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秋蝉在前面提了盏宫灯,晕红的光晕摇晃着,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恍惚。
秋蝉伺候南宫浣花洗漱后,又吩咐了随从的两个宫女几句,便离开了。
灯光熄了,外间的两个宫女响起了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入睡。
南宫浣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大睁着眼睛却难以入睡。慢慢地,听着铜漏不缓不慢的滴答声,睡意渐渐袭来。
月色透过窗棂如水银般流泻,风吹动着轻柔的纱幔翩然起舞。
朦胧中,南宫浣花好像听见了大殿的门慢慢移动的声音,不由悚然一惊。她多年奔波在外,比平常人多了几分警惕。
慢慢的,她摸索着将发髻上的金钗握在手心,依然闭着眼睛,似乎沉入了熟睡中。
那脚步轻轻的,却很稳,一步又一步,像踩在她的心上,从外间慢慢地向床前移动,踏碎了一地的月色。
终于在床前停住了,她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脸,甚至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喃喃着,那声音带着暗哑,却有着惊喜,“你终于回来了!……你还是舍不得我是不是?……”
那手窸窣着抚上了她的被角,慢慢移动,带着犹豫,“很多年了!我一直帮你守着这些……川儿已经长大了,我给了他这天下最好的!……”
他笑,带着得意,“还有那个女人,她已经疯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是她自己毒死了她的儿子!……不过,川儿的心太软了,他舍不得杀她。……不过,这样也好,让她一辈子都住在冷宫里,让她生死不如!……”
说到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浓浓的恨意从齿缝中流露。
南宫浣花似乎熟睡了。
冰冷的手很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停留在那伤疤处,带着怜惜和狠厉,“……是谁?是谁把你的脸变成这样?你告诉我,我一定把她碎尸万段!……”
又喃喃着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那手的力道渐渐加大,慢慢移向她的脖子,声音变得凄厉,“我对你的好,你却不喜欢!你只喜欢那个臭男人!为什么?为什么?……”
南宫浣花感觉到那尖利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极大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被褥下手掌里的金钗都是汗渍,慢慢曲起,。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特别得响。
那人手哆嗦了下,极快地抽回了。
外间有个宫女好像在梦里嘟哝了句,接着便是翻身的声音。
那人停了片刻,脚步声慢慢移开了,直到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南宫浣花松了口气,刚想活动下僵直的身子,突然感觉到又有个人影靠近了床边,她忍住了。
幸好那人只是停留了下,便掠过半掩的窗户不见了。
南宫浣花睁开眼的一刹那,只看见那翻飞的黑色衣袂的一角。
她不敢轻举妄动,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异样的声音,才慢慢坐起身子。
那汗已经将后背浸透,握着金钗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经过这样的惊吓,她睡意全无,也不敢再睡去。直到窗棂边缘泛起了鱼肚白,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到有簌簌的声音,她张开眼睛,看到房间里是灿烂的阳光,其中一个叫槭叶的宫女正友善地向她微笑。
南宫浣花慢慢支起身子,头有点晕眩。
槭叶连忙扶着她。
她道:“什么时辰了?”
槭叶道:“回睿王妃的话,已经辰时了!”
南宫浣花一惊,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槭叶道:“睿王妃别着急,秋蝉姑娘来过了,看到王妃睡得正香,还嘱咐奴婢不许叫醒呢!”
南宫浣花思维有些回位,她想起了那天夜里所发生的事,好像就是一场梦。她掀开衣领,那里赫然有几点红印。
愣了片刻,起身让槭叶伺候穿衣,漫不经心地道:“昨夜本妃睡得太熟,也不知道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槭叶眨眨眼,赫然道:“奴婢睡了,倒疏忽了。”
南宫浣花轻吁了口气,便不再说话。
等她梳洗好了,由槭叶领着到了毓秀宫,殿里早已坐着纾太妃,竟然还有薛深。
薛深抬眼看到她,本来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起身很自然地将她揽到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乎舒了口气。
纾太妃笑着道:“哀家真正见识了睿王爷对王妃的紧张了!睿王妃,”她的话音中有点深意,“你可是真正有福气之人,哀家也羡慕得很!”
南宫浣花从一进来看到薛深,原来忐忑的心突然安静下来,一丝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愫极快地从心头掠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她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秋蝉抿唇一笑,道:“太妃娘娘,睿王爷,皇上那边已经催了!”
纾太妃眯着眼,靠着软椅道:“哀家突然乏力,睿王爷和王妃先去吧!”
薛深拉着南宫浣花谢恩后,便随着一名宫女退出了毓秀宫。
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边花草正值春暖花开,一片花团锦簇的美景。
一个青色衣衫的宫女正低头修剪着一簇春花,挡住了几个人的路。
小宫女附在她的耳边大声说道:“曼枝姑姑让一让!”
那宫女茫然抬起头,年龄在三十上下,皮肤白皙,五官也很清秀,只是神情有些呆滞。
她的眼睛在薛深和南宫浣花的脸上打了几个转,闪过一抹异色,便低了头站在一边。
南宫浣花走得远了,忍不住回头,正碰上那宫女奇怪的眼神,撞到自己的目光,又惶然避开。
她心思急速地转动,略一沉吟,开口道:“那位姑姑是……”
小宫女愣了下,道:“哦,那是曼枝姑姑,听说原来是兰藻宫的,又聋又哑。”语气里有点惋惜。
南宫浣花不再说话了,随着薛深到了偏殿,皇上,皇后,文妃和杭弄晚正在说笑着。
杭弄晚看到薛深与南宫浣花的亲密,脸色很是难看。
而薛平泽眼神黯了下,便又恢复了常态,依然温和地笑着。
皇后向杭弄晚使了个眼色,言笑晏晏招呼两人落座。
吃了早膳,薛深协同妻妾一同拜别出宫。
随着马车车轮碌碌滚动,眼前的金碧辉煌离自己越来越远,南宫浣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乏地闭上眼睛假寐。
隔着矮几的对面软榻上,杭弄晚娇慵地斜倚在薛深的怀里,手里把玩着他的腰带,眼睛的余光不时瞟向南宫浣花,得意中还有挑衅。
薛深很随意地搂着她的腰肢,微微眯着眼,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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