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哈玛乖。” (蒙语: 不、不, 没关系) 我对她说不去了。
她把袍角掖在腰带上, 硬是拉我出了毡房。
额吉和阿力克愣站在水车边, 脸色像当时的天空。
“走! 上车! ”她冲我挥着手, 看也不看一眼水车边上的人。
天下起了小雨。
开了二十来里地, 拖拉机停下, 她指着对面的山说, 那边的山谷就是。她在这里等我。“我不敢去。”声音低细。
我却不敢看她惨白的脸, 跳下车。
山不高, 也不陡, 一会儿就爬到山顶。向拖拉机看看, 我正在她的望远镜里。
向山谷里望去, 这墓地选得极好, 用汉话说就是风水好。清晨只要太阳升起, 满山谷就会阳光灿烂。
草也长得比其他地方冒盛许多, 山丹丹开的也艳也密, 特别红, 雨水淋沥着, 像要滴血。
雨停了, 天却不晴。我步入谷底。
一条大蛇, 几只野狼, 一群秃鹫。一片片一丛丛在草原上没有见过的杂草, 摇曳着陌生的带刺的叶子。
山谷上的乌云更重、更低了。
披着湿漉漉的雨衣, 拖着神密的恐惧和孤独的寻觅, 行走在“死谷” (我称“死谷”) 的裸尸中间, 与他们洁白的牙齿对话, 与他们眍陷的眼窝相视, 弹净未腐的肌体同他们合影。
人们都向往赤裸洁净来赤裸洁净去的生命意识, 但人们无法圆说生命过程的无法赤裸洁净。我只好躺在他们之中沉思……
几个小时后, 我疲倦复苏的脚,躲闪着一地的白骨骷髅尸体, 怕破坏他们清寂的沉默, 离开了。
人们在这里躺倒了一地赤条条的愿望, 和来到世间时的初衷一样, 他们在生命之前和生命之后都拥有着这片绿色的王国。
回到拖拉机上时, 奥妮问: “看见了? ”
看着她僵硬的脸, 我难为情地点点头。
“回去就谎说没看见! ”
我们交换着目光。为她揉揉举酸的胳膊。
在拖拉机上刚刚能看到她家的蒙古包, 我就紧张起来。
额吉和阿力克愣正站在毡包门口等我们。
车停了, 奥妮急不可待跳下跑过去和他俩说了些什么, 大家的脸才开朗起来。
天晴了, 而我的心却忧郁得闷闷, 愈来愈内疚。
“回去吧! 不用再送了! ”
“送! ”
“我们汉人说,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你真不是逃犯吗? ”
“不是! 怎么又问? ”
“那走边境干嘛? ”
“看看! ”
“不许越过, 草原没有差别! ”
“没看怎么知道。”
“送你这个。”她说着勒住马, 从身上摘下单筒望远镜。
我打转马头, 接过, 挎在腰上。
“常看看, 迷不了路! ”
“不会的!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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