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几个圈, 心中恐慌, 辨不清东南西北, 索兴蹲下捂上眼睛。
打了冷战, 不敢呆住, 认定南方就匆匆赶路, 想有几个小时可抵达阿里公路, 然后立码返回狮泉河。这样的天气, 可不敢东奔西走。记得出门时索郎班久的妹子告诉我, 雪季到了, 牧民家看看就赶紧回,赶上白灾可麻烦, 辨不清天辨不清地, 大雪能连下五、六十天, 抽疯似的。
果然我还没走出几里地, 雪就已经没过脚脖子。
大有灭顶之难感时, 雪却刷拉打了个闪似地停了, 天也骤然晴朗起来。喜出仰望苍穹, 信心倍增, 一高兴捧了一捧雪连吃带擦脸。
雪水下肚, 肠胃活跃得呼噜噜欢叫, 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 瞧瞧雪原, 望望雪山, 心就端出自豪把玩。
翻过一段山梁又进入一片草滩, 实际上是不见草的茫茫洼地, 像走进一个盛满面粉的大簸箕。
天黑下, 四周闻不见任何动静, 再看表时, 盘上的字迹显示全无。非要把人吓死不成? 是没电了还是在闹鬼?
伸手进怀, 摸着活佛送我的佑物。
没了气力再走。公路不知在何方?
后悔这次在困境之中的决策, 我想, 我当时肯定是数日找不到车, 火急火急丢掉了主意, 乱了分寸, 才这样草草慌慌决定奔进藏北草原。
今夜只好宿在雪地上了。我把握不住生命跨过寒夜的指数, 清楚地记得资料告诉我: 这一带极端最低气温零下46度。
四面环顾, 看到右面比较平坦的不远处, 高高露出截黑乎乎的东西, 兴许是岩石?
走到跟前, 看清是一段半人高的残墙土垒, 墙角儿的薄雪下还堆着干牛羊粪。
清扫清扫, 倚在墙旮旯儿, 在自己膝前燃着粪火。
温暖, 令我砰砰心跳的温暖, 死也难忘。
眼里凝住粪火火苗儿, 想东南西北总不会走丢, 只要生命之火燃到明晨太阳初升。
兴许这方圆几里之内就会有一家牧人, 有温暖的羊皮睡袋, 有热烫烫的酥油茶……。
睡不着, 太冷。
兴许有一天在北京的餐桌上, 在北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在北京的月光下想起这个夜晚, 兴许……要冻饿而死呢? 兴许……。
遗憾? 不遗憾? 遗憾?
似睡非睡, 夜显出很长、很黑, 天亮得太慢, 我似乎在等待阿里地区第三千四百四十七个日照时刻。
粪火已经熄灭, 牛羊粪全部烧完。身边没有可烧的柴草, 因为海拔太高的缘故。
灰烬中消失了最后的余红。
那是一个漫长漫长的黑夜,它差不多是我前半生黑夜的总和。让我感到黑夜会无休止地继续,天明属于另一个星球。过去的生命中,还没有任何时候让我如此渴望太阳……。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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