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还有一个人, 是个藏族小老头, 军用黄皮帽子翻卷起来, 蜷缩在大厢角落。
要上路了。藏民们收拾好家什, 放上车来, 然后一个个从粪火灰中捡出烤热的卵石焐进袖里, 上车后再钻入大口袋似的羊皮套中, 四角帽捋下来, 躺倒, 那个舒服劲儿, 暴风雪都搅不到他们毫毛。
车开了, 那个藏族小老头呻吟起来, 捂着下身痛苦地团紧四肢。帽子掉下, 银灰短发茬的小脑袋上热气腾腾, 他不时地抬起脸看看车厢里的人, 看看天, 嘴里念叨着什么, 一脸的汗水。
我挤过去问他。
他用汉话说: 他刚才遇到年神了。
什么是年神? 是人是仙? 把你弄成这样?
我不懂!
好在他会说汉话。
他说刚才他去山口屙尿, 屙到半截碰上的。
碰上又怎么了? 年神对你如何了? 他又不说了, 摇着头, 也许他觉得跟我说不清楚。
真着急, 我夺过他手中的皮帽子, 给他戴上, 捂严。
他说年神惩罚他了, 年神带着风,风中醒着匍匐的高原阳光,钻进了他的鸡巴,噢呦,山口上是不能撒尿的,噢呦疼死, 都想把它割下去。说着一把抓住我腰间的藏刀,我掰开他的手,从行李堆中翻出自己的背囊, 抽出药包说让我看看, 给你选点药吃。
他没有动, 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吓人的粗长度说: 肿这大! 掏不出来。
他一脸的痛苦相, 绝不是不好意思。
那么大? 怎么可能?
他见我摇头, 就挣扎着站起。车上的男男女女都围拢过来。
他撩开袍子, 脱下羊皮裤。
车上的唏嘘声压住了飞转的发动机声。
他的**肿大, 果然如是他说, 好似三岁嘎娃的小胳膊, 鲜红泛着亮。
他服了止痛片, 抱膝一个多小时后, 全身才松弛, 躺倒呜呜地哭泣着。
后来的聊天中我才知道他是青海察尔汗的牧民, 五年前手下害了性命, 抛下病母跑到阿里, 在狮泉河筛沙子为生。取了汉名, 姓黄, 他乡数载记挂老母亲不知赖何为生? 这次回去探望。说起他的命案脸上又爬上几缕凶气。他说: 开始是因女人, 但后来就完全是男人的事。又说, 女人是河, 女人是草滩, 女人是阳光, 女人是奔腾的血, 为女人值……。他望着扬起淡淡灰尘的越来越长越来越细的公路, 把后边的话含进了嘴里。
我没弄太明白。但后来我自己的遭遇演绎了他的故事。
车慢了下来, 突然刹住。
车两侧不远处有几群黄羊, 十几只一堆。
这畜牲怪有意思, 见我们车停下, 它们也站住不跑, 伫立在那里。
那个汉子摘下长毛皮帽, 托起一支半自动步枪, 娴熟地打开保险瞄了瞄。他乌黑的头发编成辫, 盘在头上, 跟块岩石一样。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