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朝霞福了个礼,呼了口气道:“奴婢送陈王妃出门时遇上了侯爷夫人。”
“啊?”邬八月顿时惊愕,忙问道:“然后呢?”
“王妃停了步,和侯爷夫人……聊了起来。”
朝霞擦了擦汗,道:“奴婢也担心王妃和侯爷夫人生矛盾。也只能在一边陪着,没敢走。让姑娘担心了。奴婢知罪。”
邬八月摆摆手:“这有什么知罪不知罪的……”
邬陵桃和淳于氏……
邬八月皱了皱眉:“她们没起冲突吧?”
“没有。”朝霞摇头,面上也露出些许困惑:“奴婢瞧着。王妃和淳于氏夫人脸上笑着,还聊得挺不错的。”
“现在还在聊?”
“是。”
朝霞点头,道:“侯爷夫人请了王妃与她坐到了香亭里,还让人煮了茶,似乎是打算要好好聊聊……”
邬八月心里一紧。
“能怎么好好聊……”
邬八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道:“算了,让人去盯着点儿,王妃回去的时候同我说一声。”
朝霞应了一声,暮霭疑惑地道:“姑娘不去瞧瞧吗?”
“她们聊得好好的,我去岂不尴尬?”邬八月摇头道:“让她们聊便好,别多事。”
邬八月心里默想着,得亏高辰书行动不便,基本不出门儿。今儿邬陵桃遇上的要是高辰书,那才叫真正的尴尬呢。
淳于氏和邬陵桃聊了些什么邬八月自然不知,去打听的人回来同邬八月说,陈王妃在将日落的时候方才离了侯府。
两人从始至终都是言笑晏晏的,仿佛从来不曾有嫌隙。
这表面功夫做得,邬八月不得不佩服。
她没有太多心思去想淳于氏和邬陵桃的事。
高辰复可能会去漠北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寝食难安。
高辰复回来时,邬八月想张口问,却又问不出口。
她不由想起那日晚,见到高辰复烧信时,信上露出的“漠北”两个字。
那时高辰复同她说是“军密”,如今看来。倒是没有骗她。
邬八月想了两日,再高辰复下一回回来时,终于决定问一问他这件事。
邬八月的肚子已经挺得很高了。高辰复面对她时都不免小心翼翼。
高辰复一想到她怀的是双胎,又是头一次生育。大夫直言说生起来一定困难时的表情,便会觉得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见妻子抿着唇望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高辰复立马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邬八月笑笑:“就是想和爷说说话。”
高辰复顿时轻笑一声,扶着她坐下,轻轻给她捏着腿。
邬八月手搭在肚子上,好半天才道:“听说最近朝堂上言官都在争论对北蛮该持什么样的态度,连府里的丫鬟都听说了。怎么突然又说起北蛮了?”
高辰复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邬八月心里一紧:“北蛮那边没事吧……”
“没事。”
高辰复轻叹一声,看向邬八月,嘴角微掀,语气中却夹杂着心疼。
“你的表情已经把你的想法给出卖了,傻姑娘。”
高辰复伸手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头,轻声道:“朝上的确在争论与北蛮讲和之事,虽然现在只是处于争论研究的阶段,但皇上其实早已经定了主意。等春闱事毕,此事便会提上行程。”
邬八月望着高辰复。
“那……你呢?”
漠北以北,北蛮部族聚集之地。高辰复是很熟的。
他如此积极地推动此事,邬八月不免会多想。
和谈是一定要有人去谈的,这个人的地位不能太低。且他必须要有对北蛮和大夏最基本的认识。
邬八月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高辰复……的确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
“你主和……是想去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吗?还是说……你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
邬八月伸手抓住了高辰复的衣袖,拽得很紧。
她盯着高辰复的眼睛,不希望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高辰复轻轻一叹。
“皇上已经安排了此事,并不是我想去就能去,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高辰复抽出手,轻抚着邬八月的脸:“你既然问了,那我也不能再瞒你。是。这件事情是一早就已经定下来了的。”
夜晚很静,高辰复的声音虽然不重。但落在邬八月心里,却觉得很响。
“我一直瞒着你。是怕你心里又装一件事,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高辰复轻轻将邬八月搂在了怀里,轻声道:“我会争取等孩子出生再走,皇上那儿,我提过了。皇上说出发的时间可以缩紧些,路上多赶路就行。”
邬八月沉默了良久,方才轻声道:“不能……让别人去吗?一定要你去?”
高辰复柔声道:“与北蛮修好,是我向皇上提出的建议,契机也是我发现的,善始善终,我责无旁贷。何况……”
高辰复顿了顿:“借此机会,或许还能见到初雪也不一定。”
邬八月顿时抬头。
“……单姐姐?”
高辰复点了点头:“与北蛮和谈,自然会邀请他们各个部族的人。萨蒙齐也是贵族之一,当然也在邀请之列。”
邬八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这一走……要走多久?”她轻声问道。
高辰复沉吟片刻,道:“这得看事情办得是否顺利。短则一年,长则数年……”
“你是不是也没有把握……”
邬八月顿时紧张地抓住高辰复的双手:“你去漠北……会不会有危险?”
高辰复不由一笑。
“别担心。”他柔声道:“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二章 临盆
高辰复话说得斩钉截铁,但邬八月却不能就信了他一定会毫发无伤。
自从知道了此事后,邬八月明显变得寝食难安了起来。即便高辰复现在还没走,她心里也已经开始为他担心了。
高辰复眼瞧着她如此,却无可奈何。
保证他做过了,邬八月仍旧止不住担心,他也毫无办法。
妻子担忧他的安慰,高辰复不是不高兴的。可妻子这般惶惶,连带着他心里也多了一丝焦躁。
而就在这个时候,朝堂上争论不休了近一个月的和北蛮讲和还是对北蛮兴兵的分庭抗礼,总算让宣德帝有了一个决断。
宣德帝发了话,兴兵劳民伤财,非大国之风范。
他力排主战派群情激昂的众议,下旨任命了高辰复为钦差,择期带大夏使团前往漠北。
宣德帝的举动让主战一派的人惊呆了。
这事儿此前可是毫无征兆啊!
宣德帝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奏对时吵得不可开交的,那时候宣德帝可是一句话都不说,由着他们吵。
惯会看帝王眼色的大臣们只以为宣德帝还没做决定,便也从善如流地加入到了争论大军之中。
宣德帝毫无预兆地支持了主和派,这让主战派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上怎么就忽然定了态度了呢?
主战派的人想不通,主和派的心里却极为高兴。
如高辰复一般早已清楚内幕的,早在宣德帝表明态度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而不清楚内幕的,也高兴自己站对了位置。
宣德帝说的是“择期出发”,高辰复乃是钦差,便是最大的头。他说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
此时离邬八月临盆之日也就只剩几天了。
邬八月扶着肚子。朝霞和暮霭一人一边儿扶着她在院中缓步地走着。
前两日邬居正和贺氏来了一趟兰陵侯府,除了与女婿说话之外,便是来给邬八月做思想工作的。
临盆在即的女人。夫君却即将远行。
皇上交代的差事要是办好了,前途自然更加不可限量。但女人心里的苦。男人又怎会晓得。
贺氏心疼女儿,在一水居中陪了邬八月一天,劝慰的话说了无数句,邬八月没哭,反倒是贺氏想起邬居正被贬漠北,留她一个人留在京中,还要面对东府时不时的嘲讽时的艰难日子,不由地抹了泪。
邬八月裹住贺氏的双手。轻声道:“母亲,我岂是那样不坚强的人?漠北我去去过,爷去漠北,我只认为他是回一趟家。母亲别为我操心,我在京中难道还过不好?”
“你这孩子,你这没两日就要生了,恐怕孩子一生,辰复就要出发,留你们母子俩在这兰陵侯府里……我怎么放心得了?”
贺氏擦了擦眼,道:“母亲更怕辰复到了漠北那边。差事办得不顺利,在漠北耽误好几年……只怕回来的时候,会带几房姬妾庶子女。你瞧着岂不添堵?”
邬八月只担心了高辰复的安危。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要真是时隔几年之后再回来,带回来几个小老婆和小老婆给他生的儿女……
那场景,邬八月是真的想象不下去。
“母亲……”
邬八月张了张口,半晌后方才轻声笑道:“母亲,父亲又是怎么能做到只你一个,别无她人的呢?”
贺氏一愣,脸上便现出两朵红晕。
她轻轻笑了笑,道:“你父亲学医,心性淡然。对男女之事上也并无太多欲|望。我生下你之后你祖父倒也提过让你父亲纳一房妾生儿子,你父亲拒绝了。说我又不是生不了,生儿子也只是迟早的事。再加上你祖母帮忙说项。你祖父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邬八月顿时道:“祖母也帮母亲说项吗?”
贺氏轻轻点头:“你祖母并不认为纳妾是必要的。说起来,母亲也是沾了你的光。你从出生起你祖母便说见着你便觉喜欢,也不希望母亲伤心便对你不再伤心,甚至于因为你是个女孩儿而怨恨你。”
贺氏轻叹道:“对你祖母,母亲是打心眼儿里尊重。”
邬八月低低地道:“可惜祖母去得早,要是她能抱一抱曾外孙该有多好……”
贺氏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快要做母亲的人了,不要那么任性。辰复就要去漠北了,趁着他还能留在这儿的一小段时间,你和他好好说说话,要让他心里惦记着你,惦记着你和孩子,知道吗?”
邬八月轻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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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被任命为了钦差大臣,高辰复便不需要再去京畿大营了。营中的事务交托完成之后,便只剩下择期出发。准备的工作一直在做,只等着他下令可以出发的那一日。
于是高辰复便闲了起来,日日待在一水居中陪着邬八月。
邬八月并不黏他。
她挺着个大肚子,掰指头算着要给高辰复添些什么东西带去漠北,指挥着人给他整理行装。
高辰复拉着她不让她忙碌,邬八月却认真道:“爷要去漠北,我能做的也只有将你的行装打理妥当。爷要是不让我帮爷收拾,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为爷做什么。”
高辰复只能收手,却是在邬八月指挥人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
肚子一日比一日重了,一日午饭过后,邬八月开始感觉到了与平常胎动不一样的疼痛。
她不慌不忙地撑着肚子站了起来。
高辰复顿时走了过去,道:“要去净房?”
邬八月摇了摇头,道:“想走一走。”
高辰复便扶了她起来,一边说道:“岳父的确说过,你现在每日都要多走一走,待生的时候,能容易一些。”
邬八月笑着点点头。
高辰复扶着她慢慢地走了几圈,邬八月只觉得阵痛从最开始的一阵一阵的,开始变得密集了起来。
她抓了抓高辰复的手,冷静地道:“爷,我怕是要生了。让产妈妈们准备产室吧。”
高辰复愣了片刻,脱口而出:“产室是什么?”
话出口他便自觉闹了笑话,顿时扭头冲着朝霞吼道:“让产妈妈准备产室,你们大奶奶要生了!”
一水居中顿时乱成一团,高辰复立刻就要将邬八月打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手才伸到邬八月的腿弯,邬八月便赶紧道:“爷你做什么?我还得多走一会儿呢!”
高辰复立刻瞪眼:“都要生了还走什么走?你不痛啊?”
邬八月哭笑不得:“痛自然是痛的,可现在我也还得再走会儿啊。现在的痛还能忍受。”
邬八月坚持还要走上一段,高辰复没办法,只能在一边扶着她干着急。
邬八月慢悠悠地走着,不时侧头看高辰复一眼,见他脸红红地瞪她,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觉得好笑。
“爷这样生气又别扭的模样才最真实。”
邬八月轻笑着说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高辰复的耳朵,道:“爷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还能忍受得住。就算是产妈妈来了,见我产道未开,也肯定会拉我起来让我多走几圈儿的。”
邬八月轻轻喘了口气。
高辰复顿时道:“行行行,你喜欢走那便多走会儿……别说话了,都喘成这样了。”
“是疼的……”
邬八月抿了抿唇,伸手抓着高辰复的衣袖轻轻摇了摇:“爷还有爷要做的事儿……”
“我有什么事儿?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你了。”
高辰复气急败坏地打断她。
邬八月掩唇笑:“我说的爷的事儿,是说让爷去让人把守着一水居的门,不要把我临盆的消息给泄露了。”
邬八月呼了口气,道:“虽然不想拿恶意来揣测别人,但万事小心些为好……怀孕初期和生孩子的时候,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高辰复脸色顿时一沉,整张脸都难看了起来。
他顿时朝着在一边候着的暮霭厉声道:“让人去叫赵前周武过来!”
暮霭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朝着内院的门儿跑了出去。
“那么大声做什么……”
邬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内院乃是女眷所居之地,即便是女眷必须要见的外院管事,非传唤也不能进来。更别说赵前周武这样的阳刚硬汉了。
赵前周武来得匆匆,因为暮霭说高辰复发大脾气,面色吓人得紧。
结果到了高辰复面前,高辰复却只是吩咐他们带着侍卫把守好一水居,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兰陵侯和侯爷夫人入内。
末了高辰复还加了一句:“这是军令!”
赵前周武顿时领命而去,严阵以待。
邬八月言笑道:“弄得好像我临产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儿似的……”
高辰复抿抿唇,却是不语。
他脸色依旧难看。
邬八月知道,是因为她提及生产时容易被人动手脚,而让高辰复想起了静和长公主。
静和长公主也是在生产之事出的事。
邬八月叹息一声,轻轻拉住高辰复的手。
高辰复紧紧地会握。
“你不会有事。”高辰复道:“母亲会在天上保佑你。”
邬八月轻声说道:“我也相信,母亲会保佑我,所以你更不需要着急。”
邬八月轻轻道:“等孩子出生,你记得要第一时间抱他。”
高辰复点头。(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三章 承诺
产妈妈是早就已经预备好的,她们的经验是足,但在卫生方面,邬八月却不怎么放心。打从产妈妈们住进一水居起,邬八月便严格要求了她们的个人卫生,包括孩子出生所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都是严格地把关再把关。
产妈妈们起初觉得不适应,心里也暗暗想着兰陵侯府的大奶奶有些“事儿多”。不过邬八月允诺的酬劳丰厚,拿人钱财给人办事,产妈妈们倒也一一照做,没有让邬八月再添一道烦心事。
产室收拾出来了,孩子出生时要用到的东西也都准备妥当了。尤其是剪孩子脐带的剪子,产妈妈按照邬八月的吩咐给“消了毒”。
走到再也没法继续走下去了,邬八月方才让在一边着急地望着她的高辰复将她抱进了产室。
三个产妈妈站了旁边一排,朝霞和暮霭也立在床尾。产妈妈提醒高辰复道:“大爷,这会儿还是要让府里的大夫在外边儿候着,以防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高辰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虽然心里不希望邬八月有这个“万一”,但还是不得不让人去将大夫给请了过来。
高辰复还是不放心,还让人去请邬府请邬居正,被头上开始冒汗的邬八月给拦住了。
“哪有、哪有让父亲来的道理……”邬八月摇头,呼了口气,道:“再者,父亲也不是、不是精通妇科……还是等孩子出来了,再让人、再让人给父亲报喜才是……”
高辰复抿了抿唇,见邬八月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忙不迭应声道:“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邬八月微微一笑。产妈妈拿布帕给她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看向高辰复,迟疑地道:“大爷。您是不是……”
“什么?”
高辰复坐在邬八月床边,正握着她一只手。听见产妈妈同他说话。顿时便抬头看向产妈妈。
产妈妈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心说这大爷可真是个武将,那眼睛一瞪着实吓人得很!亏得大奶奶这么娇弱弱的女子竟然不怕他……
产妈妈硬着头皮低声道:“大奶奶要生了,大爷您是不是……去产室外边儿去?”
高辰复顿时不悦道:“哪儿就要生了?她叫都还没叫呢!”
产妈妈哭笑不得,扭头见邬八月也是想笑不能笑的模样,不由道:“大爷,大奶奶这会儿也正痛着呢,您在旁边儿。大奶奶也憋着气儿,不像叫出声费力气……这会儿力气要是就用完了,到时候生小少爷的时候就更遭罪了。”
高辰复不想出去,冷冷地道:“我坐在这儿也没拦着你,你只管接生你的。”
“可是这不合规矩……”
产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高辰复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她都不敢再劝……
邬八月抽了抽被高辰复握在手心里的手,高辰复忙朝她望了过去。
“爷,你出去吧。”
邬八月吸了口气,道:“我这会儿还忍得住疼。等再疼起来,恐怕就克制不住了,到时候我的模样肯定特别难看……”
高辰复忙道:“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邬八月顿时笑了一声。差点岔了气。
“爷不嫌弃,可我嫌弃……我不希望自己难看的样子被爷看见。”
此时一阵疼痛袭来,邬八月不由狠狠地抓了下高辰复的手。
她长呼了口气:“爷在这儿等着也不知要等多久,估计得到晚上去才能生呢……何况,爷恐怕没几日就要出发去漠北了,要是让人知道你在产房待着,恐怕、恐怕旁人会说爷沾了产房的血腥,晦气……”
邬八月对这种说法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但奈何如今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她不能改变旁人的想法,便也只能去适应这样的环境。
高辰复坐着纹丝不动。
“既然要等到晚上才生。那我现在陪在你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辰复早前曾向邬居正请教过女人生产时的情况,也知道一些注意的事情。他扭头看向俯身在邬八月脚边观察的产妈妈问道:“开了几指?”
产妈妈下意识回道:“三指。”
话刚说完便愣住了。冷汗也从脖子上冒了出来。
高家大爷太诡异了,竟然会问女人的开了几指的产道……
“还有一阵。”
高辰复自言自语地下了结论,又捧住了邬八月的手,道:“我就在这儿等着,没我陪着你,你心里肯定也难受。”
邬八月的鼻子顿时微微红了,眼眶也红了。
“唉唉,别哭啊……”
高辰复顿时伸手去给她抹泪,眼里也露出些焦急:“你这哭什么……是不是很疼?产妈妈!没有止疼的东西吗!”
高辰复对着产妈妈怒吼,邬八月轻轻摆了摆头,伸手抓了抓高辰复的手。
“爷……你这一走,咱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你会不会……”
邬八月凝望着高辰复。
她说不出不让他走的话,因为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要她跟着去,自然也不现实。
没了他依靠,邬八月总觉得不太踏实。
高辰复俯身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不会有事,我向天发誓。”
邬八月摇头。
“你当然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你也不会有事……”
邬八月道:“因为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高辰复用力点头。
“还有……”邬八月一时喃喃:“爷,你……你去漠北会不会……”
“什么?”
高辰复听不真切,俯身道:“会不会什么?”
邬八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这样的时代,要求丈夫永不纳妾似乎是一个笑话。
就连公主也做不到单独享用驸马一个人。
她要是提出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被这个男人厌弃?
又一阵疼痛袭来。
邬八月想到自己在为这个男人经历产子之痛,给他繁衍后嗣,今后却可能要面对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场面,还要担负起教育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女的重任……做女人做到这样的份儿上,难道不憋屈?
自从贺氏在她面前提点了此事之后,邬八月便想了很久。
她想,她是做不到平静看待此事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高辰复不触碰这样的雷区。
一瞬间,邬八月也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生出的勇气。
她紧紧地抓住了高辰复的手,猛地瞪大眼睛,道:“我不要你纳妾,我不要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然后让别的女人给你……给你生孩子!”
邬八月喘了口气。
她的声音有些大,产室里一时之间都静谧了下来,连高辰复都有一瞬间的惊怔。
“你去漠北……你去漠北要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要是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我不会怪你,但是……但是以后我……”
邬八月的话还没说完,高辰复就忽的一笑。
“傻子。”
他轻叹一声,对上邬八月一时之间有些怔忪的眼睛。
“我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高辰复道:“忘记了?我承诺过的。”
邬八月茫然地望着他。
他……真的说过吗?
可能说过吧……
邬八月心里默默地想。
他毕竟是一个沉静内敛,喜怒也几乎不形于色的人。但是,他作出的承诺,从来都是言出必诺的。
邬八月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要信守承诺,你、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邬八月盯着高辰复的眼睛,高辰复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记着的。”
☆★☆★☆★
高辰复到底还是被邬八月撵出了产室。
听着产室里面邬八月渐渐发出的痛叫声,每一声都跟重雷似的击打在他的心里。
他开始和其他普通男人一样,在妻子临盆的时候如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走动。
一水居中的热闹、外院的严阵以待自然瞒不过高安荣的眼睛。
他一早就算着儿媳的临盆之日,等着第一时间抱孙子呢。
听说一水居那边和往日不同,高安荣顿时便意识到这是儿媳妇要生了。
他毫不耽搁,当即便拉着淳于氏要去一水居。
淳于氏正愁没机会去一水居呢,高安荣领她进去,她当然更求之不得。
只是在出门时,淳于氏觉得有一道视线冷冰冰地望着她。
脸上的笑还没收,淳于氏回头望过去,却只见高辰书低垂着头,双腿无力地坐着,似乎并没有看过她。
淳于氏心里闪过一丝惊慌,默默告诉自己:“书儿什么都不知道,书儿什么都不知道……”仿佛这样念着,高辰书就真的不会知道一样。
同一时间,公主府里也时刻关注着兰陵侯府的情况,算着邬八月产期的高彤丝,也很快地收到了侯府中静和长公主的旧人的传信。
高彤丝高兴地起身忙让人准备东西,打算去兰陵侯府。
单氏轻声道:“翁主这个时候去,是否有些添乱?”
高彤丝冷笑道:“你难道忘了,我母亲是因何而亡的?在这个时候,淳于老妇怎么可能毫无动作?大哥要去漠北了,保护不了大嫂和我的小侄子,可淳于老妇是忘了,我可还活着呢。”(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四章 双全
邬八月痛了整整一日,方才在第二日凌晨时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听到小婴儿的哭声,高辰复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产妈妈推来产室的门走了出来匆匆行礼,道:“恭喜大爷,大奶奶生了个千金,大爷喜得明珠。”
高辰复怔愣了片刻方才傻傻的“哦”了一声,抬腿就要往产室里走。
产妈妈忙伸手拦着。
“做什么?”高辰复不悦地道。
产妈妈哭笑不得:“大爷,大奶奶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您且再稍等些……”
说完话产妈妈便转身回了产室,将门也给关上了。
高辰复愣在门外,好半晌才吐了口气,听得里面孩子清亮的啼哭声,极不自然地咧了咧嘴。
赵前守在院外,周武则待在院内,立刻便上前来恭喜高辰复。
高辰复脸上的笑显得一向英明神武的他有些傻气,周武也只敢在背地里笑笑,却暗暗打定主意等以后娶了朝霞,要好好同朝霞说说今儿统领的模样。
产室之中,邬八月刚刚缓过了些来。
大概是孕期她严格要求自己,听从大夫的嘱咐调理身体、坚持锻炼,生产的时候便很明显地要少受些许罪。
且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单论个头的话,并没有别的孩子大,生起来也容易一些。
但到底她年岁还不算太大,又是头胎,还是有些危险的。
邬八月喘了口气,朝霞拿帕子沾了温水给她润了润喉。
邬八月抓着朝霞的胳膊,趁着这会儿缓和些,偏了头去看正被产妈妈清洗小身子的大女儿。
“小小姐长得可漂亮了。”朝霞说了一句,邬八月弯了弯唇,道:“才刚出生,和小猴子似的,哪儿看得出来漂亮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邬八月还是十分欣喜。
恰好这时大女儿也偏了头过来,成一条缝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看她,但却仍旧让邬八月心中一软。
“大奶奶,您喘口气儿,小少爷可还在里面呢。”
候在邬八月脚边的产妈妈笑着说道。
邬八月吸了口气,方才遭过的疼痛又袭来了。
邬八月指了指给大女儿洗澡的产妈妈,道:“包好襁褓了,抱去给大爷……”
产妈妈忙应了一声,邬八月便又开始用力,要将肚子里另一个也给赶紧生出来。
生出来,她便轻松了。
如是想着,邬八月也没有闲心去想“要是再生个女儿可怎么办”这样的问题。
☆★☆★☆★
抱过女儿软软暖暖的小身子,高辰复紧张得浑身僵直。
赵妈妈在一边提醒道:“大爷,您手软和些,这样僵着太硬了,小小姐会不舒服的。”
高辰复连连“哦”了两声,手顿时放软了,可一下子放得太松,差点将女儿给摔了。
高辰复连忙稳住手,安睡过去的小丫头还不知道刚才她经历了惊险的一幕。
赵妈妈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身为下仆她又没有呵斥主子的资格。
赵妈妈只能默默地去端了一条凳子来请高辰复坐,这样总要稳妥些。
高辰复倒是没有丝毫尴尬,立刻便坐了下来,视线都集中在了女儿的脸上。
高辰复皱了皱眉,心里想说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丑。
这丫头是像谁的,长得那么丑?这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好说婆家?
明明他和邬八月都长得不赖啊!
赵妈妈暗暗观察着高辰复的表情,心里只以为他是因为生的是个女儿而不满。
赵妈妈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大奶奶啊,您肚子里那个可一定得是个小少爷啊!
周武又凑了上来,低声问道:“统领,侯爷那边的人还等着通知,要不要去让他回去给侯爷禀报一声?”
高辰复心里一顿,抬起头来道:“这个时候?侯爷恐怕等不到这个点儿。等天亮了再让人去通知侯爷就好。”
说到这儿,高辰复却又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去邬家报个喜。”
高安荣听得邬八月临盆的消息便带着淳于氏匆匆过来了,一水居却因为有赵前带着人严格把守着,即便是高安荣来了也没让进。
高安荣气急败坏地骂高辰复是个不孝子,让赵前去将高辰复找过来。
赵前让人守着门,前来请示高辰复的意思。
高辰复却说:“八月在里面受生产之痛,我没心思和侯爷吵,就不去见他了。你转告侯爷,不让人进是为了以防意外,谁都别放进来。等孩子出生了,我会着人通知他。无论如何,他总也是孩子的祖父。”
最后你句话让高辰复说得有些轻慢。
赵前心领神会,回去将高辰复的话转达给了高安荣。
高安荣想想也是,他这个公爹总不能守在儿媳妇产房外面,这像什么话?何况生孩子也不是那么早就能生出来的,指不定还要有一晚上。
所以高安荣也懒得进去了,出口埋怨责备了高辰复几句,便要带着淳于氏回去。
淳于氏心里不愿意。
一水居里把关得太严,高辰复不愧是铁血军人出身,安排的人都是眼睛都不眨主儿,软硬皆不吃,她想往一水居里安排人也安排不了。
现在高辰复的儿子要出生了,要是在邬八月生产的时候她动不了手脚,等孩子出生以后,恐怕动手脚更难了,也更容易暴露。
高安荣带着她去一水居她原本是很高兴的,这个机会可是自个儿掉到了她面前。这会儿要她回去,她哪儿甘心?
淳于氏顿时笑道:“八月是头一次生孩子,她母亲没在身边,复儿又是男人,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