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处是一个精雅的小客厅,布置华丽而不失典雅靠里会着珠帘,显然是一间卧房,一进门,就觉出满室幽香。
红娘子把纪珠让坐下,给纪珠倒了杯茶,然后隔几坐在纪珠对面,跟在水榭里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说,一句‘黄子功,竟有这么大效用?
不,不像,如果真是重子子发生的效用,那情形应该跟刚才一样,就没人愿意再会理他了。
而,现在,红娘子的表现,客气、柔婉,还带着真诚,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暗藏奇兵的一着高招?
纪珠心里正自打鼓。
只听红娘子道:“兄弟,你说你自小练了‘董子功’,是真的?”
纪珠忙道:“当然是真的,在水榭里我不说过--”
红娘子道:“别提水榭。提起水榭,我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碰死。”
纪珠闻言一怔。
红娘子又道:“兄弟,不管你怎么说,我琢磨出来了,你说你自小练‘童子功’,是假的、是骗人的。”
纪珠心头一震,要说话。
红娘子目光一收,道:“兄弟,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要还是水榭里的红娘子。刚才我就说破了,不会任她们失望而去不理你。”
红娘子道:“尽管我已经琢磨出来你说的是假话,可是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因为我想到了,我想到像我这么样的一个女人,都能让你拒之于千里之外,可见你很不齿、很卑视我。”
纪珠没说话。
红娘子又道:“我不在乎任何人不齿,不在乎任何人鄙视,但是我在乎你,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我就是在乎你,我也想到了,我已经是个不年轻的女人了,我不在意以前历尽沧桑,可是我受不了往后的寂寞,我是指心,不是指人,如果往后去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我受不了,所以,我把你叫进屋里来告诉你,以前的红娘子,已经死了,如今的红娘子,是再世为人,只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拿我真当个姐姐,我就知足了。”
纪珠听怔了,他没想到红娘子叫他进来是为这!
他更没想到红娘子改变得这么快,红娘子说完话,他一种激动,由衷的道:“红组你让纪珠敬佩。”
红娘子也一怔:“兄弟你怎么说?”
纪珠道:“我说红组让纪珠敬佩。”
红娘子猛然睁大两眼:“真的?兄弟。”
“红组,看人要看后半截,就冲你这后半截,纪珠愿意永远拿你当个姐姐。”
红娘子倏起颤抖,泪珠夺眶而出,她激动得很厉害,嘴张了几张,才说出话来:“我知足了兄弟,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如今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红组,你也别这么抬举纪珠。”
“不,兄弟,说起来可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却是千真万确的,在我心目中你是当世的头一个,是神,不是碰见你我永远不会醒悟,永远不会改变,你救了我,只你这一句愿意水远拿我当个姐姐,我才体会出,做一个好女人的价值,现在,我觉得我拥有的大多太多了。”
纪珠道:“红组,你再这么说,我可要找到地缝钻下去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兄弟,我从没对人说过实话,只有对你,你不是我,没办法体会出我的感受。”
纪珠道:“红组既然咱们是真正的姐弟从现在起,你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红娘子带雨梨花似的,现在看,只觉得她远比在水榭里的时候动人,她一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她举油抹泪。
纪珠没说话。
擦去了满脸的泪水之后,红娘子又道:“兄弟我希望你能在这儿多坐会儿,可是你要是有事,我就不留你。”
纪珠怎么忍心,他道:“我不急。”
红娘子看了看纪珠面前的盖碗道:“你喝口茶,是贡品,八阿哥从宫中拿回来,赏给我们这些个的。”
“好。”
纪珠端起盖碗来,用盖子拨了拔少许没沉的茶叶,喝了一口,还真香,他笑道:“毕竟是贡品。”
红娘子道:“我还多,喜欢喝待会儿我给你包一点拿走。”
纪珠道:“不用了,以后我上红组这儿来喝,不也一样。”
红娘子目光一凝:“你真会常来。”
纪珠道:“我拿红姐当个姐姐,难道红组以为我是心口不?虚情假意?”
“哪倒不是。”红娘子道:“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个人,不该进到八阿哥这个贝勒府中来的。”
纪珠心头一跳:“那么红组以为我该进哪个门?”
“哪个门都不该进,这种事,你根本就不该管,你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们这些人,不是热衷名利,就是在江湖上待不下去的--一”
纪珠道:“红姐不会没听说,我所以进京来辅佐二阿哥,完全是替老人家偿还当年的一份情。”
“辅佐二阿哥是为了老人家偿还当年的一份情,如今作进了八阿哥的贝勒府,又是为了什么?”
“这--”
“你不该来你既然来了,就一定别有用心。”
纪珠心头一震沉默了一下,道:“红姐,我瞒任何人,但不瞒你,我进八阿哥这座贝勒府来,的确是有目的。”
红娘子两眼微睁:“兄弟,你别是为东宫或者是为‘雍王府’--”
“红组刚说我根本不该管这种事,如今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我为的是一个江湖老年人跟一对自小没爹没娘的可怜儿。”
“兄弟,怎么回事?”
纪珠把季晓风祖孙的事说了一遍。
红娘子静静听毕一双妙目瞪得更大了,道:“这么说你找的是赵桂琴?”
纪珠道:“但是八阿哥这座贝勒府里,却没有这个赵桂琴,大概是那位季老人家打听错了。”
红娘子道:“不 ,那位季老打听得没错,八阿哥这座贝勒府确实有个赵桂琴,她原在贝勒府,你要是早来三个月就能见着她了。”
纪珠忙道:“红组,那么如今这个赵桂琴呢?”
红娘子道:“三个月前让王爷要走了。”
“王爷?大阿哥?”
红娘子道:“不错,就是这位直部王。”
纪珠道:“大阿哥为什么把她要上了?”
红娘子含嗔地望了纪珠一眼,道:“瞧你问的,这些个主儿彼此之间要个女人,你想还能为什么?”
纪珠道:“这我知道,可是她是个妇人。”
红娘子道:“妇人怎么了,这位大阿哥有这么个嗜好,专喜欢妇人,不感欢姑娘,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们认为姑娘家什么都不懂,没有情趣,何况赵桂琴这个女人,确有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其实,八阿哥贝勒府的这些个女护卫,又哪一个是姑娘家了,只不过是她们还没有生过孩子罢了。”
纪珠道:“赵桂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问完了这句话纪珠就觉得不妥了。
这怎么好问,尤其是面对面的问个女人家?
所以,他话锋一顿,忙又接了一句:“红姐要是不好说就不要说。”
红娘子含嘻地白了纪珠一眼:“你怕什么,又想到哪儿去了,我说她与众不同,是说她的姿色跟为人;赵桂琴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得让人嫉妒,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漂亮的女人,没有男人见着她能不动心,但是她艳若桃或冷若冰霜,从不喜欢往我们这一伙儿到凑,你是知道这些女人的既嫉妒她、又排挤她,还好大阿哥看上了她,或许因为八阿哥老碰不着她,大阿哥一开口,八阿哥也就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纪珠心想,这么说,赵桂琴这个女人恐怕还算不得坏。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红姐应该看出来,她是不是个狠毒的女人。”
红娘子道:“这就很难说了,面恶的人心不一定坏,狠毒的人脸上也不一定就挂幌子,大伙儿跟她相处的时候不多,对她的认识不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是不是一个蛇蝎美人,不过女人就是这样,死心塌地的时候,好得不得了,什么都能受,可是一旦变了心,那可比什么都狠毒的,要不怎么说妇人心比蜂尾蛇口还毒呢。”
她说这话等于没说,还是让人摸不清赵桂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过赵桂琴要是真变了心也有可能像她所说的,一颗心会比蜂刺蛇口还毒。
纪珠沉吟未语。
红娘子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别尽问我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自个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好在你是身兼两府的护卫总教习,上直郡王府上走一走,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纪珠点点头,站起来道:“红姐说得是,那我这就跟王爷说一声去。”
红娘子跟着站起:“干吗这么急说去就去?”
纪珠道:“咱们讲究的是一诺千金,我既然接了这件事,总应该尽快的对人有个交代,跟红组都在八阿哥这座贝勒府里,我会常到红姐这儿来坐坐的。”
红娘子目光一凝道:“兄弟,你这是安慰我还是骗我?”
纪珠道:“红组这话--”
红娘子道:“你意不在功利,所以进入阿哥府来,完全是为了找赵桂琴,一旦你找到了赵桂琴,是好是歹,对姓季的祖孙有了交代之后,你还会留在这座贝勒府里么?”
红娘子真是个聪明人一语中的。
纪珠心头震动了一下,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红娘子微一笑,笑得凄婉:“不管是什么你也是不得已,去吧,兄弟,只要你记得这儿有你这么个姐姐就行了。”
纪珠闻自见状,顿生不忍。
他伸出手握住了红娘子的玉手,道:“红姐!”
红娘子一个身躯为之机拎一颤,她似乎很害怕,又像很激动,忙把手缩了回来,道:
“你去吧,什么都别说了。”
就冲这一点,可以证明,红娘子这突然的大转变,是真不假。
纪珠有一份激动也有一份歉疚。
他深望着红娘子毅然道:“红姐放心,无论纪珠走到哪儿,你永远是我的红组,我暂时在京里不会走,何愁没有再见之期。”
话落,他扭头出了精舍。
红娘子急步跟到门口。
她呆呆望着纪珠那颀长英挺的背影,口张了几张,没叫出声、没说出话,一双美目中,却涌现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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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进了水榭,三位贵客,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德如格格都还没走。
一见纪珠进来,十道目光立即聚集在纪珠一人身上,直郡王笑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教完放人了?”
纪珠道:“是的。”
他没多说一句,有德如格格在座,他不好说。
只听九阿哥道:“现在没事儿了吧,上我那儿坐坐去。”
纪珠没便回答。
八阿哥道:“他怎么会没事儿,改天吧/”
十阿哥道:“得,我本来想等他上九哥那儿去过以后,也拉他上我那儿去坐坐的,这一下也免开口了。”
八阿哥道:“改天,又不是没时候了,改天我一定让他到各府分别拜见拜见去。”
直郡王道:“你们急个什么劲儿,他兼着我那儿的一份差事,连我那儿都还没去呢!”
行了,直郡王自己都有这意思,纪珠再开口,就不显得突然了,但是,如今九阿哥,十阿哥跟德如格格在座他却不便开口。
好在,九阿哥跟十阿哥还有德加格格没再坐多大会儿就走了。
送走了那三位看天色也不早了,直都王也要走了。
纪珠一旁道:“我跟王爷走一趟去。”
直郡王道:“怎么?”
纪珠道:“省得您说我,在您那几兼了一份差事,人却还没到府里去过,如今要是不赶紧去去,赶明儿关饷的时候我怎么好意思呀?”
直郡王笑了:“好嘛,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我是求之不得,老八,你放不放人?”
八阿哥道:“他,咱俩一人有他一半儿,我总不能把他分开来,只留下我那一半不放-
一”
直郡王听得哈哈大笑:“行了,纪珠,那咱们就走吧!”
他就要往外走。
人阿哥道:“慢着,纪珠刚我没好问,那批娘子军,你教了她们什么了,她们这么快就把你给放了?”
纪珠道:“ 您刚没好问,我刚也没好说,什么都没教,她们一听说我练的是‘重子功’,个个马上兴趣索然,不要我教了。”
八阿哥笑了,放心的笑了。
直郡王更是笑声震天,拍了拍纪珠的肩膀道:“我的李三少,你可是真不该练什么劳什子的‘童子功’啊,走吧!”
他带着纪珠走了。
八阿哥没送,还站在那地笑,不但笑得放心而且笑的得意。
口 口 口
直郡王来的时候带了两个护卫,三个人,三匹马,如今多了纪珠一个,于是乎就变成纪珠单骑一匹,两个护卫合转一匹,四人三骑驰向直郡王府。
在一声声内传‘王爷回府’声中,四人三骑在直郡王府的前院下了马。
两个护卫接过马匹,另三个护卫迎了上来,打千见礼。
直郡王道:“见见,我刚聘的护卫总教习,李纪珠李总教习,李总教习也兼八阿哥府的护卫总教习。”
那二个护卫一听就直了眼。
为首的一个道:“王爷,原在东宫的那位辽东李家--”
直郡王道:“没错,就是他。”
那三个眼瞪得更大了,“啊”地一上,连忙恭谨躬身:“见过总教习。”
纪珠答礼谦逊。
直郡王又道:“我在后花厅,叫金总班领及福总管来见我。”
在那三个恭应声中,直郡王带着纪珠走了。
跟在直郡王身后边往后走,纪珠边打量这座直郡王府。
暮色里,只觉得这座直郡王府极其深广,比起八阿哥的那座贝勒府,又气派多了。
过前院,进后院,后院里,狼牙高呼画廊漫回,亭台楼谢,应有尽有,暮色不但美,而且宁静。
纪珠只觉得,不但这座直郡王府跟八阿哥的那座贝勒府不同,而且直郡王跟八阿哥也大大的不同。
传闻之中,八阿哥本人也有一身好功夫,但是在气度上,八阿哥就没有办法跟这位直郡王比了。
这,不知道是因为这位直郡王做过“抚远大将军”,带过百万雄师,还是跟他的出身有关系呢!
同为皇子,但是八阿哥的母亲,在宫里的地位就差了很多。
纪珠以为,直郡王进了后院,应该有人迎接,他希望能碰见赵桂琴。
但是怪得很,直郡王进了后院,带着纪珠一直往后花厅走不但没见有人迎接,甚至整个后院静得听不见一点人声。
人都上哪儿去了?
事实上,整座后院,也只有那座后花厅巳然上了灯。
直郡王、纪珠刚进后花厅,紧跟着后头进来两个人,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一个则是个五十上下的瘦老头儿瘦老头儿精神矍铄qiuwǎ,两眼开合之间精光四射,显然必是个内外双修的好手。
两个人打千见礼。
直郡王则指着纪珠道:“见见我刚礼聘的护卫总教习,“李纪珠李总教习。”
两个人忙转向纪珠见礼。
显然他们两个没来之前,一定听快嘴说过所以只见礼,没多问。
直郡王指瘦老头跟白净胖子道:“纪珠这是我府里的护卫总班领金天弼,这是我府里的总管福清。”
纪珠道:“金老、福总管,往后还望二位多照顾。”
瘦老头金天弼道:“不敢。”
总管福清则忙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对您,府里上下可是仰名已久了--”
直郡王道:“见面胜似闻名,八爷府里正副三名总班领联手,没能在他的手底下走完十招。”
金天弼神情一震,两眼顿现奇光。
福清一怔,瞪大了眼,连嘴都张开了,张得能轻易塞进一个馒头。
直郡王笑望金天弼:“天弼,你要不要试试?”
金天弼微一欠身道:“属下不敢,李家绝学属下久仰。”
话虽这么说,目中两道奇光却盯着纪珠。
直郡王笑道:“不要紧,我准你试。”
金天弼道:“李总教习--”
纪珠心知此老不服,道:“我很愿意向金老讨教一二。”
“好,那么恭敬不如从命,金天弼有辄了。”
他出手真快,脚下微动,当胸一掌疾拍纪珠。
他掌上的造诣显然不俗,不但出招快认丨穴准,而且劲气逼人。
纪珠原以为他不会出手,就算会出手,也没想到是说出手就出手。
但是纪珠没慌,不但没慌而且很从容,他脚下也没动,只上身移挪,轻易地躲过那疾袭而来的一掌。
直郡王是个大行家,纪珠的身手他也见过,倒没有怎么样。
福清不会武,是个外行,他只觉得纪珠躲得既快又灵巧,忍不住脱口喝了一声:“好。”
福清这里刚一声:“好。”
金天弼那里一声冷喝冷喝声中,掌势倏变,连绵出手,一气呵成,转眼工夫攻出六掌,掌掌凌厉,立即把纪珠一个身躯罩在翻飞的掌影之内。
福清吓呆了一声“好”出口之后,嘴都忘了闭了。
纪珠仍然是脚下不动,上身移挪,也在转眼间工夫内躲过了五掌,只听他道:“金总班领,我要出手了。”
他后落,金天弼适时第六掌拍出。
纪珠的身躯灵蛇似的一扭,金天弼那第六掌又告落空。
金天弼还想变招,纪珠却没再给他变招的机会,右掌飞快递出,一闪即回。
只这么右掌一闪。
金天弼如被蛇咬急忙抽身飘退丈余之外,他的脸色变白,瞪目张口,可就是作声不得。
福清什么也没看见正自诧异。
只听直郡王道:“金天粥,怎么样?”
金天弼倏地定过了神,发白的一张老脸变得通红,欠身道:“八阿哥府的三位正副总班领联手没能在李总教习手下走完十招,属下信了,而且,对于辽东李家的绝学,属下也服了。”
纪珠道:“好说,承金总班领相让。”
金天弼面有愧色,道:“总教习别这么说了。金天弼也算成名多年,放眼京里,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武学。”
纪珠道:“总班领这么说,我越发不好意恩了。”
福清都傻了,这个说话看这个那个说话看那个,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只听直郡王道:“好了,你们两个谁都别再说什么了,福清,传话下去,我要请新任的总教习喝一杯。”
福清还没来得及定神。
纪珠忙道:“王爷能不能收回成命。”
直郡王道:“怎么?”
纪珠道:“这样的吃喝,我都怕了,干脆,您就让总班领陪我到处看着,就算抵了这一顿酒吧。”
直郡王道:“两码子事,看,我当然会让金天弼陪着你到处看看,但是看归着,这顿酒却不能抵。”
纪珠还待再说。
直郡王已然又道:“时候差不多了饭总是要吃吧,先让金总班领陪你到处看看,待会儿回来吃饭。”
直郡王既然这么说。纪珠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即跟金天弼走了。
纪珠跟金天弼一出花厅,直都王马上又吩咐福清给纪珠收拾住处,福清领命而去,直郡王笑了,笑的很得意。
金天弼陪着纪珠在直郡王府里,该走、能走的地方都走到了,该见、能见的人,也统统都见到了。
可是,偌大一座直郡王府,那么多人,就没有看见一个赵桂琴。
纪珠直纳闷,可又不便问金天弼。
转完了、看完了近一个时辰也过去了。
天色透黑了,整座直郡王府里都亮了灯。
回到了后花厅,更见灯火辉煌,居中摆着一张朱漆圆桌面,嵌花的红桌中,一式发亮的银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站着两个包衣侍候。
直郡王不在厅里。
金天弼刚想问,直郡王已带着福清从镂花镶玉的屏风后转了过来,笑问道:“怎么样?
看完了?”
纪珠跟金天弼上前见礼。
直郡王接着问:“纪珠,这座直郡王府怎么样?”
纪珠道:“我只能这么说王爷这座王府,在气势上跟八爷的贝勒府又自不同,别的我就不便多说了。”
直郡王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又自不同,好一个不便多说,纪珠,今儿个你是主客,陪客除了金总班领以外,我另给你请了一位,这一位,可不容易请,错非听说你就是那来自辽东的李三少,也想看看你还请不到呢!”
一顿,转望屏风:“出来吧,等着你入席呢。”
只听一阵环佩脆响,屏风后转出一位宫装妇人来,她,年可卅许,艳芳桃李,但却冷如冰霜的。
她,也看得纪珠心头为之一跳。
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想起了红娘子的形容,难不成她就是那位赵桂琴?
他正自心念转动,只听直郡王指着纪珠,向美妇人道:“瞧!瞧见了么,这就是辽东那位李三少,名不虚传吧!”
美妇盯着纪珠看,脸上没表情,也没说话。
直郡工又道:“纪珠,这位是我的红粉知己,你就叫她一声赵姑娘吧!”
一句“赵姑娘’,听得纪珠心头猛跳,他抱了拳:“赵姑娘!”
美妇人赵姑娘开了口话声很好听,但却跟她那张娇靥一样的带着冷意:“不敢,幸会!”
金天弼这才欠了个身,也叫了声:“赵姑娘。”
直郡王抬手让座,四个人落了座。
直郡王一声“上菜”,福清跟包衣们马上忙了起来。
当然这一桌酒席之丰盛,那是不在话下。
但是,席间,除了直郡王跟纪珠、金天都谈笑风生之外,那位赵姑娘始终没说一句话,睑上也始终没一点表情。
如果照红娘子所形容的来说,她必是那位赵桂琴无疑。
这一席酒,直吃了近一个时辰。
看看该散席了,赵姑娘起身告辞走了。
赵姑娘一走席,也确该散了三个人往起站,直郡王道:“纪珠,我已经让福清给你收拾好了住处,今儿晚上别回去了。”
纪珠刚一声;“这--”
“这什么?”直郡王道:“各府里的,谁上谁那儿住些日子,常有的事,别这么大惊小怪,你又不是上别处去了,我既然把你带来了直郡王府,老八他就该知道我不会轻易放你回去,你身兼两个府的护卫总教习,谁规定的你非住他那贝勒府不可?
你只管在这儿给我住下,等他急了来要人的时候再说,福清。”
“奴才在。”
福清忙上前。
直郡王道:“你陪李总教习到住处去看看,有不中意的地方马上改,一直改到总教习满意为止。”
福清在恭应声中,摆手让纪珠:“总教习请。”
直郡王都那么说了,纪珠还能说什么只得由金天弼陪着跟福清走了。
望着纪珠等出了花厅,直郡王忙也走了。
他从后头出了花厅,走完一条画廊,往后步人仙境似的花园里。
花园里,挨着朱栏小桥旁,坐落着一幢精致小楼。
小楼上,灯光透纱窗,也把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映照在纱窗上。
望望纱窗上那美好的身影,直郡王像有什么急事似的快步登搂。
楼梯上头,是个古色古香、淡雅宜人的小客厅。
往里,另有一间,垂着五彩珠帘,透着灯光。
直郡王先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掀帘走了进去。
里头是间精美的卧房。
靠墙儿上,放着一张琴。
挨床头壁上,挂着一把斑斓长剑。
那位赵姑娘,正坐在妆台前对镜卸妆。
赵姑娘在镜子里,看见了进来的直郡王,只是看看,却没说话。
直郡王到了赵姑娘的身后:“你看他怎么样?”
“好,没有一方面不好。”
“这么说,我没有用错人?”
赵姑娘道:“没有,有这么一个人您跟八阿哥如虎添翼,只是--”
“只是什么?”
“有这么一个八阿哥的实力立即超越了别个,一旦等八阿哥成了事,他对您--”
直郡王笑笑,道:“实力只是为对付别个,能不能成事,并不取决于实力,还有别的很多因素。”
“这我知道但站在我的立场,我不能不处处为您设想。”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答应--”
他倏然住口,两眼紧盯着赵姑娘,似乎等着赵姑娘接话。
而赵姑娘并没有马上接话,她沉默了一下之后,才缓缓说道:“您该知道,您不是头一个提这件事了,我并没有不答应。”
直郡王道:“可是--”
赵姑娘道:“我要的是名份,您能给我什么名份,只要您明确的说一句,今天晚上您就可以留在这儿不走。”
直郡王道:“你这不是存心难我么,你明知道,爱新觉罗的家法,不允许这个,尤其我是个皇子,家法更不容许--”
赵姑娘截口道:“那么您就不该说我不答应。”
直郡王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只要你点头答应,要什么没有,何必非计较这个名份不可?”
赵姑娘的脸色刹时又冷了三分:“您知道我的性倩,也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要是没有名份,别说您是位皇子,又是位郡王,就是叫我进宫去待候皇上,我都不会答应。”
直郡王听得双眉激扬,道:“你要知道--”
赵姑娘冰冷道:“我知道,以您的权势地位您可以逼我,不过记得我也曾经暗示过您,我并不贪恋这儿的荣华富贵,您要是真那么做,我可以一走了之,走不了我也可以死。”
直郡王微一惊,忙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这意思我也不是那种人怎么会那么做呢,不过,如果不是为个情字,凭我的权势地位,满汉粉黛,我可以予取予求。但是对你,我是真喜欢真爱,你却让我抱恨终生,又何其忍心。”
赵姑娘淡然道:“那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造物弄人,也怪爱新觉罗氏的家法。”
直郡王默然了。
赵姑娘又道:“关于李纪珠,我重申我的关切,您应该掌握为己用,如果您有把握,将来八阿哥一日成事,不会忘了您,那当然另当别论。”
直郡王道:“我刚不也说过么,能否成事,并不取决于实力,老实说,在这场争斗里,无论谁帮谁,除了自己对自己之外,对别个,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绝对的把握现在不管谁帮谁,都是拿自己的将来当赌注。”
赵姑娘道:“既是这样,为什么去帮别人 而不让别人来帮自己。”
直郡王道:“你还不大了解参与这种争斗,必须要具备相当的条件,并不是任何一个都能参与的,按理说,我是皇长子,理所应当,我是东宫王储,可是实际情形并不是这样,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条件不如老八,所以我只有扮演帮人的角色。”
赵姑娘没说话。
直郡王又道:“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吧。”
赵姑娘仍没说话,直郡王转身出去了,她也没有站起来施礼相送。
直郡王刚才的要求,刚才说的那些话,似乎也没在她心中激起什么涟满,她的表现就跟直郡王根本没来一样,卸好了妆,站起身来就打算熄灯。
突然,门外响起了两声轻微的“剥”声。
她停手望门,冷然道:“谁?”
只听门外响起个清朗话声:“赵姑娘,李纪珠求见。”
赵姑娘微一怔,脸上飞闪过狐疑之色:“李总教习?”
只听门外那清朗话声又道:“请赵姑娘出房相见。”
赵姑娘刹时恢复了平静,道:“如李总教习不嫌,就请进来坐吧!”
垂帘一掀,门外进来个人,真是纪珠。
赵姑娘道:“我没想到李总教习会到这儿来见我。”
纪珠道:“赵姑娘,我也是不得已。”
赵姑娘冷冷地看了看纪珠道:“不管怎么说,李总教习到这儿来见我,总是我的荣宠,请坐。”
纪珠道:“谢谢赵姑娘,不用坐了。”
赵姑娘深深一眼道:“李总教习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
纪珠道:“听说姑娘在八阿哥府,所以我进了贝勒府的门,后来又听说姑娘来了直郡王府,所以我也跟来了直郡王府。”
赵姑娘脸色微变:“原来李总教习是位有心人。”
纪珠道:“不瞒姑娘,我是管别人闲事!”
“呢!谁的闲事?”
纪珠道:“容我先请问,姑娘的芳名,可是桂琴二字?”
赵姑娘睑色又一变:“李总教习既然能找到直郡王府来,已经是不容我否说了,不错,我叫赵桂琴。”
纪珠道:“那么我可以告诉赵姑娘,我是管李家的闲事来的,为的却是小凤、小虎他们姐弟俩。”
赵桂琴脸色大变,但是刹那间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冷漠道:“我想应该也是为这件事了,李总教习认识我那位公公?”
纪珠道:“原不认识。”
“在山东碰见才认识的?”
“不,在京里,前不久才认识的。”
赵桂琴一怔:“在京里?他们祖孙到京里来了?”
“是的,而目你寄身八阿哥府,也是他打听出来的,为了他们祖孙三个,我没让他们来,我来了。”
赵桂琴脸色连变,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神色异常复杂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还是没能躲过。”
纪珠的一颗心往下沉道:“这么说,季老的独子,小风、小虎姐弟的父亲,你的丈夫确是你杀的?”
赵桂琴道:“不错,人确是我杀的。”
纪珠扬了扬双眉:“赵姑娘想必有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赵桂琴的香唇边掠过一丝抽搐:“当然,不然一日夫妻百口恩,何况又有了两个孩子,我怎么下得了手?”
纪说道:“赵姑娘的理由,可否说给我听听。”
赵桂琴道:“当然,那是因为他弃祖忘宗,卖身投靠成为一个专害匡复志士的满虏鹰犬。”
纪珠一怔:“ 啊!是这样么?”
赵桂琴道:“他身上暗藏一颗出自八阿哥府的珊瑚珠,那就是铁证,不过那颗珠在我匆忙之间遗落在季家了。”
纪珠想起了季晚风所说的话,点点头说道:“不错,季老确实在尸身之分发现了那么一颗珊瑚珠。”
“就是那一颗。”
纪珠道:“他既然是那么一个人,姑娘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季老?”
“我发现的那天晚上,可巧公公不在家,我发现之后,曾经表示要告诉公公,可是他要杀我灭口,不得已,我只好杀了他。”
“既是为这理由,亲人又有证据,姑娘为什么要逃走?”
“人已死,无对证,只凭一颗事先谁也没看见过的珊瑚珠,你以为公公会相信我这个媳妇的话么?”
纪珠沉默了一下:“为此,你就忍痛抛下一双儿女逃走了?”
“我本来是想带孩子一起走的,可是我还有事,携一双儿女太不方便,所以我只好忍痛留下他们。”
“姑娘既是为那理由杀人,自己又为什么投进这个圈子里来?”
“当初,我并不是逃走如今也不是卖身投靠,他身上既然暗藏有八阿哥府的珊瑚珠,那就表示他是八阿哥府的人,当初使他变节移志的人,也一定在八阿哥府,所以我来了,我要找到那个人,为他报仇。”
纪球道:“彼此立场敌对,人家自是要罗致这一边的人对付自己人,自己意志不坚怎么能怪别人?”
“那是别人的看法,我是他的妻子,我不这么看。”
“你找到那个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