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郭嬷嬷一脸焦急:“难保他回来,不会对夫人复仇……夫人方才也说,他这雷霆手段,跟四年前不一样了……”
淳于氏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道:“别慌。”
“夫人可是有什么计策?”郭嬷嬷弓腰请示道。
“计策倒是没有。”淳于氏冷哼一声:“不过他想要回来取代书儿的位置。那也是不容易的。侯爷年富力强,少说还得活得十年八载。如此漫长的时间,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郭嬷嬷轻叹了一声,遗憾道:“夫人以前就不该留他这个后患……”
淳于氏闷闷地捶了下圈椅扶手,道:“害他性命,倒不如将他教成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那时是我想岔了。我原本以为。他去了漠北,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谁知道他不但回来了,原本势单力薄,只几个妇人帮持着的情况也扭转了……”
淳于氏恨恨地捏了拳:“真是失策!”
郭嬷嬷连忙安抚了两句。道:“既然夫人现在并不打算轻举妄动,那在侯爷面前,一些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这两日少不得要跟侯爷提及他回来之事,热情安排才是。”
淳于氏点头道:“这事儿我知道,嬷嬷不用担心。”
郭嬷嬷欣慰一笑,顿了片刻,却是欲言又止地道:“还有一件事须得告诉夫人一声。”
“还有何事?”
“据回来的探子说,他回京时是与人一路回来的,隐隐有护送之势。据说送的一户人家的闺秀,那家姑娘姓邬。”
“姓邬?”淳于氏顿时瞪圆眼睛。
郭嬷嬷道:“是,姓邬。探子说那一行人除了他带回来的三百多侍卫,还有些人乃是镖师,另有一些做家仆打扮。老奴猜想,应当就是邬家四姑娘。”
淳于氏顿时一个挑眉,想了半晌,诡异一笑:“有点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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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钟粹宫中,邬陵桐迎了圣驾,欢喜地伴在了宣德帝身边。
宣德帝一脸舒心的笑意,扶了邬陵桐赐座,身边的近侍魏公公念了一串赏赐的东西,邬陵桐笑得弯了眼。
“爱妃近日可好?皇儿可还听话?”
宣德帝伸手抚了邬陵桐的肚子一下,看向邬陵桐道:“还有两月皇儿便要临盆,真是辛苦爱妃了。”
“能为陛下诞育龙子,是臣妾的福分。”邬陵桐温婉一笑,也不忘关切宣德帝:“陛下今日瞧着面色极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宣德帝笑道:“也谈不上什么喜事儿,这都没定呢。”
宣德帝微微收了笑,对邬陵桐道:“朕记得,爱妃之前跟朕提过,你堂妹子的婚事儿。是陈王即将过门儿的王妃的亲妹子吧?”
见宣德帝主动提起,邬陵桐顿时应道:“是,是我们邬家排行第四的姑娘,臣妾之前同陛下说起,臣妾这堂妹子怕是心仪轩王爷呢。”
邬陵桐试探地问道:“听陛下这意思,可是觉得这门亲合适?”
宣德帝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朕的皇儿还真是抢手啊。”
邬陵桐顿时心生危机:“陛下这话……何意?”
宣德帝哈哈笑了两声,道:“朕方才从母后那儿过来,丽容华也在,同朕说觉得兰陵侯家的次女性格温婉,年岁也合适,想让朕给轩王和兰陵侯的女儿赐婚。朕就是突然想起,爱妃也跟朕提过这件事,这便过来了。”
邬陵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是因为丽容华,二便是因为兰陵侯府。
好端端的,他们跟着添什么乱!
邬陵桐勉强笑了笑,道:“兰陵侯府家的姑娘,臣妾倒是没见过呢。”
宣德帝点头道:“你那堂妹子朕好像还有些许印象,嗯,和邬老的夫人相貌极似。兰陵侯家的女儿嘛,朕倒是没见过。”
宣德帝道:“不过,母后倒也说,觉得那高家的女儿不错。”
邬八月出事是在姜太后宫中,因宣德帝是在姜太后处见到丽容华的,且丽容华提了此事,邬陵桐便笃定邬八月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胜算了。
她一时有些垂头丧气:“太后娘娘既然这般说,那想必高姑娘也是极为不错的。”
宣德帝知她心情低落,宽慰道:“这事儿还没定呢,泓儿年少新婚,只一个正妃,自然不够。便是多两个侧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爱妃觉得呢?”
邬陵桐勉强笑了笑。
有个轩王妃便罢了,再多个侧妃同邬八月争,且还是高家的姑娘,邬陵桐已在心里认定了邬八月真要嫁过去,那指定是一步废棋。
兰陵侯爷的女儿,身份自然是比邬八月高。邬陵桐虽然没见过她,但想必也“性格温婉”四字的评价,不能尽信。
邬八月在宫里连区区宫女都能污蔑她,她如何能同轩王府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斗?
她能斗得过才怪了,别到时候被人当了靶子,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邬陵桐便道:“算了陛下,既然太后娘娘和丽容华姐姐都看中了兰陵侯家的姑娘,陛下再多塞一个邬家女儿过去,多心的人还会以为是臣妾要和丽容华姐姐对着干呢……是我堂妹子没福气,这门亲事,还是作罢了吧。”
宣德帝顿时一脸心疼地望着邬陵桐,想了半晌方才道:“爱妃放心,即便你堂妹子做不了侧王妃,朕也会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可还要她多多谢谢你这个为她着想的堂姐。”
邬陵桐便温温一笑,眼中尽是柔情。
同时她心里却在飞速地过滤着适婚的京中高门男子,猜想着宣德帝的属意。
只是宣德帝似乎没想让他的爱妃多猜。
“朕倒是想到一个人。”
宣德帝摸了摸下巴,道:“兰陵侯的长子,静和长公主所出的高辰复,也是朕的外甥,如今可是从漠北回来了。他离京的时候就是适婚之龄,但却没有成家,去了漠北也没娶门夫人……比起你堂妹子来,年纪是大了些,但也是赶了巧了,爱妃正好说到这事儿上。爱妃觉得,他和你堂妹子,可还相配?”
宣德帝笑道:“不过辈分还是有些乱。他是朕的外甥,那邬家女儿是你堂妹子。”
邬陵桐顿时笑道:“臣妾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这么说来,爱妃是觉得合适了?”宣德帝顿时朗笑出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赐婚
邬陵桐当然觉得这桩婚事极好。
轩王爷如今也只是个王爷罢了,挂了王爷的名,实际上却没有掌控什么权力。他想要立起来,起码也得再花上个三五年的时间。
可这高辰复不一样。
邬陵桐虽然对国事所知并不深,但漠北将军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的。更何况这高辰复可是名符其实的皇亲贵胄。
亲爹是兰陵侯爷,亲娘是已故的静和长公主,此人出身已是人中龙凤,如今听皇上的意思,似乎等他回来,还会对他予以重用……
可比那轩王爷的选择更好。
邬陵桐有何不乐意?
更者……
邬陵桐微微眯了眯眼睛。
早不跟她争,晚不跟她争,偏偏是在她跟皇上提起要给她堂妹和轩王爷指婚的时候,高家人跳出来跟她争了。如今她高家女儿嫁给轩王爷做侧妃,她的堂妹子嫁给高将军却是正室!
谁比谁厉害?
邬陵桐缓缓一笑,靠进宣德帝怀中,舒心地笑着,道:“自然合适。臣妾先替臣妾堂妹,谢过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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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事也并非如此草率,宣德帝也不能直接一张婚旨下去,将一男一女的终身绑在一起。
这两桩婚事,其中牵涉良多,尤其是高辰复和邬八月,两人俱是不在燕京城中,便是要赐婚,也得当事人在才行。
宣德帝此事想了圆滑,当即便让近侍魏公公传他旨意,擢令礼部安排此事。
邬陵桐顿觉安心,接下来两日,走路都似带风似的。
由此,邬家四个女儿的终身便算定了。
邬陵桐乃皇妃,目标则是那九五之尊身旁凤仪天下之位。
邬陵柳乃商贾之妻,虽不入流,但好歹也是南方巨贾。金银无数。
邬陵桃乃陈王继妃,陈王府后宅不定,但邬陵桃到底有两分心计,是否能得善终。还言之过早。
而邬八月,邬家四姑娘邬陵栀,乃未来将军夫人,婚事离奇,为人津津乐道。
宫中的消息按理来说传得并不快,但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几乎是一夜之间,宣德帝有意给轩王赐侧妃、给即将进京的高将军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似乎都已知道了这个消息。
宫中的姜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姜太后面色铁青,已屏退了四周伺候宫人,只一个静嬷嬷陪着,也是面色严肃。毫无暖意。
“太后,皇上来了。”
在宫外候着的心腹嬷嬷匆匆上前禀道。
姜太后顿时缓和了身上的阴冷气息,扯了嘴角拉出一个笑来。
静嬷嬷蹲跪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捏着腿。
“母后。”
宣德帝龙行虎步而来,瞧着模样倒是十分高兴。
姜太后慈爱地应了一声,道:“皇上来了?公务繁忙,便不要常往哀家这慈宁宫跑。有空多去后|宫转转。给哀家多添几个孙子孙女。”
宣德帝大方应是,坐到了姜太后下首,道:“听说母后凤体违和,太医虽说没什么大碍,但朕到底有些担心。”
宣德帝关切地问道:“母后可还有什么不适?朕让太医给母后仔细瞧瞧?”
姜太后摆手笑道:“哀家年纪大了,身子这里小毛病。那里小毛病的,这都正常,皇上不用挂念。一路走来皇上定也口渴了,喝点儿茶水吧。”
姜太后劝着宣德帝饮茶解渴,她也端了茶喝了。润了润喉,装作不经意般提起道:“最近宫里有一些流言蜚语的传言,说是皇上要给泓儿赐个侧侧妃?”
宣德帝笑道:“正是。之前丽容华同朕提起,兰陵侯家的长女年岁和泓儿相当,泓儿娶正王妃也有数月了,左右侧妃之位空悬,是该把人给他添满才行。”
姜太后笑了笑:“哀家也夸过那姑娘模样秀丽,举止娴雅,当是良配。”
“母后说的是。”宣德帝躬身道。
姜太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哀家还听说,皇上还有意给复儿那孩子指婚?”
宣德帝微微扬眉:“看来这宫中传言,的确传得广。”
姜太后眼神一凛,看向宣德帝,却见宣德帝兀自笑着,颔首说道:“朕的确有此打算,给复儿指婚。”
宣德帝说着便叹了一声:“上次在御花园,赵贤太妃偶遇了朕,同朕提起复儿的终身大事。复儿那孩子也真是个倔脾气,一去漠北四年,倒没想到让她闯荡出这样一番名堂,也不愧是咱们皇家的子孙。不过他也有二十二三,换做寻常人家,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可他身边却还是一个女人都没有,赵贤太妃为他着急,求到朕头上,朕也只能应下,为他指个婚,也好了了赵贤太妃的心愿才是。”
姜太后也是唏嘘不已:“那孩子自小没了亲娘,皇上可要多多照拂一二。”
宣德帝赶紧应是。
“只是……”姜太后又迟疑地开口道:“皇上给复儿赐婚,哀家不反对,不过这人选……皇上可是瞧好了?哀家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上定的是邬家四女儿。哀家记得,那邬四姑娘的父亲,那是间接害了宁嫔性命之人,已被皇上贬到漠北苦寒之地……这样的人选,是不是委屈了复儿了?”
宣德帝叹了一声,挥了挥手,却是屏退了周围的人。连静嬷嬷也被迫无奈地退出了大殿。
“母后。”宣德帝低声说道:“有件事,朕得同母后先通个气。”
“哦?”姜太后顿时正色起来,道:“何事?”
宣德帝说道:“朕让人私下去查,总算查到点儿蛛丝马迹。宁嫔,恐怕不是吃了相克食物,而后因耽误治疗而亡这么简单。”
宣德帝斩钉截铁地道:“朕怀疑,她是被人给害死的。”
姜太后脸上顿时一僵,转瞬之间即恢复正常,面上也露出惊诧表情:“还有这等事?!”
宣德帝颔首说道:“只是朕现在还没有充足证据,只抓到一个似乎知道内情的小内侍,如今正交给宗人府核查。”
姜太后面色一白,轻轻咳了咳,道:“若真是如此……倒不知是何人要害宁嫔。不过——”
姜太后看向宣德帝:“那邬太医懈怠本职,玩忽职守,致使宁嫔获救不及时,从而身故,这也是事实。”
宣德帝摇头:“太医院推诿责任,难保那邬太医不是被人算计了。朕当时迫于无奈,也未曾查个清楚,便将他贬往漠北,如今想来,朕倒是觉得对他有愧。”
姜太后正待说话,宣德帝抬手道:“母后,刨除想要补偿邬太医的原因,朕将邬家四女儿许给复儿,还有别的想法。”
姜太后做出洗耳恭听状,道:“哀家愿闻其详。”
宣德帝道:“邬老为我大夏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如今他自请致仕,在朝中也不曾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更从不以儿女亲事和朝中诸位大臣纠缠。朕欣赏他这份气节,倒也起过想要再次重用他的想法。”
姜太后闻言顿时笑道:“若要哀家说,邬老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才五十有六,算不得年事已高。”
宣德帝微微点了点头,眼睛落在阴影里,瞧不出神情。
“邬老高风亮节,朕本期待着他的子孙能接替他,报效我大夏。不过邬老三个儿子,长子醉心医道,次子和三子还年轻,在朝中还没有多少建树。朕想拉拔一把,又怕朝中大臣有所微词,是以也只能将这想法按捺住。”
宣德帝叹息一声,道:“邬老曾为帝师,朕从清风园回来,便想着让他再入宫,让洵儿跟着他读书。朕当年也是跟着邬老读书的,朕的嫡子再跟着邬老读书,理所当然。只是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同邬老提,却是出了陈王戏邬家女之事。”
宣德帝摇头惋惜道:“邬老家适龄的孙女儿就只有那么两个,陈王对不起邬家,对不起兰陵侯家。可朕能怎么办?陈王总是皇家子弟,出了这档子事儿,也只能让邬家姑娘嫁过来了。咱们皇家,是对不起人邬、高两家的啊。”
姜太后突然道:“听皇上的意思……给高家和邬家两个女儿赐婚,都是为了……弥补?”
宣德帝顿时笑道:“还是母后明白儿臣。”
姜太后脸上便露出古怪的神情:“便是补偿……也不一定会用这等方法吧?”
“自然不止这个。”
宣德帝顿时道:“朕已想好,等辰复回来,便让他领了京畿卫,将整个燕京城的安全交到他手里。他是真的外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姜太后顿时一惊:“这是对高家的补偿?!”
宣德帝理所当然地点头、
姜太后咬了咬唇,又道:“那……邬家呢?”
宣德帝默然片刻,道:“朕打算过两日便下旨,调邬太医回京。”
姜太后手抓着黄花梨木椅的扶手,宽大的袖摆遮掩下,尖锐的指甲几乎都要折断在上面。
“皇上……”姜太后轻呼一口气,语气故作轻松:“那邬家姑娘,以前可是心仪泓儿的……”
宣德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谁没个年轻的时候?朕还不信,母后年轻未遇见父皇时,就不曾对某个杰出男儿动过心?”
姜太后脸上顿时又白了两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寸
宣德帝对她这般神来之笔的一问,让姜太后如坐针毡。
宣德帝倒像是并不将这问话放在心上一般,只哈哈笑了两声,道:“便是邬老的孙女真的心意泓儿,那也说明此女眼光甚好。朕的长子,虽然非是嫡出,但也颇有才干。邬家姑娘仰慕他,也是人之常情。母后觉得呢?”
姜太后面色不好看,对宣德帝此问也并未作答,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宣德帝顿时叹了一声,道:“母亲这是觉得,朕的做法有欠妥当了?”
“皇上。”姜太后正了正面色,苦口婆心地道:“你要补偿邬家,也犯不着拿复儿做那犒赏之物……”
“母后此话何意?”宣德帝不解道:“朕方才不是才同母后说,让复儿领京畿卫,拱卫京城。何事拿复儿做犒赏之物了。”
“哀家只是觉得,娶妻当娶贤,复儿人品贵重,又与咱们阔别四年,邬家之女名声并不太好。许他邬家之女,有些委屈了他。”
姜太后尽量保持着面上的一本正经,但她脸上,傅粉之下的苍白和僵硬却始终无法保持得住。
还好宣德帝并未望着她。
宣德帝轻叹一声:“照母后的意思,朕得许复儿一个高官之女,方算是弥补他?”
宣德帝摇了摇头:“母后,朕也有自己的考量。京畿卫统领的职位,朕可以给复儿,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他太有身价。待复儿回京,这消息传了出去,复儿定然会成为众多人眼中的乘龙快婿。朕还是早一日将他的婚事定下来为好。”
姜太后莫名地朝宣德帝望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皇上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
宣德帝顿时好笑道:“母后何出此言?朕是母后的儿子,母后若有什么话,直接问朕便是。朕能回答母后的,自然无一句谎话。”
姜太后便立刻坐正,道:“皇上既然这样说,那哀家便问上几句。”
宣德帝也正襟危坐。道:“母后请问。”
“哀家问皇上,复儿回京后,让他领卫京畿卫五万人之重,确是提拔于他。但许他邬家之女,又隐隐有……打压之嫌。”
姜太后一边问,一边觑着宣德帝的表情。
宣德帝面色未曾有变,只微微一笑,叹道:“母后,身在帝王家,朕有时候也不得不多转两道心思。此话。母后知道便好。”
姜太后顿时颔首。
“复儿是朕的侄儿,可母后别忘了,他也是平乐翁主的胞兄。”
宣德帝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却让姜太后瞬间变了脸色。
姜太后试探地道:“皇上莫不是……信了平乐翁主所说的话了吧?”
宣德帝顿时失笑道:“母后说到哪儿去了?朕若信她胡言乱语,早在几年前便令人彻查那些事。更何况她言说母后有情|郎……这何等荒谬?!”
姜太后极其轻微地舒了口气:“既如此,又或许忌惮复儿?”
“朕也并非是忌惮他。”宣德帝道:“只是为君驭臣之道。一升一贬,臣子既感朕之重用,又能对朕时刻怀有敬畏之心,方才会更忠心、更好地替朕办事。复儿在漠北四年,谁能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回京后定会和平乐翁主取得联系,朕让他娶一门妻,分分他的心思。也免得他受平乐翁主的影响。”
姜太后缓缓道:“平乐不足为惧。”
宣德帝道:“她小小一介女子,有何可惧?”
宣德帝长叹一声:“但她到底也是朕的外甥女,前次赵贤太妃同朕提起时,也提到平乐翁主,说对她甚是想念。”
宣德帝摇头惋惜,抬手道:“母后。今日便说到这儿吧,朕还有国事要忙。这两桩婚事,便都定了。朕是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已经出了口的,怎么能收得回来。还请母后不要怪朕自作主张了。”
“皇上,可这……”
“母后,朕倒是觉得,邬老的孙女还是能匹配得起复儿的。”
宣德帝无奈地道:“母后要是仍不同意,那朕面对邬老,可也无地自容了。”
姜太后顿时讶道:“皇上此话怎讲?”
“宫中已有流言蜚语,邬老的孙女此次可是第二次被置于风口浪尖。前次她与泓儿之事已让她流言缠身,此番流言又是朕之心思所致,若到最后朕没有给她和复儿赐婚,岂非是让此女再一次受流言所伤?这几乎是废了邬老这个女儿啊!”
宣德帝连连摇头:“母后,如此恶毒之事,朕不能做。”
宣德帝起身道:“母后恕罪,儿臣先行一步。”
宣德帝恭敬地给姜太后跪了安,离开了慈宁宫。
姜太后微微牵着嘴角目送他走远,待看不见人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手抓了桌上的小铜鼎熏炉就往地上砸。
地上有猩红的地毯铺着,小铜鼎熏炉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后,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静嬷嬷轻声道:“太后娘娘,如今万不可乱了分寸。”
“乱了分寸?”姜太后冷笑一声:“那邬八月交了什么好运道,就这般,还让她死不透!”
静嬷嬷言道:“太后,邬四姑娘好歹也是邬老的孙女,邬老舍不得骨肉至亲,也是人之常情。”
姜太后缓缓地吸了口气,道:“如今可怎么办?皇上看起来,是执意要下旨赐婚了。”
静嬷嬷沉吟片刻,道:“回太后,皇上若是已定了主意,怕是……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
姜太后自己也想了半晌,叹道:“皇上极有主意,他最后那般说,必定是不打算回心转意了。哀家也不能让他因为此事,而同邬老有任何隔阂。”
姜太后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了下桌。
“她有命嫁得了高辰复,也要有命享得了这个福才行!”
静嬷嬷轻声询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姜太后冷冷一笑:“想要弄死她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兰陵侯府那儿,还有个巴不得静和生的儿女都死干净的淳于泠琴呢。高辰复的妻。能躲得过淳于泠琴的暗算么?邬八月那样软绵绵的人……哼。”
静嬷嬷低声道:“太后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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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京郊,高辰复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歇停在了距离玉观山一日路程的村庄附近,高辰复远眺玉观山,目光幽远。
赵前、周武远远跟着。赵前耳朵尖,听到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看,却是邬八月。
“邬姑娘。”赵前施了一礼,让到一边,指向高辰复:“将军在那儿。”
邬八月愣了下,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是来寻将军的……”
从不远处的树丛中跑出一物,通体雪白,不是月亮是谁?
赵前面不改色,咳了咳道:“邬姑娘。将军在那边。”
周武“哟呵”一声:“邬姑娘,月亮也跑到将军身边儿去了。”
马上便要入京了,邬八月知道自己和月亮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近几日一有空便会和月亮待在一起。可无奈的是月亮已经和高辰复混熟了,对她这个原主子的热情大打折扣。每次非得她亲自寻到了它,月亮方才会和她玩上一段时间。
邬八月耳朵微微红了红,到底还是朝着高辰复和月亮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邬八月也能感受到高辰复那种带有些微迷茫的情绪。
“将军。”
邬八月轻声唤了他一句,高辰复望了过来,对她笑了笑,指着脚下扒着他的腿似乎要和他来一番争斗的月亮。道:“它在这儿。”
邬八月顿时轻笑一声,蹲下身抓过月亮的前爪。想去抱它,可如今的月亮已经很大了,抱起来颇为吃力。
高辰复见她双手微僵,猿臂一伸,将月亮直接拎了起来。
邬八月惊呼一声。月亮不甘示弱,扭头要去咬高辰复,被高辰复无情地捏住了嘴。
“它很重了,怕是二三十斤了。”
高辰复掂量了下月亮的体重,将它放到了地上。无视月亮前腿趴地对他警告的闷嚎。
高辰复对邬八月道:“以后别抱它,免得闪到腰。它也不爱干净,很少洗澡,浑身不定有多脏。”
邬八月笑了一声,叹道:“我是想着,等回京之后,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月亮了。”
高辰复道:“无妨,我会让冰人和邬家商量,将婚期提前些。”
邬八月微微红了脸,侧过身去,不敢看高辰复。
“要入京了。”
高辰复缓缓说了一句,问邬八月:“你是什么感觉?”
邬八月微微一愣,道:“高兴,会见到祖母、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也有些担心,东府的人,我不怎么喜欢,听说她们因为我的事情,对祖母和母亲冷嘲热讽,还害得祖母卧床不起。还有一点……害怕,和对未来的迷茫忐忑。”
邬八月坦诚地说完,反问高辰复:“将军你呢?”
“我?”高辰复扬了扬嘴角,笑了笑,说:“很平静。”
“平静?”
邬八月不信:“将军心里若是平静,就不会在这儿远眺玉观山了。”
“正因为我看的是玉观山,所以很平静。”
高辰复指着远方,轻声道:“那方土地,我少有温馨快乐的回忆。此去经年,相信已没有什么能再让我心起涟漪。侯爷如是,淳于氏如是,彤丝如是。我已不是四年前在玉观山脚下徘徊整整一夜的高辰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
高辰复忽然一笑:“都到这儿了,明日怕是不得不上玉观山一趟。”
邬八月迟疑问道:“将军要去见平乐翁主?”
高辰复轻轻点了点头。
邬八月复又问道:“去接翁主回兰陵侯府吗?”
高辰复摇了摇头:“她的性子太过刚强,若是回兰陵侯府,恐怕……”
邬八月了然地点头。
平乐翁主一直将兰陵侯夫人试做仇敌,若是回兰陵侯府,怕是会与那淳于氏起一番争斗。
“虽已过四年,四年前我与她几近决裂,但她到底是我同母亲妹。”
高辰复缓缓叹了一声,道:“这世间,她便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又如何能舍了她。”
邬八月默然。
平乐翁主之于她,到底有两分可怕。若是可以,邬八月不想再与平乐翁主打交道。
但仔细想想,平乐翁主也委实可怜。从小失母,父亲另娶,对她必定也无多少关爱。她的性子又如此争强好胜,与人有嫌隙,则剑拔弩张,四年前的平乐翁主,恐怕更是不讨人喜欢。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说,这难保不是淳于氏“捧杀”之果。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将军如此想念翁主,翁主定然也思念着将军。明日到了玉观山脚,将军就从济慈庵将翁主接回吧。”
邬八月莞尔一笑,道:“对将军来说,她是将军最亲的亲人。对翁主来说,将军何尝不是她最亲的亲人。”
高辰复侧首望着邬八月,并无言语,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邬八月的手腕,对她露出了一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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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时间转瞬即逝,一路行来,终是到了玉观山山脚。
高辰复令赵前领大部队继续前行。
与邬八月分别适,高辰复轻声道:“回府后耐心等我的消息。”
邬八月站在车辕旁。有些担心地道:“将军只带几人山上,若是被有心人算计,埋伏于半路上……”
邬八月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高辰复却是摇头道:“四年前外祖母担心有人会加害彤丝。便已派了一队精兵在玉观山附近保护。即便有埋伏,也不会像上次一般,有那么多人。只几个人,我们完全应付得了。”
邬八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将军一路小心。”
高辰复颔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串他带在身上好几年的白玉菩提子佛珠串,递给了邬八月。
“这……”邬八月惊讶地看着手里被摩挲得圆润、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佛珠串。
高辰复道:“以此为信物,一月之内,我必上门提亲。”
邬八月轻咬下唇。细心将佛珠串收在怀里,缓缓地颔首。
马车遥遥而去,高辰复直望着大队人马瞧不清模样了,方才带了赵前和周武以及几名亲卫上了玉观山。
男子来尼姑庵,虽有但不常见。且高辰复外形刚硬。气质冷肃,更引人侧目。
主持师太亲自出来接见了高辰复,待问明来者姓名,主持师太略一迟疑,便让人去请静心师父前来。
平乐翁主法号静心,高辰复自然记得。
高辰复在禅房内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平乐翁主方才姗然而至。
赵前、周武守在禅房外。平乐翁主一身灰色僧袍,明艳的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精神奕奕。
两人均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桌,彼此直面着对方。
“大哥,四年了。”
平乐翁主率先开口。举手投足间已没了四年青涩姑娘的模样。
是了,如今的平乐翁主也是双十年华,已不是小姑娘。
高辰复微微点头,兀自端茶饮了一口,道:“你特意打扮过。又何必穿一身僧袍来见我。”
平乐翁主顿时一笑:“大哥还是这般聪明。”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素衣素服,道:“穿这么一身,旨在提醒大哥,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青灯古佛,静心潜修,平戾气,化干戈。”高辰复道:“不过,看来对你并没有太多作用。”
平乐翁主低声一笑,拉过一绺头发轻轻划梳着,道:“头发削了,四年能长回来。恨意被压了,只会越积越深。”
平乐翁主盯着高辰复:“大哥错矣,这四年,我学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完全的把握,轻举妄动,只会反受其害。忍耐,克制,伺机而动,将自己藏起来,做暗地里的那个人,只要永远不站在阳光下,时间的长短不成问题,因为,那样的人,总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高辰复垂眼,良久方才问道:“你还是执着于报仇?”
“我以为,邬四姑娘应该已经转告过你了。”平乐翁主道:“母亲早逝,小弟夭折,凭什么淳于老妇就能过得安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