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她再把孩子抱回她的小洞去,跟她一起睡。
山洞从此热闹起来。
孩子一个月就下地走路了。女儿皮肤黑黑,却长的很好看,不像他,也不像她。他叫她琼。
佳拉莎似乎把博玛拉康忘记了,从外边回到洞里,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从博玛拉康的怀里抱过孩子哺乳。佳拉莎的奶水很足,圆圆鼓鼓。常常是女儿吃着这个,那个在流淌。
吃饱喝足,她们娘俩,“呷……呷……”地叫着,拥到一起。女儿像猴子一样灵活,三两下就爬上佳拉莎的肩。举了放下,滚着爬着。她俩只顾一起玩耍,好像这偌大的山洞里,从来就没有博玛拉康这么一个人。
火光把母女俩的身影,映照在凸凹的石壁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粗,一会儿细。
直到柴火欲熄,佳拉莎才领着女儿进了她们睡觉的小洞。那里,博玛拉康还一次没进去过。
十一
山洞里的时间,不是以分秒小时,而是以黑天白夜计算的。
又一个暖季来了,叮咚水滴变成哗哗的水流;洞口外,树杆和藤蔓上附生的兰花盛开着,幽幽的香气飘进来;洞中的阴湿更加浓重,石壁上有水溜淌下;如猫身材的灰山鼠更加壮大,七八只为伍,三四拨出没。在博玛拉康面前来来往往,像赶集,洞里洞外随意遛达,有时也到火塘边啃啃玉米核儿。它们不怕他。
女儿长到一岁多,还不会说话。她很少让博玛拉康抱,却和山鼠们玩得哇嗷地欢雀。
博玛拉康凑过去,山鼠们也躲他远远的。
他想起家中的妻子,他要走。
博玛拉康说那不叫逃,那只叫悄悄地走,悄悄地离开。他觉得她们不需要他了,他对她们已经不存在了。
他早就注意到,洞边杂草丛里,隐藏着一棵鸡蛋粗细的爬树龙。没雾的天气,隐约可见。树龙是从一株高高的阿丁枫树冠中爬过来的,他用用竹杆够到手里。拉到手的那一刻,他几乎兴奋得要晕过去。
只要连着树,树就连着地。
女儿还在洞里和老鼠们在玩,他想再看她一眼,但看不见。他只好盯住前方的枫树的杈桠,悠了出去。悠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女儿在呷呷地笑。博玛拉康说,那笑声几乎让他再悠荡回去,心里酸酸地没有着落。
他在洞中生活了两年以后,第一次踩到了坚实的大地上。他的浑身轻松,脚步如飞,像一只蹿下山的兔子。
他的腿脚不能慢下来,他知道即便她们娘俩不再需要他,但也绝不愿意让他走。佳拉莎肯定不会放过他。
佳拉莎发现了。第二天,她抱着孩子,追赶上来。佳拉莎比博玛拉康的脚步更快,像牦牛像虎豹,其实更像猴子。她比他跑得快,她比他更熟山道。佳拉莎攀山崖,荡沟壑,涉水流,抄近路。
他们相互看到了对方,佳拉莎仰天鸣叫:呷——呷——呷——。她想吓住他,吼住他。博玛拉康也不是等闲之辈,砰——!他向天空放了一炮火药枪。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