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黑气“啪”一下打中莫书浅脸颊,左脸上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留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片刻,滴落一滴血。
就在他心叹这也能打偏时,那紫色的怨灵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声尖叫,叫声尖锐刺耳,如果它有脸色的话,此刻一定如窗户纸一样煞白。
莫书浅双手捂住耳朵,刚从远处赶来的云修和如昼忽听到这声音,也是同样动作。
尖叫完,就是上蹿下跳形似癫狂,癫狂完就是落荒而逃,莫书浅与刚到的云修和如昼一同跟上。
追的途中,云修向他道明了这只怨灵的身份。这只怨灵小名音儿,正是那货郎和他妻子的亲生女儿。之所以化为鬼魂,是因为她在五岁的时候死了;之所以把她的娘亲和哥哥们都杀了,是因为她就是死在她的娘亲和哥哥们的手上。
据悉,音儿的娘亲重男轻女情况较为严重,并不怎么看好这个女儿。母亲如此,哥哥们亦是,一次她犯了错,被母亲关在冰窖里,结果忘记放出来,被关在那儿一天一夜给活生生冻死了。音儿的父亲在家地位不高,做不了主,也不表态,对时常饿肚子的音儿也只有递午膳的份。
这不,死后因怨气过重,从鬼魂化为了怨灵,趁着鬼月来到人间索命了。
然而这次,这叫音儿的怨灵伤了莫书浅一下,可能真是遭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创伤,飞得极快无比,莫书浅都只能堪堪不追丢他,落在后面的云修和如昼还是御剑飞行,才勉强与莫书浅并道。
云修古怪地望着他跑得脚底下生风,不慎绊了一脚跌了个跟头后,拍拍衣服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接着跑的诙谐模样,忍俊不禁地递出一只手,示意他上来。
莫书浅被他拉了上来,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怨灵,道:“慢了,再快一些!”
“……”云修道,“这已经是最快了。”
其实他很想问莫书浅为什么不御剑飞行?光用两条腿跑就这样快,御剑岂不是快到飞起?
莫书浅站在云修的剑上沉思许久,认真道:“还是慢了,我还是用跑的吧。”
他绝对没有开玩笑,刚说完就准备跳下来,被云修猛地拦下,一旁的如昼忿忿道:“莫师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御剑消耗的灵力可是很多的,我和云师兄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好吧。”
莫书浅道:“是吗?那真没我跑得快。”
他没有恶意,只是实话实话,如果中途不摔跟头的话,他能跑的更快,可如昼却是被怼得脑袋发涨。她又不可能谩骂师兄,只好忍气吞声了下来,瞪了他一眼。
莫书浅则被云修千哄万哄,哄得像个中途嚷着要下车的毛孩子一样,没法,只好放弃下剑奔跑这个想法。
追着追着,不知不觉已经进入繁华一带。一道鬼影在空中嗖过,带起一阵阴风,片刻后,两道白光剑影也紧跟了上去。
熙熙攘攘的青楼中,一片纸醉金迷,坐在窗边的人手里举着一杯酒,眯眼道:“咦,天上有人在飞!?”
坐在他对面的人也是醉醺醺的样子,拍他脑袋,喝道:“毛病,上次你还说看到一群猪在天上蹦。来,接着喝!”
穿过熙攘人群,怨灵倏地冲进一漆黑的门槛之中,云修与如昼见状,猛地刹车没有立刻冲进去。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门,通体漆黑,左右两边分别挂着一只泛着红光的灯笼,将空气中的白雾照得分外明显。许多只黑鸦雀停留在门顶上,声似号丧,悲鸣不止。
回头一望,才发现四周早已没了人之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之气。
如昼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紧张地问道:“这是哪……”
“上面有字。”
莫书浅在云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眨不眨地仰望着黑门最上方的牌匾,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牌匾上偌大的三个字。
“鬼、门、关。”
第3章:小鬼差想和我谈恋爱
那三个大字像是用血写成的,在黑夜里显得无比鬼艳,云修与如昼纷纷打了个寒颤。
鬼门关,顾名思义,在传说中是通往阴曹地府的第一个关隘,也只有死人和怨灵幽魂才可通过,活人要是想进去也未尝不可,但是活人阳气重,入了鬼界就是鬼魂们的地盘,一旦进去必定会被盯上、吞噬,十之八九是出不来的。
如昼道:“你要不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啊,语气还这么奇怪!”
莫书浅道:“啊,不是,只是渲染气氛,表现得恐怖一些。”
“……”如昼心骂有病后,怯怯瞧了眼鬼门,望而却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去找别的怨灵,这只就算了吧?”
云修蹙眉:“不行,师父教导我们遇到害人怨灵,必须尽心尽力将以去除。不论什么原因,那只怨灵终究是杀了人,鬼月才刚刚开始,如果她是逃回去躲藏一段时日,日后再出来害人怎么办?”
如昼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可我们总不能进去送死吧。”
说完,只见云修从乾坤袖里拿出一瓶药瓶,摊手倒出三粒乌黑的小药丸,分别递给如昼和莫书浅一粒。
云修道:“这是师父给的闭气丹。闭气潜入水底是作用其一,掩盖体内真远阳气,伪装鬼魂是作用其二。”
望云修吞服下去,莫书浅也没犹豫,仰头一吞,吧唧了几下嘴。如昼不安地瞄了两人,两指捏着鼻子,也跟着赴死一般地吞了。
除此之外,这身暝阳派的道服还是太显眼了,云修看向两人,问:“你们有没有带别的衣裳?”
如昼在乾坤袖里摸了一通,拿出一叠粉色,飘着花花绿绿绸带的襦裙长裙,看得她自己都莫名有些嫌弃。
云修和莫书浅只瞥一眼,立即原地摇头。
云修道:“师兄你不是带了吗,我们下山之前的时候我还提醒过你。”
他负责带法器和灵丹妙药,莫书浅就负责准备日常用物,譬如换洗衣裳。
空气忽然陷入安静,莫书浅与他凝视片刻,恍然大悟,抖了抖袖子,将手伸进去,寻找一番后拿出了三件衣服,递给云修和如昼。
“……”云修呆滞片刻,看向莫书浅,问道,“这中老年色系是怎么回事?”
拿出来的衣服不是灰色就是土色,麻布编织,做工粗糙,穿上绝对扎皮肤,难受的紧,莫书浅却换得很是勤快:“将就下吧。”
系统商城的衣服卖的实在太贵了,这一下山就是一个月,每两天换一次,还要准备三人的,开销太大,只好买打折的便宜货,质量差在所难免。
光速换完,如昼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能看了,云修和莫书浅看到她一张口,知道她要开始抱怨了,率先拽着她的胳膊往“鬼门关”里扔了进去,二人紧接而上。
步入鬼门关,里面的景色并非如外面看上去的那样是一片虚无,前方有一座青石板桥,在桥上游走的是一群没有脚的透明幽魂,桥的尽头立有一只头上长角、皮肤猩红的牛头鬼怪。
那牛头鬼怪手里有一本账簿,每一缕幽魂通过这座桥后都会记上一笔,看样子应是在做什么记录。
如昼先前被两位师兄丢了进去,好一阵子都没缓回神来,就被推到队伍之中,与一群幽魂排着队,两位师兄就排在她身后。
她胆战心惊地问道:“这是哪?奈何桥吗?孟婆怎么长这个牛样啊?而且这些鬼魂都没脚啊,我们的脚不隐形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要是被发现,绝对会从假鬼变成真鬼。
云修小声道:“不会的,你先回头,少说话,刚来鬼门关报道的幽魂可没什么意识,被瞧出端倪就不好了。”
闻言,如昼忙不迭地回头,哪怕再害怕再想抱怨什么也瞬间闭口不言。
我这是演技好吧,你以为我想?我这个人设就这样,无脑、做作、神经质,咋啦。
这座桥比想象中的要长许多,正排着队无所事事,莫书浅在脑子里和系统交流了一番,得知他们这是在黄泉路上,并非是在奈何桥,也没有所谓的孟婆。
黄泉路两旁开满了许多火红的彼岸花,颇为壮观,反正长路漫漫闲来无聊,莫书浅便瞧这些花想着心事。
开得怪艳丽好看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们了。如昼排在最前面,右手边站着个不牛不鬼的东西,硬是没敢看,低着头心虚地要走,倏地被那红面牛鬼拦下。
牛鬼打量了这三人,道:“你们怎么有腿?”
如昼的心瞬间绷紧,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着,莫书浅侧首笑道:“很奇怪吗?”
牛鬼道:“有腿不奇怪,许多生前厉害的人物刚死后也是有腿的,但是你们这一来就是三个,还是连号的,就有点奇怪了。”
莫书浅道:“我们结伴死的,很奇怪吗?”
“……”牛鬼凝视着他,毫无预兆地拉长脖颈,全黑的眼球都差点从眼眶里爆出来,龇牙裂目地在他身旁使劲儿嗅了几下,确定没有人的气味后才肯放行,“走吧走吧。”
这吓人鬼样看得云修也是一阵头皮发麻,莫书浅却面无表情地任它像个痴汉狂吸半天,问:“待会儿去……”
他本来想问通过黄泉路之后去哪里,云修认为言多必失,迅速捂住他的嘴走了,只小声对他道:“跟着其他幽魂走就好了。”
莫书浅点点头。
这一关隘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三人又跟着前排幽魂走了很久,周围景象是变化莫测,时而是繁城,时而是荒芜之地,脚下的路也是越来越宽,无穷无尽,如昼忍不住碎碎念道:“就不能御剑飞行嘛!”
云修是真心觉得她麻烦,道:“那你试试好了,看看会不会被抓。”
突然,如昼的脚步停了下来,云修猝不及防撞上她后背,皱眉道:“怎么了?”
如昼举起抖如筛糠的手臂,伸出一根手指向前方,连声音都跟着发抖:“师兄,这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远方,灯火阑珊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巨大到说是顶天立地也不夸张。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有什么人或者物在靠近。
如昼惊得接连后退,刚想将手探入乾坤袖里,忙被云修阻止,沉声道:“不一定是被发现了,别自乱阵脚。”
莫书浅开口道:“那个黑影没了。”
云修与如昼抬眼望去,果真,远方的庞大黑影已经消失不见,耳边的脚步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等反应过来,他们三人已经站在了一片繁华地带,头顶上的月亮是红的,酒楼店铺的灯火都还亮着,只是没有人,不但没有人,连身前身后那游蛇般的幽魂队伍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消失了。
这份死寂维持了片刻,蓦的,一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是从莫书浅身上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