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的。”

    小胡子武官道:“你赶的这辆马车,几天前出去的时候我知道,也见过,当时你并没有在车上。”

    “不错.当时在车上的是白雪老跟一名车把式,我是刚从外地来的。”

    “人你是没有说错,坐车出京的也确实是白雪老,可是,如今怎么设看见白雪老跟那个车把式呢?”

    “白雪老跟那名车把式另有别的事,迟二天才能回京,让我赶着车先回来。”

    他没说在“山诲关”发生了变故,他不能逢人就说。

    小胡子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姓什么,从哪儿来?”

    俊逸人物三少爷道:“我姓李,至于从哪儿来,恕我不便奉告。”

    小胡子武官傲微一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我们军门大人是二阿哥的人,要不然白雪老出京的时候,我不会知道,如今就凭你一句话,我电不会让你进城。”

    俊逸人物三少爷没说话。

    小胡子武官又道:“这样吧,我带你上二阿哥府去?”

    李三少爷可不怕这个,也正求之不得,道:“那最好不过,谢谢。”

    他有他的用心,显然他还不大放心这位李三少爷。

    小胡子武官带着李三少爷下了城,马车就停在梯下只有那名传话步军站在马车旁,他当即命那名步军赶车跟李三少一起登上了马车。

    那名步军赶车赶得不错,车快,也相当平稳。

    不到一盏茶工夫,车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座大宅院前。

    这座大宅院像家豪门,但却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府酸,因为站门的只是两个穿便衣的汉子,便装是便装,腰里头都鼓鼓的。

    李三少道:“这儿就是——”

    小胡子武官道:“二阿哥是太子,住东宫,怎么会住在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下车吧。”

    两个人下了马车,小胡子武官一声:“候着!”独自一个人登上台阶,跟两个便装汉子低声哺咕了两句。

    两个便装汉子看了看站在车旁的李三少,一名转身进去了。

    过了半天工夫,进去的那个大汉才从门里出来,冲着李三少一招手,道:“跟我进来!”

    李三少从车道提出行囊,走过去登上石阶跟那汉子进了门。

    马车停在外头小胡子武官跟那名步军则没跟进去。

    进了大门,好大的一个院子,一条石板路直通上房,路两旁一直到两边厢房前,铺的都是细砂,练家子一看就知道,这个院子还兼做练武场。

    此刻两边厢房门前,站着七八个便装汉子,都紧盯着李三少,李三少他也跟没看见似的,跟着那汉子直到上房门口。

    那汉子停在上房门外恭谨躬身:“禀总座,人带到了!”

    上房屋里,传出了带着冷意的低沉话声:“带他进来。”

    “是。”

    那汉子头也没回,带着李三少进了上房,往旁边一闪,恭谨躬下了身。

    李三少一进上房就看见了,迎面高坐着一个瘦削老者,长袍马褂山羊胡,头上还扣着一顶瓜皮帽,一双鹞眼高梁鼻,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智深沉的人物。

    身后站着两个跟带领汉子和两边厢房前汉子一模一样的便装,抱着胳膊,腰里鼓鼓的,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李三少。

    只听那汉子道:“上头坐着的是我们的总管。”

    李三少打从进城起,心里就不痛快了,如今一见这阵仗心里的不痛快又增添了二分,可是毕竟他还是忍住了放下行囊抱拳欠身:“见过总管。”

    瘦总管大利刺的,冷冷的翻了翻眼:“你姓李?”

    李三少道:“是的。”

    瘦总管冷冷道:“李什么?”

    李三少道:“李纪珠。”

    瘦总管微一怔打量了他一眼:“李纪珠?像是个女人名字?”

    身后两名汉子,那左边一名道:“人也长得像个女人。”

    说话的没笑听的人都笑了。

    三少李纪珠听得忍无可忍双眉倏扬,目中威棱直逼过去,道:“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出手,但是我尊重总管,总管可容我出口气?”

    笑声刹时收敛,瘦总管脸色一沉冰冷道:“你出什么气,冲着谁出气,女人两个字我也说了。”

    李纪珠目中威棱为之一盛,道:“总管最好弄清楚,白雪老千里迢迢把我请到京里来,我不是来找羞辱的——”

    瘦总管截口道:“你想要怎么样,凡进这个门的,都要从最下层下起,难道想这个门里上下拿你当上宾把你高高供起?”

    来,见面就冲你作半截揖?告诉你,压根儿我就不赞成上哪儿去找什么人去,你最好也弄清楚,不管你是谁,你进的是当今太子,他日皇上的二阿哥的门,何况,你一个人赶着马车回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没弄清楚。”

    李纪珠冷笑道:“我人在扛湖,远离京城,只听说二阿哥英明仁德,礼贤下士,没想到养的是这么—批人,就冲你们,二阿哥他永远也当不了皇上。”

    “大胆。”

    话声一落,叱喝之卢四起。

    喝声中,瘦总管身后两个中,左边那名扑了过来。

    但是,李纪珠没容他出手,挥手一个嘴巴子,打得那汉子掩着脸倒了下去,血顺着指头缝流了出来。

    这还了得,另两个抬手就要摸腰。

    地上汉于还挺倔挺硬,抬手一拦:“他是我的!”挺腰跃了起来,恶狠狠的瞅着李纪珠:

    “他不过是抢了先。”

    李纪珠冷笑道:“说这话你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就凭你这样的,能替二阿哥做什么,简直糟塌银子粮食,这回让你先出手。”

    那汉子可不客气,怒喝声中,跨步欺到,抬掌就抓。

    纪珠三少侧过了身,那一抓就了空。

    那汉子就待变招,纪珠三少的膝头已顶在他的小肚子上.闷哼声中腰刚弯,纪球三少的右掌已劈在他颈后,他眼—黑,气一闭,趴了下去。

    趴下去后,就没再动。

    更不得了了。

    瘦总管霍地站起:“来人!”

    另两个汉子掣出了家伙,都是软家伙,钢丝软鞭,头上还有着一个能伸缩吞吐的尖刃。

    一阵疾风,门外扑进了四个,六条汉子,另加一个瘦总管,立时围住了纪珠三少。

    纪珠三少可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仅一抬,把地上行囊勾立了起来.手往行囊里一探抽出了一把剑鲨皮鞘,剑把上丝穗儿血似的红。

    瘦总管忙喝道:“收拾他!”

    六条汉子要动。

    “住手。”门外传进来一声冷喝。

    瘦总管跟六条汉子闻声一怔,谁也没敢动。

    人影一闪,门外进来个人,四十岁下个中年人,颀长的身材,穿一件紫缎面长袍,唇上还留着小胡子,挺英武的,只可惜眉宇间多了股阴鸳之气。

    瘦总管跟六条汉子立即能下身去:“赵爷。”

    --------------------------------------------

    第 二 章

    小胡子赵爷冷然道:“富总管你们这是干什么?”

    瘦总管马上比手划脚把经过说了一遍。

    小胡子赵爷冷笑道:“富总管,你这差事可真是越当越回去了,你可知道白师爷是奉谁之命出京,出京干什么去了。”

    瘦总管道:“这,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该往上请示,像你们这样闷着头逞横的作风,不把人才都得罪光了,不但有损二阿哥仁德淳厚,礼贤下士的令名,简直是帮着外人毁坏二阿哥的储位。”

    瘦总管脸上变了色,说道:“赵爷您言重了,我怎么敢,我只是想查证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查证?有这么个查证法的么?”

    瘦总管硬是没敢再说话。

    小胡子赵爷转向纪珠三少抱了拳,脸上也有了笑道:“李三少?”

    李纪珠答了一礼:“不敢,李纪珠。”

    小胡子赵爷道:“还望三少大度能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好说。”

    “请三少移驾后院坐坐去。请。”

    小胡子赵爷抬手肃客。

    纪珠三少微一欠身,把剑插回行囊提起来行了出去。

    绕过这间上房屋,有一扇月亮门通往后头,进了这扇月亮门,就是后院所在了。

    好气派,好漂亮的后院檐牙高埃,廊腰迂回,林木森森,花木扶疏,典型的豪门巨富人家。

    但是,偌大个后院却听不见声息,看不见人。

    小胡子赵爷让客在上花厅,厅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陈设无不考究,令人不能不觉得是太奢华了些。

    宾主落了座。

    小胡子赵爷道:“我姓赵。赵君平。”

    李纪珠欠个身道:“赵爷。”

    “不敢,赵爷是他们叫的,不是三少爷您叫的。”

    纪珠三少别的不好说什么,只淡淡的说声:“好说。”

    尽管赵君平仪表不俗对他客客气气,甚至相当谦恭,可是他对这个赵君平,并没有多大的好感。

    赵君平道:“上上下下对白师爷车命出京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幸为其中的一个,只是您三少怎么一个人到了京里,白师爷跟那位绿姑娘--”

    纪珠三少没再隐瞒,当即把“山海关”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君平听得脸上变了色,猛一拍座椅的扶手道:“有这种事,那一定是老大跟老八的人干的。”

    纪珠三少‘呢!了一声。

    “我是指大阿哥直郡王允堤,八阿哥贝勒允祀。”

    “怎么见得是他们两个的人?”

    赵君平道:“三少刚到京里米,对京里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先跟三少说说京里的情势,三少就会明白了。”

    三少纪珠截口道:“李家虽远在辽东,多少年不过问世事,但是对京里的情形,多多少少还知道些。”

    赵君平‘咧’了一声。

    李纪珠继续说道:“二阿哥允仍以嫡子被立为王储,二阿哥这一边有三阿哥允祉,步军统领托合齐,托合齐的儿子都统舒起,太医贺孟频,尚书耿额、齐世武等,跟二阿哥明争暗斗最烈的皇子,分为两派,一派以八阿哥允祀为首,这一派有带到直郡王的大阿哥允提,九阿哥允塘,十阿哥允俄,十四阿哥允尔,一派以四阿哥允祯为首,这一派有十三阿哥元祥,十七阿哥允礼,皇亲国戚跟大臣,则有隆科多,羹尧、张廷玉、鄂尔泰、陈阁老,皇上虽有三十五位阿哥,但除了这些位之外,其他的不是年纪幼小就是淡泊富贵,置身事外是这样吧?”

    赵君平静听之余,脸色连变,等到纪珠三少把话说完,他已暗暗惊出一身冷汗,他绝没想到以一个远在辽东的江湖人家,居然对京甲的情形,各家皇子之间的情势了若指掌,可见这个江湖人家是一直注视着京城里深宫大内的全盘局势的。

    心里震惊,表面上却又是一个模样。

    赵君平做出一脸的叹服色,把拇指翘得高高的,赞了纪珠三少一番之后,欠身后探,低声问道:“三少不愧高明,未出茅庐已知天下三分之势,简直可上追诸葛武侯,赵君子敢不就教高明,以三少看,将来人心之归向,大势之所趋--”

    李纪珠淡然道:“现在言之尚早,不过以实力说,表面上看,二阿哥已被定为储君,足证整得皇上宠爱,文武大臣出各有归附,似乎根基稳固,安若磐石,但是,实际上,恐怕要以二阿哥的实力最弱了。”

    赵君平脸色一变:“那么,以您看,又以哪一位的实力最为雄厚呢?”

    李纪珠道:“四阿哥、八阿哥平分秋色,难分轩轻。”

    赵君平一拍座椅扶手道:“英雄所见略同,二阿哥仁厚,也毫无心机,先天上就吃了大亏,几位爱护二阿哥的长辈有鉴于此,所以才使白雪老衔命东去搬请高明。”

    李纪珠心里一阵羞、一阵愧、还一阵刺痛,道:“如果白雪老跟那位姑娘--”

    赵君平忙截口说道:“三少不必太过自责,对目前京里的情势来说,这也是兵家常事,不过--”

    他双手紧握,猛订座椅扶手上~捶接道:“他们的手段也太毒或,太卑鄙了。”

    李纪珠双眉激扬,道:“请代为上达,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只等查明是谁下的手,这笔债李纪珠我会要回来的。”

    赵君平忙道:“三少,你还等什么查明,十成十是老大跟老八那一伙, 三少刚到,不必操劳,赵君平跟白雪老交厚,只等今夜三更,我就--”

    李纪珠抬手一拦道:“不,这是我的事,二阿哥看重,白雪老衔命东去,我要是不把这笔债要回来,何以对白雪老,又何以报二阿哥。”

    赵君平迟疑了一下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便也不敢跟三少争、跟三少论了,在这儿奉知一声,二阿哥深居禁宫,一举一动地为各方所瞩目,进出不便,一时恐怕无法跟三少见面。”

    李纪珠道:“我不急,也没有意思非见二阿哥不可。”

    赵君平道:“不,二阿哥礼贤下士,三少不远千里,来京相助,二阿哥说什么也是要见三少的,容我尽快为三少安排。”

    话锋微顿,面现迟疑之色,接道:“有件事,恐怕白雪老没来得及奉知三少。”

    李纪珠道:“什么事?”

    赵君平道:“各皇子之间的争斗,虽说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各人仍极力掩饰,尽管暗斗火炽,但表面上却是难以看出什么来,或许偶有明争,也都推说是地 江湖人的私斗,因为这毕竟不是皇上所愿见的,而且惩处极重,尤其是二阿哥,身为储君,更为众家阿哥所瞩目,无时无刻不在抓把柄、找错处,所以言行举止,更得小心谨慎,所立机关,也较众家阿哥更为隐密,地点也尽量在外城而不在内城,同时只有一处,不敢多设。

    所延聘网罗的高才,初来时,也都先在外头待一个时期,绝不直接进内城来--”

    纪珠三少何许人,还能不懂他的意思,当即接口说道:“糟,那我一到就直奔内城来,这岂不是--”

    赵君平微笑截口:“三少不知道,这不能怪。”

    纪珠三少道:“那么我该--”

    赵君平道:“‘西城‘骡马市大街’,顺‘正阳门’大街往南走到‘西珠市口’西拐,经‘西柳树井,过‘虎坊桥’就到了‘骡马市大街’,路南有家‘京华镖局’,三少到那儿找总源头乐振天,我自会派人知会他。”

    纪珠三少道:“那么我是不是这就--”

    只听外头传来一个话声:“禀赵爷,‘福王府’有人到。”

    赵君平忙站了起来:“说我有请。”

    “是。”

    在外头那人恭应声中,纪珠三少也站了起来。

    一前一后两个人走了进来,带路的是前院汉子里的一个后头跟的是个白胖中年人,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个在王府里当差的。

    赵君平忙迎上去抱拳:“齐总管。”

    白胖中年人拱了拱手,道:“没事儿不敢来打扰,奉老郡主之命,来看看‘辽东’李家的人到了没有?”

    赵君平抬手一比,道:“齐总管来得巧,这位就是李家的三少爷。”

    白胖中年人转眼一看,两眼发亮,忙道:“瞧我这两眼,这样的人品早该看出来了,福王府总管齐禄,见过三少爷。”

    他竟然上前一步打下于去。

    纪珠三少连忙答礼谦逊:“不敢当,齐总管快请起。”

    齐禄站了起来,垂着手道:“齐禄泰老郡主之命,请三少爷过府相见。”

    李纪珠道:“齐总管,老郡主知道李家是谁来了么?”

    齐禄道:“三少爷,是谁都一样,只要是您关外李家的人,老郡主就要见,您不知道,自从老郡主知道二阿哥派人去了‘辽东’,她是早盼晚盼,一直盼到如今。”

    李纪珠道:“李家不管是谁,只要是有人来京,都应该给老郡主请个安去,咱们走吧。”

    齐禄‘喳’地一卢,哈腰摆手:“马车就在大门外,您请。”

    李纪珠转望赵君平,道:“那么我见过老郡主之后--”

    赵君平似乎有意不让他说下去,忙道:“对,对,您就直接去,就直接去。”

    李纪珠道:“那就麻烦找个人,替我送一下行囊。”

    赵君平忙道:“您放心,我自会交代,我自会交代。”

    李纪珠没再说话,一抱拳行了出去。

    齐禄哈腰垂手,紧跟在后。

    赵君平也送了出去。

    一行三人,直出大门,大门外,停着“福王府”的马车,可比李纪珠赶来的那一辆装气派得多了。

    李纪现回身抱拳,没多说什么,齐禄也招呼了一声,两人先后登上了马车,鞭声脆响之中 马车驰了出去。

    架着马车不见,赵君平脸上浮现起一丝令人难以言喻的诡异笑意--

    口 口 口

    车行辘辘,蹄声得得。

    约莫盏茶时间十到了福王府。

    李纪珠人在车里 ,车蓬密遮,他没看见“福王府”什么模样,只觉出车停了,下之后,就直接驰了进去。

    没错,马车从侧门驰进了“福王府”,在前院停稳,齐禄先跳下车,然后才恭请纪成三少下了马车。

    现在看见了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

    这座“福王府”宏伟气派,大而且深,齐禄带路,往后走进后院,穿屋宇,越画廊,进了一间敞轩,许是已经有人禀报了,进敞轩,齐禄刚哈腰抬手一声:“您请坐,老郡主马上就到。”

    一阵急促步履声已经传了过来。

    随着这阵步履声,敞轩里一前二后进来二个人,后头两个,是一身丫头打扮的旗装少女,前头那位则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盛装,高贵雍容,尽管已上了年纪,但是岁月掩不休她当年的美丽。

    她一见纪珠三少立即停住,接着猛然一阵激动。

    齐禄慌忙上前打千请安,起退一旁。

    李纪珠为老妇人的高贵雍容,也有着一刹那间的错愕,旋即他定了定神上的道:“草民叩见老郡主。”

    他就要撩在下拜打大礼。

    老郡主伸手拦住:“孩子,起来!”

    纪珠三少恭恭敬敬答应一声,起来了。

    老郡主凝目而望,目光中有激动、喜悦,也有一份伤感:“孩子,对我,别称什么草民,那显得生分,也把咱们的距离拉远了。”

    纪珠没做声,他知道,老郡主说的是实情,一声“草民”不但是生分,也的确把双方的距离拉远了。

    但是他也不便就这么答应,所以干脆来个不说话。

    老郡主一双且光紧紧凝注在纪珠脸上,目光之中,包含得太多太多,道:“孩子,清楚当年事?”

    纪珠恭声道:“清楚,老人家常说起。”

    “难得他还会常说起。”老郡主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道:“既是这样,我说什么话你就不会觉得怪异,至少你不会认为‘交浅言深’ 了-一”

    纪珠欠身道:“晚辈不敢。”

    老郡主道:“你爹的人品已经是少见,你比你爹还胜几分,你娘一定有绝代的风华。”

    纪珠道:“晚辈是个孤儿,蒙老人家收养调教,没见过生身的父母,甚至不知道自己本姓什么。”

    老都主为之一怔,纪珠的这句话,似乎给了她太大的震撼,她一时没能说出话来,惊怔了一下之后,她往里走,缓缓坐下。

    坐下之后,似乎人已平静了,这才叫纪珠过去,坐在她的身边,然后间道:“孩子,你爹一生没娶?”

    “不!”纪珠道:“老人家当年离京回去复命之后,义祖以接替宗桃,命老人家成亲,还是五台山那位老和尚主的婚,义母生大哥、二哥两位,十前已经去世了。”

    老郡主吁了一口气道:“那还好,没想到竟是逊皇帝为你爹主的婚-一”

    一顿,接问道:“孩子,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纪珠道:“晚辈纪珠。”

    老郡主微一怔:“你叫纪珠,也该取这个名字,当年那位马姑娘的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不过我这个故人却觉得有被遗忘之感。”

    纪珠道:“老郡主,纪珠的大哥叫念伦,二哥叫怀玉。”

    老郡主神情一震:“真的?”

    “纪珠怎么敢骗您。”

    老郡主唇边抽搐,热泪突然夺眶,扑城籁流了下来:“我冤枉他了,也知足了,他头一个就想到了我-一”

    泪如泉涌,不得不低头。

    半晌,人渐平静,扶泪抬头:“怀玉的那个玉想必是你义母?”

    “不!”纪珠道:“是一年老人家在京结识的一位胡玉胡前辈。”

    老郡主大为诧异,泪眼望纪珠道:“怎么没有一个是为你义母-一”

    纪珠道:“老人家的当年,义母都知道,纪珠三个的名宇,还是义母取的。”

    老郡主脸色微变,惊然动容,道:“啪,原来是-一孩子,你义母是位令人敬佩、令人感激的奇女子。”

    “谢谢您她老人家,的确是。”

    “可惜我无缘一见。”老郡主缓缓外望,脸上有凄楚,也有一份遗憾:“他们似乎都不是凡人,比起他们来,这皇家的富贵荣华,就更不值得留恋了。”

    纪主没做声他不便接话当年事,他清楚,这位老郡主玉伦,当年没把皇家的荣华富荣放在眼里,要不是碍于爱新觉罗的家法,不是他那位本是义父的爹执著于立场,早在当年她就已经不在京里,不列名皇族宗籍,辽东李家也就整个改观了。

    老郡主收回了目光,重有投注在纪珠的脸上,道:“孩子,多年不见,也未通讯息,你爹,他可好?”

    纪珠欠身肃容:“谢谢您,他老人家安好。”

    老郡主又看了看外头,似乎在追忆往昔,然后道:“近卅年的岁月,日子不算短,京里的变化也太大,当年你爹在京的时候皇上还年轻,如今,卅五个阿哥,大多都长成了,皇家虽然享尽人间之极富贵,但是只要多着些,多知道些,让人宁愿生长在平凡民家那种感受不只是厌恶,简直令人悲叹,令人害怕,命运注定我离不开这个圈子,受大内厚恩,我也不得不尽点心力,所以我想到了你爹,想到了李家,但是我没想到你爹会把你这个义子派来--”

    纪珠道:“不是因为您,李家不会来任何一个,老人家明知此行艰险,坚持要在大哥、二哥里任选一个,但是白雪老奉命指着名要纪珠,而且纪珠也坚持要来。”

    老郡主呆了一呆:“原来是这样,我只推荐李家人,可没授意非要哪一个不可。”

    纪珠道:“那就是二阿哥身边有人知道纪珠。”

    “知道你比大哥、二哥都强?”

    纪珠道:“纪珠不能自诩强过两位兄长,但是纪珠确实是比两位兄长得老人家的钟爱。”

    老郡主道:“你很会说话,你爹跟你也都仁义过天!”

    顿了顿,接道:“二阿哥仁厚,将来也必是位有道的明君,我既推荐李家,绝不会陷李家于不义,你尽可以放心,也可以放手去做,我更不会让李家人受到任何伤害。”

    纪珠道:“您言重了,不过以纪珠着,二阿哥的实力最为薄弱。”

    “所以我才代他求助于故人。”

    纪珠道:“纪珠既然来了,一定尽心尽力,不过-一”

    他犹豫了一下。

    老郡主道:“孩子,不过什么?”

    纪珠道:“我不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我绝对相信人助还要自助,既为王储.将来更要成为一国之君,不能过于仁厚,专讲仁德,有时候会流于优柔懦弱。”

    老都主使然动容,一点头道:“孩子,你一针见血,二阿哥就是太过仁厚,仁厚不是坏事,但是在这个圈子里、这种情形下,很可能形成致命伤。”

    纪珠道:“这也就是纪珠的意思。”

    老都主动情微颓道:“但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没有办法改变,就算要改变他.也不是短时期能做得到的。”

    纪珠要说话。

    老都主又道:“皇家立储,固然会广征义议,但是大主意还是要皇上拿,皇上刚柔并济,恩威并用,是位英明君主……相信他有明智抉择,你只管尽一已之心力,至于大清朝是福是祸,有一半恐怕还要由上天去决定。”

    纪珠沉默了一下,道:“有件事纪珠认为该禀报您一声。”

    “什么事?”

    纪珠把“山海关”惊变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老郡主脸上变了色:“有这种事,那一定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的人。”

    纪珠道:“有位赵君平指是大阿哥跟八阿哥的人。”

    老郡主道:“另一方面还有老四允祯,何以见得必是允缇和允祀的人?”

    纪珠道:“这纪珠就不知道了。”

    老郡主沉吟了一下道:“赵君平既这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允祀这个人极具城府,一向阴狠是实。”

    纪珠道:“纪珠听说.在众多阿哥之中,论才干,除了四阿哥允祯,应该是就是八阿哥允祀了。”

    “这是实情,”老郡主道:“允祀,允缇都是有相当的才干,可惜的是他们都不是嫡出。”

    忽听一阵轻快步履声传了过来,还有个清脆甜美话声问道:“我妈呢?我要见我妈。”

    纪珠闻声微任。

    齐禄刚一声:“老郡主,格格来了。”

    倩影疾闪,香风袭人,敞轩里进来位一身猎装的大姑娘,杏眼桃腮,眉目如画.活脱脱当年的玉伦郡主。

    大姑娘进敞轩,刚要说活,她一眼就望见在座的李纪珠。

    刹时怔住了,一双杏眼都瞪圆了。

    这,使得老郡主神情震动,面有异容。

    齐禄跟两个y头上前请安。

    纪珠也站了起来。

    大姑相如梦初醒,抬马鞭一指纪珠:“妈,这就是你的客人?他是谁,干什么的,怎么咱们福王府,尤其是你面前还有他的座儿?”

    老郡主脸色恢复的很快,道“别这么没规矩,多少日子以来,妈盼的是谁?”

    大姑娘杏眼猛又一睁:“他是辽东李家的-一”

    老都主的:“你纪珠哥,他行三。”

    转脸望纪珠:“孩子,她叫德谨。”

    纪珠微一欠身道:“格格。”

    老郡主忙道:“孩子,你对她太客气。”

    德谨格格听若无闻.从头到脚,直打量纪珠:“难怪你常说李叔当年如何如何,今天见着李叔这位三少爷,是不错,不过您偏心,在您面前,我连个座儿都没有,他-一”

    老郡主道:“德谨,纪珠哥是客。”

    德谨一双杏眼凝望着纪珠的脸:“我妈向东宫推荐你们李家人,听说东宫指着名儿要你,你大概很不错。”

    纪珠道:“不敢。”

    德建道:“照我妈的推荐,照东宫指着名儿的要,像是世上的能人儿,除了你就没别个,能不能让我先试试。”

    老郡主忙道:“德谨。”

    纪珠不慌不忙地道:“已经有人替格格试过了。”

    老郡主微愕。

    德谨格格也一怔:“已经有人替我试过了!谁?”

    纪珠道:“到‘辽东’去的,是白雪老跟位叫绿的姑娘。结果,山海关惊变,白雪老跟那位叫绿的姑娘都不见了,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难卜。”

    老郡主明白了,焕然微笑,赞佩地深望纪珠一眼。

    德谨睑色一变:“这么说,你的能耐不大,不是顶行?”

    纪珠道:“本来就是,所以说格格不必再试了。”

    德谨道:“既是这样,那你干什么来了?”

    纪珠道:“老都主的推荐,东宫指着名儿要。纪珠不能不来,也不敢不来。”

    德谨霍地转过脸去:“妈,他既然不行-一”

    一眼看见了老郡主的微笑、猛一怔:“妈,他撒谎骗我?”

    老郡主收敛笑容,摇了头:“他没有骗你,是真的。”

    德谨道:“那他还能帮‘东宫’-一”

    老郡主道:“没法子,他要是再不行,普天下就没人行了。”

    德谨道:“这么说,他还是行,可就是比别个的人差点儿。”

    老郡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纪珠接道:“大概是吧,不过勤能补拙,只要我往后勤快点儿,相信能弥补我差人的那么一点儿。”

    德谨还待再说。

    老郡主道:“德谨,跟你纪珠哥是初见面,别一见面就烦个没完,过来坐下,今儿个我破例给你个座儿,坐下跟你纪珠哥谈点儿别的。”

    德谨还没说话。

    纪珠一欠身道:“时候不早,纪珠该告辞了。”

    老郡主徽一怔,旋即道:“也好,你刚到,路上也够累的,我就不留你了,以后有空,常来让我看着。”

    “是!”纪珠恭应一声道:“这时候了,九城已经落锁了,想麻烦车子送我出城。”

    老郡主又一怔:“出城?你不是回-一”

    “不!”纪珠道:“听那位赵君平说二阿哥这方面要特别小心谨镇不能落人把柄,所以让纪珠先在外头待一阵子-一”

    老郡主睑有怒容:“胡说,我推荐的人-一”

    纪珠忙道:“您别生气,纪珠不习惯里头,愿意待在外头也愿意从外头干起。”

    德谨道:“也难怪,比别个的差点儿,不上外头待着,上哪儿待着。”

    老郡主脸上怒容未退:“这么说你还没见着二阿哥?”

    “没有。”纪珠道:“赵君平说,二阿哥深居东宫,为避人耳目,不便轻易出来,不过他会尽快给我安排晋见。”

    老郡主脸色用缓:“那倒是实是,那你就先委屈点儿等我给你安排见过二阿哥再说。”

    “是。”

    “齐禄,送李三少出去。”

    “喳!”

    纪珠向老郡主单膝点地一礼,向德谨欠了欠身,跟齐禄一块儿出去了。

    老郡主跟德谨都没动。

    德谨娇靥上微有冷意,道:“对我这个和硕格格,他只欠个身。”

    老郡主道:“别不知足,这是对我,也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要不然就算是二阿哥,也未必能让他折腰,李家人可没有把皇族亲贵放在眼里。”

    德谨双眉一扬,欲言又止,终于没说话。

    望着外头的夜色,老都主脸上浮起一种异样的神色,令人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

    回 四 口

    天一黑,内城的九处城门都关门上锁了,等闲的人是不许随便进出的。

    可是李纪珠坐的是“福王府”的马车,由“福王府”的总管相送,这就不等闲了。

    车一出“宣武门”,李纪珠就下了车.说什么也不让齐禄再送了,齐禄只好指点路径之后赶车回了头。

    纪珠对京城的事了若指掌,可是毕竟是头一回进京,大地方在家常听说,还能摸到,小地方就全陌生了。

    “马市大街”不算小,再加上齐禄的指点,纪珠他顺“宣武门”大街笔直南进,到了该拐弯的地方,往东一拐,就进了“骡马市大街”了。

    赵君平告诉他路南,沿着路南走,没多大工夫就看见了“京华镖局”,黑底金字的招牌,可是门面不怎么样,完全不是大镖局的气势,两扇门油漆剥落,关得紧紧的,除了两盏灯,一面招牌之外,什么也没有。

    许是不应该显眼。

    纪珠上前敲了门,半大,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趟子手打扮的中年汉子,一翻两眼,很不客气的大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找谁?”

    纪珠道:“内城赵君平赵节那儿来的,要见乐总镖头。”

    “呃”那汉子脸色好了点儿:“你姓李,进来吧!”

    纪珠进了门,那汉子又关上了门,带着纪珠边往里走边道:“总镖头出去了,还没回来,你的行李已经送来了,住的地方也给你安排好了,你就住西屋。”

    那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