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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七节

    我哄着拉着,把她拽起。她却死死抱住我,嚎啕大哭。好像致死娃娃鱼的罪魁祸首,是我。

    回到门龙九家。

    在晾台上,我拿过她还没绣完的绣绷子。上边有一行工整的汉字,“展芒是我的家乡,有一种好看的鱼叫:娃娃。”我注意到,那个冒号的两点,是鲜红鲜红的,像血。

    有人在寨子上边喊我。听出来是阿田。

    我向门龙九告别,她没理我,脑袋还是夹在膝盖里,蹲在火塘边。火塘已经熄灭了。没有风,灰炭却自己个儿,飘飘扬扬升起。

    在寨门栅栏前,大家都到齐了,阿江也收拾得当,穿戴齐整饱满,抱着双手站在坡下。

    雨,终于停了。树叶、竹叶、草叶、房角,还在滴嗒。

    我想跟展芒的乡亲们摆手说再见的时候,门龙九出现在阿江的身后,冲我喊着:快来、快来,我没谎话你,他的胳肢窝就会唱歌。

    我三步两步地蹿下去。阿江的膀子下,的的确确在呱呱地叫。

    阿江笑盈盈地看了看阿阳,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解开衣服,从怀里拿出来。一件破衬衣,包裹着一条红唇青背的娃娃鱼。鱼像个饥饿的婴儿,闪动着可怜巴巴的眼睛,不停地在哀泣。

    哦呃哇——,那声音听着令我想哭,颤颤地撂动人眼眶里的泪腺。

    门龙九一把抢过去,凭着山里人的腿脚,飞跑下山。因为她的奔跑,头发散乱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苗女,没有盘着的头发。那么黑,那么长,几乎扫到了地上的青草。当她从一扇崖头,跳向江岸沙滩,停在空中刹那。门龙九的长发如伞,遮住了她整个人的躯体。在江边,她放掉娃娃鱼,又紧跟着向下游跑了一阵儿,身影就模糊了。好像她和水流汇到了一起。

    娃娃鱼的哀鸣,不知道是停止了,还是太远了,听而不闻。

    我和阿阳、阿田,阿江,一声不响地下山,上桥。

    浑黄的江水,从木板下奔腾而过,浪花飞溅。我们的衣服,我们的头脸,再一次被打湿。

    我过了桥,向江下游的对岸寻找着,但没找见门龙九。

    阿阳和阿江捣换着手,头也不抬地摇着拖拉机的发动杆。好像是高原缺氧,多少次以后,才吐吐吐冒起了黑烟。像个年过耄耋的老人,嗓子吼咙了好一阵,迟疑不决,慢慢吞吞地抻开了腿脚。

    有一股阴凉掠过,我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又回头看看山上。没脸说再见,只想向乡亲们说一声:对不起!

    高高矗立的寨门,已经关闭,那里空无一人。一团浓浓的云雾,从东山垭口滚滚而来。寨子就没有了,山峰没有了,枫树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迷惘的白茫。让你怀疑,那里发生的一切一切,是不是曾经存在?

    云雾向山谷里俯冲蔓延,到了江面之上,悬而不去。

    阿田捅捅我,指给我看。江桥中,每一块大卵石上,都爬上了两三条大小不一的娃娃鱼,它们仰着扁扁的脑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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