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儿就是大青。
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哺乳两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大青死活不吃羊奶,从小和我一起吃苞谷糌耙和肉。
他们没有给你留下点儿什么?丫问丫指的是大青的父母。
有当然有有书有本子有照片有皮兜子。
在什么地方?丫兴致勃勃。
18岁时我全交给大青自己收起了。
屋中的光线渐渐泛白塘火渐渐熄灭,只有墙上的唐卡神像在酥油灯的辉映中挂着一层金光。
唐卡边的玄关里就是整齐叠放的五星红旗,太阳马上又要升起。
曾哲知道这时候不能臭贫,他知道马上又一个肃穆的升旗仪式时间快到了。
他们四人站在阳台东边那座神山再一次紫气氤氲。
丫却突然问老爹神山是在界里界外?太阳是在界里界外?
可丫没问丫说丫愿意感受庄严时刻不想惊扰他。
无量
无量山,因山高不能跻,有足难攀,故为无量。葫芦笙最后的曲目,叫“吹死”。
阿本枝从山那边的同学自正红家回来,天都快收尽了黑。
阿本枝打小就听说松林乡有个君宙老人,君宙有个五管葫芦笙。葫芦是无量山上百年少见的“玉娃娃”,用得越久,葫芦越白。制作也精湛,长声,跟山谷里高泉落潭似的;短音,不好贴切,就比个塘火炸竹响亮,还带着颤音吧。这君宙老人的吹技独怪,宽口、换气,学不来。最擅长“吹死”。
“吹死”,就是送殡前,为死人吹奏、舞蹈。他想学,他听自正红说,那是绝技。
赶巧儿,君宙老人到自正红家说媒。
寨子里的石板路面,像有个人刚刚泼过了清水,空气湿沉。几缕云丝,在一丛一蓬淋淋漓漓的高高大大的龙竹梢间,极慢地游移。阿本枝蹿跃的步子歇住,长长地吸了口气,脚心在石板犄角蹭了几下,粘粘的红泥巴刮掉,凉凉地痒。
君宙老人的舞蹈扎实地好看。腿脚是绷着黑筋疙瘩的那种,殷稳得让人觉得他粗粗棱棱的黑脚指,是抠在胶土板地上;身手挪拿,铮硬得像坨树桩;翻卷抻探,俨然一条游蛇。精得细腻,简的放荡,把个动作熟娴得滚烂,还轻,还飘。陪着死人又吹又跳,踏步、吸步、撩步、擦步,也仰也合,也翻也旋,葫芦笙不停,他三天三夜连轴转。这人还常讨姑娘小伙欢喜,跟了嬉笑说些荤话笑话,心肚敞宽与这无量山谷一样。
阿本枝这回可见到了,像逮着啥撒手怕飞了似的,溜溜地请教演说了一天,君宙老先生楞一点没乏。临分手时,老人还把自己的葫芦笙送了他。要不是晨曦微露,要不是鸡还没叫头遍怕惊动乡亲四邻,葫芦笙早就吹响了。阿本枝兴冲冲,要绷不住了。
阿本枝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栏栅木楼,一屁股坐在自己房间的门坎上,把个葫芦笙、五根管,摆弄来摆弄去,再在嘴上比划着,困意全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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