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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扫清了障碍,穿上消毒服装,萧慎言和猫仔进入了加护病房。

    在萧慎言的要求下,医生和护士暂时离开。房里只剩下方淑美、猫仔和他自己。

    这还是萧慎言出事後第一次见到方淑美。医生的提醒是对,现在她的脸绝对不是小孩该

    看的东西,即使是成人,看过之後也会觉得适应不良。

    一片红红的烂肉,耳朵少了一边,眼睑被缝合过,混浊的眼珠在细小的缝隙中若隐若

    现,明显没有焦点。同样损坏严重的还有她的鼻子,鼻头已经没有了,剩下两个孔,其中一

    个几近闭合。

    嘴巴就更不用说了,经过硫酸的洗礼,方淑美的脸上几乎找不到这个器官的存在,牙齿

    暴露在外面,全是黑黑灰灰的颜色。

    总之,方淑美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模样。

    萧慎言扯了一下猫仔脸上的口罩,让它罩住小家伙的双眼,然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我是重案组的警官张锐,我需要你告诉我,是谁伤害你。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昏迷,但我外

    甥可以与你交流,你只要想著凶手,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说完,萧慎言牵著猫仔的手,放到了方淑美没有受伤的小腿上。

    小家伙本来还在与挡住他视线的口罩”抗争”,但一接触到方淑美的皮肤,就变成了一

    具精确的读心机器。

    “救救阿生,救救阿生,救救他。”

    猫仔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有条不紊,可读出来的资讯却价值不高。

    “谁要伤害何生?告诉我名字,我会把他抓起来。”

    “救擞他。救救阿生。”

    “我需要凶手的名字!”萧慎言有些恼火。

    他不是想责怪方淑美不冷静,他只是恼怒自己没有”读心”的技术。

    “方淑美,让我帮你!告诉我是谁!  “

    “阿生。救救阿生。”

    事情注定没有进展,萧慎言泄气了。他不想留在这里继续看著方淑美那张可怕的脸,也

    不想让外甥久留。

    “算了,猫仔。我们回家。”拉住外甥的小胳膊,萧慎言正式结束探访。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投入”读心”的猫仔,突然将手掌伸到萧慎言的掌中。

    刚刚感觉到小手的柔软,萧慎言就看见画面纷至沓来,像蚂蟥一样强行钻入他的脑子

    里,怎麽扯都扯不走。

    萧慎言猛地甩了甩头,想分辨那些闪来闪去的画面上到底有什麽。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到了何家,正站在花房的门口。

    白色的门已经锁紧,门缝里塞著什麽东西,萧慎言下意识用手抠了抠,一块粉色的碎片

    掉在了地上。香味随之而来,非常浓郁。

    萧慎言蹲下身,捡起碎片仔细看了看。那是一片花瓣,拥有完美色泽的柔软花瓣,即使

    是残片,也有差不多掌心大小。

    与此同时,门板开始瑟瑟发抖,像是承受不住压力,随时都要裂开的感觉。萧慎言立刻

    全身戒备,谨慎地退了两步,可这小小的两步根本不够避开接下来的灾难。

    无数的花瓣争先恐後地从门缝中挤出来,门锁勉强顶住压力,门板却不堪承受,於是

    “喀嚓”一声,从螺孔处垂直裂开。

    门户一开,花瓣立刻排山倒海,深深浅浅的红色将萧慎言瞬间掩埋。他无法呼吸,只能

    凭本能往外爬。好不容易探出头,却听见”嗖”一声,身体便被什麽东西缠上了。

    没有停顿,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往花瓣深处。

    他看不见四周,只觉得空气稀薄,香味呛鼻,十指本能地到处乱抠,想寻找一个支撑

    点,可指尖碰到的只是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他已经被拖入花房之中,有人正在用成堆的

    花瓣活理他。

    萧慎言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乱躞乱踹,拼命与那股未知的力量对抗,结果鞋掉

    了,衣服撕烂了,头发也被揪住。花瓣持续压迫著他,让他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眼前一片

    漆黑。

    “呃!  “

    不得已发出类似困兽的绝望嘶吼,声音却像装入了瓦罐,闷闷的,不得舒展。呼吸越来

    越困难,黑暗如同一张网,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为什麽会这样!萧慎言觉得他哭了,不管不顾地疯狂哭喊,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力气用尽了,他瘫倒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却不愿放弃。

    他还有外甥要照顾,他不能丢下那个孩子。

    “啊……啊!”

    也许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萧慎言全面爆发,竟然可以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了。与此同

    时,阻止他的力量去而复返,这次缠住了他的四肢。

    摸索到腕上粗粗的那一束,萧慎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了下去。

    以前听说人的牙齿硬过钢铁,亲身体验之後才发现果然不假。那东西硬生生地被萧慎言

    咬断了,很快便滚回了黑暗的角落。

    少了束缚,萧慎言立刻在花瓣堆里连滚带爬,几经挣扎,终於重见光明。

    他贪婪地呼吸著,让缺少氧气的肺部重新活跃起来,虽然空气里仍有讨厌的花香,但他

    已经没有力气挑剔。他还活著,能活著就不错了。

    不想多停一秒,萧慎言跌跌撞撞地逃离那片花瓣的海洋。随著他的动作,花瓣突然无声

    无息地减少。已经占据了整个花房和大半客厅的东西,就这样瞬间失去踪影。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疼痛的身体,破烂的衣服,都在向他证明”幻

    觉”非虚。

    回头再看,阳光从花房的玻璃房顶洒下来,一片敞亮。那株无叶无花的光秃牡丹就立在

    房屋中央,原本墨绿的枝干,不知何时变成了蛘嫩的黄绿色。

    萧慎言盯著它,感觉它也在盯著自己。花瓣就是来自这株牡丹,即使它现在连叶子都没

    有,但萧慎言还是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片刻之後,如蒙召唤,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心中的恐惧仍在,他根本不想靠近那间

    花房,可身体却像给了别人,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这时,两眼的馀光让萧慎言见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鲜红的、粉碎的尸体,像从绞肉机里倒出来的一样。若不是已经见过一回,他一定会当

    场呕吐。

    他不明白,为什麽他会回到何振阳与何昆被杀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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