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的不快。
人们大概挤了十几分钟才安稳下来。你看看我, 我瞧瞧你, 还有人操着川话骂人:
“锤子路”
“龟儿子路, 狗日的路”
沉静下来后, 发现脚底湿乎乎的, 似乎有人在车厢里屙尿, 骚哄哄的味道一股股泛起。
戴线帽的俩人, 侧着身坐在我对面, 一人一件军大衣裹严了身子。
我递上烟, 他俩摇头, 我看着露出的眼睛觉出些熟悉, 又想不起,就扪头抽起烟。
路边的石头更加狰狞, 崖壁也愈加地陡峭, 有时遮住了整个车体。
不知是路况险象环生, 还是人们吵骂得乏了, 厢内息宁无声。
就静。静了好久。
一阵剧烈战抖, 一个嘎然停车, 相伴而来的是玻璃或什么东西碎裂欲聋的声音, 头上身上就弥漫了浓浓的灰尘。不知是掉进沟里, 还是发生了大地震。人们木然发楞, 震晕了。
我第一个反应, 出事了。但车前车后被烟灰遮住看不清。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我们有思想准备, 但眼前的一切也是始料不及的。有人开始哭泣。
驾驶室的车顶, 被一块大石头砸出像饭锅一样大的坑 (幸好没砸到车厢里) , 驾驶室的玻璃全部被震得粉碎。车前十几米处, 几块半人高的巨石挡住了去路,看头上是高高欲坠的山崖。我跳下车。
司机见我跑前跑后看上看下的, 便拉住我问: “有什么办法? ”
“车还能开吗? ”
“能开! ”
“想活就赶紧过去! ”
“怎么过? ”
“让大伙都下来把石头推开! ”
司机就骂骂咧咧跟我爬上车喊。大胡茬子一翘一翘的。
车上大部分是四川的民工, 胆小兢兢地缩在车里不动。大有以静制动的魄力。
司机继续骂, 我拦住他向大伙说理: “大家若等着不动手, 再来一次塌方, 可能车都会埋在下边, 缩在车厢里也没用。等, 就等于等死, 大家一块动手, 才能有活路。想活命的赶紧下来。”说着就见戴线帽子的二位已经甩下棉大衣。
这二位紧跟我跳下车。
要说这一车也全是汉子, 纷纷下车, 呼啦一片人跟我冲上去,选好, 搬移两块就差不多。挪、推、撬。
司机也冲过来, 挤在我边上, 我说: “你留点儿精气呆会儿用, 回车上去! 过了这段, 全车人就指望你了。”我挥挥已经被石头磨出血的手。
他还犯楞, 我记不清骂了句什么, 他才老老实实回到驾驶室。
一个多小时吧, 可能是。石块之间挪开一条路, 我在前边倒着步子指挥着。车在石头之间慢慢蹭着过去, 又向前开了百十多米。司机跳下车, 递给我支烟, 人们蜂拥地把我俩围住, 十几个打火机在我眼前打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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