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简青跪在床沿,握着叶槐西的手。他仿佛没有发现叶息的存在,仍认真地看着正躺在病床上的爱人。
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仅仅一天,巨大的创伤就已经把他身体的能量消耗殆尽。原本瘦削的下颌在此刻线条显得更为锋利了,各种管道电线插在他的身上连接着监护仪,维持着他的生命,仿佛下一刻他就要离开人世。或许是叶槐西于他真的太重要,叶简青竟一眼也不敢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和图像,因为他知道,无论情况如何,只要看一眼都能让他心脏紧缩,胸口闷痛。
在从得知叶槐西出车祸瞬间产生的窒息感之中醒过来后,叶简青这时候才深深的后怕起来。
若是……若是槐西真的……
“槐西他肯定能醒过来的……”
叶息还在劝,在他刚想把人拉起来的时候,叶简青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
“哥哥,你……”
啪——
刺耳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明显,叶简青用力之大,叶息甚至产生了耳鸣。
他震惊地看着神情阴鸷的叶简青,手里的白粥摔到了地上,温热的米汤淌了一地。
“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吗?”叶简青低低问他。
叶息莫名地抖了一下`身体,“哥哥,你说什么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肇事司机还在局里蹲着呢,你该去问……”
“不论有没有关系,”叶简青打断了他的话,“你以后永远给我滚出叶家!”
“你……什么意思?”叶息睁大了眼睛,“哥哥你是要把我赶出去?爸爸不会同意的!”
他见叶简青不说话,又抱着他的手哀求,“哥哥,我不想再去国外了,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因为你亲了我被妈妈看到我才被送出去的?在叶槐西出现之前,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如果不是因为叶槐西和我相像,你还会喜欢他吗?如果……如果我没有毁容……”
“住口!”叶简青厉声打断了他,“你不过是我母亲捡回来的一条狗。”他忽而笑了一声,却让叶息不寒而栗,“她现在去世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叶息委屈的表情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站了起来:
“存在的意义?你问我存在的意义?”
他似乎被刺激到了,“我当然有存在的意义,只要我活着一天,叶槐西就会被我恶心一天,就像他恶心我一样。”
“叶槐西这个傻子还当你有多爱他,他还不知道你把他送出国去只是为了和许婉莉偷偷结婚吧……”
“什么狗屁爱情?在叶家的产业面前根本不配提起。”
“还有他马上就要知道了,你们分手的原因。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哈哈哈哈,你们是亲兄弟,田恬知道你们在一起之后被气死了……”
“你说叶槐西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反应?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你谈情说爱吗?”
——
71
叶息的话把叶简青费尽心机维持的表面平静给打破了。
因为一场难以预料的车祸,所有的一切都让叶简青措手不及。
病房里拉了一半窗帘,叶简青的侧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可叶息仍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叶息心里开始后悔,医生已经说了叶简青必须静养,可他竟让哥哥生了这么大的气。
“哥哥。”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滚。”叶简青深吸一口气,咬着齿列道:“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走可以,可是你也要回病房啊……”叶息刚想上去拉他,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探视时间到了。还有在病房里不要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37床的也赶紧回去,如果你想他死快点就在这里住下!”
叶简青闻言终于站了起来,他不顾护士和叶息的存在,低头吻了吻叶槐西的额头就回了病房,走之前甚至同护士道了歉。
叶息走在后面,他回头麻烦护工把地上的粥弄干净,又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似乎毫无知觉的叶槐西,才慢慢离开了监护室。
叶槐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竟没有感觉到有多痛,只是动不了。
他的头晕得厉害,眼前还未看清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了声音:“槐西!你醒了?”
是温娉的声音。
“有没有哪里痛?”温娉低头问他,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没有。”叶槐西道,“哥哥呢?”
他自醒过来后,还没有见过叶简青,这个人不知道已经急成什么样了。
“你哥哥在去做检查了,他知道你出车祸之后就病倒了,就住在……”温娉说到一半,看到叶槐西表情骤变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你不要担心,他很好。”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住院?”叶槐西急得想坐起来,可他身上还有伤口,不动还好,一动竟痛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别急,医生只是说他伤心过度了,问题不严重。待会他就能过来看你。”温娉连着说了好几次,叶槐西才勉强不问了。
温娉从旁边拿了一个苹果,拿着小刀削起来,她一直被男人娇养着,平日里吃食都有人负责,此刻苹果也削得磕磕绊绊的。
温娉却不觉得不好意思,仍然努力削着,一边跟叶槐西聊天。
“你这次车祸看着吓人,但是只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就没问题,你别怕。”
“你之前都去哪了?听司机说是要带你去机场,想去外地玩吗?那也要和父母说一声啊……”
叶槐西懒得回答她,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温娉又说了许久,直到把苹果削完,她才低声问了一句:“儿子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亲要和我离婚,你能不能劝劝他?”
叶槐西这才扯了扯眼皮,“离婚?为什么?”
“这我哪里清楚?”温娉一边把苹果切成小块,一边道:“或许又有了新的女人吧……”
“你还要我帮忙?你本事可比我大多了。”叶槐西讥讽她,“如果叶麟执意要离婚,我难道还能拦得住他?不过拖倒是能帮你拖两日,给你腾出时间找好下家,我等着你再给我找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当父亲。”
啪——
温娉把手里的小刀砸在了桌上,她脸上仍勉力挂着笑容,“我看你也累了,母亲就不打搅你了。”
说完她就拎起包匆匆离开了。
叶槐西侧过脸看她的背影。
温娉穿得精致美丽,只看背影也能知晓这是一个风韵绰约的贵妇人。
“叶少爷,医生说了您需要半流食,还不能吃苹果。”温娉走了之后,护工才敢上前提醒,心里还庆幸好在温娉还没来得及让人吃苹果。心里又不禁有些心疼这孩子,他的母亲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叶槐西听了护工的话一点也没意外,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知晓叶简青来过之后他才放下心来,之后才开始询问自己的病情。
病房安静下来之后,叶槐西又困了,他动了动手臂,酸麻得不行,放弃了挣扎的念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是饿醒的,叶槐西睁眼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攥着。
一偏头,果然看到叶简青趴在床边睡着了。
叶槐西动不了,只能费劲地扭着脖子看他。
叶简青瘦了很多,眼下两抹乌青让叶槐西知道这人几天都没睡好,胡子也不刮长了一片,线条锐利的下颌磕在床沿被压出了一片红印。
叶槐西不舍得叫醒他,便一动不动看了他好一会儿。
但叶简青本来就睡得浅,他来了之后便让护工出去了,他怕叶槐西的药水滴完,总是十几分钟分钟便醒一次。
可即使是这样,这也是叶简青睡得最好的时候了。
他又一次醒来,看了一眼点滴之后才发现叶槐西已经醒了,正定定看着他。
叶简青也看着他,他动了动唇,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眼前的人看着他慢慢笑了,他听到叶槐西喊他:“哥哥。”
叶简青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抚摸他瘦削的脸颊:“疼吗?”
叶槐西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疼死了。”
发现眼前的人表情明显变了,叶槐西忙道:“骗你的,打着止痛药呢,一点也不疼。”
他才发现叶简青眼睛全是血丝,抬手碰了碰这人的眼皮,一边骂他不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