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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地站在了他身侧。

    她的视线却胶着在邬居正的腿伤上。

    高辰复望了她一眼,方才收回了视线。

    “听逃出生天的几名幸存者说,镖队所押镖物价值千金,镖队此番损失惨重,若不将这些镖物挖出,恐怕是难以交代……”

    邬居正还在轻声诉说着,高辰复的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他活了二十二载,并非没有见过女子衣着单薄的时候。

    早在他情窦初开之年,继母淳于氏就安排过两个通房丫鬟予他。

    他忌惮,所以冷落了二人。丫鬟不甘心,尝试勾|引之事层出不穷。

    昔日在京中,他也曾有过三两好友,相约前往风月之地听风尘女子抚琴弄曲。风月场上的姑娘远比府中丫鬟更加风情万种,百媚千娇。

    他见过的女子虽不算顶多,但他自认为,也不少了。

    但从四年前离京到此,他便再无和任何女子有过接触。

    偶然之间,得见邬八月这般形象,由不得他心中不生绮念。

    但他也只是冥想了片刻,便又被邬居正的话拉回了神识。

    “……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邬居正面带忧心。

    高辰复虽有些神游,但邬居正的话他还是听了一清二楚的。

    他当即回道:“既已确定雪堆之下无生还者,镖物不过死物,漠北军自不会耗费时间和人力前去为一介镖队挽回损失。”

    高辰复的态度非常鲜明。

    县令请求漠北军增援,他带人前去雪堆下救人已属勉强。

    军有军规,此镖队走捷径本就有风险,高辰复自认为漠北军没有理由为他们的行为负责。

    邬居正叹了一声。

    是啊,不过一些死物,漠北军又怎么会帮忙在一堆死物上浪费时间?

    即便那些被埋在雪地之下的镖物中,有一部分是皇商所需,供皇家所用之物。

    但那也与漠北军没甚干系不是?

    他们保卫的是一国疆土和疆土内的黎明百姓,而并非为了皇家享乐。

    邬居正动了动嘴,到底是没有再劝。

    尽管他心里很是不希望那批东仙岛国的香料就此长埋雪下。

    “将军,属下听说,那些镖物几近皆为香料,且有一部分是皇商所需,是要进贡给皇家的。咱们不去帮忙挖……是不是大好?县令大人都没放下此事不管,这……”

    说话的是明焉,他搔着头一脸苦恼的样子。

    高辰复表情未变:“非军需之物,不过一批无用香料,既不能果腹,又不能蔽体,更不能充作武器御敌,挖之何用?”

    军队中人谁会用香料?高辰复自有他的原则。

    熏香焚香乃是世家子弟的嗜好,高辰复虽也是世家子弟出身,且身份比普通的世家子弟都要尊贵一些,少时也熏香焚香,但他到底已不是从前的无知少年。军中铁血历练数年,他早就摒弃了那享乐之物。

    同样,他也不喜欢闻到浓郁荼艳的香味。

    这般说起来,邬八月身上似乎并未涂香。虽然她身上倒也是香香的颇为好闻……

    高辰复闭了闭眼,皱了眉头——他又想到哪儿去了?

    “既是如此,那属下便让人去回县令大人。”明焉无奈地撇撇嘴,拱手道。

    他急着去让人通知县令大人,免得县令大人好等。路过邬八月时他却也仍旧不忘对邬八月露出一个笑来。

    男子的笑容明朗纯粹,邬八月点头示意,报以一笑。

    这一幕落在了高辰复和邬居正的眼里。

    高辰复沉吟片刻,看向邬居正。

    “邬叔,今日你受伤,也是小侄照看不周之过。近段时日邬叔尽可好好养伤。至于伤你之小狼,不知邬叔打算如何处置?”

    高辰复对邬居正改了称呼,以晚辈自称。

    邬居正有些受宠若惊。

    “将军说哪里话,是我自己不小心……至于那狼崽子,虽是咬伤我之元凶,但它到底不过是只走失小狼,倒也不用特意处置。”

    邬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朝西南角望了过去。

    邬八月也跟着望了过去,但见一名侍卫打扮之人脚边放置着一只铁笼,笼中蜷缩着一只似乎只一两个月大的小狼。

    邬八月眼前一亮。

    这虽是咬伤父亲的元凶,但邬八月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道:这小狼可真漂亮!

    邬八月眸中的神采毫不意外地被高辰复尽收眼底。

    “邬叔,这小狼出生不过月余,若是妥善驯养,或许也能担当看家护院之职。不过狼性难驯,邬叔要养之还是放之、杀之,全屏邬叔决断。”

    高辰复面向邬居正拱手道:“军营中还有事,小侄就不多久待了。邬叔好生休养,军中还是不能缺了邬叔。”

    邬居正赶忙道:“将军慢走,属下伤势好转,定立刻回营。”

    高辰复点了点头。

    出了屋,他隐约听到身后女子道:“父亲,小狼咬伤了你,让它留下来给咱们做活抵罪……”

    高辰复微微弯了弯唇,随后跟上来的赵前低声道:“将军,邬四姑娘似乎精通炼制香品,属下方才见邬郎中谈及镖物之事时,欲言又止,心里忖度,他是否是想替邬四姑娘讨要一些香料?”

    高辰复的脚步顿了下来。

    第六十九章 小狼

    邬家小院里,邬居正怜爱地看着女儿蹲在铁笼子面前逗弄那只昏昏欲睡的小狼。

    这是漠北一带才有的雪狼,皮毛光亮洁白,在一片雪域之中,白皮对掩藏行踪极为有利。

    小狼还未断奶,会咬邬居正也实属偶然。

    漠北军前往营救镖队之人,此小狼也被埋于雪下,正好被邬居正所救。

    只是它醒过来时下意识地感觉危险,因此才会冲邬居正咬了一口。

    好在它的利齿还未长出,只几颗尖利|乳|牙,也只是伤到了邬居正的皮肉,并无甚大碍。

    “八月喜欢小狼?”邬居正轻声问道。

    闺中女子都爱这些个小玩意儿,像什么小猫小狗,富贵人家多少都会养上一二逗弄,打发时间。

    想着自己常住军营,女儿身边虽然有人陪伴,但到底主仆有别,她难免觉得没个说话的对象。

    但邬居正也有顾虑。

    雪狼生性并不算凶残,它更擅长逃匿。人只要不招惹它,一般而言它并不会主动攻击人。驯养起来倒也不担心它会噬主。

    只是这东西怕也是养不熟的,等它大了,兴许就逃之夭夭了。到时候女儿和它有了感情,岂不是又要伤心一番?

    “嗯,父亲,我喜欢这小狼。”

    邬八月侧过头,有些期待地看着邬居正。

    “这小狼,高将军将它交给父亲处置,父亲打算怎么处置它?”邬八月眨眨眼:“按女儿说的,让它留下来给我们做活抵罪可好?”

    邬居正沉沉地笑了两声。

    “你但说你想留它陪伴便好,还扯那谎做什么?为父没有意见,只是少不得要提醒你。”

    邬居正正色道:“雪狼难以抓获,为父也未曾听过有谁人养它做宠物的。不过雪狼天性喜藏匿,即便你养它长大,或许有一日你也再寻不见它踪影。到时候你若是伤心难过可如何是好?”

    邬八月愣了愣,看向小狼。

    这小家伙正安心地呼呼大睡呢。

    邬八月弯唇一笑:“无妨的父亲,要是它想念家园,想要寻找同类,放它走便是。八月只是觉得,父亲能够从雪地里救下它,它又咬伤了父亲,倒是和父亲颇有渊源。既有缘分,那么轻易就将它放走,有些可惜。而且它这般小,天寒地冻又与它母亲失了联系,把它放回山林雪地,恐怕它也活不下去。”

    “你这孩子倒是心善。”

    邬居正轻叹着摇了摇头,道:“也罢,你既然喜欢,那便养着吧。兴许这畜生得了你诸多照顾,今后死心塌地跟在你身边护你卫你也不一定。”

    父女俩都笑了起来,邬八月小跑着坐到邬居正跟前道:“谢谢父亲。”

    “谢什么。”

    邬居正顿了顿,却是数落起邬八月来:“倒是你方才来前厅时那身穿着,委实不像话。”

    垂头候在一边的暮霭顿时一个哆嗦。

    邬八月挠了挠头:“我听说父亲受了伤,有些失了魂,没注意到……”

    邬八月现在想起来也有些懊恼,那副模样被高辰复给看了去,那可是父亲的顶头上司……这可多尴尬?

    “罢了,下次注意,幸好无人看见什么,高将军和明公子也都是正人君子,自不会乱说。”

    说到这儿,邬居正却是迟疑了片刻,轻声问邬八月道:“为父方才见你和明公子似乎互动频繁?”

    “互动频繁?”

    邬八月有些茫然。

    “不可与父亲撒谎。”

    邬居正脸色一正:“为父亲眼看见,明公子离开时冲你露出笑容,你也报以一笑。”

    邬居正停顿片刻后,直白问道:“八月,你可是与明公子有些超乎寻常的往来?”

    邬八月惊讶地道:“父亲为何这般想?我与明公子相识的过往父亲也知道,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父亲方才所说,我与明公子也不过是客套作别而已。”

    邬居正点了点头,面上倒是不露什么。

    “为父这几日就在家休养,待腿上的伤口结痂了便回军营。”邬居正道:“也多陪你一段时日。”

    邬居正略过明焉的话题不谈,邬八月也就将这事给放到了一边。

    邬居正要在家多待一段日子,邬八月自然是欢欣的。

    ☆★☆★☆★

    高辰复回到军营处理妥当了一些军机要事,难得有了空闲的时间。

    他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招来周武低声吩咐道:“派十个人去县令那边帮忙挖雪堆之下的香料,同镖队幸存者说,报酬就拿四盒香料来抵。”

    周武心里微微一惊,却还是恭声应下。

    高辰复补充道:“那十人所劳算是我买来的,从我的私库里支一些银两给他们。”

    周武内心更是惊诧,愣了一瞬方才拱手道:“属下遵命。”

    待周武和赵前说了此事后,赵前的反应更佐证了他的想法。

    “将军这是要讨好邬姑娘?”

    赵前拧了拧眉。

    他提醒将军香料之事,之事觉得邬郎中受了伤,帮忙寻两个香料给他女儿,算是对邬郎中的补偿。

    但将军竟然如此慎重地办此事……这未免有些令人侧目。

    而当赵前和周武看见抱着一床棉被跑向主营帐的明焉时,两人面色更加诡异。

    ☆★☆★☆★

    明焉让人通知了县令漠北军不给增援后也无事可做,便到了高辰复的营帐磨着他说话。

    “小叔……”旁无外人时,明焉总是以亲辈之间的称呼唤高辰复。

    “何事?”

    高辰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明焉手上抱着一床新棉被,高辰复认得出来,这是今年的新棉,是邬八月允诺的一百床棉被的其中之一。

    “小叔,这床棉被可否让我领了去?”

    明焉望着高辰复,满含期待。

    高辰复皱眉:“衣食之物都有军需将领分管,你抱着床棉被到我跟前来讨要是何道理?何况新棉被多紧着前线的将士以及立有战功的伤兵,你这般做,几可令人反感。”

    “我知道……”明焉搔了搔头,颇有些难为情:“可是,这床棉被是邬姑娘送来的……”

    “她送了一百床,难道这一百床你都要拿去?”高辰复声音更严厉了几分。

    明焉连忙摇头,许也是知道在高辰复这儿得不到应允,他的语气有些沮丧。

    “我、我拿两床来换行不行……这棉被,听说邬姑娘送来时,手上抱的就是这床……”

    高辰复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忖度,明焉似是已经情根深种了。

    第七十章 挑明

    “明焉。”

    高辰复挥手让帐中其余人等都退了下去,帐中只剩下他与明焉。

    “你与邬姑娘,绝无可能。”

    高辰复将话挑明,厉眸射向他:“所以,不要再花心思和情感在邬姑娘身上。”

    “为什么?”

    明焉顿时惊愕地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小叔,我知道我如今不该想男女之事,可是——”

    “没有可是!”

    高辰复厉声断喝:“你莫要忘了,你将来的路,你祖父已替你打点妥当。你若是在我身边出了差池,我如何同你祖父交代?!”

    明焉面露两分烦躁:“小叔不就是怕难以同祖父交代?这同我喜欢哪名女子有什么冲突?待年后回了京,祖父安排我做何事我便做何事,这又不碍……”

    “胡闹!”高辰复猛地一拍桌案:“我方才说,‘你将来的路,你祖父已替你打点妥当’,此话你是没有听进去不成?你将来做什么事,娶什么妻,都有你祖父决断。父母之命未有,媒妁之言未行,你就想要娶亲?即便你不顾自己,你也要顾及邬姑娘的名声!”

    明焉也顿时激动起来:“待我回京之后我就立刻去邬家提亲,一刻都不耽误!祖父为我好我当然知道,但也不能让我此生都由着祖父摆布!”

    “放肆!”

    高辰复眼中燃起怒火:“你此话说得,难道不替你祖父觉得寒心?若没有你祖父从中干预,你如今哪还有命在!如今你祖父年迈,你翅膀未硬便要与他对着干,就不怕气着他老人家?你这是忤逆不孝!”

    明焉眼睛顿时红了。

    “我没想气祖父……”

    明焉语气有些恍惚,脸露茫然:“可是小叔,我是真的喜欢邬姑娘。”

    “你见的女子太少,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高辰复声音软了下来:“等你回了京,多见些风情不一的女子,你就会忘了她。”

    “忘不了……”

    明焉喃喃地低语:“我与邬姑娘相遇后就问过小叔,我骑射多年,从未撞到过人,偏偏撞到她,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缘分……小叔当时便斥责过我,让我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也确实收了心,不再想此事。可……可那次她送棉被来,又被我看见……”

    明焉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她披着一件狐狸皮的大氅,那衣裳火红火红的,在一片白皑皑里显得尤为夺目。我眼里只瞧得见她,再瞧不见别人,我觉得她美得不像是人间之人,我甚至觉得,她有勾魂摄魄的能力……小叔,我怎么可能把那么美好的她给忘掉……”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举起桌案上的砚台朝着明焉的肩头砸了过去。

    明焉吃痛,惊呼一声,愕然地看向高辰复。

    “你必须把她忘掉。”高辰复沉沉地说道:“忘不掉,也得忘。”

    “小叔……”

    “因为,她将来会是你的小婶。”

    高辰复眉眼沉沉,望定明焉。

    明焉的表情仿若听到了惊天之秘,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双目瞪得如铜铃。

    “不、我不相信……”明焉喉咙干涩:“小叔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邬姑娘的……”

    高辰复摇头,很平板地直述:“你只需知道,你同她绝无可能。其余的,你不需要知道。”

    高辰复微顿:“这是为你好。”

    郑亲王的密信和皇上的密令只有他与身边几个亲近之人知晓,明焉与他关系再好,碍于他的身份,高辰复也无法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明焉会误会,已是高辰复意料之中。

    明焉连连后退几步,看上起似乎要夺门而出。

    高辰复唤住他:“明焉。”

    明焉脚下一顿。

    “你这个名字因何而来,你可还记得?”

    高辰复望着他的背影,平静地说道:“你要时刻问自己,你想清楚了吗。这是你生母临终前对你的忠告,你莫要辜负了她。”

    明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还是大踏步离开了主营。

    此后几日,他未曾在高辰复身边出现。但据赵前禀报,该他做的事,他还是兢兢业业在完成,并未对军中之事有所耽误。

    高辰复微微松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县令大人带人帮忙那支镖队挖的香料也已挖出十之五六。

    信守承诺,镖队幸存的临时领头人送上了四盒香料给高辰复。

    高辰复看着摆在面前的四个凿银嵌玉锦盒,有些愕然。

    “装盛香料的器具也这般奢侈?”高辰复皱眉看向赵前。

    四盒香料均是赵前从镖队处带来的,瞧着便是奢华之物。

    赵前讪讪地点头。

    他心想,将军之前说要镖队以四盒香料以偿,想必以为一盒不过手掌大小而已。

    没想到一盒长宽足有人手臂粗。

    这四盒香料,定然价值不菲。

    高辰复额角微拢,缓缓出了口气,对赵前道:“估算一下价值,全额付与镖队。”

    赵前拱手称是。

    周武上前一步,迟疑问道:“将军,那这四盒香料……”

    “着人送去邬家。”高辰复沉声说道。

    ☆★☆★☆★

    邬家小院里,邬八月正逗弄着新伙伴月亮。

    小狼到邬家的当天,邬八月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因小狼浑身雪白,只额上有一弯月牙状的红色毛发,所以邬八月便叫它月亮。

    洪天和方成都看过了月亮,说这是一头公狼崽子。它长大后前肢立起,定然有邬八月的身量那么高。

    到时候带出门去定然十分骇人。

    邬八月惊奇地握住月亮两只前肢,盯着它圆溜溜乌漆漆的眼睛。

    “长大后的月亮肯定特别威猛。”邬八月笑得一脸自豪:“你看它小时候就这么威风凛凛了。”

    朝霞和暮霭都笑起来。

    暮霭凑上前去要摸月亮的头,被朝霞一掌拍下。

    “朝霞姐,人家知道错了嘛!”暮霭忍不住对朝霞撒娇:“姑娘也没说什么,你就别老是板着个脸了,容易老的。”

    邬八月好笑地朝二人望了过去。

    暮霭右手中间三指伸直并拢,指天道:“我发誓,当天姑娘着装不雅,真的就只有高将军瞧见。高将军总不是那长舌妇,会到处嚼舌吧?”

    朝霞狠狠地瞪她。

    “若是别人瞧见姑娘衣着不整,我看你怎么跟二老爷二太太交代。”

    朝霞伸手狠戳了下她的前额:“死妮子,一点儿都不稳重。”

    暮霭揉了揉额头,朝邬八月靠过去告状。

    主仆三人外加一条狼正笑闹着,张齐家的匆匆跑过来道:“姑娘,有人给姑娘送礼来了。”

    第七十一章 拒礼

    邬八月略感讶异。

    她到此地也有一段日子了,虽和周边邻舍都打过招呼,但一直以来都是紧闭院门过自己的日子,甚少和外面的人有所来往。

    父亲不在,她更加不敢出门。

    毕竟她一个孤身女子,东跑西走的难免惹人闲话。

    她也怕出了院门遭遇到什么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此处虽然紧邻漠北军军营,治安良好,但也并不表示没有作j犯科之事发生。

    前次有人送礼,是因明焉骑马冲撞了她,导致她脚踝扭伤,高将军让人送了补品来。

    这次……又是谁来送礼?

    想到父亲正在家中养伤,邬八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礼是给父亲送的,张齐家的不过是嘴快说岔了。

    邬八月便笑道:“父亲可是收了?”

    张齐家的迟疑了下,小声道:“姑娘,这礼……是送给姑娘的。老爷让我来问姑娘一声,这礼……收是不收?”

    邬八月顿时瞪大眼睛:“谁给我送礼?”

    “是……高将军……”张齐家的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常听自己儿子说起高将军,在她的印象中,高将军便是顶顶厉害之人,如天神般遥不可及。

    这样的大人物,送了一次礼给姑娘,又送了第二次……由不得她不想多。

    邬八月也有些莫名,嘀咕道:“高将军怎么又给我送礼?要是为上次明公子撞到我的事,我的伤已经好了啊……”

    张齐家的挠挠头,道:“姑娘,老爷那边儿还等着我去回复呢。”

    邬八月点点头,迟疑地问道:“高将军让人送的什么礼?”

    “我瞧见是四个特别好看大锦盒子,那盒子瞧着就精贵,想必里头的东西更是不凡。听送礼来的小哥说,盒子里头是啥劳什子香料,我也不懂……”

    邬八月猛地坐直:“香料!”

    ☆★☆★☆★

    邬居正在前厅接待访客。

    送礼的是高辰复身边的亲卫,虽然不是赵前、周武这种近身亲卫,但在高辰复跟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

    邬居正待客倒并不拘谨,但他心里就琢磨不透高辰复送礼的用意。

    高将军也不是没有给他家送过礼。

    上一次是因为明公子冲撞了八月,高将军让人送补品来,那算是代明公子给八月赔罪。

    这次却似乎是毫无理由就来送礼了。

    面前这位兵老爷端着一贯严肃的脸,说着一本正经的话。

    “将军命我将这四盒香料送给邬姑娘。”

    这话由不得邬居正不多想。

    邬居正本以为,自己女儿和明公子之间似乎有些牵连。但高将军再送礼这事,倒让他品出那么两分别的味儿来。

    邬居正为人做事本就细致,这般仔细一想,由不得他不怀疑,高辰复是否对自己女儿有意。

    张齐家的匆匆回了来,对邬居正道:“老爷,姑娘说她无功不受禄,这礼……她收不得。”

    邬居正点点头,心里觉得满意。他想着女儿也是识大体的。

    但那亲兵不干了。

    “将军给出来的礼,我怎么能给再带回去?”

    亲兵鼓着眼睛,瞧着样子凶神恶煞的。张齐家的被吓得往后一个趔趄。

    邬居正来漠北关数月,却是已经熟悉了这些当兵的脸上的那些个表情,也不觉得有多骇人。

    他摸着自己的没缠纱布的腿,一边幽幽道:“送礼总要有个眉目……高将军送这礼,无缘无由的,让小女怎么收?小哥,还要麻烦你回去同高将军说上一说……”

    邬居正言语客气,那亲兵也念着邬居正往日救过自己好几个兄弟,到底不好跟他大小声。

    但要他把带过来的东西再给带回去,也为难。

    最后这亲兵瞅了个空,匆匆告辞,带人走了。那四盒香料就留在了邬家小院的前厅。

    邬居正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来人走了,邬八月便赶紧到前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四个大锦盒子看,鼻子也往前凑了闻。

    鼻翼翕动,异香扑鼻。

    邬八月眯着眼睛呢喃:“好香……”

    虽然她让张齐家的前来表明自己拒绝收这份礼,但老实说,她还是舍不得这好东西的。

    东仙岛国的香料啊……

    从异域它国而来的香料并不多,要能得到一星半点儿,她可不得美死。

    但这再是好东西,邬八月也不敢就真的这般接受了。

    高将军这送礼之举,她也在琢磨。

    当然邬八月并不会将高将军的行为往儿女私情上想,她考虑更多的是,高将军是不是在通过这个举动向她传达什么意思。

    与平乐翁主见面之事一直沉甸甸地压在邬八月心里,她见到高将军并没有传达平乐翁主的话,有她的考量。

    她觉得平乐翁主为人似乎有些疯狂,而高将军瞧上去却是正人君子。

    平乐翁主骗过她一次,让她不得不听了平乐翁主所谓的“天大秘密”,被动地被拉入了平乐翁主的阵营。

    平乐翁主威胁她说,她不一定能安全到漠北关。可她安全到达了。

    平乐翁主说这有人在阻断她和高将军之间的联系,但就邬八月自己忖度,这话里也有些虚假。

    平乐翁主这样一个虚虚实实的人,她说的话邬八月都要仔细思索两回才行。

    让她给高将军传话的事,邬八月至今都没办到。

    她就怕这又是平乐翁主的一个阴谋。

    而现在,高将军主动给她送礼——

    莫非是高将军从别人那儿取得了和平乐翁主的联系?

    邬八月不想掺和进他们的是非之中,再是舍不得送上门来的绝顶好香,她也得舍。

    “父亲,高将军什么时候让人将这东西给带走?”

    邬八月有些依依不舍地来回在四个大盒子里望来望去,邬居正沉沉地回道:“待会儿让人套了驴车给送回去。”

    邬八月颇感意外:“怎么要我们自己送?”

    “送礼来的那小哥跑了。”

    邬居正说到这儿也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他却又正色问邬八月:“你跟高将军——”

    “父亲打住!”邬八月无奈地道:“之前你问我与明公子,这次又问我与高将军……我跟他们来往甚少,能有什么交集?明公子也好,高将军也好,与女儿都没甚关系。”

    邬居正默了默,点头道:“你既然这般说,那为父就这般信你。”

    邬八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两日后,她这一口气又狠狠地提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矿脉

    邬居正是个尽职尽责之人,到了漠北关后,少有借故休息的时候。

    此番因月亮将他咬伤,邬居正也只歇了两日,觉得走路没什么大碍了,便又回了军营。

    高辰复令人送来的那四盒香料他本想让人送回,但想着这要是送去军营,那四盒东西明晃晃摆在那儿,让军营中的将士们都知道了,这反而说不清楚了。

    毕竟此举也有打高将军的脸之嫌,还是要和高将军私下解决才行。总得保住高将军的颜面。

    所以邬居正也打消了将东西送回军营去给高将军的念头,留着这四盒香料搁在家中前厅了,让张齐家的看着。

    虽是晚了些,但他总得将这东西送回给高将军才行。

    八月说的对,无功不受禄。

    邬居正打定了主意,甫一回到军营便拖着还有些瘸的右腿去见高辰复。

    他等在外边候着,守营士兵说,帐内几位将军在商讨机密要事。

    邬居正搓了搓手,寒冬天,呼呼狂啸的寒风吹裹着雪,刮到人脸上就凝成了冰碴子,冻得人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开。

    守营兵于心不忍,让他到旁边儿营帐内去等着。里面好歹有个火炉子能取取暖。

    邬居正谢绝了。

    “高将军很忙,要是等在别的帐子里,他忙过了又到别处去,我这不是白等了?”

    邬居正对守营兵笑了笑,在附近找了个相对背风的地方站着,眼睛一直盯着主帐帐口。

    守营兵嘀咕了句“迂腐”,低声对同伴道:“京城来的,规矩就是那么多。”

    ☆★☆★☆★

    将军主帐内,高辰复正和几名手下将军商讨御敌之计。

    这个冬天北蛮已经前来偷袭过好几次了。眼瞧着天儿越来越冷,难保北蛮人不会再大举强攻。

    食物的短缺,是北蛮屡次进犯大夏的根本原因。

    漠北关依仗着白长山天险,很好地据守着这道大夏边防的口子。自大夏建朝起,漠北关守将就从来没有让此处被北部蛮凶撕开过。

    高辰复在此处待了四年,北蛮没有从他手上得到过一分一毫的便宜。

    如今他即将离开,更不可能让北蛮在这个时候进犯得手。

    北蛮疆域辽阔,草原一望无垠。高辰复在草长莺飞的春季曾经骑着良驹在北蛮疆土上驰骋过。水草丰美时,北蛮从不会进犯大夏。只有在寒凛的冬季,北蛮缺乏食物,才会冒着丧命的危险强行进犯,抢夺粮食。

    高辰复有时候会想,若是北蛮冬季不缺食物,会不会就能一直与大夏保持相对平和?

    漠北关外、北蛮疆土上,有一条绵长的矿脉带。

    此事北蛮人不知,即便北蛮人知道,恐怕也无法将它利用起来。

    北蛮太落后,冶炼之术远远及不上大夏,锻造出来的兵器粗粝而蠢钝。

    大夏冶炼锻造之术为人称颂,但却没有纯而精的原材料。

    大夏正紧缺这样的矿品。

    所以高辰复发现此条矿脉带时,顾不得自己身在漠北关外北蛮的地界上,冒着危险也要在当地多待上一段时间,仔细估算这条矿脉带的储矿数量。

    而他回来时,便修书往京,向宣德帝禀告此事。

    高辰复觉得,这也是他离开漠北关前,能为大夏、漠北军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每年漠北军都要在北蛮人手上折损一万左右兵力。赶上某年天气太过寒冷,北蛮人为了食物齐齐压上边境,损耗五六万人数也是有的。

    若有可能,高辰复希望大夏能和北蛮休战。大夏可以这条矿脉带为契机,与北蛮达成交易,以换取边界和平。

    这样,漠北军每年因抵抗北蛮人进犯而伤亡的人数,也能锐减。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今后的事情。

    此时高辰复要做的,还是要积极布防,谨防北蛮人再度侵入,让这一年年尾、下一年年头能安稳地过去。

    商量妥当后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将军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主帅营帐。

    高辰复松了口气喝了口粗茶,刚搁下茶盅,守营兵就来报,说邬郎中等了他很久了。

    高辰复立刻让人请邬居正进来。

    这不是邬居正第一次进主营,但这一次进来,与之前的每一次的心理都不同。

    打好的腹稿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邬居正给高辰复行了礼,舔舔唇正要说话,高辰复却抢先问道:“邬叔的腿伤可好多了?”

    “好多了。”邬居正点点头,抬了腿动了动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无碍。”

    高辰复便颔首,又道:“邬叔才歇了几日便回来了,我漠北军能有邬叔这样尽责的随军郎中,是我军的福气。”

    邬居正自然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

    高辰复微微笑了笑,伸手请邬居正坐了,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相叉在桌案上,与邬居正相对。

    邬居正瞧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赞叹。

    兰陵侯爷和静和长公主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儿子,相貌堂堂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虽是将军,气质中却透着一股儒雅,冷脸时固然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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