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说完我就回去了。在寨子里兜了个大圈子,才进了村长家的木楼。
傍黑时,尼莱淘好米,正要坐到火塘上煮饭,门龙九来了。门龙九手里还提着一只灰白毛的花公鸡,说是给我这个北京叔叔打打牙祭。
她俩就笑嘻嘻地拿了砍刀,去门外宰杀。
阿江这两天,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也不在尼莱家吃住,却老在吊脚楼外枫树林里瞎转。
门龙九来得频繁,有时我一个人在家,她也来。不说话,只是坐在栏栅前,绣自己的活。时不时地看看下边的树林子,或起身看看吊脚楼下,好像在等什么人。我似乎感到,她是在想着阿江。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我问,想说是阿江那样的嘛,但还是咽了回去。
男人就行,不挑。她回答完可能觉得简单了,又加上一句:要让阿舅高兴。
下雨的时候,门龙九把火塘点着,烧一锅开水。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一小包茶叶,给我沏上一大搪瓷缸子。苦涩的,一点茶香没有。
沉默时间长了,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问我,习惯这里的生活吗,在展芒要住多久,什么时候走?
我做答的也简单,最后还是要沉默。
门龙九沉默得有模有样:纹丝不动,背后晾台外的白天幕布似的,只有两个手指,精心照料着上钻下扎的绣针。似乎我回答不回答她的话,都无所谓。
阿江这时候悄没声地到了我身后,还是笑盈盈的模样。他讲:门龙九,整个苗岭,就你们展芒的蛐蟮最好吃,这些年为什么看不见了?这次我们来,也不拿出,招待招待北京来的客人?
现在没人吃啦,米粮吃过年,谁还吃那东西?门龙九翘翘脸说完,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似乎阿江的出现,对她没任何的干扰。
那可是高蛋白啊,最营养!阿江喜兴地说。原来他长的就是一张笑脸,天生的。
是吗!我们不懂,北京的客人喜欢?那我就给你们捉来尝尝。苗岭夏天的蛐蟮最肥,多收拾一些,带回北京吃稀罕。
一言为定。阿江一字一板地说。然后从我这儿拿走了盒香烟,一转眼儿,人又没了。
门龙九朝晾台外看看问我:爬鱼爱吃蛐蟮,你们也爱吃蛐蟮?
我说,不是,我们不是爱吃,是没吃过,新鲜嘛!还告诉她:你们叫的爬鱼,我们一般叫娃娃鱼,是它的叫唤声跟娃娃一样。
噢——,她长长地噢过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来你这里?
我微微摇了下头。
是为了学汉话。
慢慢的和她话多起来,慢慢得相互熟悉了,慢慢地感到门龙九,是个挺有意思也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苗族人吃的蛐蟮,实际上是苗岭特有的一种蚯蚓,一指长,跟筷子粗细。
要想捉蛐蟮很容易,家伙场所都不难为,在自家的吊脚楼下就可以。每日傍晚,把煮饭的剩米汤,泼洒在地上,垫上一层稻草,再泼洒米汤,再垫一层稻草。如法炮制,堆积起来,一切就绪,其余就是等待。夜里,蛐蟮们嘴馋鼻子尖,一个个从土地里爬出,蜂拥而至钻进草堆,没完没了一刻不停地贪婪吮吸着米汁。米汁喝进,把肚子里的泥水脏东西顶走排出。一直到把自己吃喝得,白生生圆鼓鼓直挺挺,再喝不下了为止。虽然饱餐了一顿,但蛐蟮们的腰身不能曲缩了,不能曲缩就爬不出稻草堆,爬不出稻草堆,当然更别奢望爬回土地里去。只好等着消化,等着排泄。这个等待,是需要时间的。第二天早上,人们把稻草抖一抖,敛一敛。一下归拾出二斤三斤来,那是太平平常常的事儿啦。这之后呢?蛐蟮进木缸,加盐水米酒,腌沁数日捞出,在苗山特有的黑石板上荫干,就可食用。口感味道,赛能比过多种肉干鱼干。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