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庆幸把酒推辞。
他又说,怕死怕到节股眼儿上,就滴酒不粘。
我似乎被他驱赶着,端起木碗。
像山泉,冽爽。
第一次在岗仁波钦喝这种藏白,像冰川融水。心里冷战,汗却溻湿了皮帽。
我又灌下一碗,这才有了甜头。
他满酒一次次和善意的微笑始终无异。我难以想象的疑问,平常的微笑给谁?把酒、敬座、佛龛点亮酥油。
他说,给我。他说给我是给自己。
他又说,我的笑美丽如同我的女人。
藏白酒让我有了一种喜悦的眩晕。我从他皱灰灰的眼睛中看到了我。
我说,我知道你的女人就是金珠。
他说,我是谁?
你是旺堆!
对啦!金珠是我老婆。
他喝了一碗,我喝了一碗。
那金珠呢?
干嘛老找人家的女人,你没有?
有!可我要找她!
干什么?
什么都行!
在东坡火烧地。我没误会你吧?
没有!是看苞谷?
我要站起时,砍刀已经划开我的脖子,缓慢的动作让我充分领略冰凉残忍沉重和陌生的牺牲。我啊——大叫了一声,但没敢动弹,我知道我的功夫不可能敏捷得在他切开我气管前拔出我的藏刀。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她不愿意呢?
我就走。我说。
他把刀摔在灶塘边,叮嗡嗡,颤音很长,刀光腾跳着微笑的火苗。
就走?
就走,我领你去。
我把衬衣脱下,用袖子缠住自己的血脖。
旺堆把屋里的所有酥油灯点燃,成人的血腥味被烧烤成一股熟悉的味道弥漫。
我像被什么东西击倒,摔在地上。
他闭上双眼,玛尼轮在他手上转动。
…………吗哄…………吗哄…………吗哄…………
真言中我只听清两字。
脖子开始疼痛,伤口像一道分水岭,脑袋在想事,下肢动弹不得。
旺堆问,去吗?
去!
他就背起我,一脚踹开门。
我忐忑不安又分明漾出几丝温馨的什么。
是小的时候,猫在爸的背上去医院,去剌开我腮下的一个脓疖。我的脑袋使劲顶着他的脊梁,这让我感到无比地坚强和结实。
在陷阱。
牛毛绳在我的脸上鼻孔搔来蹭去,我不想睁开眼睛,我心里很感觉这种骚扰没啥危险,而且这里是一处安全之地。
没完没了,还很耐心。
翻转脸的同时,我抓空了它。望上第一眼,着实吓了我一跳。它像一根毛绒绒的长舌,一抻一缩地悬掉在头顶。
突然想呕。像一个陌生的耐心女人在你不经意时的接吻,并且把舌头探了进来,软软地轻盈地走过牙齿走过口腔不留任何痕迹直捣大肠。这比交配还恶心。
你这个混蛋!他在陷阱沿上吼。
我没工夫管他,我得让我的肠胃平静下来。
砰——。他放了一枪,这个笨蛋,他不知道这声音,对洞里的人说小得像鸟叫,没多大惊吓。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