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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邬家女儿声誉怕是因此要受到影响。

    嫡母幸灾乐祸地道:“幸好咱家没闺女了,忧心也是西府的事儿。”

    邬陵桃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东府怎么就没闺女了?她可还没许人家啊!

    此前两日她还暗自高兴二叔贬官之事,觉得邬陵桃和邬八月定然是深受打击。

    如今却是轮到她傻眼。

    邬陵柳向来没有和自己的嫡母作对的勇气和本事,是以她果断地决定到西府来,找到邬八月先骂她一顿出出气。

    朝霞候在屋外,见邬陵柳毫不避讳就要往里冲,她上前去拦,道:“二姑娘且慢,四姑娘她……”

    “贱婢,闪开!”

    邬陵柳毫不客气,伸手一挥给了朝霞一个耳光。

    饶是朝霞往后避了些,却还是被邬陵柳的手扫到了脸,清脆的“啪”的一声让屋内的邬八月顿时站了起来。

    门扉被人豁然从外大力推开,邬陵柳甫一跨进门槛便伸手指着屋中破口大骂道:“邬八月,你这个……”

    伸长的食指却被人死死地握住。

    邬陵桃面露阴狠之色望着邬陵柳:“庶女敢指着嫡女的鼻子骂,谁给你的胆子?”

    邬陵桃手下用力,邬陵柳指尖渐渐变得乌黑。

    她赶忙伸了另一只手去挠邬陵桃。

    邬陵桃放开手。

    邬陵柳后退两步。

    “东府后门没锁好,怎么把你这么一条母狗给放出来了?”

    邬陵桃对邬陵柳说话向来十分毒辣而不留情面。

    邬陵柳冷哼一声,竟不示弱:“邬陵桃,你神气什么?你妹妹害得邬家女儿名声尽毁,你还这样袒护她?要是她害得你陈王妃也做不了了,我看你还会不会这般护着她!”

    邬陵桃冷笑:“在东府玩儿挑拨离间的戏码也就算了,在西府你还是免了吧!东府喜欢兄弟阋墙,姐妹反目,我西府可没有这样的嗜好!”

    邬八月没理会两人的争吵,她直接越过邬陵柳走出屋门,看向朝霞。

    朝霞一手捂着半边脸,邬八月伸手将其揭开。

    鲜红的掌印顿时显露在邬八月眼前。

    性情一向温和的邬八月微微垂目。

    她默不作声地又走了回来,经过邬陵柳时她站住了脚步。

    然后她猛地转身,伸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给了邬陵柳两个抡圆了手臂的巴掌。

    这两下,别说是被打的邬陵柳,就连还挺直了胸准备和邬陵柳唇枪舌战一番的邬陵桃也被震住了。

    “你、你……”被打得一时失了反应的邬陵柳震惊地看着邬八月。

    邬八月面色没变,她轻声道:“二姐姐要找我的茬,只管冲着我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你争辩半句。可你为什么要打我的丫鬟呢?”

    邬八月缓缓抬眼,目光冰冷:“闯我的闺房,打我的丫鬟,你是铁了心要打我的脸是吗?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要是还任由你这样欺负,让你一介庶女爬到我这个嫡女头上,还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笑话。”

    邬八月走回到邬陵桃身边,轻描淡写地道:“我琼树阁不欢迎不速之客。来人,送客。”

    邬陵桃忽然伸手拍了三掌,笑睨着邬陵柳:“听见了吗,这里的主人不欢迎你,下逐客令了。你这不请自来的,也该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了吧?”

    邬陵柳双手捧着脸,胸口急剧起伏:“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着。”邬陵桃冷嗤一声:“难不成你还要去求你嫡母给你做主不成?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求她赶紧给你寻门亲事!老姑娘!”

    邬陵柳遭人掌掴,失了面子又失了里子,输得一塌糊涂。

    她狠狠地瞪着邬陵桃和邬八月,再无二话,转身跑了出去。

    邬陵桃吁出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邬八月微微垂首,摇了摇头:“三姐姐,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邬陵桃轻嗤一声:“她还能去东府闹着要她嫡母给她做主不成?”

    邬陵桃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宽解了邬八月两句。

    过了半柱香功夫,贺氏匆匆赶了过来。

    得知邬陵柳来的前后经过,贺氏皱了眉头:“这事儿……怕是没完。”

    果如贺氏所料,一个时辰后,东府除老太君郝氏外,所有的主子都前来了西府。

    名曰,“问个明白”。

    第四十六章 不善

    东府众人来者不善,排场极大。

    当前的是大太太金氏。

    行在最后的是三太太李氏。

    主子人数虽只有七八人,但他们所带的仆役丫鬟却能塞满琼树阁的整个庭院。

    贺氏将两个女儿拦在身后。

    “老二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好歹也是我国公府身娇肉贵的二姑娘。八月为了个贱婢打她二姐,二弟妹,你房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教的?”

    金氏劈头就朝贺氏数落了下来。

    贺氏的态度不卑不亢:“八月虽比不过国公府的小姐,但也是我邬家正经嫡出的四姑娘。陵柳上门来就寻八月的晦气,冲进八月的闺房打她的贴身丫鬟。大嫂房里的规矩是这样教的?”

    金氏顿时咬了咬牙。

    邬陵桃拉住邬八月的手,暗暗给她打气:“不怕,我就不信她们能在西府的地盘上撒野。”

    贺氏身为西府主人,端起了主人该有的架子。

    “大嫂,上门是客,请偏厅就座。”

    金氏极轻地哼了一声。

    东府女眷在偏厅一一落座,贺氏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命人点上熏香。

    跟随而来的邬陵柳两只手还夸张地捂着双颊,仿佛她被邬八月所掌掴的两巴掌仍留有掌印。

    邬陵桃死死地盯着她。

    邬陵柳只觉自己这回终于出了一次风头,成为东西两府聚焦的中心。

    她一点都不怵邬陵桃。

    “八月,大伯母问你。”

    金氏饮了口茶,口气严厉。

    “你掌掴了你二姐姐两耳光,是也不是?”

    邬八月瞄了一眼贺氏,见她沉默不做声,遂道:“是。”

    金氏嘴角微微一翘,又厉声质问道:“姐妹不睦,竟还动了手。你可知你这行径有多恶劣?”

    邬八月缓缓吐了口气,道:“侄女不觉得给二姐姐那两巴掌给错了。”

    “什么?!”

    金氏瞠目,惊呆一般望着邬八月。

    邬陵桃暗暗一笑,捏了捏邬八月的手。

    邬八月道:“大伯母,如我母亲所言,是二姐姐不对在先。她闯我闺房,打我丫鬟,本是她的错。大伯母若要纠错,为公平起见,是否还是要先问明白事情的经过再断?”

    邬陵桃接话道:“没错,大伯母就不怕下人说你教女不严,问责独断擅专,评你一个处事不公?”

    金氏再次咬牙。

    没甚存在感的三太太李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嫂还是别只信陵柳一家之言,且听听陵桃和八月怎么说。”

    “你!”

    金氏怒指着李氏,李氏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大嫂觉得我说错了?”

    金氏倒不觉得李氏说错,她只认为李氏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伸。

    没能第一时间压制住西府的人,这让金氏很不愉快。

    但没关系,她还有后招。

    金氏让邬陵柳站了出来,令她详细叙述被掌掴的前因后果,并对她进行问话。

    问话当中自然会牵引出邬陵柳为何会到西府来寻邬八月麻烦的原因。

    邬八月恍然,原来东府大太太的目的在这儿啊……

    邬陵柳被大太太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八月,这事大伯母也有所耳闻,原来竟是真的。”

    金氏一脸痛心疾首:“堂堂邬家女儿,怎么会做这等有辱门风之事……”

    邬陵桃心里一股邪火上冒。

    “大伯母别跟哭丧似的,难道你亲眼见到八月勾搭大皇子了不成?!宫里到处都是阴谋诡计,八月着了别人的道,保不齐就是冲着邬昭仪去的。我们还没上门问你们讨个说法,你们倒好,还打到我们府里来了。”

    邬陵桃将邬八月往自己身后拨,冷哼一声道:“大伯母还是给自己留点儿脸吧,别为了邬昭仪一人,妄想牺牲我西府所有人的前程!”

    邬陵桃话语铿锵,甫一出言,便把东府诸位女眷都震住了。

    金氏脸色极不好看。

    她来西府本是想看西府的笑话的,没想到先是被二弟妹反将一军,再被邬八月给呛了声,到现在竟是让邬陵桃给抢占了先机。

    这母女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邬八月温温婉婉地给金氏福了个礼。

    “事情说偏了,还是正回去的好。大伯母今日前来是为了二姐姐被打的事儿来兴师问罪的。八月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二姐姐给我的丫鬟朝霞道歉,那我也会为我的行为给二姐姐道歉。事有前因,再有后果。既要解决,自当先解决了前因,再解决后果方为妥当。”

    邬八月也不问金氏的意见,只看向三太太李氏。

    “不知三婶母可认同八月此言?”

    李氏脸上的表情一贯很少,这时也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却是附和邬八月点了头。

    邬陵柳差点要炸毛:“要我给一个贱婢赔礼道歉?休想!”

    邬陵桃轻哼一声:“要我妹妹给个以卑犯尊的庶女赔礼道歉,那你也休想。”

    邬陵桃这话一出,偏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邬陵柳虽是庶女,可她生母田姨娘却是国公夫人郑氏最得力的人,连金氏都要忌惮田姨娘几分。

    邬陵柳若非她自身愚钝刚愎,也断不会是现如今这样的格局——兴许她早就觅得良人,越过金氏,哄着大老爷和郑氏替她定下亲事。

    可她偏偏东挑西选,这个不满意,那个不称心,拖到现在年已十七连夫家都没定。

    邬家算辈分,庶出的儿女都在序齿内排列,平日里也并不太区分嫡出和庶出。

    毕竟邬家子嗣不丰,即便是庶出,那也是不可或缺的。

    更别说东府就只有邬陵桐和邬陵柳两个女孩儿。

    没人会当着邬陵柳的面,以她是庶出的理由来羞辱她。

    除了金氏,除了邬陵桐,除了邬陵桃。

    邬陵柳顿时站了起来。

    她指着邬陵桃尖声道:“你高贵!你有本事!你攀得上陈王你厉害!我庶出怎么了?我至少不会沦落到去给人做填房!你嫁个能当你爹的色中饿鬼做填房,你还得意是不是!”

    邬陵桃脸色铁青,她也站了起来,刚要开口,手却被邬八月拉住。

    邬八月眉目清远,对她摇了摇头。

    “二姐姐。”邬八月淡淡地出声道:“妄议皇室,辱及宗亲,按律法,轻者鞭笞,重者凌迟,二姐姐出言还请谨慎,小心。”

    第四十七章 对峙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氏坐不住了,邬陵桃咄咄逼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向榆木脑袋的邬八月竟也如此犀利?

    邬陵柳话说得虽然糙,言辞略侮辱人,但不可否认她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金氏起身看向邬八月。

    “两府一家姓,分府不分家,你这话的意思,倒是要把你二姐姐给送入府衙不成?”

    邬八月温和一笑:“大伯母误会了,八月只是提醒二姐姐,注意言辞。”

    邬八月朝向邬陵柳:“这种话我们听听倒也罢了,就怕传了出去,让人嚼二姐姐的舌根子。二姐姐你说是吗?”

    邬陵柳气愤难平,狠瞪着邬八月。

    邬陵桃轻笑了一声。

    “东府二姑娘火气可真大,如今早已不暑热了,怎么还这般上火呢?”

    邬陵桃看向金氏,一脸诚恳:“她怕是十分恨嫁呐,大伯母也上点儿心,给她快点儿定下一门亲事,省得她每日寝食难安。”

    “多谢三姑娘关心了。”

    金氏压着火气,想着邬陵桃到底是未来陈王妃,不好明面上把她给得罪了。

    少不得还要就邬陵柳方才冲口而出的那番话给邬陵桃赔个礼。

    “陵柳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你不要同她计较。”

    金氏不阴不阳地道:“陵柳那话说得不对,但她生气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八月方才那话实在是把我给气着了……”

    金氏佯叹了一声:“这事儿咱们就此揭过,不提了。但有一事,少不得还要拿出来说说。”

    邬陵桃和邬八月对视一眼,姐妹俩都清楚金氏指的是何事。

    “八月名声有损被逐出宫一事,既事成定局,那便不提前因,只说后果。二弟妹,你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金氏对上贺氏,言谈中隐含着不屑和高傲。

    话中的意思,只说后果,那便无法提及邬陵桐。

    贺氏心绪宁静,丝毫没受金氏的影响。

    “大嫂想要个什么交代?”

    贺氏将皮球踢了回去。

    这下轮到金氏犯难了。

    她今日来本就是来看西府的笑话的。

    她只想让西府的妯娌难堪。

    她能要什么交代?

    贺氏还等着金氏的回答。

    金氏骑虎难下,勉强开口道:“八月此事一出,今后邬家女儿婚配之事,难保不蒙上阴影。对此二弟妹就没有思索过解决良机?”

    贺氏淡淡一笑。

    这会儿功夫,得到消息的四太太裴氏和五太太顾氏都赶了过来。

    两人给三位嫂子见了礼,都站到了贺氏的身后。

    西府老太太段氏将大部分掌家之权都交给了贺氏,裴氏和顾氏对贺氏心悦诚服,西府在贺氏的管理之下从未出过纰漏。

    贺氏开口道:“大嫂便是担心,怕也只是担心陵柳的婚事吧。至于我西府几个姑娘的婚嫁,大嫂应当还插不上手。”

    金氏闻言一哽。

    贺氏又道:“不过若说是为了陵柳的婚事,大嫂想必也站不住脚。她年至十七还未定亲成家,问题出在哪儿,不需要我提醒大嫂吧。”

    贺氏幽幽一笑:“大嫂要想兴师问罪,恐怕还得掂量掂量。”

    金氏落了下乘,**奶小金氏挺着肚子出言给她姑母壮声威。

    “也别单说未婚姑娘的婚嫁啊,这事儿一出,对已经嫁人的邬家女儿不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就拿昭仪娘娘和陵桃来说,以后旁人说起,不得嚼两下舌根,说昭仪娘娘的妹子、陈王妃的妹子是个不检点的?那对昭仪娘娘和陵桃这个未来陈王妃不也影响甚大?”

    金氏有了声援,腰都似乎挺直了些。

    邬陵桃轻哂:“二嫂子怎么也学起邬陵柳,挑唆起我和八月的姐妹关系了?当真是近墨者黑啊。”

    小金氏眼珠子顿时一瞪:“谁挑唆你们姐妹关系?我这是就事论事。”

    “既然是就事论事,此事跟二嫂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二嫂子认定你肚子里的就是个姑娘了?”

    邬陵桃冷哼一声道:“二嫂子怀着身孕还到处跑,就不怕动了胎气。”

    小金氏顿时气恼。

    她可就盼着肚子里的这个是个儿子,那可就是东府的嫡长孙,这地位自然不一样。

    邬陵桃竟然敢咒她生闺女!

    金氏倒是希望小金氏生闺女。

    虽然小金氏是她的侄女,但她也不想嫡长孙的头衔被三房的人给摘了去。

    想到这儿,金氏又不由恨恨地瞪向小郑氏。

    郑氏这个侄孙女真不争气,嫁进来连生了两个姑娘。姑娘倒也罢了,好歹也要活下来啊,可这两个姑娘都没立住。

    金氏早就动了要大爷休妻的念头。

    小郑氏察觉到婆母射来的凶狠目光,她没朝金氏望过去,却忍不住缩了缩脖。

    两府女眷都默不吭声。

    这时,贺氏身边的巧蔓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凑近贺氏低声嘀咕了一阵。

    贺氏面色一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起了身,口气微微强硬。

    “大嫂,我府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们了。”

    贺氏吩咐道:“巧蔓,巧珍,送大太太和三太太。”

    贺氏唤上邬陵桃和邬八月,抬脚便走。

    金氏顿觉此乃奇耻大辱。

    她朝前一步,正要叫住贺氏和她理论。

    三太太李氏抢先一步拦在了她跟前。

    李氏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这不是东府,大嫂别在这里丢人。”

    金氏咬牙切齿:“她就这样把我们给撂在一边,你能忍?!”

    李氏抬了抬眼皮:“我要是二嫂,被一群人兴师问罪上门戳我伤疤,我早就拿刀砍人了,哪还会对人笑脸相迎。”

    李氏带上丫鬟往外走:“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是常态,人生炎凉,炎凉如此啊……”

    邬陵柳目送李氏走远,上前怯怯地问金氏道:“母亲,我们……”

    金氏气不顺,当即便转身踢了邬陵柳一脚:“丧门星!”

    金氏怒斥她一声,平了平气,也带着丫鬟离开了琼树阁,却也不忘让人去打听,贺氏匆忙离开是何缘由。

    ☆★☆★☆★

    匆匆离开的贺氏紧紧抓着邬八月的手,走得极快。

    两姐妹几乎都不能跟上她的步伐。

    邬八月被捏得有些痛,她不由出声问道:“母亲,发生了何事你如此慌张?”

    邬陵桃也急切问道:“是啊母亲,发生了何事?”

    贺氏急速地道:“八月,你祖父正在回府的路上,许是听到了有关于你被逐出宫的风声,派了人回来递话,让你去定珠堂偏厅等他……”

    贺氏道:“趁着你祖父还没回来,你赶紧同你父亲出府赶赴漠北。不能再耽搁了!”

    第四十八章 截道

    贺氏的急促毫不掩饰。

    邬八月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邬陵桃赶紧道:“事不宜迟,八月你听母亲的话,赶紧和父亲离开。”

    贺氏拉着两个女儿的手道:“母亲都已经安排好了,马车这会儿也等在府外,你们父女俩去了漠北可要注意身体,到了那边儿想必已经冷得不行,你们可都要照顾好自己……”

    贺氏说不下去,偏生她两手都拉着女儿,根本腾不出手来抹去眼里溢出的泪。

    邬居正已经等在二门外,他身边只带了个七八岁年纪的小药童灵儿,是他收的小徒弟。

    贺氏将邬八月推到邬居正身边儿去。

    “老爷,八月,你们快走吧。”

    贺氏看向邬居正,眼里浓浓的不舍。

    但该舍还是要舍。

    “陵桃、陵梅和株哥儿,我会照顾好他们。老爷,你保重自己,也要护好我们的女儿。”

    贺氏睁大着眼睛,死死抿着唇。

    邬居正重重地点头。

    “夫人放心。珍重。”

    邬居正牵过八月,带着小药童就往外走。

    “父亲……”

    邬陵桃上前一步,抖着唇唤了他一声。

    而匆忙跟来的朝霞和暮霭也终于赶上了。

    “陵桃,你大婚时,父亲或许也不能相送了。”

    邬居正喟叹一声:“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心若坚强,便坚不可摧。”

    邬陵桃重重颔首。

    朝霞带着暮霭跟上邬八月,她们俩连行李都没收拾。

    “四姑娘,让奴婢二人同你去吧。”

    朝霞又望向贺氏祈求道:“四姑娘一个姑娘家,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总需要人从旁伺候。奴婢二人自小便伺候在四姑娘身边,四姑娘无法离了我们,我们也无法离了四姑娘。还请二太太准允。”

    贺氏只短暂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

    “去吧。”

    她伸手推了两个丫鬟一把,目送邬居正等人跨出门,便立刻命人将门关上。

    她怕再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冲上去同他们一起前往漠北。

    但她知道,这样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

    出邬府很顺利,九曲胡同幽静,只偶尔听得见马蹄嗒嗒和车轮压过青石砖的声音。

    府外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赶车人是个四十岁的壮汉,名叫罗锅子。

    邬居正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下救过他的命,罗锅子感恩,从此便成为了邬居正的车夫。

    邬居正当值时往返禁宫,都是罗锅子接送。

    “老爷。”

    罗锅子跳下马车,搁了脚凳。

    邬居正叹息一声:“你也去漠北?”

    罗锅子点点头:“老爷既然去漠北,我当然就得跟着。”

    罗锅子并不是奴仆,他乃良民,是自由之身。但他认邬居正为主子,也只称邬居正和贺氏为老爷、夫人。

    邬居正心内感动,他唤过邬八月,让她先上马车。

    邬八月给罗锅子行了个礼。

    “八月谢过罗叔。”

    罗锅子受宠若惊,忙道不敢。

    虚礼不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丰裕。

    邬居正父女俩以及小药童坐进了马车里,朝霞和暮霭拿随身的绢帕遮住了半边脸,分坐在罗锅子左右两边车辕。

    邬八月是第一次坐行驶得既快又颠簸的马车。

    她有些不适应地巴着车壁,瞧着都似是要吐了。

    灵儿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忽然嘻嘻笑了一声,对邬居正道:“师父,她还比不过灵儿呢。”

    邬居正勉强一笑,担忧地观察着邬八月的面色,并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他低声地安慰邬八月:“忍一忍,忍忍就过了……”

    邬八月也想忍,但她到底没忍住,往前跪了一步扒开车帘,勉强道:“罗叔,停……停一下。”

    罗锅子赶忙勒停马车。

    邬八月顾不得淑女仪态,箭步跳了下来,撑着车辕就开始呕酸水。

    罗锅子瞧得直皱眉头。

    “八月,你好点儿……”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邬居正掀了侧窗帘子想询问邬八月是否觉得好了些,还不待他说完,一道威严的声音便钻入了他的耳里。

    不止邬居正,朝霞、暮霭,连邬八月都瞬间觉得浑身温度降至冰点。

    邬居正艰难地朝大道另一方望了过去,好半晌才嘶哑地唤道:“父亲……”

    邬国梁面色严肃,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瞧着十分?人。

    “我派人传话让八月在定珠堂偏厅等我,没想到你们竟然将我的话当做空谈。”

    邬居正跌跑下车,拦在几人身前,道:“父亲,我……”

    “不必解释!”

    邬国梁冷声打断邬居正:“即刻回府!”

    邬国梁撂下话,便命车夫将马车驶离。只留了两个壮硕家丁,以防邬居正不遵他的命令。

    邬居正双肩垮了下来,瞧着十分垂头丧气。

    邬八月轻声安慰他道:“父亲别难过,也无需惊慌。我们回去吧。”

    邬居正紧紧捏了拳。

    “八月放心,父亲会护着你。”

    邬八月温温地笑着,点了点头。

    ☆★☆★☆★

    定珠堂偏厅,没有他人。

    邬国梁坐在上首,邬居正和邬八月站在下首。

    闻讯而来的贺氏差点软了脚,好在有邬陵桃在一边扶着她。

    “你们二房还真是出息啊!”

    邬国梁猛地一拍桌案,其上的密瓷茶盏都几乎跳了起来。

    “一个邬陵桃还不够,又多一个邬陵栀。你这做父亲的竟还由着她们,屡次包庇!”

    邬国梁怒而挥桌,将密瓷茶盏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盏声却都没有让邬八月变色。

    “祖父,不关父亲的事。孙女的事,是被人陷害的。”

    邬八月坦荡地望着邬国梁,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祖父你方才从宫中回来,难道不知道设下计策害她的人是谁?

    又何必在她面前这般惺惺作态!

    邬国梁盯着邬八月:“你竟还不知悔恨?”

    邬八月道:“孙女只悔恨自己权小势微,遭人陷害却无力反驳。”

    “你竟还敢狡辩!”

    邬国梁愤而起身,然而邬居正却紧随其后,侧步张臂挡在邬八月面前。

    “父亲,八月是儿子的女儿,儿子信得过她的为人。她既说她没做过,儿子便信她。”

    邬居正深吸口气,沉声道:“儿子会带八月前往漠北,还请父亲,不要再为难八月。”

    邬国梁顿觉可笑。

    第四十九章 聪明

    现在到底是谁为难谁?

    邬八月将邬家陷入这样一个糟糕的境地,瞧她还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她是在公然给他这个一家之主难堪!

    犯下如此大错,逃之夭夭就完了吗?!

    邬国梁冷哼一声:“你们父女情深,倒是我这个做人父亲,做人祖父的太寡情了?”

    邬陵桃望了邬国梁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若不寡情,谁还寡情?

    “三丫头,别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邬国梁冷眼一扫,直盯得邬陵桃迫于压力不得不低垂下头。

    “我若是真寡情,还能由得你的意思,让你如愿与陈王府定下婚约?”

    邬国梁冷哼一声。

    “就你现在这点儿本事,要想在陈王府里立足下来,还真是堪忧。”

    邬国梁喝道:“有这闲工夫管你妹子的事,还不如去多学学许嬷嬷的手段。出去!”

    邬陵桃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紧紧捏了捏贺氏的手,方才退出偏厅。

    连礼都没有行。

    邬国梁又坐了下来。

    “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邬国梁看向邬居正:“你自闭于宁心居两日,思索得出的对将来的打算便是这样?”

    邬国梁指着邬八月和药童灵儿。

    “带着一个弱质女流和一个尚不懂事的孩童去漠北?”

    邬居正回道:“父亲,八月已自请太后懿旨,随儿子前往漠北。至于灵儿,儿子答应过他双亲,会将他好好培养成丨人,自然也要将他带在身边。漠北苦寒,军中更是艰苦,一应吃穿都有安排,由不得儿子再多带随从。儿子不能让漠北军认为京城派下来的随军郎中是个只知享乐的纨绔。”

    邬国梁一向看重长子,因他温和,敦厚,心思细腻且有大家之风,乃是几个弟弟的榜样。

    奈何邬居正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成为了一名医者。

    而如今又出了此等事。

    西府邬家未来的家印,看来是交不到长子手里了……

    邬国梁出神了片刻。

    良久,邬国梁轻叹一声。

    “你们也出去。八月留下。”

    邬居正和贺氏顿时齐齐看向邬国梁。

    邬国梁冷哼:“怎么,以为我会对她下毒手?”

    邬居正忙垂首道:“不敢,父亲不是那等人。”

    贺氏惊魂未定,邬居正拉住她,行礼告退。

    走前行过邬八月跟前时邬居正道:“父亲母亲都在外面。别怕。”

    邬八月并不怕,祖父再是心急想要了结她的性命,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他要她的命,就必定会做到天衣无缝。

    他会让所有人都相信,邬八月的死,的确是她自己受冤而自裁的结果。

    “咯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掩上了。

    定珠堂偏厅内只剩下邬国梁和邬八月祖孙二人。

    没有旁的人在,邬八月不想再惺惺作态。

    她昂首挺胸,抬高着下巴仰望着上首的邬国梁。

    “祖父是否要八月的命,只需要给八月一个答案。”

    邬八月问得直白。

    她的表现大义凛然。

    邬国梁面无表情。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希望你学得聪明一些。”

    这是在清风园致爽斋湖面上,邬国梁推晴云入湖的前一刻他说的话。

    邬国梁惋惜地摇头:“可惜你学得并不聪明。”

    邬八月面不改色。

    “祖父,八月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够聪明了。八月最不该的,是无意中发现了祖父的秘密。八月已经努力当这件事情从未存在过。可既然祖父第一时间留了八月的性命,宫里那位又为何对八月处处紧逼?若非她借口念想着我,宣我进宫,这之后的事又如何会发生?”

    邬八月平静地看着邬国梁。

    “祖父宁愿信宫里那位,也不信八月。”

    “荒谬!”

    邬国梁拂袖怒道:“你撒谎成精,她却言出必诺。你二人之间,你说我当相信谁?!”

    姜太后在邬国梁面前从来都是七分真三分假,而这七分的真,却让邬国梁以为姜太后在他面前便是真性情。

    她讨厌段氏,她会明说;她想见他,她就会想各种名目制造与他相见的机会。

    更何况邬国梁相信,姜太后只是想为难邬八月。

    因为姜氏明白地告诉他:“我要邬八月在我跟前鞍前马后地伺候,就是想过把瘾。她段雪珂这辈子都不可能做低伏小伺候我,那我就要跟她有九成相似的邬八月来做她的替身!”

    而邬八月性情乖张,仗着段氏的宠爱在邬家中乃是一霸。

    邬八月前科累累。

    信谁不信谁,邬国梁心中的天平自然会有倾斜。

    邬八月注视着邬国梁良久,忽然开口。

    “祖父,八月很好奇,你与祖母少年夫妻,携手共度几十载,在祖父你的心里,祖母到底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邬八月的目光像是利剑一样射向邬国梁。

    “她为邬府内宅安定殚精竭虑,让你后宅安稳,无后顾之忧。而宫里那位,她为你做了什么?”

    邬国梁嗫嚅了下嘴唇。

    “祖父是否觉得无法回答?”

    邬八月轻轻一笑:“一个是情深意重的发妻,一个是**重重的**。祖父两边倒腾,就不怕有一日东窗事发?”

    邬国梁顿时冷厉地看向邬八月。

    “你若敢泄露半个字,就绝无活路!”

    邬八月喟叹一声:“祖父放心,这天大的秘密,八月会烂在肚子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说出去。因为此事一旦昭告天下,邬家面临的必定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八月还不想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因祖父你的私情而断送生命。”

    邬八月淡淡一笑。

    “八月问祖父是否要八月的命,祖父没有回答。祖父只是说八月学得不聪明。既然如此,八月便自作聪明一次。”

    邬八月跪向邬国梁:“东府诸人已然从宫中得到消息,知晓八月被赶出宫的前情。日后八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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