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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辰复微微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宣德帝似乎也并不指望着他接话。

    宣德帝道:“辅国公长子仗着自己乃邬昭仪之父,结党营私,横行霸道。朕闻说他拿了老国公传下来的祖产做生意,欺行霸市,惹得京中人怨声载道,还闹出了人命。复儿你说,朕是不是该治他的罪?”

    高辰复平静地道:“若邬大人果真犯下此等罪行,自该受律法严惩。”

    宣德帝冷冷一笑:“这只是个开始。邬家做下了哪些事,朕会一项一项,慢慢和他们算。”

    高辰复默然不语。

    宣德帝让魏公公进来添了热茶,再让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了下来,单留下了魏公公。

    “眼瞧着年节就要到了。还剩下不过几日时间。朕撒了多年的网,也差不多是时候该收网了。”

    宣德帝看向高辰复,道:“你起来吧。随朕去见见彤丝。”

    高辰复乍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宣德帝。顾不得君臣尊卑,愕然惊道:“她还活着?!”

    “不,你要记得,她已经死了。”

    宣德帝闲闲地转身,叮嘱高辰复道:“复儿,跟上吧。”

    高辰复心中惊疑不定,魏公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将军,请。”

    高辰复心如擂鼓。

    还有什么事情。比知道一个人竟然死而复生更加让人震惊?

    随着宣德帝一路前行至密牢,高辰复心跳的越发急促。

    彤丝……真的没死?

    那皇上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儿?

    “你有疑问,朕自会同你们解答。”宣德帝淡淡地道:“不过现在,你不要发问。”

    高辰复微微颔首。

    密牢之地十分隐秘,恐怕就连宫中都没有多少人知晓。

    高辰复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说过宫中竟然还有这等地方。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正坐在床榻上出神地望着那盏昏暗油灯的高彤丝顿时站了起来,扑到了铁门边上,大喊道:“皇舅!是你吗皇舅!”

    高辰复浑身一震。

    守在高彤丝牢房门前的暗卫抬了下手,道:“翁主切忌喊叫。”

    高彤丝这才噤了声,却仍旧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几乎望眼欲穿。

    她已经在这个密牢之中待了许久,不知白昼黑夜,她只能凭着感觉猜想如今已经快到年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她却只能留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到有人来,不管是什么人,对她来说都是另一种希望。

    火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高彤丝屏住呼吸,竭力往那方望去。

    “……皇舅,大哥……”

    见到宣德帝和高辰复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高彤丝满是不可置信。

    她蓦地扑将上去,厉声道:“皇舅。你怎么能把大哥也给抓进来了!”

    宣德帝一笑,看向似呆滞般站着不动的高辰复。道:“你不懂事,朕关了你。你大哥可不是不懂事之人,朕何至于将他也关进来?”

    魏公公端了椅子,宣德帝坐了下来,让守牢们的暗卫将牢门打开。

    高彤丝立刻跑了出来,扑到了高辰复怀里。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生怕自己就老死在这密牢之中了。重见亲人的喜悦让她顿时泪如雨下。

    “大哥,大哥……”

    一声声“大哥”呼唤让高辰复只觉得恍如隔世。

    妹妹有多久没有这般亲昵信任地叫他了?又有多久没有这样柔弱地扑到他的怀里寻求慰藉了?

    高辰复抬了抬僵直的手,将高彤丝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不言也不语。

    兄妹之间的隔阂已存在数年,高辰复不敢妄想,就只凭着这一个拥抱、几句呼唤就能将隔阂消弭。

    但他却贪恋现在这样的温暖,舍不得开口将这一刻的温馨给打破。

    良久,还是宣德帝先出声道:“都坐吧。”

    魏公公已端了椅子,放到了他们后面。

    高辰复扶着高彤丝坐了下来,高彤丝紧紧抱住高辰复的臂膀。

    宣德帝说过不让高辰复发问,高辰复便不发问,只等着宣德帝给他解惑。

    密牢里幽暗沉沉,若不是魏公公带着火把来,恐怕这里仍旧阴森得可怕。

    然而那一点点的亮光终究让人得不到哪怕是一丁点的温暖。

    “彤丝想要散步攸关太后声誉的谣言,朕只能将她关在这儿。”

    宣德帝淡淡地开口说道:“对所有人而言,彤丝已是一个死人。朕会令人给她伪造一个身份,让她以平民的身份在民间生活。若是复儿你能够保证她再不敢对外乱说话,朕现在就可以让你们离开。”

    高辰复抿了抿唇。

    “但如果她离开之后,朕却仍旧听到了攸关太后名声的谣言,那么。整个高家,都要受其所累。”

    宣德帝淡淡地看向高辰复:“复儿,你能否做这个担保?”

    高辰复拱手道:“臣可做此担保。”

    “那也就是说。你一定要将彤丝带走了?”

    宣德帝缓缓一笑。

    高彤丝更紧地将高辰复抱住,嘴哆嗦着。看着宣德帝,道:“皇舅,你知道的,你知道的……这、这都和大哥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宣德帝平静地道:“你知道的秘密,你大嫂知道的秘密,都是你大哥身边的人,和他如何没有关系?”

    “我大嫂知道的秘密?我大嫂知道什么秘密?”

    高彤丝一愣,顿时悚然一惊:“皇舅的意思是。大嫂她……”

    “住口。”

    宣德帝沉声警告了一句,高彤丝顿时伸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难道……大嫂也知道姜太后和邬老……

    高彤丝眼睛睁得大大的。

    以往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在这一刻她蓦地全都想通了。

    姜太后之所以会屡次陷害大嫂,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那么……

    高彤丝猛地抬头看向宣德帝:“既然如此,皇舅为什么不阻止大哥娶大嫂?明明……”

    如果真是她所猜测的那样,大嫂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那皇舅又为什么同意让大哥娶大嫂过门,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放在大哥的身边?

    默不作声的高辰复此时却开口沉声说道:“是皇上,让我娶邬家女的。”

    “什么?!”

    高彤丝震惊地连嘴都合不上。

    “是,是朕让复儿娶邬家女的。”

    宣德帝缓缓地开口。道:“从她知道了那样的秘密,朕便让人监视着她。不过,她却没有对周围的人透露一言半语。倒也算是懂得分寸。朕让复儿娶她,也只是为了更方便监视她。更者,也是为了提高她的身份。欲抑先扬,邬家被高高捧起,摔下去的时候,才会更疼。”

    宣德帝看向高辰复:“复儿,你说对吗?”

    高辰复狠狠抿了抿唇:“皇上既派人在臣妻身边监视,应当也会知晓,臣妻……已将那秘密。告知与臣。”

    “不过。”

    宣德帝颔首:“如今,复儿你也是知道秘密的人之一。”

    高彤丝震惊地看看宣德帝。又看看高辰复。

    她感觉真的太糊涂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觉得疑惑吗?”

    宣德帝微微一笑:“朕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为什么不杀了你和彤丝。为什么不直接将知晓秘密的人都给杀掉……你们不明白这个,对吗?”

    宣德帝顿了顿,道:“准确说来,知道那个秘密的人,还有一个。”

    高彤丝一愣。

    宣德帝看向她:“是阳秋。”

    高彤丝浑身一抖:“小皇姨她……”

    “她比你聪明。”宣德帝淡淡地道:“你偷入宫见她,她对那件事闭口不提。而你呢?随时都可能将秘密捅出去。”

    宣德帝看着咬着下唇的高彤丝。

    “朕放你一命,看的是你母亲和大哥的脸面。你当朕有多稀罕你这条命?”

    高彤丝嘴唇苍白,半晌惨淡一笑:“是,天家无亲情,皇舅就算要了我的命,我死不足惜……但是,没能让害母亲一尸两命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我便是死,也死不瞑目!”

    高辰复揽住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望向宣德帝。

    “……罢了。”

    宣德帝摆了摆手,说道:“朕不欲让你为难。复儿,你且将彤丝接出宫去,将她好好看牢了。朕对付邬家之事,你且三缄其口,不得参与其中。”

    高辰复抿了抿唇,半晌后轻声应道:“是。”(未完待续)

    ps:元旦快乐~

    第两百五十章 真相

    邬家今后命运如何,也不是他一人可以扭转乾坤的。

    邬家逢难是迟早之事,八月她……应该也早就有这样的准备吧。

    高辰复这一刹那有些出神地想。

    火把的光微微晃了晃,原来是宣德帝起了身。

    他对魏公公道:“让翁主在这儿多呆一会儿,朕还有事要与复儿详说。”

    高辰复抬头,心里捉摸不定宣德帝的想法。

    帝心难测,真真是帝心难测。

    魏公公躬身应是,守牢门的侍卫将高彤丝又关了回去。

    高彤丝巴着铁栅栏,沁凉的感觉直直通到心里。

    她咬着唇,不敢喊叫,只睁大了眼睛盯着宣德帝和高辰复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到连背影都望不见了,高彤丝方才颓然地跌坐了下来。

    原来……不止是她身边危机四伏,就连大嫂身边……

    高彤丝甩了甩头,一时间却又十分庆幸自己被宣德帝的人抓到了宫中来。

    如果她身边没有宣德帝的人监视着,她或许真的会将姜太后与人私通之事传出来。而到时候,姜太后恼羞成怒,说不定会连大嫂也一并怪罪,甚至危及瑶瑶和阳阳……

    想起那样的场面,高彤丝就一阵后怕。

    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住地祈祷:“大嫂,希望你平安,一定要平安……”

    魏公公立在牢门外,轻声对高彤丝道:“翁主请稍作准备,一会儿后高将军便会前来接翁主出宫。”

    魏公公是身怀武艺之人,皇上身边的人真是藏龙卧虎……

    高彤丝在魏公公面前自不敢放肆,低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床榻收拾东西。

    虽然……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

    高辰复跟着宣德帝出了密牢。又回到了勤政殿。

    刚离开勤政殿之前魏公公续上的热茶已经凉了。

    宣德帝唤人重新沏了茶,依旧屏退了左右,让高辰复也坐了下来。

    “有些话,当着彤丝的面,朕不能说。”

    宣德帝微微啜饮了一口热茗,缓缓一叹。

    “复儿。你是不是仍旧想不明白,朕为何要你娶邬家女。”

    高辰复自然是不明白。

    但他不会问。

    皇上做事自有他的动机,他问得多,遭忌惮的便也多。

    很多事情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照做。

    活得聪明的,往往是看似糊涂的人。

    高辰复眼波的闪动没能逃过宣德帝的眼睛。

    宣德帝微微一笑,轻叹一声,道:“朕本来没有这个打算,是在她知晓了宫闱私密之后。朕才陡然生出的这个心思。”

    宣德帝微微一顿:“复儿或许觉得,朕当着你的面谈论此等宫闱秘事着实不妥,但,能让朕与之交谈此事的,也只剩下复儿你一个。”

    “皇上……”

    “这儿没外人在,复儿唤朕一声舅舅即可。”

    宣德帝搁下茶盏,轻轻眯起眼来。

    “朕得知此事,在更早之前。”

    高辰复微微咬唇。

    他直觉宣德帝接下来讲的话定然是十分秘密之事。他能不听,最好不听。

    听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想。

    但是宣德帝只留下了他一个人与他说此事,他根本避不了。

    高辰复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好在这时魏公公也回了来,多了一个人,高辰复方才没感觉到那样的尴尬心慌。

    “算一算……距今已经有,快二十年了吧?”

    宣德帝转向魏公公,魏公公低头道:“是。皇上。”

    宣德帝便颔首:“朕忍气吞声,装作不知,也已经有二十年了。”

    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这帝王当得,也着实是辛苦。

    “邬老是天子帝师。朕一向十分敬重他。他学识渊博,学贯古今,朕得他倾囊教授,说句对先帝大不敬之言,朕也是将邬老当做父亲一般看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朕对邬老是打心眼儿里敬重。”

    宣德帝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细腻光滑的触感却只让他觉得沁凉。

    “正因为朕对他毫不设防,屡次召他入宫,才让他有滛|乱后|宫的机会。”

    宣德帝微微捏紧了扶手,声音也转寒。

    “先帝在时,母后忙着争宠,虽生了朕,却只注重朕的人身安危,对朕并不亲近。先帝整个后|宫中,流于算计的妃嫔不少,真正对朕无加害之心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当中,赵贤妃对朕照顾最多。她虽未养育过朕,但对朕的好,朕历历在目。众兄弟姐妹中,也唯独静和皇姐,对朕教之爱之,并不因各自母妃之间的争斗和嫌隙而对朕不好……所以,在知道静和皇姐死讯时,朕恨不得杀进兰陵侯府。”

    高辰复抿抿唇道:“皇……舅舅,,母亲她……”

    宣德帝打断他道:“数年前,彤丝开始怀疑你们母亲的死因。她在查,你也在查,但一直都查不到。对吗?”

    高辰复颔首,心中惊疑——皇上连这个都知道,难道……

    “证据,在朕手里。”

    宣德帝紧紧捏了捏拳。

    “舅舅?!”

    高辰复只觉得不可置信!

    皇上竟然知道母亲死的蹊跷,也查明了母亲的死因,却将证据一直握在手里,这一握……这一握可就是二十年!

    可皇上明明说,他对母亲感情深厚……

    那他为什么还要隐瞒母亲的真正死因?

    难道……

    高辰复蓦地从椅子上几乎是弹跳了起来。

    他只觉得心跳的好快,好像这些年以来一直笼罩在他头顶上的迷雾即将拨云见日。

    “难道说……难道说害死我母亲的,不是淳于氏,而是……而是太、太后?”

    高辰复只觉得身体微抖,克制不住地从脚底发寒。

    若果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姜太后每每见到他时都亲切地唤他“复儿”。若姜太后真是他杀母仇人……

    高辰复捏紧了拳头,浑身血液涌向脑顶。

    “舅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高辰复只差没有厉声喊叫。

    宣德帝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准确来说,害死你母亲的,淳于氏有份。太后她,也有份。”

    高辰复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朕还是四皇子,卧病在床。母妃忙着与心入宫的岑妃娘娘争宠,巩固地位,将朕撇在一边。你母亲身怀六甲,听闻朕抱恙,进宫来看朕,却无意中撞破了母妃和邬老之间的私情。”

    宣德帝轻声说的话。却像重鼓一样落在高辰复的心上。

    “你母亲心神大乱,以为朕睡熟了,拉着朕的手和朕絮叨了此事。随后母妃前来见你母亲,你母亲闲说几句,慌张离宫。不到一个月,你母亲便难产而亡。”

    宣德帝恨声道:“朕那时就猜测是母妃动了手脚,直到不足三个月,你父亲又迎娶了淳于氏。朕又怀疑到了淳于氏身上。顺藤摸瓜,将替淳于氏办事却遭淳于氏派人将之杀人灭口之人给揪了出来。那人坦露了所有淳于氏做下的恶事。”

    “那与太后……”

    “朕本以为此事与母妃无关。虽恨母妃给父皇戴了绿帽,却仍不希望她是杀人凶手。谁知那人却又补充说,虽然淳于氏设下了计谋,却也并没有料到竟然这般顺利。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人在暗中帮忙一般。朕那时才恍悟,母妃她……恐怕也参与了其中。”

    高辰复双目赤红。顿时起身。

    “站住。”

    宣德帝厉声喝道:“坐下!”

    “……舅舅想要保全太后,但臣杀母之仇……”

    “你且坐下,让朕将话说完。”

    宣德帝盯着高辰复,帝王威仪显露无疑。

    高辰复站立了良久,终究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你想报仇。朕也不想皇姐死得冤枉。”

    宣德帝沉吟良久,方才轻声说道:“这二十年来,朕一直没忘记皇姐的死和母妃的不忠。高家,邬家,淳于氏,甚至你始乱终弃的父亲,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宣德帝寒声道:“高辰书是个好苗子,可惜他是淳于氏的儿子,所以他会在伴驾围猎时摔下马来,摔成个残废,与你再不能争夺一二。”

    高辰复愕然抬头:“辰书他是舅舅你……”

    “是,朕授意的。”

    宣德帝冷冷一笑:“你的弟弟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淳于氏的儿子,又怎么能平安顺遂一辈子?连他和邬家的婚约,也是在朕的推波助澜之下订立的。”

    “舅舅也想……毁了高家?”

    “是毁了你父亲。”

    宣德帝道:“朕还兵权给他,就是要兰陵侯府的人尝到权势的甜头。有甜头可尝,人就会生贪念。淳于氏不就是这样的吗?她贪心不足,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辰书……他并没有错。他心地善良,甚至……”

    “甚至站在你这一边帮着保全你的妻儿?”宣德帝嗤笑一声:“如此慈悲为怀,那削了头发去做和尚,正好。”

    “舅舅!”

    “复儿,你莫要在这件事上心慈手软!”

    宣德帝寒声说道:“朕肯留他一命,已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高辰复克制不住浑身轻抖:“那……父亲他……舅舅你打算……”

    “你父亲?”宣德帝冷道:“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除了淳于氏所生三个子女,你再无任何异母弟妹吗?”

    高辰复摇头,咬唇道:“不对,乔姨娘……”

    “那不是你父亲的种。”

    宣德帝冷笑一声:“你父亲会知道他娶了个多么蛇蝎心肠的继室。他很快会自尝恶果。”(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一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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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此话,难道说我父亲他……再不能……”

    高辰复并不是想不明白,他能揣测宣德帝这话中的意思。

    可是他不敢相信……

    “没错。”宣德帝颔首:“淳于氏在生她最后一个孩子时,伤了身体,太医说她以后再不能生育了。她怕将来你父亲宠爱别的女人,给高辰书多生几个弟弟出来,阻碍高辰书的前程,所以,她给你父亲喝了绝子汤。你父亲这辈子,都只可能有这几个儿女。”

    “不、不可能……”高辰复摇头:“乔姨娘……”

    “朕说过,那不是你父亲的种。”宣德帝道:“那是你们侯府里的姨娘和下人私|通所生。”

    高辰复狠狠得咬牙。

    “舅舅觉得,这是对父亲的惩罚?”他看向宣德帝,宣德帝毫不避讳地点头道:“朕本来还在想,要如何惩戒你父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自食恶果。这样也好,省得朕动手。”

    淳于氏、高安荣、高辰书……

    高辰复缓缓闭了眼。

    “彤蕾和彤薇……也是舅舅设计陷害的?”他轻声问道。

    宣德帝嗤地一笑。

    “朕还没有无聊到那种地步。毁了淳于氏的儿子就行了,没必要再毁掉她的女儿。只能说,她的两个女儿也同样都是自食恶果。一个有野心,没脑子,一个有脑子,但没运气。”

    高彤蕾是因为想要下毒手暗害将要临盆的轩王妃,所以才被轩王爷厌弃,如今被送到庄子上,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

    而高彤薇……

    “彤薇中毒的事,是谁下的毒手?”高辰复抿唇问道。

    宣德帝顿了顿,道:“太后。”

    “太后?!”

    高辰复这一晚已经被无数个前尘往事砸得晕头转向,他本以为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失态,可宣德帝这个回答,却仍旧让他觉得震惊。

    “太后怎么会害彤薇?她们根本没有交集!”

    “的确。”宣德帝颔首道:“所以朕说,她没运气。”

    宣德帝冷笑一声:“朕封你女儿为郡主,宫里有赏赐下去,其中有一匹烟云罗夏纱绸,太后做了手脚。”

    高辰复蓦地全身发冷。

    “朕自然知道此事,本打算让人暗暗处理了那匹料子,没想到那小姑娘贪慕虚荣,竟问到瑶瑶母亲面前,硬是将这匹料子给拿了去。复儿,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宫中的太医诊断高彤薇所中之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并不是他们诊断不出,而是他们清楚地知道,高彤薇所中的毒只能是来自宫中。

    既是宫中的毒,那下毒之人自然也只能是宫中的某位主子。

    他们怎么敢对高安荣和淳于氏言说此事?

    太医们只能选择三缄其口,让高彤薇的中毒成为一桩悬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未尝不是在为宣德帝做了两分遮掩。

    但高辰复不觉得这是什么天意。

    冤有头债有主,淳于氏该死,可辰书他们又有何辜……

    “你仍旧觉得朕太过残忍。”

    宣德帝挪开视线,微微闭上眼睛:“等着吧,今年年节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舅舅。”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望向宣德帝:“舅舅要铲除邬家,我无法置喙。舅舅要惩罚父亲乃至整个高家,我也可以无动于衷。但……舅舅莫要忘了,罪魁祸首,还有太后娘娘。舅舅将这一切真相告知于我,我必当……”

    宣德帝轻轻抬手,按在了高辰复的肩上。

    “朕知道,你不可能当做这一切全没发生过。你向来恩怨分明。”

    宣德帝幽深的目光直盯着他。

    “所以,朕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宣德帝沉声道。

    “交易?”

    高辰复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在你没有这般贸然回京之前,朕还没有打定主意,要将全部事实与你和盘托出。”

    宣德帝缓缓道:“但朕现在见到你,朕便知道了,这个交易,可行。”

    “舅舅……”

    “复儿,你觉得报仇重要,还是你的妻子儿女重要?二者选一,你选哪一个?”

    高辰复蓦地心凉。

    原来……要他选择的,真的是这个。

    “好好想想,你要选哪一个。”

    宣德帝拍了拍他的肩:“选你的妻儿,朕覆灭邬家之时,可以饶你妻一命。选报仇雪恨,且不说你是否能大仇得报,你也必会承受丧妻之痛。朕,君无戏言。”

    高辰复像是当头被一桶凉水浇下。

    他怔愣着待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出口轻声问道:“舅舅,您、您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娶她……”

    宣德帝静默了。

    他也同样沉默了不短的时间。

    “从朕内心上来说,对你,对彤丝,对你母亲那个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孩子,都是恨的。”

    宣德帝道:“让你母亲一步步落到死亡境地的,不单是那个大秘密,不单是你父亲的始乱终弃,也不单是淳于氏的心急上位。更有你们三个孩子。稚子何辜?不,有些孩子的出生,就是一种罪恶。”

    宣德帝缓缓起身:“但你们到底是皇姐留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朕矛盾的同时,也自不会伤害你们。朕本打算,你娶了邬家女,再亲自送她上黄泉,也算是替你母亲报了对邬家的仇。朕没想过要将实情和盘托出,也没想到过,你竟然对邬家女,动了真情。”

    宣德帝缓缓抬首:“冥冥之中,或许皇姐也在暗中看着你,护着你。她希望你幸福,朕又如何能让她不安心。”

    高辰复缓缓起身,跪在了宣德帝面前。

    “求皇上……放过臣妻。”

    宣德帝静静注视着他。

    “复儿,你考虑清楚了?”

    高辰复渐渐地阖上眼,结实地磕了个响头。

    “臣向来认为,当下,比从前,更重要。”他缓缓地,却坚定地说道:“母亲既亡,再不能死而复生。但活着的人却仍旧活着。臣不用再多考虑。求皇上……慈悲。”

    宣德帝极轻地叹了一声。

    他弯下腰,伸手扶了高辰复起身。

    “复儿,你这般模样,让朕想起了你的母亲。”

    宣德帝微微弯起嘴角:“都是一样的,为情而生。”

    ☆★☆★☆★

    高辰复将高彤丝接出了皇宫。

    高彤丝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由宣德帝直接派到她身边去的暗卫,都是身怀武艺之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高彤丝就当这两人不存在,在高辰复身边,她总算有了这段时间以来失去的安心感。

    “大哥,皇舅后来都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看上去这般憔悴?”

    天色已经黑完了,高辰复的面容借着黑暗看上去不甚清晰,但高彤丝却也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他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兄妹之间有血缘上的默契。

    高辰复答了句“没什么”便再不开口,出得宫门之后,他牵了马缰,对高彤丝道:“你如今已经不能回兰陵侯府了,今夜先找家客栈投宿,明日我让人送你离京。”

    “大哥!”

    高彤丝不可置信地死死拽住高辰复的袖摆:“大哥你疯了?你要把我送出京!”

    高辰复颔首,波澜不惊地道:“难道你想留在京中,再造成什么恐慌?不管是谁,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你,不知道会生出多少流言来。”

    高彤丝狠狠咬牙:“那我也不离京。”

    “你必须离京。”

    “我不离京!”高彤丝压低声音低吼道:“母亲的仇没报,我如何能离京!我不看着淳于老妇死,我不甘心!”

    她挣了几下,却挣不开高辰复的紧紧挟持。

    “大哥!”

    “听我说。”

    高辰复抓着她的手臂,冷然说道:“你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就出京。母亲的仇,我会报。淳于氏的命,我要定了。”

    “大哥?”

    高彤丝对高辰复这番变化感到无比吃惊:“大哥你……你找到她害母亲的证据了?”

    “嗯。”

    高辰复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一句。

    高彤丝皱了眉头:“你不过是与皇舅多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怎么就拿到证据了?”

    “你不用管。”

    高辰复道:“总之,淳于氏的命我会取,所以,你乖乖离京就好。”

    高彤丝自然是不愿意的,她不认为这和自己留在京城会有什么差别。

    “大哥,我保证我在京中会很老实待着,不出去让人瞧见我。”

    高彤丝同他讲条件:“大哥你既然会将淳于老妇绳之于法,总不能不让我看见她的下场。我不能离京,我要亲眼看到她死我才能相信我们已经给母亲报了仇。”

    高辰复不为所动。

    说服不了高彤丝,他直接看向那一男一女两名暗卫。

    “麻烦两位,带她走。”

    暗卫并不多言,当即就带了高彤丝离开,连一句哼哼都没让她发出来。

    夜深人静的燕京城大道上,高辰复孤零零的一个人站着,一阵冷风吹来,他心底、眼底,都是寒意。

    久候在宫门外的赵前在几道宫门前来回奔跑,只觉得是撞了大运了,竟然真的碰见了高辰复。

    “将军?”赵前敏感地察觉到高辰复周身的气场有些和寻常不同,他疑惑地问了一句。

    高辰复轻轻颔首,声音嘶哑,问道:“夫人现在在哪儿?”

    “回将军,在侯府。”

    高辰复轻轻地点了点头:“回侯府吧。”

    “是。”r1152

    第两百五十二章 夫妻

    回兰陵侯府的路上,高辰复一直一言不发。

    赵前履行做一个贴身侍卫的职责,尽管高辰复不问,他却仍旧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高辰复听。

    赵前自有自己打听消息的渠道,打听得来的消息和邬八月在京中的实际情况也是**不离十。

    高辰复沉默地听着,直到赵前提及单氏同邬八月一起回到了兰陵侯府,他方才转了转头。

    但他还是没有出声。

    一路沉默着,除了时近时远的打更声,几乎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

    到了兰陵侯府府门,高辰复下了马,对赵前道:“叫门。”

    赵前应了一声,伸手一挥,侍卫立即上前叩门。

    门房打着哈欠来应门,一见竟然是高辰复,顿时吓得魂都飞了,颤着声儿喊道:“大大大……大爷?”

    高辰复冷瞥了他一眼,道:“夜深了,不要声张。”

    门房愣愣地直点头,高辰复未再理会他,转而对赵前道:“我先回一水居,你安排弟兄们好生歇着,有什么事,明个儿再说。”

    赵前颔首,想着周武定然是守在一水居的,倒也放心。

    高辰复自己拎了灯笼,身后只跟着两三名护卫,朝一水居去。

    守在一水居门口的却不是周武,见到高辰复同样也大吃一惊,忙让人去通知周武。

    周武身上随便披了件厚实的斗篷便赶来了,发髻散着,头上还微微渗着汗。

    高辰复抿抿唇道:“打扰你们夫妻安寝了。”

    侍卫去通知周武的时候,高辰复已经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周武和朝霞已经成婚的消息。

    “将军说哪儿话……”

    周武面色通红,笑得也十分尴尬——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将军会半夜三更回来啊!如果他没有成亲,也是该继续守在一水居门口的……

    想到这儿,周武忙同高辰复请罪。

    高辰复虚扶一把,道:“我这儿没什么别的事,你且回去吧。有话明早再说。”

    周武见高辰复也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才赶回来,自然希望睡个好觉。当即退后一步道:“将军先回去吧,夫人那儿……”

    “别吵醒她。”

    高辰复摇了摇头。

    周武忙打消让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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