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涛还没来得及抬起头, 耳边又传来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毁我丹丘山者, 还想逃?”
众人再一次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第一次还能骗自己听错了,这又一次听见, 大夏天的, 大家吓得脸色惨白, 直冒冷汗。
云容过来的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跪了一地, 面露惊恐,像是鹌鹑一样缩在屋子的一角, 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云容之前还当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心里想即使是人族, 也起码是个巫才有胆子动她的丹丘山, 没想到扫了一眼,竟然都是普通的人族。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指尖动了动,缩在墙角的二十几个人一下子定住了,一动不动。
秦文涛忽然发现钱大明抓着他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垂了下来,扭头一看,才发现身边的人全都维持着惊恐的表情,纹丝不动了。
秦文涛浑身都颤抖起来,十几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几乎是用本能连滚带爬的朝门口爬去,可是他还没爬出去两米,眼前不远处就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泛着金色光芒的衣角。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只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华丽古装,墨色长发及腰的女人正站在眼前,终于忍不住浑身一软,倒在地上,大叫起来,“鬼啊!”然后晕了过去。
在秦文涛晕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么漂亮,一定不是人!
云容:“……”她都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晕过去了?人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胆子怎么小成这样。
不仅胆子小,连眼光也不行,竟然将她堂堂山鬼认成幽冥的鬼物,实在是毫无见识。
这还想给这几个人一点教训,这人就晕了,她后面想问的可是都还没问呢。
云容走在秦文涛边上,这个人族是最后晕倒的,在她沉睡的时候,听见的也是这个人发号施令,毁了丹丘山,应该是这几个人的领头人。
她的指尖在秦文涛的额头虚点了一下,秦文涛就慢慢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眼睛里面并没有神采,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是谁让你动我丹丘山?”云容精致的唇角动了动,看也不看秦文涛道。
秦文涛脑子里雾蒙蒙的,就好像在做一个杂乱无章的梦,云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愣了愣说:“是我们陆总。”
“陆总?”云容心道这名字真是奇怪,又道:“带我去见他。”
秦文涛虽然意识不清醒,但是作为陆氏集团的优秀员工,陆鹤年的得力手下,那向来是心高气傲的,就算是小公司的老板对他都得点头哈腰。
一听云容的话,下意识的扬了扬下巴,骄傲的道:“我们陆总是想见就能见的?”
云容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她丝毫不怀疑秦文涛是在装腔作势,她已经在这个人身上下了禁制,他现在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的。
这样得意的表情,难道这个陆总是个厉害的人族?
云容心里沉了沉,人族虽然脆弱,但是厉害的也出了几个,比如那后羿,就凭一己之力射杀了金乌,那可是妖族皇太子!对上这样的人族,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样想着,云容又问:“那我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秦文涛皱着眉认真的想了想道:“那起码身家过亿!”
“身家过亿?”云容没听懂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什么厉害的术法不成?
云容顿时就怒了,毁了她栖身之所,残害丹丘山上的生灵就算了,现在的人族真是狂妄,竟然还恐吓她?
就算这个陆总术法厉害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不在,就算她收拾不了那个陆总,还收拾不了这些动手的人族吗?
人族还没出现的时候,云容就没有怕过谁,看着秦文涛脸上欠扁的表情,她冷哼一声,当即升到半空中,手一扬,简易工棚就像是几块积木搭成的玩具小屋,顿时四分五裂,被狂风一卷,直接飞到了几十米开外。
毁了简易工棚还不够,云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十几辆挖掘机和大卡车,指尖在半空中清点,这些重达几十吨的大家伙也咕噜噜朝着山脚下滚去,几秒钟就消失在视线中。
不一会儿,又传来沉闷的巨响,显然是已经支离破碎。
做完了这些,云容满是怒意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一出,刹那间,笼罩在丹丘山上的乌云烟消云散,山间微风习习,树叶间传来沙沙的声音,就好像是在欢喜的歌唱。
这笑容,竟比那不远处的夕阳还美上几分。
云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丹丘山的正上方,张开双臂,整座高山上顿时飘上来无数绿色的亮点,汇聚成一条绿色的光带,涌进她的身体里。
等光亮消失,丹丘山上的植物好像刚刚浇完水一眼,更加青翠茂密,那一片片叶子都泛着健康的光泽,好像要滴出绿色的汁水来。
连被挖掘机连根挖起的十几棵大树,都重新被扶正,根系牢牢的扎进土里,舒展着枝叶。
看着丹丘山的一草一木都生机勃勃,云容心里的怒气终于散去了一些,把目光落在不远处二十几个挤在一起,跪在露天下的男人,她顿了顿。
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实在是不甘心,可是人族脆弱,她要是出手,只怕这些人都会没命,思考了一会儿,云容才轻笑起来,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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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丹丘山附近村民举报,今日下午十六点三十分左右,丹丘山南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我们也从气象局获悉,同一时间,在气象卫星上显示,丹丘山附近形成一片巨大的云系,恐怕有小范围的暴雨天气,本台推测,巨大声响可能与暴雨前夕空气潮湿,泥土松散引起的山体塌方有关,目前本台记者已经跟随前去探查的山林消防人员前往目的地。”
“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
晚上六点整,海市地方台正在报道海市本地的新闻,主持人说话,镜头一下子转到了丹丘山山脚边,公路旁,十几辆挖掘机横七竖八的倒在泥里,铁皮车上上坑坑洼洼的,看着比汽车报废厂的报废车好不了多少。
离挖掘机不远的地方,还散落着搭建简易工棚的空心砖和铁皮瓦,一整片铁皮瓦已经严重变形,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过一样。
“大家好,我是海市电视台的外派记者,大家可以看见,我的周围散落着的都是大型的挖掘机和大货车,这些大家伙加起来起码有几十吨重,看来丹丘山确实发生了严重的塌方,我们了解到,最近有一个开发丹丘山的施工队正在施工,目前却没有看见施工人员,救援队已经准备进山搜寻……”
女记者的报道还没说完,上山搜寻的救援队已经发出来呼叫声,“发现失踪人员,发现失踪人员……”
后面还没跟上来的医疗小组和记者精神一震,连忙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赶去,还没走两步,又听见救援队的人拿着扩音喇叭大喊:“谁带了衣服被子,带一些上来!”
正在努力往山上爬的众人都一愣,听过要吃要喝要吸氧,没听过要衣服被子的,这大夏天的衣服脏了湿了有什么关系,衣服终于还是命重要?
秦文涛一行人离山脚下其实并不远,医疗小组还没吐槽完,就看见了救援队员的迷彩服。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急救啊?”抬着担架的医生气喘吁吁的看着站成一排的救援队员,“不会是出人命了吧?”听说施工队有二十几个人呢,都出了意外?医生们心里一个咯噔,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跟前。
“没出人命。”其中一个救援队员神情古怪,眼睛左右乱瞄,仔细看还透着一丝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生命体征都正常的,只是……”
“生命体征正常就好。人活着,什么都不是事啊!”医生们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走上前来,救援队员欲言又止的让开一条路。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医疗小组们顿时愣在原地,因为在救援队员的身后,二十几个大男人就像鸡笼里的小鸡仔,紧紧的挤在一起,有点趴在地上,有的跪着,神情夸张,好像中、邪了一样。
关键是,这些大男人身上□□,连内裤都没穿,鸟窝里的鸟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医疗小组:“……”
终于被吵醒的施工队员,睁开朦胧的眼睛:“……”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喜欢……”前辈这样长得漂漂亮亮又娇滴滴的小姑娘,苟大花还想再说,苟大庆已经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姑奶奶,少说两句行不行!”他可是亲眼看见云容和总裁一起走进酒店的,这话一说,得罪的可不止一个大佬。
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云容还能听不明白,她一下子沉下脸来,她并不是觉得这个工作不好,只是那个叫做刘伟的男人和金红梅的女老板竟然骗到她头上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怪不得那个会所里面充斥着淡淡的怨气,只怕不知道多少年轻不知事的小姑娘被骗到里面,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苟大庆要送云容回宾馆,她拒绝了,出了苟大庆家,就变换了一套衣裳,直接用缩地成寸的法术往金红梅的会所飞去,算计到她头上的人族,是要受到惩罚的。
午夜的海市,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仿若一座不夜城,还没到十二点,正是会所里最忙碌的时候,金红梅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冷笑的看着身边缩在椅子上的男人,眼里划过一丝狠辣,血红色的嘴唇微动,“刘伟,长本事了是吧,刚把来路不明的小丫头送过来摆我一道,你金姐我的钱是那么好挣的?”
“金姐,你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时横的很,但是在金红梅面前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他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道。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金红梅看他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使劲一拍桌子,哗啦一声,“你会不明白,你就说说,那个叫云容的小丫头,你是哪里找来了的,是不是故意来害我?”
说起这个,金红梅的火气是压都压不住,本来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想靠云容和陆总能稍微有点面子情,结果呢,没吃着鱼还惹得一身骚,陆总竟然忘了一个小姑娘和周总闹掰了,周总心里气不顺,又把事情怪到了她头上。
得了,简直里外不是人,现在陆鹤年摆明了护着云容这个小丫头,她找不到人出气,只能找刘伟这个带人过来的人的麻烦。
“那是我同村的小妹妹。”刘伟心里一咯噔,咬着牙道,他骗小姑娘来这种地方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没出过事,这回不会那么背吧。
“我呸,你同村会有这么好的货色?”
金红梅还要再骂,就听见一个保安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满脸都是汗道:“金姐,有个女人在我们会所顶楼跳楼,警察已经过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这么多事情!”金红梅心里一紧,皱眉骂了一句,也顾不上刘伟,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云容来到会所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她想往里边挤,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拉住她的胳膊,大声道:“小姑娘,别往里面挤,楼顶有人跳楼,你再进去就妨碍到警察救人了。”
大妈一出声,边上就有人问:“怎么回事啊?什么事情想不开就要跳楼啊?”
“不知道啊,在这种地方跳楼,不会是男人出轨了吧,这楼里可都是小妖精。”
云容往边上走了走,抬头一看,只见二十几层的高楼顶层栏杆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做工精细的裙装,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腿吹在栏杆外,双眼无神的望着城市的夜色。
“小慧,等会你先出去稳住跳楼者情绪,我和大家慢慢包抄过去……”朱明思和同事已经到达顶楼的大门了,站在门后,坐着最后的部署工作,又拿起对讲机道:“充气垫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面传来铿锵有力的回答:“准备完毕,准备完毕!”
李晓慧第一个上场,她没有穿警服,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披散着,就像个邻家女孩,她沉稳的朝着朱明思点了点头,慢慢推门走了出去。
一听到声音,坐在护栏边上的邹蓝猛地回过身,她眼睛红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一看见李晓慧,就大叫起来,“你不要过来!”
“大姐,你不要冲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跟我说说,你看我们都是女人,你说出来妹妹我给你出出主意。”李晓慧站在门口没有动,害怕刺激邹蓝的情绪,脸上挂着关心的笑容,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安心。
“说?说什么,你根本不会明白!”邹蓝闭上眼睛,一行热泪顺着脸颊留下,她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谁也不会明白。
说着,她往栏杆外面挪了挪,幽幽的道:“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没有希望了……”
都被罗凯那个渣男毁了,她和罗凯少年夫妻,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他了,那时候他们虽然日子清苦,但是夫妻恩爱,过得比蜜还甜。
她和罗凯一心扑在事业上,没过几年,就开了自己的公司,公司越开越大,十几年的时间就已经资产上千万,在海市也算是衣食无忧。
有钱了,就想要个孩子,可是不管做了多少努力,她就是怀不上,罗凯安慰她,孩子有没有没关系,她的身体最重要,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罗凯他一边悄悄转移资产,一边跟小三勾勾搭搭,等她发现的时候,公司已经是个空壳了。
没了没了,她的丈夫,她的事业全都没了,邹蓝看着楼底下越来越多的围观的人,觉得自己的上半辈子就像是个笑话!
“大姐,你冷静一点,你还那么年轻,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啊!”
李晓慧看着邹蓝又往外挪了,急得疾走了两步,看了看四周,包抄的同事还在边缘艰难爬行,离邹蓝还有一大段距离。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邹蓝,她一下子站起来,背对着深渊,红着眼睛厉声道:“过不去了,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家会所里,我要让那些狐狸精看看,她们是踩着其他女人的血泪上位的,我要让她们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
金红梅本来在边上听着,一听这话一下子急了,这女人要是死在会所里,她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哪个老板刚上她家谈生意,晦气都晦气死了。
她本来今天因为云容的事情心里就有气,当即又气又急,啪的一声推开门骂道:“要死回家死去,死在我大楼上干什么?你这个女人,管不住老公是自己没本事,还怨别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一把拉了下去,叫你老板过来是配合救援的,不是叫你推波助澜的!
金红梅的话就像是刀子狠狠的扎进邹蓝的心里,她本来情绪就不稳定,这下子嘴唇都白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几乎要从楼上直接载下去。
楼下围观的人也付出一阵惊呼。
“既然要死,也要死个明白,你要是现在跳下去,那到死都是个糊涂鬼。”就在现场的人心都吊起来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像是一缕清风拂面,让人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警察们转头一看,就看见顶楼一个视觉死角处,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她的眼睛看着邹蓝,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顶楼上的所以人:卧槽,这姑娘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云容就没有这么憋屈过,为了不让人族面前使用法术,她缩地成寸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阴影处,简直把山鬼的脸都丢尽了,四千年前,她哪次出现不是人族跳着赞舞迎接,哪像现在。
云容心里拿出小本本,这笔账也记在金红梅和刘伟身上。
在人群中的金红梅和刘伟齐齐打了个哆嗦,这大夏天的怎么突然有点冷啊!
邹蓝这时候已经跨出栏杆了,一听到云容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脸上带着泪痕道:“我怎么不明白?我老公转移财产还找了小三,我就是想死,你们别管我,让我死行不行!”
云容慢悠悠的往前走,好像不是在和一个跳楼的女人说话,而是和朋友聊天,一听这话,她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你知道你老公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吗?他现在正在和儿子过生辰。”
邹蓝一下子愣住了。
朱明思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一个个都是救人吗?这都是劝人当场去世啊!
云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点了点圆圆的鼻尖道:“得了你的信仰金光,我也送你个小玩意。”
顾圆圆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云容握成拳头的手伸到顾圆圆的眼前,慢慢展开了五指,如玉般的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拇指大小、椭圆形的翠绿色石头,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