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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武帝从林溪园回到宫中,在天文殿中踱着步,右手的拇指在中指与食指间来回不停地搓着,关色悄悄地端上牛乳,拓跋珪停住脚步,透过轩窗,凝视着大殿檐角上着挂的风铃。

    春风和煦艳阳暖,金铃无声悬飞檐。

    恐怕这朝堂中,从古至今,从来都不会像这春风和煦、金铃静垂吧,江湖传言?

    自己在这朝堂之中,怎能听得到江湖传言呢,这江湖有时候看似咫尺天涯,有时候却又是天涯咫尺,不论怎么样,这些言论绝对不能小视。

    想到此处,拓跋珪突然“呼”地转过身,关色正垂立在身前,竟然被这转身下了一跳,面带惊愕…

    “陛下,您这是…”

    “关色!你传我口谕,让贺兰义迅速来见!”拓跋珪急速吩咐道。

    关色赶忙叫内侍去白鹭司传口谕,那内侍刚出了止车门,迎面正撞见白鹭司首座贺兰义入宫觐见,二人来到天文殿外,内侍进殿禀报,顷刻,宣贺兰义觐见,他将噬血槊交给殿外郎卫,迈虎步进入大殿。

    贺兰义撩衣跪倒,“微臣参见陛下。”。

    “哦?!贺兰首座来的如此迅速呀!”拓跋珪略显惊诧,“朕刚下旨传你,你就到啦?!”

    “启禀陛下,内侍传旨之时,臣已经到止车门。”贺兰义小心翼翼回答着。

    “哦,原来如此,起来说话吧。”拓跋珪一摆手,“贺兰首座今日见朕有何要事?”他抢先问贺兰义。

    贺兰义站起身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关色与内侍,道武帝明白贺兰义的意思,一摆手,关色与内侍皆退到天文殿外。

    贺兰义压低声音,“启禀陛下,臣奉密旨日夜监视卫王还有几个大臣,发现有些端倪特来进宫禀报。”

    “哦,有何蹊跷之事,说与朕听听。”道武帝举重若轻,天文殿内的气氛慢慢地缓和下来…

    “禀陛下,卫王近日与穆崇交往甚密,那穆崇还在清徽坊私下见了将作卿吴差…”

    “嗯,这些都在朕预料之中,卫王与穆崇肯定是为立皇后之事密谋。”

    “还有,就是贺狄干也去过卫王府,好像还带了贵重的礼物呢…”

    “呵呵,那礼物还真是贵重,当年吕温侯辕门射戟所用‘画眉弓’吧?!”

    “这…”贺兰义表面有些迟疑,其实内心已是极度惊恐,“陛下真乃上天神灵驾临,真是什么事儿都了如指掌啊!”

    “呵呵,你不用在这里阿谀奉承朕。”道武帝并没有被贺兰义的奉承话所迷惑飘然,“朕如果不是明察秋毫,在这波诡云谲、弱肉强食的年代,早就死于非命了,还能坐在这天文殿的龙椅上么?”

    “陛下英明神武,乃当世之豪杰,乾坤圣主,自有上天庇佑!”

    “呵呵呵,贺兰首座这奉承的功夫儿大有长进啊!”

    “陛下圣明,还有那崔宏、张昆、长孙嵩几个重臣也在密谋着什么。”

    “嗯,这几个人还算是公忠体国之臣,估计也不会做出损国害民之事。”拓跋珪又开始来回踱着脚步,“你继续监视吧。”

    贺兰义仍然躬身站立,神经绷的紧紧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贺兰首座,朕听闻这江湖上有些传言,不知你听说没有?”道武帝突然问道。

    “江湖传言?这个…”贺兰义飞速的思索着,不知道拓跋珪所说的是什么传言。

    “你难道没有听闻过么?”拓跋珪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问道。

    “微臣…微臣…”贺兰义着似乎点迷惑了,“微臣愚钝,还请陛下名言…”

    “你真是熟读兵法啊,给朕来个假痴不癫!”拓跋珪突然抬高了声音,贺兰义顿时吓得“噗通”双膝跪地,头碰金砖,“蹦蹦”做响…

    “好啦,别装模作样啦!起来吧!”道武帝脸色又忽然好转,“这江湖传言是关于卫王与大魏君主的。”

    “奥,关于大魏君主?”贺兰义站起身来,用袍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儿,“微臣倒是听说江湖有这样传言…”

    “什么传言?”道武帝一双虎目盯着贺兰义。

    贺兰义有些犹豫,“这个…,微臣不敢说…”

    其实,贺兰义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敢随便讲,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妥,惹恼了皇上,糊里糊涂地就掉了脑袋。

    “嗯?!赶紧如实讲来!”道武帝剑眉上挑。

    “说什么…,‘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贺兰义吞吞吐吐地说道。

    “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道武帝又来回踱着脚步,思索着…

    “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身问贺兰义。

    贺兰义用眼角儿余光看着拓跋珪,谨慎地答道,“陛下,这…微臣乃是一介武夫,这等拗口费解的文字暗语,微臣就是想破脑袋也解不出来呀!”

    “哈哈哈,你这说的倒是实话,这些暗语玄文,恐怕只有那些汉人学士才能解出来,他们最擅长摆弄这些文字游戏啦!”拓跋珪大笑着…

    “你下去吧,严密监视,有何动静及时禀报。”

    贺兰义转身出了天文殿,心中增加了更多的恐惧感,想不到陛下身在朝堂,对于各王公大臣,江湖言论竟然如此详知,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谨小慎微啊,否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更交四鼓,新月西垂,繁星隐,雄鸡鸣…

    将作大匠吴差,这几天一直闷在家中,闭门不出,卫王与穆崇胁迫自己使手段,让慕容夫人成为后宫之主。

    崔宏、张昆和长孙嵩则恳求自己为天下苍生而助刘夫人成就后位,一边是位高势大的鲜卑贵胄,一边是为民请命的铮铮志士,让自己真是左右为难啊!

    这时,吴差的夫人柳氏走进屋里,看见吴差呆坐着,关切的问,“夫主,你这些天一直呆坐家中,茶饭不想,面带愁容,到底所为何事啊?”

    吴差摇头叹气,“哎,说了你也帮不上忙,都是朝堂要事。”

    “是,你说的朝堂要事,妾身虽然不懂,可是你说出来,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些吧?”

    吴差饮了一口茶,便把事情的缘由对柳氏讲了一遍,柳氏听完深感到事情重大,但却也明白几分道理,“夫主,你准备如何应对呢?”

    “崔尚书、左长史明大义,为社稷,念万民,我已经答应他们了,要助刘夫人登上皇后之位。”

    “嗯,夫主所言甚是,妾身素闻刘夫人贤德淑容,皇长子嗣更是纯孝仁爱,总比其他两位夫人要好很多呀!”

    “贤卿所言甚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吴差道,“但心里总觉得穆崇等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呀!”

    “是啊,如此重要的计划,宜都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有完全之策呀。”

    “嗯,贤卿放心,这方面的细节,我都已经想好了,这铸金之术乃是我的精通技艺,只需略实小计便可。”吴差言道,“只怕是如果事情不如你我所愿,那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柳氏也是担心此事,若是不让慕容夫人成为大魏皇后,那卫王与宜都公定会灭了吴家满门,“哎,看来我吴差有可能重走先祖吴修之老路啊!”吴差看着祖上传下来的青铜香炉感慨万千…

    此时,已是月落星隐,夜幕深沉,黎明前的夜空显得格外昏暗了…

    “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拓跋珪坐在宝座上,仍然在思索着,这些暗语,需要找人来开解呀。

    崔玄伯?号称冀州神通,应该能解,不行,这个崔宏做人如水,无常无形,老道干练,恐怕不能讲出实情;张昆?!此人智高远,人品敦厚,纯厚笃实,好学有才,为自己频献良策,屡建奇功。

    想到此处,忙命关色安排内侍传旨,命左长史张昆入宫觐见。

    且说张昆,自那日离了崔玄伯尚书府,回到家中,命管家张义在院中石桌上摆下酒菜。

    小酌慢饮伴星月,回味前生恍如梦。

    自己曾立志比乐毅、荀攸,欲辅佐一代明主,成就旷世霸业,如今大魏已经雄霸一方,成就基业,但自己却感到逐渐被陛下冷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难道自己真的如敝履褴衣般要被陛下抛弃了么?

    人生短短几秋,谁能做到青山常在,碧水长流呢?想到此处,心里不由一阵悲凉…

    此时,管家张义来报,说门外宫中内侍来到,张昆赶忙正冠束衣跪倒接旨,内侍言道:“陛下口谕,请左长史即刻进宫见驾!”

    “微臣接旨!”张昆听到陛下召见自己,心中不禁激动万分,难道是病树前头万木春,总有云开见日时么,赶紧简单收拾,跟随内侍入宫。

    张昆进入天文殿,疾走几步,来到御案之前,眼里闪着激动的泪水,跪倒施礼,声音有些颤抖,“微臣…,微臣张昆参见陛下!”

    “呵呵呵,长史请起,一旁赐座。”道武帝亲切之情尽表,“关色,给长史上茶。”

    “臣谢陛下隆恩!”张昆已是激动万分,泪流满面了。

    道武帝说,“洪忠啊,国事繁忙,好久没有召见你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刻薄寡恩呀。”

    “微臣不敢,臣深知陛下殚精竭虑,为国操劳,臣只愿陛下龙体康泰,大魏国祚万年!”张昆起身拱手。

    “呵呵,那就好,坐下说话。”拓跋珪和颜悦色,“洪忠啊,有时候你也要体谅朕的苦衷呀,朕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是当今这朝堂之上,凡事也不是朕一人能独断专行的,总得要权衡处之啊。”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朕信任你!”拓跋珪眼睛盯着张昆,脸上带着微笑,“今天招你进宫,是想让你为朕疏解暗语。”

    “哦,不知陛下要臣疏解什么暗语?”

    道武帝一摆手,关色将玄色托盘递到张昆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块珍珠色的丝绢,张昆小心翼翼接过丝绢,慢慢展开,只见一行朱红色的字映入眼帘,“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

    “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张昆飞速的思索着…

    “陛下,微臣斗胆问陛下,这暗语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呀?”张昆有些神色慌张。

    “哦,就是些江湖传言,从何而起目前尚未得知?”道武帝平静的说道,“怎么,长史觉得有何不妥么?”

    “臣惶恐,此暗语事关重大,恳请陛下一定要将传播之人缉拿归案,顺藤摸瓜,追出源头,以正国法!”张昆起身厉声禀谏。

    “哦?!这暗语难道有何僭越之处么?”拓跋珪惊诧问道,“请洪忠解给朕听。”

    “陛下,这暗语言辞忤逆,事关国体,臣不敢疏解。”张昆面带难色。

    “呵呵呵,朕自幼颠簸流离,刀光剑影,栉风沐雨,闯过激流险滩。”道武帝笑着说,“你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陛下,您还是不听为好,否则定会天下大乱,动摇国本啊!”

    “哦,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朕自有分寸的,但说无妨!”拓跋珪心刚志坚,镇定自若。

    “既然陛下让臣疏解,那臣便说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张昆接着说。

    “这头一句‘大魏朝,三个王’指的是,我大魏王朝,有三个王,一个是陛下您,您原来是‘代王’;第二个是卫王;第三个便是那为国捐躯的桓王;另一曾意思是指陛下的名讳‘珪’字,由三个王构成。”

    “哦,原来如此,这‘三个王’竟是这个意思!”拓跋珪不置可否,“那下一句是什么意思呢?”

    “下一句‘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的意思是…”张昆恐惧着,

    “微臣不敢讲…”

    “哦,张洪忠!朕已言明,赦你无罪,你且直言!”拓跋珪似乎愤怒了。

    “这‘二王丢了头’两个意思,一是只桓王已经殉国,二是指陛下您有朝一日龙御归天…”

    “张洪忠!你好大的胆子啊!”关色在一旁喝道。

    “关色,休得呱噪,从古至今,谁能永生不死?”拓跋珪呵斥着,“洪忠你接着说…”

    “陛下,这最后一句‘义者必为主’说的是,卫王…卫王…”张昆彻底惊恐了。

    “嗯?!”道武帝看着张昆,“说下去,卫王怎么样?”

    “卫王…,平时结交贤人武者,素有仁义之名,‘义’者与‘仪’同音,若陛下龙御归天,卫王当为国主,继承大统…”

    “张昆!你真是胆大包天啊!”关色在一旁已经疯狂了,“竟敢讲出如此忤逆不道之言,陛下,老奴恳请将张昆打入天牢,严加拷问,如此悖逆是何居心?”

    道武帝思索着,是啊,这意思明摆着啊,朕要是现在归天,除了卫王,还有谁能够撑起这大魏江山哪,可是现在要除掉卫王,必定会造成天下大乱,周围之敌借机进攻大魏,那就是血雨腥风,灭顶之灾啊!

    “张昆!你可知罪?!”拓跋珪态度突转,如晴空响惊雷,似艳阳落暴雨。

    “臣…臣知罪…”张昆被这暴雨惊雷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本能的应对着…

    “胆大张昆!竟敢胡言乱语,扰乱朝纲,诋毁朕之兄弟,贵胄王公!”拓跋珪勃然大怒,“你可知那卫王与朕亲如母兄,你在这里离间君臣,制造隔阂,是何居心?!”

    “微臣…,微臣绝无此意,请陛下圣断!”张昆辩解着。

    “还不住口!朕念你曾有功于社稷,死罪可免,有过必罚,降为幽州刺史,限三日内离京!”

    “臣…臣谢陛下隆恩!祝陛下龙体康泰,千秋万年!”张昆眼含热泪,拜别道武帝出宫而去。

    “陛下,这等乱臣贼子,应打入天牢,严加治罪,凌迟处死,祸灭九族!”关色在一旁心中仍然愤怒难平。

    拓跋珪扭头看了关色一眼,关色立刻不敢言语了…

    道武帝心想,你这老阉竖知道什么啊,我这是保护张昆呀,他这一解暗语,必然会遭到卫王记恨,留在平城早晚会被迫害啊,朕也是没有办法啊,眼下只能牺牲你啦,张洪忠!希望你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吧。

    呵呵,好个“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拓跋珪脑海中思索着…

    死者俱往矣,生者应戚戚,生死离别寻常事,不变江河万古流。

    豆慧将豆提与封奕的遗骸葬在五原岸,把悲伤深藏在心里,同时也把顽强不屈的种子根植在了心里。

    此时,云逸并没有打扰豆慧,是啊,应该让她坚强面对,人生就是如此,有些困难与挫折只能由自己应对,风吹雨打志更坚,巨浪淘沙真金现。

    夜幕徐徐降,长庚星闪闪,云逸来到豆慧近前,轻声说,“慧儿,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此时,豆蔻等人也来到近前,劝说着,“慧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多保重啊。”豆慧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凝望着两座凸起的坟茔,若有所思…

    念儿见豆慧不动声色,来到豆慧近前,用小手儿轻轻地拽住豆慧衣襟,“姑姑,你别伤心了,以后念儿就是你的亲人…”

    念儿的话虽然声音不高,却如金鼓震耳,钢针穿心,豆慧一把将念儿抱到怀里,所有的悲伤混合着心血汇成泪水,从杏目中奔涌而出,硕大的眼泪如断线珍珠儿般洒落下来…

    云逸见状,刚忙拿出丝帕递给豆慧,豆慧紧紧抱着念儿,任泪水在桃面上流淌,念儿伸出小手,拿起丝帕给豆慧擦拭着泪水。

    良久,豆慧止住悲伤,慢慢站起身来,“我们走吧…”

    一行人离开五原岸,各自上马缓缓而行,众人只是跟随着,并无多话,古韵悄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是呀,少宗主,我们这是去哪里?”飞鸿也问云逸,云逸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豆慧…

    夜静更深,万籁俱寂,马蹄踏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嘚”声音,念儿已经在豆慧的怀抱中熟睡了…

    玄色的天空中,几颗流行划过,豆慧缓缓地说道,我们去平城吧…

    正是:福祸相依事难料,人间正道是沧桑。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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