瑟点了点头,道:“舍下鄙陋,希望各位不要嫌弃才是。”说完这话,他径直朝正房而去。

    瑟瑟她们几人随了那侍女来到东厢房门口,那侍女让她们在门口等待,自己先进屋收拾了一番,出来请她们进去。

    屋不大,极是简洁,除了一个红木低桌和几个小小的椅子,再没有别的摆设。看上去空落落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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