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来往里挤挤我, 然后递给我一个风镜戴上。哪是风镜呵, 整个一块黑布罩子, 什么也看不见。
车颠颠荡荡开着, 我瞎寻思起来,好久好久。途中他还给我点了一支很呛人的烟。抽完车停下, 他为我摘了镜子, 拉我下了车。
这是个土屋土墙土街道的屯子, 巷子里很清静, 只有小孩和晒阳儿的老人站在土墙下, 新奇地看着我。
屯子四周是发黄的草场, 远处坡子上的树还残留着点儿绿色。
进了一道院子栅栏门, 一个头包绿巾的妇女似乎没看见我们似的, 专致地收拾着庭院里开败的花草。北面一排高大正房, 长方形平顶, 门窗豁亮。
刚到屋里, 几个汉子就七手八脚把我按住, 反捆住我的手。
我没吱声也没挣扎, 心里明白, 这是把牛骗进了屠宰场。
屋中很亮堂, 阳光从天窗透射进来很明媚, 直照在宽大的土炕上。墙旮旯儿大杨和“洗衣粉”反剪着手挤着背坐在地上, 傻子似地看着我。
“哟! 你二位够快的,早来啦! ”我打着趣凑过去。想着他俩扔下我,像兔甩丫子逃跑的样子, 就气。然后又不记前嫌地问“洗衣粉”: “你小子做出多大的事儿, 让我跟你们受冤枉, 实说! ”。
他眯着小眼: “画画儿时只动了动手脚。”
“都他妈站起来! ”压舌帽进来, 从门框上摘下柄上绑着亮铜丝,梢头有大拇指粗的皮鞭, 凶吓着。
我仨在墙前站一排。
“一个个来! 一人三十下! 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的北京人, 谁先来? ”
我没动。虽然仨人里数我个大块儿足, 可挨打我没必要争, 本来就没我事儿, 本来就冤。那么粗的鞭子没头没脸三十下, 还不半死。
“洗衣粉”开始往我身后挤。
“就你! ”他摘下压舌帽摔在炕上, 秃脑壳顶闪着亮光, 眼珠子瞪得老大, 用鞭子指定“洗衣粉”。“老子还没摸过, 让你沾了先! ”
“总得挨打, 谁也跑不了, 你惹的事儿, 你先来吧! ”我闪开身, 用膝盖拱着“洗衣粉”。
“洗衣粉”居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来! ”大杨几步上前, 身板直直挺挺, 显出的几分英雄气概, 这倒让我感到很愧疚。
大杨说: “他俩的我全包了, 再多饶几下, 凑一百鞭子。”
啪! 一鞭子劈肩抽下去。可能是太重, 可能是大杨初次领受这种打击, 他左腿一软跪在地上。
“住手! ”我吼住又举起的鞭子, 跨到大杨前边, “你私设公堂还打人,这可是犯了国法的! ”
唰! 这一鞭子是冲我脸抽来的, 我一低头, 有风从后脑勺刮过, 刚站直身子又一鞭, 如大刀砍膀子又重又疼, 很像一根儿烧红的铁条,从肩胛镶嵌到后腰。我的双膝发软, 不由得“哟”了一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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