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拉着苏幕遮老神在地坐下来,跟等人伺候的老佛爷似的。被压榨的劳动力江大总裁任劳任怨,给她们盛好粥,把菜盛出来。
聊了一早上,颇有种混熟了的感觉,苏老夫人刚想嫌弃几句,就眼睁睁地看着大灰狼对着自家苏苏伸出了罪恶的狼爪,揉了脸,摸了头,简直当她不存在!猖狂!挑衅!差评!负分!
其实,江南忆就是日常地顺毛加揩油,因为苏苏早上一时半会有点起床气,外加意识没清醒。江南忆温柔地弯下腰跟她说:“今天最低要求:要吃完粥和包子,煎饺和油条油厚,少吃。”
“不要。”苏幕遮执拗地盯着离着她最远的油条和煎饺。
余光扫了眼强势盯梢的苏老夫人,江南忆蹲下来,身子保持和苏幕遮平行的高度,凑到她耳边:“你不好好吃饭,让老夫人不放心,万一留这常住呢?”离得这么近,江南忆心神荡漾,忍不住再靠近了些,舔了下耳珠。
虽说和苏老夫人感情近了些,但住在一起……还是不要了,思绪迟钝地发散到这,就被打断,苏幕遮沉睡的心莫名地骚/动,瞥了眼得逞的江南忆。
江南忆抿了抿唇角,努力憋着笑,最终还是失败,那一脸得意的样子,跟偷腥成功的猫儿似的。
苏老夫人目光如炬,立刻察觉不对,准备采取分离战术:“苏苏今天有空吗?不如陪外婆……”
“那就太不凑巧了,苏苏今天有工作,”江南忆摇着尾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我们正好……咳,我送苏苏去公司。”
苏幕遮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外婆身上散发的冷气,对于此时江南忆执意挑衅的行为,只能送上刀下留人般的一脚。
抱着老婆最大的心理,江南忆及时止住了话头,讪讪地对一旁面无表情啃着包子的苏苏笑了笑,讨好意味十足。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苏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小动作和微表情,一顿饭下来心情复杂。临走时,她拉着苏幕遮悄悄地说:“外婆不反对你的选择,但是你扪心自问,你能承受这个后果吗?不仅仅是现在,还有将来,终其你一生,你都会被别人打上某种标签,你再好好想想。”
苏幕遮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太过轻率,无声地点点头。
“人的一生,有很多选择,对的,错的,甚至于不对也不错的。但是最基本的,你要能承受事情发生后的后果。之后再是坚持还是改过,还是要看你自己。”
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逝去的风景,第一次有种选择权不是自由,而是沉甸甸的责任的感觉。
“未来,或者说近一点,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们无法预知。同性/恋婚姻的成功率才百分之八,这是最新的数据。外婆不是想告诉你它的失败率多么高,而是希望你能为自己争取成为那百分之八。苏苏,选择权从来都在你手上。”
选择权从来都在她手上吗?苏幕遮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四条线交错分布,虚虚握着,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往事像一壶陈年老酒,拿出来细细品味之余,总会散发出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样的味道。
她的选择从来都有,在爹娘的严格管教下,偷偷开拓着细小的空间;在姑母的期望中同意入宫;在入宫前寻求别人的帮助……这些选择,都是弱者细微的反抗,在那些强者看来,无非是手下的猫不听话偶尔挠一下。
当你没了自由,并不代表你没有选择,只是服从这种禁锢,抑或反抗它。
苏老夫人回了自家宅子,让人将两个还在睡懒觉的孙子叫到书房来。
“现在你们知道我带你们来的原因吗?”
劈头过来就是一个问题,苏家兄弟有些懵,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呐呐地开口:“您说什么?”
苏老夫人眯了眯眼,端详着两个孙子,发现自己可能有些估计错误,这两个还是个孩子,苏苏的成长才是最惊人的。她目严肃地说:“你们要来玩,外婆没意见。但你们觉得外婆会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带上你们?”
苏景泽愣了愣:“不是来看苏幕遮吗?”
苏景同立马补充:“您身体不好,我们跟着有保障些。”
“你们又不是医生,有什么保障?”苏老夫人嗤笑,看着他们的目光带了些失望,“我看着你们长大,你们几个当中要说我最不放心的,那就是苏苏。”对上苏景泽仿佛说着“理所当然”的目光,苏老夫人压低声音:“不是最宠爱,也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孩,而是她性子懦弱,太容易受欺负,什么事都压在心底,不跟人说。这样的孩子,又有一副美貌,在这个社会上只能做沉默的羔羊。”
沉默的羔羊?苏家兄弟交换个眼神,苏景同凛然道:“不会吧,现在社会和谐,大家安居乐业,还有我们苏家……”
“苏家?”苏老夫人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冷笑一声:“你以为,犯罪分子还看你什么家吗?你所谓的安居乐业那都是阳光下的东西,在阳光未涉及的阴暗面,腐朽、堕落、肮脏的交易和杀/戮依然存在。我们所看到的大部分是上头想让我们看到的,而那些黑暗的角落我们所听说的不过冰山一角。”
突然想到很多血/腥恐怖的电影情节,苏景泽声音有些发抖:“可这和苏幕遮有什么关系?”
“美丽而柔弱的东西最能激起人犯/罪的欲/望。这话我一直想对曾经的她说,而现在却是要对你们说。”苏老夫人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曾经说过,你们的选择我不会干预。这话是以苏家掌权人的身份说的。”
“现在我想告诉你们两点,单单以你们奶奶这个身份,第一,永远都不要停止前进。当你停下来跟狐朋狗友到处鬼混的时候,你的对手们和敌人们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彻底击垮你的机会。第二,家人一定要团结。当你对家人有了排斥的心理,哪怕在外面伪装得再好,总有些人能看破一个家族里的缝隙,然后从这个缝隙入手,慢慢扩大,最后,整个家族支离崩析。”
苏家兄弟浑身一颤,若有所思。
苏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着:“二十多年前,苏家这颗大树硬撑着没有倒下,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都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呢。若是用上非法手段,那些穷凶恶极之徒,你们该怎么应对?不肖子孙常有,但我希望你们不是。”
第87章
庞曼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下去,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应该快到了。一想到等会的拍摄,她就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上半年的代言人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再加上新品销量不好,上头对她都有意见了。眼下正是好机会,不论是对她而言还是对徐生而言。她吩咐秘书严珊:“你去下面等着,等他们到了,发个短信给我。”
严珊面带犹豫:“总监,真的就她们吗?市场还没打开,不如……”
“不如什么?再去新做男女款,找一线明星?”庞曼眼神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样做只会得罪双方,苏江两家你得罪得起?这时候别人怕是听到风声了,你再去请,也只会得到婉拒的结果。”
被她这么一说,严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钻牛角尖了,跟庞曼说了几句,便下楼去接苏幕遮二人。没等一会,她们就到了,严珊先带她们找服装师换上合适的婚纱,再去化妆间上妆。
几个化妆师原本听说这次合作的女明星仅仅是个二线,有那么点不高兴,后来又听说人来头大,得,这点不高兴还得憋在心里,只求不是什么歪瓜裂枣让他们不好下手,结果等人一出来,一群见多识广心高气傲的化妆师们傻了眼。
化妆师xn:尼玛这不是我女神吗?活生生的!生的!不高兴?谁说的?反正不是我╮(╯_╰)╭化妆师也是俗人,追求艺术追求美。见多了卸妆后的明星们脸上坑坑洼洼痘痘黑斑的,甚至还有动刀子的痕迹,每每给他们化妆一惊一乍的小心脏都要憋到肚子里埋着,难得碰上这么一个真素颜美人,还特么网上照片特别少,就跟姜太公钓鱼似的,钓得他们这群鱼老早就想跳槽去新年了。
白色的婚纱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形,上身镂空蕾丝的花纹设计展现着半遮不露的雪白肌肤,从腰侧一路开出华丽而圣洁的白色玫瑰至下方复杂重叠的裙摆。轻盈的头纱下柔顺黑亮的长发,配上姣好的面容,整个人宛若中西结合的画中人。
服装师王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本以为这件婚纱没人能穿上,高雅纯洁和诱惑两种冲突的气质集于一身。时时刻刻泛着水光的眸子,任谁看过去都会心软。眉目绮丽,朱唇皓齿,平白增生若有若无的诱惑。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杂糅在一起,丝毫不显突兀。
“天,天天天啊!苏,苏苏女神,这边请!”打头的化妆师是个靓丽如孔雀的美男子y,一身花哨,手上颈部带着一圈圈链子。
苏幕遮微怔,看着对面的人,百感交集,又如潮水般急速褪去。一时心头一片空白,只装得下对面那个人。
从暗处的角落里走出来,如同黑夜里的女王,江南忆一身黑色婚纱,流畅的线条滑过腰身后平铺开来,细白的肩头轻薄透明的蕾丝花边,朵朵妖冶的黑色玫瑰在胸前绽放,随着呼吸的起伏似泛着流光,让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那个人每一步,稳稳地,正踏在她的心口上,耳边的“咚——咚——”声被无限放大,放大至淹没了周边人的呼吸声和吸气声。苏幕遮迈出脚,终于意识到,那是阿南,她此生的爱人。
这一路走得如此顺当,又如此艰难,诋毁与误会,信任与坦白,畏惧与决心,最终都会通往她们的未来。
“咔擦!”王兴对上在场的人愤怒而谴责的目光,慢吞吞地缩回举着手机的手,干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忘记静音了。”随即迎来了无数眼刀。
化妆师们内心已经化身咆哮帝:裤子都脱了你给我黑屏!!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但顾忌着在女神面前的形象,大家矜持地露出八颗牙微笑着,实则脸都要僵成地板砖,硬生生地挡住了来自内心烧灼着五脏六腑的火气。
“好了吗?”庞曼走进来问道。话音一落,几个化妆师连忙开始给她们化妆。她们皮肤条件好,容貌上佳,两人的妆容各有针对性,几个化妆师负责一个,倒是没用太长时间。
接下来,庞曼带她们去了拍摄地点。本来内景布置一下再后期加工,以假乱真就能省事。但庞曼一来格外重视这次拍摄,二来她看着几近于完美的两个人,突然产生对完美的渴望,从头到尾,每一步都严格处理,绝不敷衍。她现在有点期待这次的广告了。
摄影师第一次拍同性恋人的广告,紧张得手心渗出了汗:“麻烦两位靠近点,微笑,对,笑容再放大点……”
两人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去做,庞曼看着,觉得不对,感觉不对,两人在一起时粉色泡泡满满,在镜头前被摄影师要求摆姿势,带表情,虽然也很恩爱,但是太假了。她想了想,附到摄影师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摄影师有些为难,对上她坚定不容反驳的眼神,还是妥协了:“两位轻松点,就当作是婚礼现场吧。具体怎么来,两位自己决定。”
强势围观的化妆师花痴脸:哇哇哇!好有爱!被圈粉了肿么破?现在补更新还来得及吗?妈蛋还没告白就失恋qaq一点都不难过的说!哦你说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要扣工资?扣吧扣吧扣完了就跳槽!嗯哼!
摄影师吩咐助理摄像,心底对庞曼这个决定十分不屑,毕竟总监还年轻,要学的事还多着呢。
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要拍什么怎么拍,自是一清二楚。就算出问题,也是新人演员的问题,其中一个好歹是个演员,另一个富二代也拉来拍广告,真是乱来!
这一趟下来,拍摄效果意外的好。摄影师早就忘了最初的不屑,忙着拍摄,镜头里的两个人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句低语,都饱含着爱意,而这爱意,做不得伪。摄影师紧紧盯着她们,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直到结束后,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江南忆扣着苏幕遮的手,逼问道:“白天,你跟我说了什么?”
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苏幕遮却不想如了她的意,眨巴着眼睛装傻:“我说什么?哦,那个y是我的粉丝,找我要签名而已。不是他?那是庞曼?她在跟我谈下一次合作,我没允诺什么,让她找南渡……”
后面迅速被消了音,江南忆舌尖探入,模拟龙卷风般狠狠搅了一通,再撤出来,恶狠狠地说:“还跟不跟我绕圈子?说!你带上戒指的时候承诺了什么?”
“没,没什么。”
苏幕遮被看得心一滞,江南忆的目光一如刚刚伸进来的舌尖,如狂风暴雨般席卷着她的每一寸皮肤,甚至于愈发粗重的呼吸缠绕着她的呼吸横冲直撞,迎面扑来,似是落下来密密麻麻而轻柔的吻,勾得潜伏在皮肤之下的那点欲/望如同开了闸门的水,喷薄而出。
这欲/望来得凶猛突然,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吞噬了她。
“阿南。”苏幕遮声音微哑,像在这充满暧/昧气息的空间里,放了点火星,“嘭!”爆炸,一发不可收拾陷入情/欲之中。
对于相爱的人而言,对方哪怕是一个呼吸、一个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都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暧/昧的讯息。而染上一丝情/欲中的爱人,更是行走的春/药。
徐生的工作效率很快。这个季度的新品本应该上个月就出的,但开始选的女星出了丑/闻,不得不暂时搁置。这次的广告,庞曼放下手中其他的事,亲自监督,有一丝不满意就要重来。
徐生为此做的前期宣传已经准备好,只等着广告播出。同徐生竞争的几家珠宝也开始浑水摸鱼,搅乱这趟水,转移话题对象,压制新品的热度。
“#徐生称不再和姚玉续约#”
“#姚玉声称:徐生单方面毁约,法庭见#”
“#徐生换代言人是何原因?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
“#神秘女星抢走姚玉代言#”
苏幕遮没管网上炒得一锅乱的绯闻,反正那些记者们就算知道是她,也不敢随意报道。
苏家老夫人趁着在首都,顺便收购了那几家报社,再进行合并,让人管理经营,当是送给苏幕遮的礼物,作为她控制舆论的后台。
得知这个消息的报社们杯弓蛇影,纷纷夹着尾巴做人,迅速撤下所有关于苏幕遮的□□,一年前的连一个角都没占到,只是被花相容提到的消息也撤掉。
苏幕遮眸光微沉,打量着对面跟她衣服发型都一样的白萱,这人不太一样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结论下早了,皮相变了,里面的草包芯子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