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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hope you neve rgro old

    果然是越熟悉越近亲的人伤害起来越狠,稳,准。直入心脏,将她伤害个体无完肤。

    看透,又能撑下去的,才是强者,那些每日做梦的都是虚弱鬼,哪一日遇到一个风吹草动,不但伤筋动骨,而且不敢面对,活生生把自己给逼死。

    虽然生病,还是赶去跟米娅和裘贞喝茶,刚一进咖啡馆,就看到裘贞满面红光地跟米娅在争论着什么,连雪白走过去坐下,要了一杯热牛奶,昏昏沉沉地坐下来。

    米娅注意到连雪白的面色苍白,问道:“怎么了?你好像病了。”

    连雪白应景地咳嗽了几声说:“恭喜,你答对了。”

    裘贞说:“怎么会,我们前天见面的时候你还好好的,除了情绪暴躁之外,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

    连雪白说:“病来如山倒,不会提前通知的。”

    米娅说:“哇,那我要离你远点,不要被传染。”

    连雪白说:“真的,我就是被传染,你们都不要跟我正面讲话。”

    裘贞说:“我不怕,我对感冒病毒免疫,我大概有三年都没有感冒过了。”

    连雪白说:“我也这么自信过,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太难受。”

    牛奶上来了,连雪白喝了几口,又咳嗽,米娅说:“亲爱的,如果你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吧,让宋明陪你。”

    连雪白翻白眼:“别提他,就是被他传染的。”

    裘贞和米娅相对诡异一笑,连雪白立刻说:“你们又该胡思乱想!”

    裘贞大笑:“病毒通过唾液传染吧。”

    米娅也大笑:“难道你跟宋明偷偷接吻。”

    连雪白声音嘶哑地抗议:“拜托,不要那么无聊好不好?”

    裘贞说:“说真的,雪白,既然你满世界都遇不到心仪的人,为何不考虑宋明?”

    “我们老友到宛如闺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产生火花?”

    “不同意,由友谊衍生出来的爱情更加稳固。”裘贞说。

    “总之。没可能。我宁愿继续相亲。”连雪白立刻将这个话题堵死。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各有心事,连雪白说:“米娅,你跟小由没事了吧?”

    米娅说:“怎么会没事?我们俩的问题根本没可能解决,像个大毒瘤,一直横亘在我们中间,现在为了暂时的宁静,都互相忍受着,冷战而已。”

    “总之你不要离婚就对了。”

    “婚是肯定要离,不过暂时我没精力折腾这些事,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米娅激动地说:“我刚才刚跟裘贞在讲此事。罗导演,罗念,他联系到我了。”

    连雪白倒是有点意外,本以为无缘,没想到柳暗花明。

    “我也觉得奇怪,我搞丢了他给我的号码,本来也以为天意了,但是昨天我接到他助理的一个电话,说罗念导演想约我见面谈谈试镜,你们能想象吗?罗念,他真的打算找我演他的戏!”

    裘贞在一边泼冷水说:“我叫她不要那么天真,那种国际导演怎么会对一个三流小明星如此执着?”

    裘贞的话有点刻薄,米娅有点不高兴地说:“一流大明星是一出生就被选出来的吗?哪个大明星不是龙套出身?”

    裘贞冷冷地说:“总之天上不会掉馅饼,你不要太高兴。”

    米娅说:“裘贞,你是我的朋友,看到我有这样的机遇难道你不为我高兴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这件事如此淡漠!”

    裘贞说:“我只是提醒你要现实,你一直不太现实。”

    “现实就是罗念来找我了,而我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是不是我一直不黑不紫,才是你说的现实呢?”米娅竟然有点激动,说话的语气毫不客气。

    连雪白才明白刚才为什么看到两个人如此不开心的局面,其实很少见,米娅脾气一直不错,裘贞虽然有时候刻薄,米娅从不计较。

    这一次不同。

    米娅继续说:“裘贞,你告诉我什么是现实?你又真的是很现实吗?那个桑先生神出鬼没,摆明了是在耍你,你却对他念念不忘,这是现实吗?如果你现实,你嫁给张立白,这才证明你现实。”

    裘贞恼:“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嫁给张立白?我可不想做第二个你。”

    米娅也恼,手里的杯子一推,站起身来,面黑黑离席,空气里顿时包含着一种奇异的冷酷气息。

    连雪白想劝裘贞何必这样不愉快,但是身体实在太难受,她起身说:“裘贞,我不太舒服,还是回家去了。”

    “她走你也走!”裘贞凌厉地说,“说的都是好友,平日里亲密无间,关键时刻你们个个都耍个性!算什么朋友?”

    连雪白说:“你误会了裘贞,我不是耍个性,我是真的很难受。”

    “好好,大家各自散场,你去相你的亲,她去做她的大头梦,我去嫁给张立白!”裘贞说完,噼里啪啦地起身,先连雪白一步走掉。

    连雪白有点后悔自己的到来。

    却也无力管那么多了。

    回家,睡觉。

    还没到家门口,接到上司打来的电话,连雪白惴惴不安,因为费木帮自己写的那篇稿子刚交上,上司如此风风火火打来电话,一定是凶多吉少。

    “连雪白,你真的生病了吗?”那边传来质疑的声音,连雪白用哑哑的嗓子说:“这个我没必要骗你吧?”

    单身女上司突然换了一种很温和的口气说:“真的想不到,连雪白,你带病写的这篇稿子,真的比你以前所有写过的稿子都好。”

    连雪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不以为这是真的。

    “你以前写稿子总是太主观,这一次不错啊,很客观,观点明确,论据又多又八卦,而且文字上也有很大的进步,如果你篇篇都这样的水准,你早就不应该是现在的位置。这个稿子很棒,我打算给你评a级稿。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吧,把病养好,继续战斗!记住,要保持这样的水准,就这样吧,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个稿子不错。”

    说完,她挂了电话,连雪白则感觉惊心动魄地如同过山车。

    真没想到,费木,一个业外人士,竟然写出了令挑剔女上司都满意的好文章,且能够亲自打电话来表扬,真是前所未有,连雪白在这个报社工作好几年了,虽然成绩稳稳当当,却很少得到上司的表扬,尤其如这次一般热烈的肯定,真让连雪白受宠若惊,接着就是一种复杂的奇异的情绪开始作祟,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记者,竟然不如费木一篇神来之笔赢得喝彩,真是太惭愧了。

    同时,对费木的好感又攀升一级。

    摸起电话,想给他打过去道谢,还是放下,感觉自己很多余,太热烈,又过于主动,像一个没出息的花痴小姐。

    还是等。

    他一定会再给她打来电话的。

    n个理由都可能会再打电话来的,连雪白这样安慰着自己,试了试体温,还是持续38度左右,身体的难受的感觉占领了她,她吃了退烧药,捂上被子继续睡觉去了。

    米娅愤怒地离开咖啡馆之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难以平息心里的怒气。

    其实自己忍冯裘贞好久了,因为是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又能经常陪伴自己,于是她一直采取好脾气的方式对待裘贞和连雪白,三个女人的性格其实相差甚远,连雪白的固执,古板和裘贞的怪异,犀利,有时候米娅是有点无法忍受的,但是茫茫人海中,能够认识,能够熟悉,能够谈几句心事的人能有几个?也算是缘分。

    可是,这一次米娅彻底对裘贞失望。

    她认为裘贞看死了自己,听听她的评价--三流小明星,别做白日梦,大导演怎么会看的上你?

    靠!

    果然是越熟悉越近亲的人伤害起来越狠,稳,准。

    直入心脏,将她伤害个体无完肤。

    前几天因为和小由吵架,裘贞不肯收留自己,米娅已经在心里结了疙瘩,这一次自己好容易被好运之神垂青,裘贞却又来冷嘲热讽,这应该是朋友该有的姿态吗?

    当然,她跟连雪白的沟通其实也很困难,在她看来,连雪白简直像一个情商弱智,她每天做梦都想有白马王子出现,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一起过神仙生活,她不明白,连雪白在社会上打拼七八年,为什么仍旧像个象牙塔里的白痴一样理想主义?不但自己理想主义,还总是希望说服别人也要理想主义,这对于精明的米娅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她认为自己对生活的解读实在太透彻了,透彻到可以不必看任何人生指南,虽然她不至于完全绝望,但是她已经知道女人需要什么,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是绝对应该做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像连雪白一样守株待兔,坐等天上掉下幸福的馅饼?

    烦,太烦。

    世间男人不能给她带来丁点愉快,连女人都已经不得她的欢心。

    干脆一切都滚蛋好了。

    米娅恨恨地,窗外飞驰着的街景跟她对视,彼此感觉陌生,彼此都有敌意,出租车上放着民生新闻,这里拆迁那里打折,乱哄哄这个无奈尘世,再不为自己寻找一条后路,真的就老了。

    米娅想到这里,竟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再不奋斗就老了,这真的是一个严酷事实,她必须谨记在心,在她27岁“高龄”的当下,想清楚自己的出路,应该还不晚。

    米娅在一个五星酒店的门口停下,补了补妆,优雅地下了车,谁都看不出来她刚刚在出租车上泪流满面,这是一个不允许哭泣的时代,不允许软弱的时代,不允许情绪失控的时代,她完美地装饰好自己,走到酒店的大厅,给罗念的助理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在大堂,请他通知罗念先生。

    很快,罗念先生给前台打来电话,通知服务生接米娅到他的房间。

    1124。

    坐电梯很快到了1124房间,推开门,罗念正在接电话,态度很谦卑的样子,一边招呼米娅坐下。

    米娅坐定之后,服务生告辞,罗念讲电话,有点不太方便,跟米娅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去走廊里去接了,米娅百无聊赖,四处乱看,房间里很乱,有脚本稿,有各种书,报纸,还有一些演员的照片等等,桌上摆着三部手机,有一根没抽完的烟正在烟灰缸上面冒着袅袅的烟雾,这个房间令米娅感觉很焦躁。

    好容易等罗念讲完了电话,差不多有十多分钟的时间,罗念很开心地走进来说:“米娅小姐,对吗?”

    米娅笑笑,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紧张。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倒是无所谓的,只当是一个凯子,自己可以随意很多。

    如今知道他是大导演,也许还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在意,所以拘谨,不能再放得开。

    罗念拿起那根快要燃尽的烟,捻灭,然后问:“你抽烟吗?”

    米娅点点头,说:“我自己有。”

    “来试试这个怎么样。”罗念从包里拿出来一包外包装很简单的烟,米娅没有见过这个牌子,有兴趣试一下。

    罗念坐在米娅的旁边,仔细地注视着米娅的脸,米娅有点紧张,他说:“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米娅紧张地脑子飞速运转,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早知道她会提前准备一下,比如说百度几本显示自己品味很高的书,如今突然被问,已经没有办法去临时补充,但是米娅就是米娅,不懂的东西她亦可以说三说四,书对她来说是小意思,于是她张口说道:“我喜欢。”

    “哦?为什么?”

    “因为斯嘉丽。”

    罗念笑笑说:“你觉得哪个里的人物最像你?”

    “就是斯嘉丽。”

    “怎么说?”

    米娅说:“她很坚强。也很感性。会做梦,却又很现实。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罗念点点头,微笑道:“不错,我也喜欢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不过很遗憾,大部分还活在梦想国中。”

    米娅说:“其实有梦想也没什么不好,看的太透了,有时候是撑不下去的。”

    罗念说:“没错,看透,又能撑下去的,才是强者,那些每日做梦的都是虚弱鬼,哪一日遇到一个风吹草动,不但伤筋动骨,而且不敢面对,活生生把自己给逼死。”

    米娅笑起来,罗念的话让她想起连雪白,她一直认为连雪白是一出悲剧,虽然不至于把自己逼死,但是如果一直失望下去,难免会伤筋动骨,至少也是抑郁症潜在患者。

    “你笑什么?”罗念问。

    米娅说:“觉得你说话有意思。”

    “是吗?”罗念不以为然地说,然后陷入沉默。

    米娅一直等罗念跟她谈剧本的事情,可是罗念似乎精力并不集中,谈话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米娅有点着急,她确实太希望一步跨越到理想的彼岸了,于是她在忍耐了又忍耐之后,终于忍不住说:“罗导演,你找我,难道不是为了你的新戏吗?”

    罗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一个笑让米娅感觉很失望,没猜错的话,也许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罗念看着米娅,说:“你很直接,很不错,我欣赏你这样的女人。”

    米娅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她勇敢地说:“只是喜欢我这样的女人嘛?喜欢的话,让我演你的戏吧,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到你对我的喜欢。”

    罗念再次仰天大笑,米娅沮丧了,这时候,电话有响,罗念这一次没接,没多久,有敲门的声音,他喊了一声:“进来”,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带进来一个容光焕发的年轻女孩,大概有21岁的样子,高挑,精明,妩媚的样子,罗念一直保持着混乱,无法定义的微笑,米娅感觉到这也应该是候选演员之一,她识趣地站起身来,对罗念说:“罗导演,你有客人,我们改天再谈吧。”

    罗念没有挽留米娅,他点点头说:“不要关机,等我的电话。”

    米娅感觉这是一句没意义的客套话,于是点点头,冷吸了一口气,挺直身子,告辞,向外面走去。

    门关上的片刻,米娅感觉心情糟糕到无法形容。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天真?

    如冯裘贞所说:一个三线无名气小演员,一个靠拍丰胸广告或者给杂志拍拍照片的末流小模特,怎么可能会赢得国际级大导演的青睐,是自作多情鬼上身了吧?如此可笑,无知,浅薄,以及自信,别妄说其他的,就连刚才那个无名小女孩,都比自己光彩照人n倍,27岁的米娅,到底有多少筹码值得自己如此自信呢?

    一个惊喜可以让自己飞跃上天,一个认清现实的念头又可以讲自己打落在地,感谢老天给了自己一个理智的头脑,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空欢喜。

    这样也好,早点认清形势总比盲目地等待奇迹要好得多。

    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事态这样发展,就当天上根本没有掉馅饼这件事好了。

    或者,就算掉了馅饼,自己也只是旁观和目击者,未必一定要做那个幸运之人。

    灰沉沉地做着自我安慰,米娅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酒店,大堂的咖啡馆里飘起了一首歌,theberries的--

    ihadadream

    stramayseem

    itasmyperfectday

    openmyeyes

    irealize

    thisismyperfectday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do-do-do-do...

    birdsinthesky

    theylooksohigh

    thisismyperfectday

    ifeelthebreeze

    ifeelitis

    itismyperfectday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hopeyounevergroold

    foreveryoung

    ihopeyoustay

    foreveryoung

    do-do-do-do

    米娅站在原地无法自持,她在一句一句的歌词中逐渐崩溃,hopeyounevergroold,hopeyounevergroold,如果可以跟时间谈判,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老,就这样光线,灿烂,年轻着,就这样永远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永远明白自己要什么,永远活的这样清醒着,时间啊,女人的时间,最最无情的情人,无论她用心思也好,不用心思也好,这个无情的情人将会跟每个人,每个女人告别,绝不停留,如此公平。

    好想一醉方休,可是跟谁?

    刚刚受到了冯裘贞的奚落,连雪白又绝对不是一个能够一醉方休的好伙伴,况且她还在生病。

    只能回家。

    可怜的米娅--米娅心里默默地想,还是回家吧。失望常常有,还好自己有一个家,虽然破旧,虽然不堪,毕竟有一个收留窝。

    米娅在这样百般的复杂情绪中郁郁回家。

    推开家门,一阵浓重的油彩味道扑鼻而来,她厌恶地皱皱眉,换下妥协,脱下外衣,径直向卧室走去。

    小由正在创作,看到米娅回家了,立刻放下手中的画笔,关切地走了过来。

    上回米娅离家出走之后,小由变乖了很多,不再偏执和多疑,人因为有了理想而充实,小由便是如此。

    一切他毫无目标,也无力扭转日渐枯萎的婚姻关系,于是他躁狂,他疯癫,他自我折磨,他愤恨不已。

    如今他已经有了奋斗的目标,且这个目标是如此宏大而且惊人,以至于每次想到要实现的那天,自己都会被刺激地无法入眠,他开始觉得生活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恶魔,他开始做起他的通关之旅,只要他把握好机会,他就可以咸鱼翻身,不但让自己从羞辱中解脱出来,更可以挽救他濒死的婚姻,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他多年前就破碎的自信重新组装起来,想到这里,小由就感觉浑身像是充了电一般抖擞,因为情绪的扭转,他开始更加宽容地对待妻子,一想到她跟着自己过着这样落魄的,跟她的美貌不相称的生活,他的心就隐隐作痛,一切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名牌会有的,名车会有的,豪宅也会有的,小由感觉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用自己赚的钱给妻子买上满身的名牌,让她乐不可支,是的,这是作为男人最有成就感,最幸福的事情,虽然以前他曾经埋怨过米娅过于现实和虚荣,但是,一个男人,能够满足自己女人的现实和虚荣,将是多么伟大的成就?

    看到米娅情绪低落地躺着,小由没有去吵她,没有打搅她,只是默默地为她盖上薄被,然后悄悄地走开,打算继续作画。

    米娅受了伤的情绪很需要发泄,她突然灵光一现,站起身来,对隔壁屋的小由说:“我饿了!”

    小由听到米娅的话,立刻跑来,带着讨好的笑说:“饿了?冰箱里有酸奶,你先喝点,我下午去超市卖的鸡翅,一会给你做可乐鸡翅,很快的。”

    米娅的眼睛有点湿,好久没跟小由好好说话了,或者说,已经好久不愿意面对小由了,是她任性地将他扫出到她的世界之外,虽然他们每天可以见面,每天同床,间或还有身体关系,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在米娅心目中灭绝了,米娅早就已经把自己从烦躁的婚姻关系中解放了出来,只缺一纸离婚证书,她早已经恢复了单身的状态和单身的心情,她现在就像一个大龄剩女一样四处寻觅着理想的伴侣,小由已经变成她身边一根不咸不淡的鸡肋骨,早晚会被她踢掉,只是目前,在她还没有踩到登天高跷之时,鸡肋骨暂时可以让自己缓解孤独和饥饿,等同于一只不受宠爱的宠物的作用。

    爱情退场后,两个人的关系会飞速地扭曲地发展成其他的,有的关系飞速发展成亲情,有的飞速发展成冤情,有的飞速发展成陌路,而米娅和小由,飞速发展成宠物关系。

    小由迅速到厨房里去准备晚饭,真的要做可乐鸡翅,事先买好的一瓶可乐也从冰箱里变出来,他笨手笨脚地切葱姜蒜,扭开煤气炉,开始操作,不一会大汗淋漓,不过他似乎很开心,一边擦汗一边忙,米娅一直站在厨房的门边看,她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也许因为受了打击和委屈,自己也突然变得宽容了一些,她开始想起两个人刚认识时候的一些事情,想到自己结婚这么多年因为害怕油烟从来没有靠近过厨房,更没有刷碗或者打扫过卫生,家里的脏乱其实有她主要的责任,她只顾自己,她每天花掉大部分的时间将自己弄的花枝招展,用所有的积蓄去买假名牌武装自己,用化妆品去掩盖真相,虽然她不是一流大明星,但是她连在生活中,都是孜孜不倦地在扮演着自己满意的角色,仅凭这一点,她认为自己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优秀女演员。

    就在小由打算放鸡翅下锅的时候,米娅突然说:“停。”

    小由和鸡翅都愣在空中,不知道米娅的命令是何意。

    但是遵从。

    米娅走过去,关掉火,小由张口结舌,米娅说:“走,我们出去喝酒去。”

    小由更加吃惊了,米娅说完这句话已经转身走开,小由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真的如同一个从不受宠的小宠物突然被主人带去参加聚会,那种惊喜和惊讶足以令自己木立原地,无法动弹。

    米娅很快已经收拾利索,跟小由出门,不用过于刻意地装扮,也能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些,米娅只随便换了一双平日里绝对不会穿出门的平跟鞋,便要出门。

    小由已经洗好手,穿好外套,很高兴地陪米娅一起出门,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很快找到了一个小酒馆,不会特别贵,却能随心所欲喝到天亮的那种。

    米娅和小由至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一起出门吃过饭了,但是小由还可以很熟练地点出米娅喜欢吃的菜和甜点,米娅微微笑笑,要了两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或者认识纪念日,到底是什么日子?”小由有点惴惴不安地问。

    米娅不以为然地说:“只有纪念日才能喝酒?”

    “不是,只是……”

    “不要说了,喝酒吧,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虽然不是什么纪念日,却值得喝一杯。”米娅为小由也倒了一杯酒,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米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小由问道。

    米娅说:“我今天生了裘贞的气。”

    小由说:“为什么?”

    米娅自嘲地笑笑说:“她说我是一个不值得任何导演关注的三流小演员。”

    小由有点气愤地说:“你这个朋友真刻薄,为什么要跟她交往?另外一个女孩不错,她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好朋友。”

    “连雪白?算了吧,那个空中梦想家。”

    “空中梦想家?”小由有点好奇。

    米娅说:“对啊,每天都做梦嫁给白马王子,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小由说:“每个人都有梦想吧,不要嘲笑别人的梦想。”

    “值得嘲笑的,就可以被嘲笑。”米娅毫不在意地说,“我不喜欢不现实的人,不喜欢整天做梦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的人,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搞清楚状况,不应该有任何借口跟生活撒娇,装嫩,犯傻。”

    米娅的话虽然无心,却伤害到了小由,她的话是在评价连雪白,小由却觉得字字句句都戳在自己的心坎上,让他如坐针毡。

    米娅大口地喝酒,小由说:“朋友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你一直很努力,米娅,你是很棒的。”

    米娅哈哈大笑起来,她说:“努力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不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的。”

    “你怎么这样悲观?”

    米娅说:“没什么,难道不是吗?努力有什么用?我今天去见了一个导演,但是我失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根本没机会,后面排着长龙一样的美女在等待试镜,我甚至没得到试镜的机会。”

    “不是已经见了导演了吗?”

    “见导演有什么用,只要导演愿意,他每天可以见100个美女,这又什么用,谁能入得了他的眼,变成幸运的女主角?别说女主角,就算是上一上他们的戏,出演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色,都需要运气!运气!”

    小由喝了一大口酒,辛酸地看着自己焦虑的妻子,说:“米娅,你不要这么拼了,这个行业太黑暗,太辛苦,你何必让自己这么累呢?我们安安稳稳地做日子不好吗?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去拼命,就在家里玩好了。我们对生活的要求没有必要那么高……”

    “你在说什么?你每天在家里画那些卖不掉的画,我也不去拼,两个人一起在家里等天上掉馅饼?小由?我们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你觉得这是幼稚吗?我们都这么年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创造财富,为什么你一定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想拥有世界上的一切呢?”小由虽然话语有点严重,语气却充满了怜惜之情,米娅却毫不领情,她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拿全部的青春去奋斗,等到老掉牙的时候再去享受生活?”

    小由很无奈地看着米娅,他很想告诉她,他正在悄悄地走向光明的大道,而他自己其实没有那么高的理想,他所有的奋斗目标全都是为她,为让她过上理想中的好日子,其实他更愿意过那种自由,散漫,不算太富有,当然也不要很贫穷的正常日子,和心爱的女人一起散散步,吃吃饭,聊聊天,天黑到天明,人生几万日,何必如此辛苦呢?

    还是不能告诉她。

    倘若有任何差池,都没有办法面对。

    他不能给她任何期待,他只能允许自己给她惊喜。

    于是,虽然借助酒力和好久没有的亲昵,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把开画展的事情当成一个国家机密一般封存在自己的心内,似乎保密工作做得越好,将来的效果就会越接近他的理想,为了将来的辉煌,暂时忍耐又何妨。

    米娅又在喃喃地说着烦心事,无非就是闺蜜的不如意,事业的惨淡,人生的无趣,青春的易逝,他自认为其实很懂得她的内心,也知道如何可以让她愉快起来,但是,不是目前。

    米娅渐渐地喝多了,小由也有点微醉,两个人喝了一会,米娅又提议去跳舞,小由当然是全程奉陪,米娅在俱乐部里疯跳了一会舞,又提议去湖边划船,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借着酒劲和温柔的情怀,小由也陪着她疯了一会,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两个人全都喝醉了,晃晃悠悠地回家,衣服脱了一地,横七竖八地睡着了。

    还好两个人都没有吐。

    第二天一早,米娅被一个电话吵醒,是某个杂志社的编辑给她打来的,约她拍一组片子,酒还没醒的米娅迅速接到这通电话之后似乎突然间从天上回到人间,她不顾自己宿醉的难受,不顾口干舌燥的不适,很快就清醒过来,她去了洗手间快速地洗了澡,吹干了头发,一丝不苟地开始化妆和配备衣服,虽然给杂志拍片子钱少又累,至少也是抛投露脸的机会,再说这本杂志的销量一直不错,赚个曝光率也是不错的。

    她的声响惊动了熟睡的小由,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米娅已经收拾整齐,知道她又要出门,他有点不适应,本来以为这一夜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有把握慢慢说服米娅不要生活的那么激进和疲惫,可是好像昨夜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梦,如今化好妆的米娅,他又觉得陌生了。

    米娅也是一样的感觉,昨夜的醉酒让她很愉快,她说出了很多自己想说的话,感觉她和小由的距离又拉近了很多,毕竟是夫妻,就算感情再遭遇破损,也好过陌生的男女,全世界的男人都会让米娅有戒备感,只有在小由面前自己是完全放松的,她不必在意是否妆容是否姣好,不必在意丝袜是否破裂,不会担心自己的姿态不完美而遭遇尴尬,总之,面对小由就像面对自己一样轻松自然以及放松,但是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她还是愿意投入到那个令她紧张,令她沮丧,令她百转千回的现实世界中去,去跟那些臭男人周旋……这才是人生,这才是年轻的时候应该做的事情。

    那些舒适和享受和对成功的漠然,留到老年的时候再说吧。

    就像一杯酒让她做了一个梦,她恍然觉得小由是她最亲近最爱的人,但是酒一醒,小由又回归到那个阻碍她成功的绊脚石的位置上去。

    这些复杂的想法他人不会知晓。

    只有自己知道。

    现实的米娅在镜子前面认真地看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无懈可击,背上包出门,甚至连句话都没跟小由说。

    她不希望这种荒唐的误会给小由造成错觉,以为他们的关系还有救。

    现在只差机会而已。

    米娅的冷漠离开让小由好久都没有缓和过来,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米娅,她的一切想法他全知道,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完全不懂米娅,她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决定,他都不知道何因。

    但是,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目标。

    画展!画展!他的梦想王国!他必须要为此而努力,在米娅完全失望之前,给她全新的惊喜,这是爱的最好表达和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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