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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节

    我刚刚庆幸把酒推辞。

    他又说,怕死怕到节股眼儿上,就滴酒不粘。

    我似乎被他驱赶着,端起木碗。

    像山泉,冽爽。

    第一次在岗仁波钦喝这种藏白,像冰川融水。心里冷战,汗却溻湿了皮帽。

    我又灌下一碗,这才有了甜头。

    他满酒一次次和善意的微笑始终无异。我难以想象的疑问,平常的微笑给谁?把酒、敬座、佛龛点亮酥油。

    他说,给我。他说给我是给自己。

    他又说,我的笑美丽如同我的女人。

    藏白酒让我有了一种喜悦的眩晕。我从他皱灰灰的眼睛中看到了我。

    我说,我知道你的女人就是金珠。

    他说,我是谁?

    你是旺堆!

    对啦!金珠是我老婆。

    他喝了一碗,我喝了一碗。

    那金珠呢?

    干嘛老找人家的女人,你没有?

    有!可我要找她!

    干什么?

    什么都行!

    在东坡火烧地。我没误会你吧?

    没有!是看苞谷?

    我要站起时,砍刀已经划开我的脖子,缓慢的动作让我充分领略冰凉残忍沉重和陌生的牺牲。我啊——大叫了一声,但没敢动弹,我知道我的功夫不可能敏捷得在他切开我气管前拔出我的藏刀。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她不愿意呢?

    我就走。我说。

    他把刀摔在灶塘边,叮嗡嗡,颤音很长,刀光腾跳着微笑的火苗。

    就走?

    就走,我领你去。

    我把衬衣脱下,用袖子缠住自己的血脖。

    旺堆把屋里的所有酥油灯点燃,成人的血腥味被烧烤成一股熟悉的味道弥漫。

    我像被什么东西击倒,摔在地上。

    他闭上双眼,玛尼轮在他手上转动。

    …………吗哄…………吗哄…………吗哄…………

    真言中我只听清两字。

    脖子开始疼痛,伤口像一道分水岭,脑袋在想事,下肢动弹不得。

    旺堆问,去吗?

    去!

    他就背起我,一脚踹开门。

    我忐忑不安又分明漾出几丝温馨的什么。

    是小的时候,猫在爸的背上去医院,去剌开我腮下的一个脓疖。我的脑袋使劲顶着他的脊梁,这让我感到无比地坚强和结实。

    在陷阱。

    牛毛绳在我的脸上鼻孔搔来蹭去,我不想睁开眼睛,我心里很感觉这种骚扰没啥危险,而且这里是一处安全之地。

    没完没了,还很耐心。

    翻转脸的同时,我抓空了它。望上第一眼,着实吓了我一跳。它像一根毛绒绒的长舌,一抻一缩地悬掉在头顶。

    突然想呕。像一个陌生的耐心女人在你不经意时的接吻,并且把舌头探了进来,软软地轻盈地走过牙齿走过口腔不留任何痕迹直捣大肠。这比交配还恶心。

    你这个混蛋!他在陷阱沿上吼。

    我没工夫管他,我得让我的肠胃平静下来。

    砰——。他放了一枪,这个笨蛋,他不知道这声音,对洞里的人说小得像鸟叫,没多大惊吓。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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