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什么花样?”恭王愕然相问。
文祥深知宝洹剿祷暗南肮撸阄馐停骸芭遛康囊馑际侵该拧!?br />
他这一说,曹毓瑛立刻想到了现成的三个字:“摄政王”。
但是这个名号决不能用,用了会使人连想到多尔衮。
“我倒想到了一个,看行不行?”朱学勤很清楚地念了出来:“议政王。”
大家一致赞好,恭王也深深点头,表示很满意的样子。
于是朱学勤从恭王面前移过那张名单来,取笔在前面写上“议政王”三字,接着看一看宝洹剑挚匆豢垂酰馑际怯兴笾ぁ?br />
“把佩蘅的名字添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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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定的五个军机大臣缺额,到此刻只剩下一个了,宝洹绞侵赖模跤幸獍阉睦险扇斯鹆家怖私矗运牍跫肮鹆嫉墓叵道此担槐憧冢绻鞔颂嵋椋匦胗懈黾玫乃捣ǎ怂捣ㄒ幌伦踊拐娌蝗菀紫搿?br />
文祥自然也知道恭王的意向,但他就在自己和宝洹奖惶崦纳材牵鋈涣碛兴a艚ㄑ缘牧3。豢峡凇u庋椭皇o虏茇圭椭煅诹恕k嵌际羌蟹执绲娜耍酪怨鹆嫉牡匚唬刖鲇诓还环至康娜怂偌觯虮患稣弑匾晕埽瞧癫皇锹砥ㄅ脑诼斫派希恳虼艘捕疾豢峡凇?br />
这短暂的沉默,在这样弹冠相庆的场合出现,自然是不适宜的,所以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不知如何说起之苦。最后,由于恭王的眼色,曹毓瑛开口了。
“不知燕公的意思如何?”他徐徐说道:“照我看,燕公是万不可少的一位!”
听得这话,宝洹礁辖舸钋唬骸拔矣型小w寥纾忍愕摹!?br />
“目前洋务至重。六王爷既领枢务,自然不能专意于此,燕公见识闳伟,而且素为洋人所敬仰,如果参与机务,今后对洋人的交涉,一定可以格外顺手。此是一。”
“不错,不错。请道其二。”
“大学士直军机,始为真宰相。六王爷以近支尊亲,执掌国柄,辅以老成谋国的燕公,益增枢庭之重,更足以号召人心。”
“嗯,嗯。”恭王点点头说,“琢如倒真不为无见。就这么办吧!”
于是宝洹叫廊惶岜剩压鹆嫉拿中丛诠踔螅幼虐颜庹琶サ萘烁酢?br />
恭王略看了看,把名单推向桌子中间,以一种大公无私的神态说道:“拟是这么拟了,不能说是定案。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凡于大局有益,我无不乐于奏达两宫。”
只有文祥有话,但显然地,他不愿意在此时公开,只说:“先吃点儿什么再说吧!”
旁边一张花梨木的方桌上,早已陈设好了杯筷冷荤,等大家离座一起,听差立即烫了酒来,随后便是精洁异常的肴馔点心,接连不断捧上桌。虽是深夜小饮,性质有如庆功宴,一个个快谈畅饮,兴致极高。
文祥最先吃完,拿一枝银剔牙杖,闲闲走到一边,恭王早就在注意他了,一抬眼看见他的视线投了过来,便也放下筷子,却又坐了一会,道声:“失陪”,再慢慢走了过来。
阁中有面极大的镜子,正临后湖,日丽风和的天气,后湖景色,倒映入镜,湖光人影,如在几席之间,此是题名鉴园的由来。这时两人就站在大镜子后面,屏人密谈。
第九部分慈禧全传(九)(2 )
“我说实话吧!”文祥很率直地说,“我要出尔反尔,军机五个不够,至少还要添一个。”
“莫非你心目中还有什么人要位置?”
“不敢!”文祥答道,“我但劝六爷示天下以无私。”
“这,”恭王一楞,不由得要问:“难道是因为我老丈的缘故?”
“不是!燕公入直,不会有人说闲话。”文祥放低了声音说,“我请六爷综观全局,原来是两满三汉。”
“啊!”恭王原是极英敏的人,一点就透,本来的军机大臣中,穆荫和文祥是旗人,匡源、杜翰、焦祐瀛是汉人,现在则除了曹毓瑛以外,枢廷成了旗人的天下,这将引起京内外极深的猜嫌,于是他感激而欣慰地拍一拍他的肩,一叠连声地说:“吾知之矣,吾知之矣!‘两个人重新走了回去,那三个根本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宵夜既毕,精神复振,喝着茶,抽着烟,继续商量人事的安排。
“肃六被革职拿问了,户部这个缺是要紧的。”宝洹轿实溃骸案门墒裁慈耍稍氲剑俊?br />
恭王由于文祥的提醒,这时重新就重用汉、蒙,以期和衷共济,稳定大局的宗旨,细细考虑了一会,提议以瑞常调补肃顺的遗缺,他的本缺工部尚书,调左都御史爱仁来补。这样一调动,肃顺革职的结果,空下来一个左都御史的缺,这是个满缺,要由旗人来补。
“我没有成见。”恭王看着文祥问道:“博川,你看如何?”
“如果要我举荐,我举麟梅谷。”
梅谷是麟魁的别号,他是满洲镶白旗人,科名甚早,道光六年的传胪,但官运不佳,时有挫折。早在道光二十三年就当过礼部尚书,因为黄河在中牟决口,督修河工出了乱子,革职召还,自三等侍卫再从头干起。到了咸丰十年,又当礼部尚书,又出乱子——只不过奏折上一句话失检,降调为刑部侍郎。英法联军内犯,被命为步军统领衙门的右翼总兵,充巡防大臣,主管京师西城的治安,约束部下,组织民防,而且下令家家闭户,准备干粮、堆积柴薪,如果英法联军逞暴,便放起一把火,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些劳绩,不但为兼任左翼总兵的文祥所亲见,亦为留京大臣所深知,所以这时文祥提出他来,大家都抚掌称善,认为麟魁应该得此酬庸。
等这些安排就绪,恭王才提议增加一个军机大臣,而且指明要由六部汉尚书中挑选。大家都明白,恭王是属意于沈兆霖。肃顺与他分任户部满汉两尚书,肃顺随扈到热河,京中的财政支应,他很费了些力气,而且他也是反肃的健将,联络在野大老,发动清议,主张垂帘,在在有功,颇得恭王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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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宫太后仍在养心殿召见恭王,他首先就呈上那张军机大臣的名单,请旨定夺。
慈禧太后也是想了半夜,与慈安太后商量好了,要给恭王一个特殊的荣典,酬谢他保护圣躬、匡扶社稷的大功勋。
其实,酬勋还在其次,主要的是要做一笔“交易”,慈禧太后心里有数,肃顺是被打倒了,但垂帘之议未成定局,“皇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办事章程”,还须群臣“酌古准今,折衷定议”,这里面就大有伸缩的余地,而关键全在恭王一个人身上,要想恭王尊敬太后,太后就得先作宠信恭王的表示。
于是她想到前一天与贾桢领衔的建议垂帘一疏,同时送上来的胜保的奏折,要旨是“皇太后亲理大政,另简近支亲王辅政”,这可能是出于恭王的授意,开出了交易的条件。用他“辅政”,来交换太后的“亲理大政”。意会到此,她随即知道了自己应有的做法。
“六爷!”她说,“我们姊妹已经商量好了,得另外给你个封号,你看‘辅政王’怎么样?”
这一句话直打入恭王心里,他不能自封“议政王”,所以在名单上仍只是写着名字,如何启齿乞取这个恩典,原也煞费踌躇,想不到慈禧太后如此机敏,居然完全领悟胜保那个折子中的深意!欣喜之余,不能不佩服她的见识和手腕。
但是,“辅政”的名目,已见于前一天的明发上谕,痕迹太显,究不相宜。所以恭王立即垂手答道:“两位太后的恩典,臣不敢辞。不过‘辅政’二字,臣也不敢当。两位太后亲裁大政,臣不过妄参末议而已。”
慈安太后老实,还以为他在谦辞,慈禧太后却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一面“亲裁大政”,一面“妄参末议”,交易已经成功,所差的只是一个字的斟酌。既说“妄参末议”,那么,她说:“就称‘议政王’吧!”
“是!”恭王欣然磕头谢恩。
“请起来,请起来!”慈安太后一叠连声地说,同时赐坐赐茶,从容商谈改组政府的计划。
名分已定,恭王第一次正式敷陈大政,那侃侃而谈的神情与以前各次见面,出语吞吐隐约,诸多顾忌,大不相同。他首先提到肃顺的党羽,遍布内外,要制裁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今看来诸事顺手,但如处置不善,大局不能稳定,会影响前方的军事。
这样就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个结论,为求大局稳定,非安抚各方,特别是要争取汉人和蒙古的助力。军机处和部院大臣的调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第九部分慈禧全传(九)(3 )
慈禧太后不断点头称是,但心里明白,恭王这套话是要打个折扣的,至少桂良和宝洹降娜刖滴匏叫脑谀冢客兀劝蔡笠捕员︿〗有反感,只因为先帝痛恨此人。于是,她又想到先帝提起过的几个人,问道:“那个倭仁,现在干什么来着?”
这使得恭王又生惊讶,他不知道这位忠厚老实的太后,怎会知道有倭仁这个人?“倭仁是奉天的户部侍郎,现在奉派到朝鲜颁诏去了。”恭王答说,“他是蒙古正红旗,惇王的师傅。”
“倭仁的学问是好的。”慈安太后又说,“把他调到京里来,看有什么合适的差使?‘恭王灵机一动,随即答道:”左都御史爱仁调工部,把这个缺给倭仁好了。“
慈禧太后不知道倭仁是个怎么样的人,随即说道:“左都御史得要个方正些的人来当才好。”
“倭仁是道学先生,为人自然是方正的。”慈安太后看着恭王问道:“六爷,是吗?”
“是!倭仁为人方正,就是稍微迂了一点儿。”
“那不怕。这年头儿聪明的人太多了,倒是迂一点儿的好。”
话说到这里,倭仁调升为左都御史,可说已成定局,但慈禧太后偏偏不依,她不是跟谁为难,只是要测验一下,慈安太后和恭王说定了的事,自己有没有力量把它变更?而从这个测验中,也就可以看出恭王之恭,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程度?
于是她说:“我看先把倭仁召回来再说吧!”
“那也好。”慈安太后很快地让步了。
这一来恭王不必再多说什么。话锋一转,谈到载垣,他所兼领着的宗人府宗令这个职务,自然得要开缺,而且为了约束宗室以及治载垣等人的罪方便起见,遗缺顺理成章地又落到了恭王头上。
由载垣谈到肃顺,慈禧太后又激动了:“他管了那么多年的钱,又是户部的,又是内务府的,自己花,自己报销,刮得一定不少!六爷,你想,在热河大家都苦得要命,他倒在那里大兴土木盖大花园,这个人还有心肝吗?不抄这种人的家,抄谁的家?”
“圣母皇太后见得是。”恭王答道:“臣已经派人先把他的宅子看守了,一草一木,不准移动。”
“好!还有热河那面,也得派人去查封。”
恭王原就要抄载垣、端华和肃顺的家,怡、郑两王府,出了名的富足,抄了他们的家,对空虚的国库,大有裨益。而抄肃顺的家,更希望抄出些大逆不道的罪证来,治他的死罪就更容易了。因此,对慈禧太后的指示,欣然应诺,跪安辞出养心殿,去办了旨稿,再来面奏。
军机处密迩养心殿,几步路就走到了。只见三位大学士,以及内定的军机大臣,包括沈兆霖都已到齐,恭王当面宣示了旨意,彼此道贺谦谢了一番,新的政府便算组成了。贾桢和周祖培告辞回到内阁。军机六大臣,在恭王主持之下,关紧房门开了一次会,把当前要办的几件大事,谈定了原则,分配了各人的任务。第一是京畿的治安,由文祥负责,其次是协调内阁,召集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集研议讨垂帘的礼节章程,以及定顾命八臣的罪名,这个艰巨的工作,落在沈兆霖肩上。其余在外由宝洹礁毫绫甲咧穑谀谟刹茇圭鞒终伦嘹睢9踝匀皇亲蚓ψ芷涑桑鹆荚蛞阅瓿菪斜簿阕穑磺胨腹宋识选?br />
当他们商议停当之时,朱学勤已把恭王承旨转述的旨稿,完全办妥,正要全班进殿面奏两宫时,文祥派到密云去的专差杨达回来复命了。
为了要听睿王和醇王捉拿肃顺的结果,军机大臣特为留了下来,传令杨达进来面报。
捉拿肃顺的后半段,是杨达亲眼目睹的,所以他的叙述也是前略后详。当肃顺被押到睿亲王坐守的“老营”时,他曾大肆咆哮,杨达描叙了他的反抗不服的神情,却不敢引叙他的话,吞吞吐吐地越发引起大家的关切。
大家也都知道,肃顺所说的一定是“不忍闻”的话,所以也都不问,只有恭王不同,“肃顺说了些什么?”他看着杨达问。
“卑职不敢说。”
“不要紧!你说好了。”
“反正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胡说。”
“到底是些什么?”恭王再一次向他保证,“不管什么话,你尽管直说好了。”
于是杨达大着胆转述了肃顺的咆哮,他骂恭王与慈禧太后,叔嫂狼狈为j,又说满朝亲贵都是些酒囊饭袋,如果不是他在先帝面前全力维持湘军将领,何能有今日化险为夷的局面?而等局面安定了,却如此对待功臣,忘恩负义,狗彘不食!又骂恭王私通外国,挟洋人自重,有负先帝要雪国耻,扬国威的苦心。对于在京的江南大老,骂得也很刻毒,说他们不念家乡沦陷,只知道营私舞弊,搜括享乐,简直毫无心肝。
那些军机大臣们,涵养都到家了,尽管心里恼怒,表面却都还沉着,挥退了杨达,才有人发出冷笑,那是宝洹剑骸昂撸 彼友婪炖锛烦鲆痪浠袄矗骸熬推舅に丸鞴矣谛嫘姓庖坏悖退烙杏喙剂耍 ?br />
恭王却是强自保持着平静,徐徐说道:“等见了上头再说吧!”
于是递了“牌子”进去,两宫在养心殿正式召见全班军机大臣,两位太后端坐炕上,小皇帝席地前坐,略略偏东,军机六大臣,按照爵位品级,由恭王领头,曹毓瑛殿尾,分成三班磕了头。慈禧太后吩咐:“站着说话吧!”然后看了看慈安太后,示意她说几句门面话。
第九部分慈禧全传(九)(4 )
未说之先,慈安太后先叹了口气:“唉!皇帝年纪太小,我们姊妹年纪又轻,全靠六爷跟大家费心尽力,才能把局面维持住。大家多辛苦吧!”
这番话道斤不着两,未曾说到痒处,于是慈禧太后便接着又说:“这一年多工夫,京里亏得议政王和大家苦心维持,这分劳苦,大行皇帝也知道,都是肃顺他们三个蒙蔽把持,才委屈了大家。这三个人的行为,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不治他们的罪,行吗?就是穆荫他们几个,也是受了肃顺的欺压,本心不见得太坏。现在总以把大局稳定了下来,是最要紧的事。肃顺、载垣、端华三个,非严办不可!其余情有可原的,不妨从宽。”
军机大臣们对她“稳定大局”的指示,无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第一次跟两宫太后见面的五个人,觉得西宫之才,远胜东宫。
“肃顺拿住了没有?”慈禧太后又问。
“拿住了!”恭王答道:“刚有消息回来,已经由醇王亲自押解来京了。”
这是慈禧太后有生以来最快慰的一刻,一切受自肃顺的屈辱,在他就擒的消息中获得了足够的补偿。人生在世,什么叫快意?这就是!但是她也还有不足,报仇以外还要报恩。她想到了吴棠,知道他在江南当道台,要好好报答他一番,至少给他个红顶子戴!当然,这时还谈不到此,等把垂帘的事搞定局了,那时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从容容地拣个又贵又富,叫吴棠意想不到的差使给他,那可比韩信的千金报德又高出许多了。
这样想着,心中如当年初承恩宠,宵来侍饮,酒未到口,人先醉了,一种飘飘然无异登仙的感觉,简直无可形容。但一抬眼看到恭王和军机大臣肃然待命的神色,才发觉自己出神得几乎忘形了。赶紧定一定心,找着刚才的话头,接着问道:“肃顺怎么样?可是安安分分的遵旨?”
恭王就等她问这句话,于是带点反诘的神情说道:“肃顺是这样的人吗?当然是目无君上,咆哮不服。”
“喔!”慈禧太后又动怒了,“怎么个咆哮?他说了些什么?”
“悖逆之言,臣下所不忍闻。”
慈禧太后转脸看着慈安冷笑道:“哼,你看看,是不是死有余辜?”
“还要启奏两位太后,肃顺护送梓宫,一路来都是另打公馆,带着两名内眷同行。”
“这怎么可以?”慈安太后脱口谴责,“肃顺真是太不象话了!”
慈禧太后又是连连冷笑,带着那种厌恶伪君子、假道学的卑夷神色:“你们都在京里,没有看见肃顺在外面的脸嘴。”她索性把肃顺讽刺一番:“在热河,他又是领侍卫内大臣,又是内务府大臣,进出内廷,就仿佛在他自己家里一样,成天跟在大行皇帝左右,变着方儿哄大行皇帝,四处八方引着大行皇帝去玩儿……。”
说到这里,听得慈安太后重重咳嗽了一声,她知道,这是提醒她不要把文宗的微行,以及传说中的曹寡妇之类的艳闻说出来,替先帝留些面子。
于是,她略停了停又说:“要不知道的人,见了肃顺在大行皇帝面前的样子,谁不说他那份孝心少见?他自己也说,侍君如父。哼!护送梓官,还忘不了带着他那两个妖精,这就是孝顺吗?”
慈禧太后居然在临朝听政之际,出此“妖精”的不文之词,似乎证实了外面的一项流言,说肃顺的两名宠妾,不知天高地厚,在热河曾得罪了慈禧太后。但不管有无私怨,纲常名教要维持,就是最公正平和的文祥,也觉得肃顺此举不可恕。
“不管怎么样,肃顺的罪名,已不止于一死了。”慈禧太后断然决然地说:“先该抄他的家!今天就办。”
“是。”恭王答应着,便把所有的旨稿都送了上去,等两宫太后盖了章,随即退出,派文祥、宝洹饺コ嗨车募遥苯淖檎肮淄跏谖檎醯纳馅妥湍诟竺鞣1?br />
其时外面已有风声,但只知朝局有大反复,却不知详情如何?因为这一场可以震动九城的大政变,在京里也只是载垣和端华的被拿交宗人府,算是一个明显的迹象,而此迹象又只现于内廷,非外界所能得见。同时三品以上的官员,为了恭迎梓宫,多已出城住在离德胜门十几里的清河,根本还不知道京中有此变故。而一般品级较低的官员,却又不够资格与闻高层的机密,连打听都无从打听,唯有在内廷供职,地近清华的翰林,略有所闻,但情势混沌,吉凶难卜,也不便公然谈论,免得无端卷入漩涡,所以这些风声在官场里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反是民间,消息比官场得到得早而且真,尤其是西城皇木厂一带的居民,前一天就从被驱散的轿伕、跟班口中得知,郑亲王被革了爵,抓了起来,随后发现郑王府附近,多了些兵勇巡逻,到了十月初一傍晚,终于又看到肃顺抄家。
那是文祥亲自坐了绿呢大轿来抄的,他的随从,除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武官以外,还有宗人府、内务府、刑部各衙门的司官和顺天府的地方官。这些随员又有随员,每人都带着几名极其干练的书办。等一到了二龙坑劈柴胡同,与郑亲王府望衡对字的肃顺的住宅,步军统领右翼总兵属下的军队,立刻团团围住了四周,顺天府尹衙门的差役,把皮鞭子挥得刷拉、刷拉地响,但赶不走看热闹的路人,一个个站在远处,以惊诧不止的心情,看着文祥下轿,带领随员,进入肃顺的宅子。
第九部分慈禧全传(九)(5 )
肃顺的妻子早就故世了,两个姨奶奶跟在他身边,此时也已一起在密室被捕,家里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姨奶奶一人生一个,大的十三岁,名叫徵善,承继给郑亲王端华为子,小的叫承善,才八岁,生得倒象肃顺,什么都不怕,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觉得十分好玩,非要出来看热闹不可。
除了承善以外,肃顺家的西席、帐房、管家、听差、婢女、无不吓得瑟瑟发抖,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跟文祥搭话。好在文祥也明了这种情形,到得厅上坐定,首先吩咐随员:“这件差使,要干得漂亮、利落!谁要是手脚不干净,莫怪我不讲情面。”
“喳!”随员们齐声答应。
“还有,‘罪不及妻孥’,肃顺犯罪,跟他家里的人不相干。
千万不准难为人家!“
“喳!”随员们又齐声答应。
那个抄那部分,任务是早分配好了的,看看文祥没有话,大家便要散开来动手,文祥却又喊一声:“慢着!把这里的管家找来!”
肃顺的管家原就知道挨不过必须出面,早戴着大帽子在厅旁伺候,听这一声,便跑了来,摘下大帽子替文祥磕头,自己报了名字。
“你家主人的大孩子,可是过继出去了?”文祥问说。
“是。过继给四房了。”那是指端华——端华行四。
“现在在这儿不在?”
“在!”
“把他们小哥儿俩,送到他四伯那儿去。是他们哥儿俩的东西,尽量带走。”
这时杨远三站在文祥身边,懂得他的意思,便点醒肃顺的管家:“你要听清了文大人的话,是他们小哥儿俩的东西,可以尽量带走。你可要快一点儿!”
肃顺的管家,如梦方醒,磕头称谢,匆匆而去。这是文祥厚道的地方,网开一面,让他们带些细软出去,可以变卖度日。肃顺的管家已经领悟,也知道不会容他从容检点,到了里面,与西席、帐房略略商量,大家都说,时机急迫,只好尽量拣好的拿,能拿多少算多少。
于是一起奔入上房,七手八脚拿斧头劈开箱子,先找珠宝首饰,次取字画古玩,再拣大毛皮货,满满装了两个箱子。其时全家的婢仆,众口相传,也都赶到了上房,趁火打劫,尽挑好东西往身上揣。有两三个比较正派的,先还吆喝着阻止别人放抢,阻止不住,而且见人发财眼红,终于也淌入浑水中了。
这样乱糟糟搞了有半个时辰,听得外面喝道:“里面的人都出来!”
大家回身向窗外一望,只见一个带刀的武官,领着数名兵丁差役,正走进院子,随即闪在两旁,让出一条路,步履安详的文祥,踱了进来,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便皱起了双眉。
屋里的人,一个个躲躲闪闪地走了出来,两口大皮箱也搬到了廊上,肃顺的管家找到了徵善和承善,叫他们向文祥磕头道谢。
想到肃顺薰天的气焰,今天落得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文祥心里也很难过,国法之外,能帮肃顺忙的,也只有照顾他的后人这一点了。所以文祥叫他们弟兄站起来,以长辈的资格,慰勉着说:“你们俩好好儿到你们四伯那儿去,要好好儿念书。你们父亲到底也给朝廷出过力,是个人才,你们将来要学他的才干,别学他的脾气。”说到这里,转脸对肃顺的管家:“我派人把你们送出去。你的这两个小主人我可交给你了!
你要拿良心出来。不然,哼!“
他把脸一绷,吓得肃顺的管家,慌忙跪倒:“奴才不敢!”
“我谅你也不敢。”说了这一句,文祥吩咐杨达,把徵善弟兄和管家,连人带东西,送到郑王府。
其余的人就有想趁此溜走的,可是文祥早已防备好了,下令拦截搜检,把他们明抢暗偷,塞在怀里的东西,都给搜了出来。最倒霉的是那个西席,自己裤带上拴着的一个汉玉佩件,也当做悖人之物被没收了。
“这个你不能拿!”那西席抗议,“这块玉是三代的家传!”
搜他的人是在内务府当差的,下五旗的传统,看不起西席,称之为“教书匠”,所以一听他的话,勃然大怒:“去你妈的!教书匠做贼,丢你家三代祖宗的人!”说完,上面一巴掌,下面一靴子,把他踹了个筋斗。
“不准打人!”文祥沉声说着,又看到一个差役借搜检的机会,调戏婢女,便又大喝:“不准轻薄!”
就这样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文祥替大家立下了严格的执行规矩。等把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搜检完毕,都驱入空屋,除却大厨房的厨子,可以照常当差,以及两三名帐房,必须随同办事以外,其余上上下下的,都算是暂时被软禁了。
“大家散开来,分头办事吧!”
一声令下,全面行动。预先已编配了多少个班,每班少则三个人,多则五、六个人,职位最高的,充作临时带班,不动手,只用眼,负稽察的责任,其余的一半点数,一半记帐,抄家称为“籍没”,非立簿籍登录不可。
文祥自己也在里面带一班,这一班抄肃顺的书房,主要的就是检查肃顺个人的文件。一走进他那间宽敞而精致的书房,最触目的就是立在书桌旁边的一座大保险箱。不用说,如果肃顺有什么机密文件,一定放在这里面。
这一下难题来了,保险箱不但要钥匙,而且还要对西洋数字的暗码,钥匙当然是肃顺自己带在身边,数字暗号,则更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九部分慈禧全传(九)(6 )
“怎么办?”文祥看一看四周问道:“谁懂这个洋玩意?”
大家面面相觑,无从作答,连最能干的内务府的司官,也是一筹莫展。
这时杨达已经把徵善兄弟送到了郑王府,回来交差,一看这情形,他倒有主意:“总理通商衙门的王老爷,一定有办法把它弄开。”
“对了,对了!”文祥大喜,“你倒提醒我了,赶快去把王老爷请来。”
王老爷是指总理通商衙门的一个章京,此人喝过洋墨水,又在上海多年,熟悉洋务,凡有不懂的“洋玩意”都得请教他。但总理通商衙门在东城,一来一往,很要一会工夫,于是文祥先把肃顺的书桌抽斗打开,把里面的奏稿、信札取了出来,一面看,一面等。
也不知等了多少工夫,王老爷来了,还带了一个洋人来。见过了礼,那洋人取出一大串钥匙左试右试,又把耳朵凑在数字号盘上,一面慢慢地转,一面聚精会神地听。那些抄家的官员书办们,从未见过如此开锁,一个个住了手,兴味盎然地看着。
那洋人绷紧了的脸,终于出现了喜色,接着就打开了沉重的箱门。文祥大喜,托王老爷向那洋人道谢,彼此客气了一番,洋人仍旧由王老爷带着走了。
保险箱里,果如文祥所预料的,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却有许多文件。大部分是别人寄给肃顺的密札,略略翻一翻,写信的人,或用别号,或用隐名,或者就写上“知名”,甚至根本没有名字。不必看内容,光看这些,便知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话在内。
这是个极丰富的收获,但看了一两封,文祥觉得事态严重了。
因为这些密札,虽然具名不显,措词隐晦,而外人看来莫名其妙,但在文祥眼中,大部分都能求得正确的解释。首先从笔迹上,他可以认出发信的人,由发信的人的经历,可以推想出那些隐语所指的是什么?这样因字识人,因人索事,细加寻绎,十解七八,而就在这可解的十之七八中,证实了外面的流言,不是空岤来风。
很早就有这样的流言,说肃顺阴蓄异志,这些流言自然荒诞不经的居多,但似乎也有言之成理的,譬如指肃顺的支持湘军,说是在培植他个人的势力,而礼贤下士,亦无非王莽当年。只是这些流言不管如何散布,从没有一个人敢去认真追究,更没有一个人敢于承认,自己曾说过这些话,这些话的出入太大了,而且正当肃顺圣眷王隆的时候,谁也不敢招惹他。
文祥自然也听到过不少的这种流言,在他觉得是可笑的,他不相信肃顺会做这种自不量力的蠢事,他至多是个权臣,不会是个叛逆。文祥甚至也不相信会有人敢对肃顺“劝进”,因为那不是爱人以德,可是此刻的文祥,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了。
在那些信札中,最可疑的是吏部尚书陈孚恩的信,颇有些暧昧不明的话,还有就是所谓“肃门六子”——都是湖南人,王辍皆恕16钍偃亍13舷獭11棋伞18c种5吮v庑┤硕妓恪懊俊保樯坝淘冢缆廴宋铮赋馐闭叛愿呗郏幻馄ぃ残肀拘奈匏绻肪砍骆诙髂切╆用敛幻鞯男牛虼恕傲印背岩皇敝斓囊馄裕匀灰簿鸵弊龈侥娴闹ぞ萘恕m闭庑┬胖校俨坏靡惨帽鹑说囊槁郏蛴殖梢环欠牵纷炅似鹉岩允帐暗拇笥谡馔饣汲跸诼椅雌降氖焙颍亲阋远」镜摹?br />
这样一想,文祥悚然心惊!一时也无法细看,先要把这些东西检齐了要紧。于是在保险箱和书桌抽斗里,把所有的文件,还有两本别人送钱给肃顺,肃顺送钱给别人的帐簿,包成一包,封缄严密,亲自画了花押,随身带着,上轿先走,去见恭王商量处置的办法。
其时政变的消息已传遍九城。消息的来源有三处,最明白不过的自然是内阁的明发上谕,但此时看得到的,只有少数人,其次是劈柴胡同,众目昭彰的抄家,还有就是密云来客所谈的肃顺被拿问。凡是做官的人家,前门外的大商号,以及茶坊酒肆,无不以此作为话题,在大发议论。
那些议论中,大都对于新政府表示欢迎,这不仅由于恭王的威望使然,更因为军机六大臣中,五位原来就在京城里的,这一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京城里的人,觉得这五位军机大臣是“洋鬼子打进来”时,与老百姓一起共患难的,所以心理上特有一种亲切的好感。他们尤替恭王庆幸,认为他以前受了许多委屈,咸丰皇帝不该亏待同胞兄弟,天潢贵胄,不惜降尊纡贵与洋鬼子周旋,这些都被认作是恭王的委屈。
当然,同情恭王,必不以肃顺为然,特别是那些旗人以及与户部、内务府有关系的商号,无不拍掌称快。
那些商号都是为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