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盯着输血袋里的血『液』,楚凌风的眼前竟然模糊,再也无法压抑酒意,竟好想睡去,醒来后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妈妈……妈妈……”
微弱的声音倏然传来,轻如鸿羽,却响彻楚凌风耳边,令他朦胧的眼前骤然一亮。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妈妈……”穆雪染闭着眼睛呢喃着,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竟是不肯停歇。
这个女人,原来,也是脆弱,为什么,她对他,却从不示弱。而,这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像是将死之人的余喘,楚凌风陡然感到一阵恐惧……不!这个女人,不能死!
沉沉拿出手机,楚凌风拨通了一个电话。
“让王巧凤接她女儿的电话。”他沉声说完,旋即,走到床前,把手机贴到穆雪染耳边。
无尽的黑暗里,她抓着妈妈的手走在儿时的石板小路上,而,她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向两边裂开,变成一个巨大的深渊,她掉进去,无力的手再也抓不住妈妈,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脸离她越来越远。
妈妈,再见了,染儿不孝,先去了。
她坠落,坠落,越坠越深,仿佛接近了地狱……
“小染,是你吗,小染?”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样清晰。
“妈妈……”被抽光力气的手,倏然攥紧,黯淡的眼眸,猛然睁开,“妈妈……你在哪里……妈妈?”
“小染,你的声音怎么这样虚弱,小染,你怎么了?”
“妈妈,我……没事,你在哪里?”她半睁着眼睛,眼前的事物,却都模糊。
“我在……”
“咔嚓”!电话骤然挂断。
“妈妈,妈妈……”她憔悴的声音,已经焦急,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响在耳边。
“穆雪染,如果你活下来,我就会让你见到你妈妈,如果你死了,你妈妈也会立刻就死!”
熟悉的声音,幽冷霸道,却似藏了一丝挂怀与忧愁,如此揪她心肠,是楚凌风的声音!她孱弱『迷』蒙的心,倏然变得清澈。
这个男人,亲手将她送入痛苦的深渊,地狱的边缘,却还死死抓着她,不让她离开,很怕她死吧,怕她死了,这场折磨玩弄的游戏就无味的结束了吧。
呵呵呵呵……
“楚凌风……我不会死,请你……放心!”穆雪染咬着牙,虚弱的声音,这样坚定。都还没有完,她不会,让这一切,就这样结束。
她,微弱的声音,竟字字如刀般划过他心头,已无法安宁,她皱紧的眉头,眼角的泪痕又映入他眼眸,似乎读懂她对他的恨,又觉恍惚烦躁,他终于转身,摇晃出门。
少爷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冬霜望着床上的穆雪染,越来越觉『迷』惘,“穆小姐,请你一定要坚持。”
楚凌风躺在沙发上,大口吸着烟,心中烦躁却无法减淡,昏昏欲睡,然,一闭眼,却总看见那女人身下殷血的画面。
“滴、滴、滴、滴……”手机铃声偏又这时响起。
他看也不看来电显示,顺手接过,不耐冷声,“喂!”
“少爷,我们查到在院子里埋炸弹的人了。”左耳深沉的声音。
“说!”他掷声,心『乱』如麻时,本该很激动的事,都觉太无趣。
“监控记录显示今天凌晨两点四十左右,一个叫王川的园丁偷偷『摸』『摸』在草坪里埋了这枚定时炸弹。”
“恩,是受谁指使,问出来了吗?”楚凌风半眯着眼睛,这件事,他当是很在意,然,终于有了眉目,心,却又不在此。
“少爷,王川在今天早晨就离开了楚院,他在本市的住处,也空了,想是逃走了。我们的人,正在四处找他。”左耳的声音,有几分自责,也有几分害怕,最近连连办事不利,他知道,少爷就要大发雷霆了。
“恩。”楚凌风却只淡淡的回一字,声音竟低沉的反常。
“少爷,属下办事不利……”
“左耳,你还有事吗?”他沉声将他打断,感觉如此疲惫,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少爷,还有一件事,我们通过秘密途径查过了,今天打穆小姐电话的那个人的位置就在本市。”
黯淡朦胧的眸中,骤然掠起一道亮光,“什么?你确定?”
“是的少爷,这件事,不会错。”肯定的声音。
“恩,尽量把找到这个人。”
“是,少爷,你今天好像有点反常,你没事吧?”
“谁允许你问我这个的?去查!”他怒然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茶几上,他能有什么事?只是,喝多了点酒而已。这个属下,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莫名的烦躁又袭上心来,楚凌风半卧在沙发上,昏沉的脑海里,从未有过的混『乱』。打电话的那个人,如果是穆天,那么,他原来还没有逃出a市,他竟然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这个老狐狸!穆雪染!
该死,怎么又想起了这个女人,他狠狠抓着头发,突然感到天旋地转。
宁静的午后,院子里,穆雪染静静站在微风中,看着花园里即将凋谢的花朵失神。
风又起,吹『乱』了满地落叶。
“穆小姐,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冬霜站在穆雪染身后轻轻的说,表情依旧那般冷漠。
“你家少爷有答复了吗,什么时候让我和妈妈相见?”她不回头,声音漠然没有起伏。
冬霜一愕,旋即推说,“少爷这些天很忙,穆小姐,这件事,过些天再说吧。”这个坚强的女人,毅然在鬼门关挺了过来,醒来后,话语却变得更少,每天却不忘问,她和她妈妈何时相见。
她也曾帮她问过少爷,但,自从上次楚凌风冷了脸对她发怒,她也不敢再问,对这个固执的女人也只好推脱。
那个男人,又变卦了吧,那天,他不是明明在她耳边说,如果她活过来,就让她见妈妈?呵……终究是她*潢色 太天真,竟然信了他的话。距离那天,已经有二十二天了,她也未曾再见那个冷酷的男人一面,甚至,连他的声音也没有再听到过。
也好,反正,她和他,已经没了任何牵扯。
“冬霜,我可以在这个花园里种树吗?”她淡淡的问。
十月,种树的月份。
眉头微微一皱,冬霜大感意外,却还是用那不冷不热的声音说,“当然可以了,你们几个,把这个花园整理出来。”冬霜对远处修剪草坪的几个园丁一指,他们就飞快跑了过来。
少爷吩咐过,这些天她无论想做什么都尽量顺着她。这点小请求,当然不在话下。
“穆小姐想种什么树?”
“我想要二十二天大的桃树树苗。”穆雪染淡淡的说。桃树,生命的象征!
二十二天,和出事那天距离今天的时间一样长,她,到底要干什么,冬霜虽然疑『惑』,却不多问,伸手指向身边一人,“去买。”
穆雪染自己翻了土,种下一棵树苗,浇了水,仔细栽培。树苗,树苗,你要茁壮成长,我的孩儿已经逝去,你一定替他……好好的活。
二楼,百叶窗已经拉起,楚凌风站在窗前,远远望着花园里那纤瘦的身影。许多天不见了,这个女人,清雅依旧,宁静淡泊,单薄的身子,却似藏了太多的苦痛。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在干什么,他犹豫片刻,终于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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