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云舒也回来了。我、云舒、汀紫三人围了个锅子,打边炉,闲话家常。
饭毕,我去胤禛的书房。
“雪姨”一个小小的身影,斜刺里杀出,蹦起来抱我的脖子我忙抱了他:“弘历”后面一个个子略高些的孩子弘时带着老五弘昼,一溜儿站在我面前
“个子长高了,身子骨也健壮了许多。”我爱怜地摸摸弘历的头,望着他。这孩子喜得和胤禛还有几分形似,唯一双眼睛像明狐,眼波内隐约有妩媚的味道。这小子日后定是个情种,跟他亲身老爸一样,我心想。放下弘历,左手拉着他,右手又拉起弘昼的小手。我看着眼前这一溜三个小东西,笑道:“我出'霸气 书库 。'去的时候,你们才多大,如今也是翩翩少年郎了。平日里可都用心读书习字了”“阿玛管得紧,卯时就得起身,随师傅在书房读书。下午练习骑射。”弘时道。“都是正长身子的时候,怎么能这么早就叫起来”我心想,弘昼还小,吸溜一下鼻涕道:“雪姨,你出去玩了哪些地方,讲给我们听听好不好”我拿出一张丝帕,替他醒了鼻子道:“昼儿,以后不做鼻涕虫,雪姨就讲给你听。”
“哎呀,雪姑娘这一去几年,都没个音信。我们还道姑娘拣了高枝栖了。”年氏尖刻的声音飘进我耳里,我起身看她,两个丫头跟着她,一个捧了个食盒,一个提着煨汤的瓦罐,看样子是跟书房的胤禛送晚膳的。
我冷冷看她一眼,抬脚跨进胤禛的书房。却听年氏在后面道:“怎么主子爷又不许人进去她雪纱凭什么就能进去我是来给主子送晚膳的”门口的太监不知唧咕着和她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太监捧着吃食进来,我上前接过,放在大书案上:“四哥,别光顾着办差,身子要紧,这都过了用膳的时辰多久了,年福晋巴巴的做了你最爱用的鸡蓉豆腐,用点再做事吧。”埋头刷刷写字的胤禛:“唔”抬起头看我,笑道:“你去了多时,突然回来,我还有点不习惯呢。”我淡然一笑:“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o天,我这不回来了吗四哥真坏,人家不在身边好久,就一点不想吗”胤禛伸手环住我,托我到膝上,拿勺子挖了一点鸡蓉豆腐送到我口边:“白天那样多人,我怎好说些什么这会子没人了,才能放得开些。”我衔了豆腐,故意别了脸不理他:“生气了”胤禛不语,却扳过我的来,用力吻住我,将我唇上的豆腐“夺”去,坏笑道:“美人樱唇调羹最是诱人”红霞刹那间覆上我的脸,心里道:也许,他还是惦记的
拿过他案上的文书,瞄了几眼,拾起毛笔顺着他的折略写下去,胤禛的目光顺着我的笔锋:“不错,正合我的心思。”腕走龙蛇,片刻我便写完,掷笔,回身搂了他脖子:“怎样”“很好,写得好,字也不错。”胤禛亲亲我的面颊,“你的字很大气,笔锋凌厉中不失温和,字体粗看刚健,细品却有女子独有的温婉。”“四哥过奖了。”我笑着靠在他怀里。胤禛的手轻抚着我的背:“云游了这么久,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些什么市面说来我听听”我一笑,从他怀里溜开,端起青花小碗,又拿起一双筷子,都递与他:“吃饭。天大的事,都等你吃过饭再说。”
相携着漫步碎石子路,闲聊了一会儿,我对胤禛道:“四哥,我有一个想法。”“唔讲。”“四哥,能不能让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小东西跟着我,由我做他们的老师”我仰起脸看他,“孩子还太小,身子骨都嫩,不能起得太早,睡得太晚,课业也不能繁重。”“可这些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胤禛沉吟,“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四哥,孩子交给我吧,我想我还能为培养一代优秀的接班人。”我抱住他,“好的接班人又能再保大清一世江山。”“好吧,明早你到书房来,我把孩子们都叫来。”胤禛抱起我,“纱纱,你真的为我做得太多了。”我微笑不语,只静静靠在他怀里胤禛,虽然我感觉到我们的心似乎越来越远
在胤禛的坚持下,三个小东西都跟了我读书。他们的亲妈虽然一肚子的不乐意,但因为是胤禛的意思,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个孩子都很聪明,弘时略微心思偏向狡猾;弘昼虽小也开始显露出“面带猪相,心中明亮”;弘历是最聪明仁厚的一个,但心机比那两个都深估计是他妈教的。要在这豪门深宅里活下去,没有点点心机是不现实的。
孩子跟了我也好,我可以随时观察到半妖弘历的变化,现稍微有点偏离人道的,立即纠正。弘历的眼睛很象他生父明狐,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这孩子将来只怕和他老爸一样,是个情种。
我在书房的水磨青砖上缓缓踱着步,不时看看那三个一溜儿站在书桌前临帖子画画儿读书的小东西。弘时的字很漂亮,弘历能过目成诵了;弘昼的读起文章来还有点结结巴巴秋日湛蓝的天空下,孩子们在院子里跟着我练习武术:蹲马步迷宗、武当拳射箭棍棒、枪法
日子一天天在孩子们稚嫩的声音中翻过去
准葛尔罗布藏丹津叛乱,皇上派十四阿哥胤提为出征平叛。
胤禛带回这个消息,隐隐见他有些忧郁。我正在书房里给孩子们讲爱莲说。
放下书本,我挥手让孩子们出去,握了胤禛的手:“四哥,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十四阿哥出征就出征吧,大将军王就大将军王嘛。皇上让你管钱管粮才是正事儿。皇上的身子骨,说句大逆的话,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多会子正是争位置的风口浪尖,把他打的远远的,你还担心个啥这驻守北京城的兵,一多半都是胤祥手里使出来的。有他在,除了你,谁继承了这个位置也坐不稳。没有他去调兵,你坐了那个位置也得被拉下来。到时候,你一道旨意,还怕十四阿哥翻了天吗何况十四阿哥手下的兵,一多半家眷都在北京城里外,他若有心反,只怕那些人还不敢呢”胤禛连连点头。我愣怔了半晌,拿起桌上的茶碗,嘬了一口,咽下去,低低对胤禛道:“四哥,可不可以不要这个位置”“这是什么话”胤禛有些恼怒,“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放弃吗怎么我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没有心心相通的感觉”说毕,他拂袖而去茶碗从我手里翻下去,碎瓷片和茶叶水汁溅了我一裙子三个小东西跑进来,弘时忙拿帕子给我擦拭裙子上茶水,弘历拉着我的手,和弘昼一起焦急地问:“雪姨,有没有烫到或者伤到手”大人这个时候反而不如小孩子熨贴人心。我一把搂住三个孩子,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二十三模糊裂痕
月黑风高夜。
我招了青行灯,安排它带话回去,从今年起,直到胤禵大军班师。每年定时将大量新茶和丝绸秘密运往胤禵军中,作为他结交疏通的礼品。另外,通知当地的魔族成员,要为胤禵的征战酌情进行侧面的援助。
青行灯问:“东西送去了,交给谁”“直接交到胤禵手上。”“如果他问是谁送的呢”青行灯接着问。我低头想了想,自身上的白纱裙边撕下一截花边:“第一次去时,把这个给他,说是他姐姐送的,只管收下,打了大胜仗回来再谢他姐姐。”青行灯领命退去。
老十四对我来说,和十三一样,都是弟弟一样的人。
未曾料到,第一批货品运到后,一天夜里,胤禛黑着脸来到我屋里。
我见他面色黑得灯一灭就看不见了,心里还当是朝里又生了什么事,淡淡地,由着他连云舒一起撵出,也不理他,只等他自己说话。
“啪”我面上竟然挨了他一巴掌,雪白的脸上立刻红肿
“你”我愣愣看他,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敢这样对我
“我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胤禛气得抖,一手颤抖了指我,“说老十四军中的茶叶和丝绸是不是你派人送去的还姐姐送的呢”
我冷笑着看他:“是我让江湖上的朋友送去。茶叶和丝绸,对老十四作战有利”
话未说完,另一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胤禛你”我眼里委屈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怒目直视他,“那边的仗打得不好,对你将来登基有什么好处”
“好处”胤禛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我平生最恨背叛欺主的奴才那样的奴才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奴才”我忽然仰面大笑,“说到底,我跟了你这么些年,在你心里也只是个奴才怪我太痴心,一门心思为你谋划,费尽心血要助你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到头来,我还是个奴才”
“我才是真的瞎了眼,错看了你你背着我和老八、老十四他们还有染明里给我出谋划策,暗地里好给我来釜底抽薪”胤禛冷冷地,轻蔑地看着我。我气得浑身抖:“胤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这些年来如何对你,你都该明白的你要如此疑我,我只能说我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去”
胤禛大怒:“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说,你跟老八是什么关系要不,他几次三番和我隐约提起要讨你过去为这事,老八的福晋私下和我的福晋不知争执了多少次要我管好你,不要去勾引八阿哥先是和老十四单独一夜,此后老十四也闹腾着要怎么着你,好容易过去了如今又换成八阿哥是不是眼见着你把我该蒙混的都蒙混了,要搭救你出府,日后好进妃位,甚或皇后你如今在皇室里可算有名了,八阿哥竟然不顾一切要娶你而且那个白云观,藏了一窝子老八贼道士的白云观,我也现你和张明德曾经过从神秘。”
“这事,我并不知道。”闻言,我总算明白四醋又开始翻酸了,只不过,这次的酸里掺杂了些不纯的成分对权利得失的意念或许,是该离开他的时候了。
我又恢复往日平淡从容的笑:“四哥,这事我并不知道。我云游归来后,就一直关着门在屋里带孩子们读书,极少出去。偶尔出门,也是带云舒去吃东西。你说的那个事情,这屋子里并没有人给我提起。送茶叶的事是有的,因为西面的战事,说实话,凭老十四的能力和目前的国力,还拿不下来,老十四只能先安抚住了,日后等国库充盈了再从长计议。万一你登基了,外有强敌,内有二心的兄弟,更加清理政治旗务,再添个天不怜新主,给你降个蝗灾洪灾的,任凭你三头六臂也难支持。怕是到时候,你累得吐尽血,抽干丝,也回天无力了”
胤禛高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却不肯认输:“别说得天花乱坠的,我只相信我的眼睛。你不去勾引老八,他那样注重名声贤德的人,会主动来讨你”
我淡淡地走到门边,打开门,想请胤禛出去。没料到云舒在门外偷听,一咕噜滚进来
翻身而起的云舒看见了我脸上的指痕,大喊道:“雪姨别理眼前这个人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对你就算他是琴轩王子的来生,我也坚决不要你跟他在一起这个男人就只知道利用你,利用你的才能为他谋取天下如今看着你没利用价值了,或打或杀或卖”“住口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跟我说话平日就是太宠你们两个,越没上没下了”胤禛重又气得面色通红,“从今日起,雪纱也不用再教我的儿子们了,没得教坏了孩子从小就没有尊卑从今日起,你们两个没有我的话不许走出这个听凇馆”
胤禛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我突然感到身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气力,颓然坐在地上也许我真的错了
云舒搂着我的脖子:“雪姨,不要再跟着这个胤禛了他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对你动手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照我的意思,我去叫上胤祥,咱们三个家去”我慢慢摇了摇头:“舒儿,我不能走。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怎能扔下他呢守得云开见月明,终有一天他能明白我的怪只能怪我,前世负了他”“雪姨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你”云舒怒道,甩开我的手,起身,“雪姨,现在的你,怎么除了那个所谓的男人,就什么都不顾了呢与其如此,你还不如起兵直接将这天下给他,何苦费这样多的神”“那样有什么意思呢他也未必喜欢”我喃喃道,“男人,就是要在不断的争斗里获得打倒对手的乐趣和最终一览众山小的成就感,如果直接将这天下,将这江山递到他手上,他未必高兴。”云舒一跺脚:“真是麻烦你就跟他慢慢纠缠吧我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