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李照。”
“我是董央。”
两个人握完了手却不知道怎么继续寒暄得好,都像脑子短路了一样把对方的手扣着。李照除了是林卓的朋友,还是他的表哥。两人的亲缘关系比较远,全仗着脾性相近才混到一起。脾性包括性取向。
瞧着李照的眼神不大对,林卓把董央拉回身边,不着痕迹地把两人隔开,催着排队安检。
董央只是觉得李照有点奇怪。气质明明冷得很,和人对视的时候又仿佛很热切。
变得奇怪的还有林卓,一路上热情得发腻。要不是他腿软,他真想踹他两脚让他清醒一点。
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包车把他们送到旅馆门口,他们才发现便宜没好货。借着昏暗的路灯,竖在他们面前的台阶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路途之长,坡度之陡,连陈奇都忍不住发出抱怨。
“我背你。”今天的林卓像打了鸡血,弄得董央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奇惊诧地看着二人:“小董怎么了?”
“他腿伤了没好。”
李照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衫跟在后头拖着行李,一路上有意和其余三人拉开距离。但陈奇和林卓对这种现象似乎见怪不怪,董央判断,他应该是个习惯安静的人。
听到林卓的话,李照才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瞧着董央的一双腿。海上有雾气罩着,风把一团团潮气往人的脸上和衣服里吹。咸腥味让人觉得口渴。李照把箱子的滑轮卡住,走到董央的近前,他觉得越来越渴。
董央是文科生,常年扎在那些缺乏实践的文墨里,随着云里雾里的史料飘荡,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像有些失去实感,白、细,融在黑暗里很容易飘散一般。
“你有伤,我们三个可以换着背你。”
这话谁也挑不出错,颠簸一天,即便林卓想要逞能,也力有未逮。
林卓和陈奇背他的时候都还好,虽然后者跟他也不太熟,但陈奇偏有那种把自己当成挑山工的自觉,完全把这视作一件体力活,因此并不会蔓生枝节。
可李照不一样。李照的肩要比林卓宽一些,却比陈奇的薄,这人用绅士手抬着他的腿,明明没怎样,却在一路沉默里透着暧昧——多此一举的避嫌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背着一个人,照例走得慢。但董央忍不住怀疑他们的速度有些太慢了。月亮越升越高,跟在他们身后,一回头,就是圆滚滚的一个亮冰盘。
林卓开始在前面走走停停地等他们,不知怎么的忽然放弃了,气呼呼地拎着行李朝前猛冲。陈奇去撵他,更把他们两个远远地甩在后面。
“诶?他们怎么不等我们!”
“可能快到了,先办入住也好。”
董央忍不住暗暗祈祷最后一段是林卓背着自己多好,李照让他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是完全出于陌生的缘故。趴在李照的背上,两个人的汗水沁过衣衫合在一起,董央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腰,想离李照的背脊远一些。
“你、别动!”李照忽然一手扶住路边的栏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摇摇晃晃。
“对不起!”董央把手收紧,小臂卡在了李照的脖子上。
李照侧头看他,两个人的呼吸隔得太近。月亮追上来了,董央却瞧着李照晶亮的眼睛里翳着乌云。
4.
便宜的机票、便宜的旅店,其他的倒还好,只是隔音效果奇差。
董央坐在床头吹头发,隔着吹风的嗡鸣,都还听得到隔壁陈奇到游戏胜利的欢呼。林卓剥了颗荔枝味的糖从他的唇缝里摁进去。
一整天都是这样,甜蜜也是强硬的甜蜜。
“你怎么了?”
“看不出怎么回事吗?李照对你有意思!”
董央掸掸发梢,把吹风机放下,靠在枕头上伸懒腰:“林小卓吃醋了,不得了!”嘴里的糖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他来回颠翻着这颗坚硬的糖块,心想林卓真是个可爱的小心眼。
“他背着你的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了?”林卓扑过来咬他的肩膀,嘴里却还在疑神疑鬼。
“说改天私奔,把你甩了。”回完话,董央把手放在肩头架着,提防着林卓暴起。没想到林卓绕道而行,忽然把他的腿掀起来,夹在两腋之下。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我错了!我错了!”董央不再逞口舌之快,晃动着脚腕想把自己解救出来,“隔音这么差,今晚上什么都不准干!”
“不行!”林卓去扯他的裤脚,腰上的松紧带被磨到了臀中,勒出一条红印。
董央臊得满脸绯红,警告道:“除非你想住这的几天,天天背我上下楼梯!你想李照背我?”
“靠!”一句话戳在他的痛点上,林卓现在十分后悔拼单的时候邀请了这位冷面神。李照的条件比他们几个好得多,其实也犯不上来吃这份苦。来是看着林卓的面子来的,林卓心里也是左右为难。
董央漂亮,被人喜欢也正常。李照和他兄弟多年,哪怕确实对董央有点动心,也没有因此和他撕破脸的道理。以后让他们两个少见面就好了。
想通了,他手上再不停,董央渐渐失去了对自己长裤的掌控:“反正今天你也走不动,背都背了……多背几次,也无妨?”
腿脚都绊在裤腿里,董央越挣扎越适得其反。他对性爱一直有抗拒心理,不知道是不是林卓总是过于急切和粗暴的缘故。他不觉得做这件事有什么快乐的,因此二人总在这件事上谈不拢。只能各使各的手段,来达成尽量一致的意见。
两条赤裸的长腿从布料中抖落,刚得自由又被重新圈住。
林卓亲昵地咬咬他的脚趾头,用拇指刮刮他的脚板心。听他笑起来,才把他的膝盖搭在自己的肩头,双手去盖着他的私处。内裤倒还在,只是折腾一番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重点部位完全兜不住。
董央紧张起来,想着与其像上次一样等林卓憋不住了给他来个突然袭击,还不如配合一点,让他过把瘾就算了。但林卓的手指抠进来,他还是觉得干涩生硬得疼。
他从床头柜里胡乱翻找,挑出旅馆常备的润滑液扔到林卓脑门上。
林卓急得把液体倒了满手,倒没有多少是灌进董央身体里的。
董央捂着脸,感觉一根一根的手指在他的身下不知疲倦地扩张,他脆弱的内部被暴露给另一个人最灵活和坚硬的器官。恐惧使他颤抖起来,软着嗓子喊停。
林卓当然停不下,剩下的润滑液都一股脑抹在自己的顶端和柱身。他水光光的手捧着董央的两瓣臀,尽力掰扯着,豁开中间一道小口。摸了摸有些变软的入口,觉得似乎可以了,他挺腰顶进去,却遭受到巨大的阻力。
“做过好多回了,怎么还这么怕啊?”林卓遭遇阻碍,无论如何都进不去,按着两条白生生的大腿也没办法。一边磨一边央求道:“放松、放松……”
董央抱着胳膊扭着腰,疼得往外蹿:“别往里了……不行……疼……”
林卓觉得有一团火辣的血气梗在喉间,但仍然尽力把它压下去,吞了口唾沫,慢慢哄:“我不往里了,你别退。乱动伤着自己!”
两只细白的小腿在林卓的颈后交叠,没能进去的部分被臀肉挤压着。林卓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朝外退了点。
“呀、”董央溜出句呻吟。客观看来,这声吟哦漂亮得很,娇软清越恰到好处,不腻人,又有细细的尾调,拖长了像绕梁之声。
可这漂亮来得不是时候。
林卓正忍得难受,拔出来一点鬼使神差地又全塞了回去。不仅如此,还顶得更凶,硬生生地往里撑出一截。
董央的后脑撞在床头,手指搁在牙上被咬出了血。林卓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他劈开的。
李照敲门的手在空中顿住。
5.
“怎么回来了?他俩不喝吗?”陈奇见李照原封不动地把一扎本地啤酒拎回来了,摘下耳机觉得纳闷。林卓好酒,不可能不喝。
但随即传入耳中的声音直接给了他答案。
“我靠,林卓真不是人!”
除了最初溜出来的那声,董央再没开过口。因此只有林卓一个人细碎的说话声和撞击声,听得人既觉得香艳,又觉得有些瘆得慌。
陈奇是个直男,听这种墙角虽然也会浮想联翩,但始终觉得别扭,再塞上耳机也无济于事,干脆躲去旅馆大厅的沙发上缩着打游戏。他试图邀请李照,但李照背对他坐在窗户跟前一声不吭地吹瓶,气势也怪骇人的,让他彻底打消了念头。在他看来,李照是打算灌醉了自己,一了百了,耳根清净。也许是有点烦心事,但他万万想不到这烦心事会和初次见面的董央有什么关系。
李照独坐高台,盯着天边一层泛白的海浪发愣。啤酒瓶是水润的绿色,圈在他手里,大概是因为他肤色太白的缘故,让那身泛着温柔的绿显得森冷。他脑子里应该想象的是波涛与岩石,但耳边的传来的声音却完全不是那样。
酒瓶在脚下累了一圈,他大约有点强迫症,瓶子和瓶子之间的距离和倾斜角度几乎一模一样。隔壁终于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喝了这么多,理应有些醉,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晃到墙壁边上去,毫无风度地把自己扔在乳白色的墙纸上,竖着耳朵去辨别对面的动静。
哭声。
是哭声。
是月光一样清清凉的哭声。他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会冒出声音的温度。但他喝了一肚子的啤酒仍然觉得口渴。渴得烧心。他好像能穿透墙壁看到一张怯生生的脸,泪光盈盈地不断哀求。
董央的下唇比上唇薄,是寡欲而重情的罕见面相。他把额头抵在墙上,冷硬的墙面使他恢复一些清醒,否则他会继续看到更多他不应该“看见”的画面。
陈奇哼着歌推门进来,“他们终于完事儿了!”见到李照把自己灌得烂醉,十分吃惊——喝酒助眠用不到这个程度吧?
月亮升到夜空正中。李照被陈奇扶起来,嘴里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奇凑上去仔细听,才听到一个动词“哭了”。
“他哭了……他哭了……”简短的主谓结构被反复含在嘴里咀嚼。代词指代不清,陈奇实在听不明白,把人推到床上躺好,自己也脱衣服准备就寝。
睡到半夜,陈奇又被一阵期期艾艾的声音吵醒。他开始以为是李照醉酒难受,结果睁眼睛一瞧,李照睡得好好的。居然又是隔壁!
这次倒不是林卓那厮的低音嗓说单口相声了,另一道又软又糯的声音隔着墙板绕进人的耳朵里才要命。
陈奇没李照那么好脾气,跳下床,直接对着墙面就是一拳,“林卓,你他妈是不是人!没听见人家叫你轻点!”
喊完才觉得怪怪的,仰回自己的床上想睡又睡不着了。隔壁的声音歇了一阵又重新响起来,看来是确实控制不住……陈奇气得揪自己脑门上的刘海。
实际上,倒是陈奇冤枉林卓了。做了大半夜了,之后其实不应当还会觉得疼。没红也没肿,只是董央有一些心理障碍。稍稍深一些,感觉稍微重一点,他便出于保守,觉得很难接受。而拒绝接受的表达,就是说自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