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下没有动静。
麻秆儿向车门挤去, 要下车。
小老头儿从羊皮里抻直了身子说: “我去吧! ”
风带着一股哭腔儿刮进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小老头儿出现在车头, 挥挥手喊了句什么又钻了进去。
平子一下就把车发动着, 那声音像是饿虎出山时的嚎叫, 难听得让人直冒冷汗。
小老头儿用他的黑皮袄裹抱着女人, 托上了驾驶室。他自己又回到后车厢上。
黑皮袄中一丝不挂的女人, 苍白赤条条已经奄奄一息。
界山大阪终于过来了。天也大亮, 停车回望, 一团浓重的黑云翻滚着挤压进界山大阪的垭口, 隐隐传来轰隆隆的让人心沉的声响。
麻秆儿早已脱掉棉衣,抱紧女人躺在后边的床上, 想用身体暖醒她, 我们的大衣全都盖了上去。
车已经开进了平坦的多玛草原, 炊烟下的黑牦帐篷悄悄静静, 羊群在闪亮的河畔游荡。我打开天窗, 高原上的阳光被风刮了进来, 温暖和煦。
“停车! 快停车! ”麻秆儿光着半个身子坐起, “她已经死了! 连心脉都没了! ”
我们把身子冰凉凉的女人抬到枯黄的草地上。摊开的黑羊皮袄垫着全裸的女人, 洁白的鸭蛋脸儿在阳光下生动可人。
平子说: “快弄点儿水来, 这儿的水特他妈神! ”
我忙不迭迅跑速归打来半桶河水。
我们几个小伙子, 轮流含水喷向女人的脸。当时我还咽了一口, 涩极苦极, 但身上骤暖, 像喝了烧酒。
但女人, 只有两颗晶莹的水珠在她长睫毛上摇动。
麻秆儿看女人嘴里灌不进水, 就提着水桶从头到高挺的胸慢慢慢慢地浇到脚趾。一点儿反馈的热气都没有, 如同浇在一块汉白玉条石上。
麻秆儿成串的泪挂在腮。
我突然想起在界山大阪那面,看见的那副象牙一样的白骨。
“还是我来吧! ”他不说话, 我们几乎把这个老头儿给忘记了。
“你们几个都到车后边去! ”他的声音严厉, 如是下命令。
我们顺从地转到车后, 胖子拉紧麻秆儿。
“那没油的老灯要干什么? ”麻秆儿目光征询地看着我们。
我们点上烟。
我刚踩了烟屁, 车那边传来“啊! 啊! ”的喊叫。
我们冲出去, 见老头儿正趴在女人身上。
“畜牲! ”麻秆儿猛窜一步, 掀翻了老头儿, 骑上去要打, 手却停住。
我们不知所措, 不知是真假。
女人正轻松地伸展着四肢, 睁开双眼, 然后跪了起来, 身体上冒着炊烟一样的热气。
老头儿站到我们和女人之间问她: “到多玛草原了, 还跟他们走吗? ”
“不……,跟你! ”女人的脸露出笑容, 然后奇迹般地肩上湿淋淋的黑皮袄, 站了起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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