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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节

    转了几个圈, 心中恐慌, 辨不清东南西北, 索兴蹲下捂上眼睛。

    打了冷战, 不敢呆住, 认定南方就匆匆赶路, 想有几个小时可抵达阿里公路, 然后立码返回狮泉河。这样的天气, 可不敢东奔西走。记得出门时索郎班久的妹子告诉我, 雪季到了, 牧民家看看就赶紧回,赶上白灾可麻烦, 辨不清天辨不清地, 大雪能连下五、六十天, 抽疯似的。

    果然我还没走出几里地, 雪就已经没过脚脖子。

    大有灭顶之难感时, 雪却刷拉打了个闪似地停了, 天也骤然晴朗起来。喜出仰望苍穹, 信心倍增, 一高兴捧了一捧雪连吃带擦脸。

    雪水下肚, 肠胃活跃得呼噜噜欢叫, 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 瞧瞧雪原, 望望雪山, 心就端出自豪把玩。

    翻过一段山梁又进入一片草滩, 实际上是不见草的茫茫洼地, 像走进一个盛满面粉的大簸箕。

    天黑下, 四周闻不见任何动静, 再看表时, 盘上的字迹显示全无。非要把人吓死不成? 是没电了还是在闹鬼?

    伸手进怀, 摸着活佛送我的佑物。

    没了气力再走。公路不知在何方?

    后悔这次在困境之中的决策, 我想, 我当时肯定是数日找不到车, 火急火急丢掉了主意, 乱了分寸, 才这样草草慌慌决定奔进藏北草原。

    今夜只好宿在雪地上了。我把握不住生命跨过寒夜的指数, 清楚地记得资料告诉我: 这一带极端最低气温零下46度。

    四面环顾, 看到右面比较平坦的不远处, 高高露出截黑乎乎的东西, 兴许是岩石?

    走到跟前, 看清是一段半人高的残墙土垒, 墙角儿的薄雪下还堆着干牛羊粪。

    清扫清扫, 倚在墙旮旯儿, 在自己膝前燃着粪火。

    温暖, 令我砰砰心跳的温暖, 死也难忘。

    眼里凝住粪火火苗儿, 想东南西北总不会走丢, 只要生命之火燃到明晨太阳初升。

    兴许这方圆几里之内就会有一家牧人, 有温暖的羊皮睡袋, 有热烫烫的酥油茶……。

    睡不着, 太冷。

    兴许有一天在北京的餐桌上, 在北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在北京的月光下想起这个夜晚, 兴许……要冻饿而死呢? 兴许……。

    遗憾? 不遗憾? 遗憾?

    似睡非睡, 夜显出很长、很黑, 天亮得太慢, 我似乎在等待阿里地区第三千四百四十七个日照时刻。

    粪火已经熄灭, 牛羊粪全部烧完。身边没有可烧的柴草, 因为海拔太高的缘故。

    灰烬中消失了最后的余红。

    那是一个漫长漫长的黑夜,它差不多是我前半生黑夜的总和。让我感到黑夜会无休止地继续,天明属于另一个星球。过去的生命中,还没有任何时候让我如此渴望太阳……。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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